凡煙小說

第28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

關燈
聽到太上皇的話, 停止啼哭的太上皇後望望趙斂,那目光憐愛而心疼。她起身,紅著眼睛摸摸趙斂的胳膊, 才率先離開興明宮。趙宿朝太上皇行了禮,走到趙斂身邊時同樣拍了拍趙斂的肩, 嘆息一聲, 搖搖頭走了。

殿內一下安靜起來,除了太上皇和趙斂父子兩人,只有一直伺候太上皇的心腹太監在,連宮女和其他小太監也不見蹤影。

太上皇面色冷凝地坐著,良久才長長嘆息一聲。

“斂兒,父皇對不起你。”

趙斂望著他戎馬半生的父皇,嘴唇囁嚅幾下,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好像他中毒的事怪不得別人, 他很早就知道真相,也自願服毒。連阮朝青都救不了他, 更何況他這個心裏只有天下蒼生的父皇呢?

很難說清楚他的感情,結局已經註定走向死亡, 只是看著阮朝青朝他笑的時候,也會很想活下去。

然而他這樣的人, 合該去個無人認識的地方, 了卻繚亂的一生。貪圖了阮朝青半生, 還想賴著他一輩子不成?

趙斂不語,太上皇沈默片刻, 忽然將案幾上的奏折筆墨拂落在地。

老太監慌忙跪地, 低著頭一言不敢發。

一時的情緒外露後, 太上皇的脊背卸了力, 靠在雕龍鎏金的椅背上,無奈地閉上雙目。

誠然,趙宿或許能成為一個好皇帝,可論心智才幹,論謀略手段,趙斂都略勝一籌。

他本屬意讓小兒子繼承皇位,只是考慮到小兒子身體孱弱,恐怕早夭的寓言應驗後,朝廷震動、天下動蕩,苦了四方百姓。於是全力栽培大兒子,早早退位輔佐。

雖說自趙宿登基以來,因擔憂趙宿心氣浮躁,他深谙朝廷諸事、把持朝政,但逐漸地也開始將權利下放給趙宿。

若不是趙宿在北都雪災一事應對上實在叫人大失所望,他也不會重新監政,更不會讓趙斂入朝以作制衡。

如今咋然得知趙斂身中奇毒,太上皇不得不多想,卻也不敢多想。朝堂局勢已成定局,牽一發而動全身,他不敢也不能讓大平朝傷筋動骨。

是以,雖命大理寺徹查,只要幕後之人藏好尾巴,此案還能輕松揭過,左右已經有了兇手,管他是什麽說辭。

見趙斂一言不發,太上皇沈吟片刻,無力地擺擺手,“罷了,斂兒擇日回江南吧。”

早些離了京城這是非之地,也好過兄弟反目、手足相殘。

“兒臣遵旨。”

——

等趙斂趕到刑房的時候,阮朝青正趴在獄守日常休息的屋裏,若無其事地吃著花生米,還有一個獄守畢恭畢敬地給他端茶送水,悠閑得好像不在刑房,而是在南征王府。

阮朝青手指一撚,白生生的花生米蛻了皮,隨後被扔到他嘴裏。花生殼已經在地上堆起了小山。

目光不經意往門口一瞥,見到趙斂,瞬間拉下臉來,索性花生也不吃了,扭頭朝向裏面,腦袋枕在雙臂上,儼然不打算搭理趙斂。

獄守見趙斂進來,很有眼力見地搬來一把椅子放在阮朝青身邊,行了禮就離開了。

阮朝青等了一會兒,沒聽到趙斂說話,忍不住扭回頭看,只見趙斂孤零零地站在屋內,並沒有坐到椅子上。

望著他這可憐樣兒,阮朝青真是有氣沒處發,悶聲罵他:“站著做什麽,你不累啊?”

說罷,賭氣地轉過頭,用後腦勺對著趙斂。

趙斂坐到椅子上,安靜地看著阮朝青生氣的樣子,鋸嘴葫蘆一樣說不出話來,好半晌,憋出一句:“青哥,我們先回去吧。”

哪成想阮朝青頭也不回,惡聲惡氣道:“我又沒在等你,要回你自己回!”

他忍著疼在刑房等趙斂,趙斂倒好,一句解釋的話都不說,把他算賬的話當耳旁風了。

“那先讓人給你上藥?”

“上什麽藥?不上,我好得很。”

頓了頓,阮朝青還想說什麽,張張口卻不了了之。

“青哥......”

趙斂喚他一聲,聲音裏滿是無奈和疲憊,只是同樣沒了下文。

這一聲卻叫得阮朝青紅了眼眶,“別叫我青哥,我不敢當。”

“讓你被人下毒,是我的過錯,我擔不起你這聲哥。我失職了,你不考慮我是應該的,你......作踐自己,我沒立場管你。”

每多說一個字,阮朝青心裏都扯著疼,只是今天不說清楚了,按趙斂這個爛脾氣,怕是一輩子都撬不開他的嘴了。只是他話說到這個份上,趙斂還是顧左右而言他。

趙斂扯扯嘴角,柔聲說:“你不管我誰管我啊?”

“青哥,你不管我......就沒人會管我了。”

阮朝青在趙斂看不見的地方握緊拳,竭力冷聲問他,“你知道藥裏有毒,為什麽還要喝?”

趙斂不語,阮朝青步步緊逼,“是趙宿下的毒?”

“不是......”

趙斂緩緩俯身,將沈重的腦袋放在阮朝青背上,側耳,傾聽他有力的心跳聲,感受兩顆心臟逐漸靠近的節律。好像借此,兩個人就能......

“那你說是誰。”阮朝青雖軟下了聲音,還是硬著心腸,步步逼問。

趙斂不答,閉著眼睛,用臉輕輕地摩挲著阮朝青的後背。

此刻他成了池塘中的浮萍,好像在雷雨中飄蕩了無數個日日夜夜,咋一碰到中通外直、香氣裊裊的荷,便依戀地攀附上去,尋求一絲慰藉。奈何沒有口,在雷雨中所受的磨難委屈,無法訴說。

阮朝青在雙臂上一抹眼睛,顧不得身上的疼痛,小心地翻過身來,雙手捧著趙斂的臉,入手卻是一片濕涼。

“阿斂......”

掰過趙斂的臉來,只見他雙目緊閉,眉頭緊皺,猶如身陷囹圄的困獸一般痛苦掙紮。

他分明沒有發出半點聲音,那哭聲卻好像紮進了阮朝青的心裏,刺得他心一絞,有一瞬間甚至想放棄逼問他,轉而將他抱在懷裏,拍著他的背柔聲哄他。

阮朝青擦幹趙斂的眼淚,額頭抵著他的額頭,輕聲呢喃:“阿斂,告訴青哥。”

趙斂睜開眼睛,一眼望進阮朝青眼睛裏,他眼裏的濕潤也沒放過。

兩人頭抵著頭,像是在以這種方式給對方養分,相依為命。

趙斂薄唇顫了顫,由於良半晌,最後還是顫著眼瞼合上雙目,滾燙的淚湧出來,滑到阮朝青手上的時候已經涼透了。

“青哥......別問了......我求你了......”

他搖著頭,試圖掙脫阮朝青的雙手後撤,仿佛這雙手也成了困住他的繩索,一不小心就會被拖入深淵。

阮朝青一只手仍舊捧著趙斂的面頰,另一只手悄然繞到他頸後,微微下拉,兩人的唇碰在一起,一邊火熱,一邊沁涼。

趙斂楞住,睫毛輕顫,來回幾下,終是沒有睜開眼睛。

阮朝青輕啟朱唇,含住趙斂的下唇,用尖銳的虎牙撕咬廝磨,稍一用力,不等人覺得痛,又順勢放開。

他想報覆趙斂的不自愛,臨了卻變成了溫柔的輕哄,哄著他敞開心扉,也哄著他放開緊咬的牙關。

他嘗到了鹹澀的味道,捉到了畏畏縮縮的小魚,纏住它不讓它躲進藏身之處。

阮朝青仰著頭親吻趙斂,手禁錮著趙斂的腦袋,不讓他逃離。

等粗重的喘息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這個突如其來的吻才進入尾聲。

阮朝青在趙斂的臉龐上落下綿綿密密的細吻,沿著鹹澀的軌跡,從下巴到微微凹陷的臉頰,從略顯硌人的顴骨到輕輕顫抖的眼睛,不漏分寸。

“阿斂,你看看我......”他的唇輕輕貼在趙斂的眼皮上,上下顫動。

聞聲,趙斂睜開眼睛,阮朝青的頭退後些許,他一下就望進阮朝青的眼睛裏,那裏映著他的模樣。

這時候他本該欣喜若狂的,可是阮朝青的眼睛太明亮了,亮得他輕而易舉看見自己,看見自己斑駁潦草的人生和劣跡斑斑的心事。

一股惡臭向他襲來,那些只敢在陰暗處作祟的蛆蟲,接二連三活躍起來,瘋了般想要見到陽光,想要告訴阮朝青他面前的人有多麽惡心。

阮朝青眼睛裏趙斂的面孔,一眨眼多了很多密密麻麻腐動洞,肥胖的蛆蟲蠕動著身體鉆出來,在趙斂臉上爬行,所過之處留下一條條黏膩的拖痕,蜿蜒著覆蓋了整張臉。

“阿斂......”

趙斂抖著手遮住阮朝青的眼睛,他未出口的話好像也隨著這個動作戛然而止。

他的臉好痛,即使隔絕了阮朝青的灼灼目光,好像還是被燙得焦糊,痛感越來越強烈,自面龐蔓延至四肢百骸。

疼痛和惡臭尚且能夠忍受,難以控制的是自下而上的嘔吐欲望。

這欲望似乎會說話,明明白白告訴他,它是由對阮朝青的愛意構成的,他會讓趙斂無可自拔地自厭、自卑、自棄,最終走向滅亡。

僅剩的竊喜顯得渺小無力起來,一陣寒風吹過,瞬間不見蹤跡。

"怎麽了阿斂?"阮朝青察覺趙斂手抖得厲害,手下的肩背也十分僵硬,於是伸手想拿開他眼睛上的手。

“青哥......”

趙斂緩緩把頭靠在阮朝青胸前,阮朝青忽而安生下來。

“我要去江南了......”

走得遠遠地,不要在青哥面前......難堪。

阮朝青心跳一頓,直覺不對,按捺住焦躁情緒,問他:“你不願跟我成親了?”

嘴都親了,婚也要成。

願意。很想——趙斂想。

想了很多年,做夢都在想。

只是......

“我要去江南了。”

“那好吧。”

阮朝青一手拍著趙斂的背,一手來回撫摸著他的頭,“等我們成親了,把兵權交給太上皇,一起去江南。”

趙斂詫異,隨即揚著唇笑了,只是眼淚汩汩流淌,洇入阮朝青的前襟。

有這句話,他就當和他成過親了,此生無憾。

作者有話說:

還剩1300,放在明天的更新裏了,嘻嘻

寶子們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開個隨機抽獎,抽到jj幣最少的寶子說說想看的番外,我盡量搞個訂制怎麽樣?

或者我自由發揮,嘿嘿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