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番外三雙姝(1)

關燈
“吱嘎”

裝修得像教堂一樣的酒吧大門被推開。

一個女人。

大波浪被黑色的皮筋隨意地挽在腦後,濃妝,藏青藍的騎馬裝,蹬著一雙過膝的牛皮黑靴。

加一件黑色的羽絨大衣,老掉牙的款式,被她穿出了一種別樣的英氣。

嘴裏叼著根煙,不過沒點著,就那麽叼在嘴裏。

那女人美得很,不像中國拘謹的傳統女人。

“汪汪汪”有流浪的野狗搖著尾巴過來乞食。

她擡了擡眼皮,輕蔑的笑了笑,“滾”。

她轉身,進了酒吧。

冬日的街道大雪皚皚,晶晶亮一片,好像到處都發著光,連房屋與房屋連接的,常年透不進光的陰暗小巷,都顯得比平時亮了點。

“啪”一根肉骨頭被扔到了地上。

野狗蜂擁而上。

那女人拍了拍手,寒風吹來,冷的她縮了縮脖子,“咱們都是沒家的野狗。”

她吊兒郎當的蹲著,看著它們搶食的樣子,眼色晦暗不明,嘴裏喃喃了幾句。

“喬姐!”一個小廝喊她。

她眼皮擡了擡,站起來,拍了拍手,“幹嘛?”

“賬目錯了!”

她翻了個白眼,拿起大門口那根粗棍子,“誰娘的又偷錢了?”

把那手腳不幹凈的小廝狠狠揍了一頓。

“今晚你去門口守著。”她叼著根煙,點燃了,緩緩的呼出一口,裊裊白煙裏還混著冬日結霧的水汽。

那個偷錢的小廝叫阿平,剛成年,孤兒,幾年前被人販子拐過來的,聽說買主沒看上他,被人販子撒氣打了一頓,前幾天逃到她這酒吧門口,斯古安娜·喬看他可憐兮兮的,就把他留下了,不給工錢,給口飯吃。

“知道了,喬姐。”他揉了揉鼻青臉腫的臉,悶聲。

其他幾個小廝抿著嘴偷笑。

斯古安娜·喬看了他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偷錢幹嘛去?賭?找女人?”

“找女人。”他不安的擡頭看她。

“呿”斯古安娜·喬笑起來,用棍子頭戳了戳他的肩膀,“放你媽狗屁!”

他一驚,眼神有些躲藏,“真、真的!”

“誒?小子,下邊兒毛長齊了嗎?會用嗎?”她嗤笑。

其他圍觀的小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阿平羞紅了臉,不再說話。

“行了,幹活去。”她把棍子在瓷磚地上豎著轉了一圈。

其他人應聲,忙去了。

“請問……”一道清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似乎還帶著拘謹和局促,“現在開門嗎?”

她正趴在收銀臺這裏數錢,百無聊賴的,聞聲擡了擡眼皮。

映入眼的是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嬌瘦得很,但身材也好的很,黑直發,耳邊別著一個珍珠卡子。

她靜靜的站在門口,背著光,看不清長相。

“今個兒除夕還有人來啊?”一個夥計湊到斯古安娜·喬身邊,一邊擦著杯子一邊道。

斯古安娜瞧著那抹身影,若有所思的看了許久,手指排過一頁紅鈔,“來人吶,接客。”

那女人得到了回應,終於提步走了進來。

外面凍得冰天雪地,她卻像不怕冷似的穿著肉絲襪和旗袍。

真真是不要溫度要風度。

她提著一個很漂亮的小皮包,白色的,和那身白色的旗袍搭得很。

外面穿著一件紅色的針織衫,單薄得很。

一看就是那種乖死了的女人。

她走到吧臺的時候,斯古安娜終於可以看清她的長相了,一眼就能奪住人眼球的相貌。

說實話,那長相挺妖的,但偏偏她身上的那股子清白勁楞是把她和艷婦區別了開來。

而且是相當的清白,婉約得很。

那詞叫啥來著?

出水芙蓉……

和她搭在一起,真就絕配了。

斯古安娜笑了笑:“喝什麽?”

那女人看斯古安娜老盯著她瞧,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酒……”

“什麽酒?”斯古安娜失笑。

“白蘭地。”不知怎麽,那女人的眼裏不經意的露出些憂郁來。

她楞了楞。

“好。”

她給她拿了店裏最好的白蘭地。

“挺烈的。”她把酒杯推給那女人時,好心地提醒道。

“嗯。”

兩人無言,斯古安娜接替了那夥計的活,擦起了一個接一個的玻璃杯。

“你叫什麽?”那女人主動問她。

她擡了擡眼皮,回看她:“斯古安娜·喬,喊我喬就行,很多客人都這麽喊。”

“你不是中國人?”她喝了點酒,臉上起了點紅暈。

斯古安娜點了點頭:“我媽是中國人,我爸是純意大利人。”

“怎麽來中國了?”

“我爸不待見我,趕出來了,來找我媽,結果她早死了,我就呆這兒了,也懶得回去。”她好像並不忌諱自己的身世。

那女人點了點頭:“名字很好聽。”

她不再說話了,一手握著酒杯,盯著左手的無名指發呆。

斯古安娜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那無名指上是一枚戒指,金色的婚戒。

眸光暗了暗:“你結婚了?”

那女人楞了楞,點了點頭:“嗯,結婚六年了。”

“有孩子?”斯古安娜挑眉。

“兩個孩子。”說起孩子,她的嘴角有微微的笑意。

“哦——”她語調拉得老長。

女人覺得斯古安娜好像翻了個白眼。

“你叫什麽?”斯古安娜擦完了一個杯子,放下,拿起第二個繼續擦。

“連敗蘇。”她笑了笑,似乎喝了點酒,也放開了許多,“我爸爸取的,好聽嗎?”

“好聽。”斯古安娜挑眉,“為什麽叫這個?”

“我爸姓連,我媽姓蘇,我爸當初對我媽一見鐘情。”她笑著解釋,笑起來有一對酒窩,讓人很舒服。

斯古安娜楞了楞,隨後嘴角扯過一抹笑。

她看到了吧臺上放著一朵花,紅艷艷的,漂亮的很,她指了指,問斯古安娜,“這是什麽花?”

斯古安娜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玫瑰。”

“這就是玫瑰啊?以前沒見過。”她一直盯著那花。

“中國確實不常見,淺岸更不常見。”她聳聳肩,無所謂道,“喜歡?送你。”

她楞了楞,笑意暈開,像花間的仙子,溫柔極了,搖搖頭:“不用了,謝謝。”

斯古安娜撇了撇嘴,沒說什麽。

“你可以叫我蓮,蓮花的蓮,我爸媽以前總這麽喊我。”她像是回憶起了什麽,臉上有些笑意漸漸暗了下去。

“你老公也這麽喊你?”斯古安娜挑眉。

她搖頭:“他不知道。”

斯古安娜笑起來:“好,蓮。”

“你很愛你丈夫吧?”她又擦完了一個杯子,接著拿起第三個。

她頓了頓,沒說話,隔了一會兒才說:“……每個女人都應該愛她的丈夫吧?”

她這話說的奇怪。

斯古安娜擦杯子的手停了下來,擡頭看向她。

她的眉心有一股難以舒解的憂郁,只是一直低頭盯著自己的婚戒。

“你長得真漂亮。”斯古安娜笑起來。

連敗蘇擡頭,對上她熾熱的眼睛,心臟停了停。

“你也很漂亮。”她笑起來。

斯古安娜不置可否,拿起那朵玫瑰花:“昨晚一個哥們兒送我的,但我不大喜歡這花花草草,送你?”

她遞給她。

連敗蘇擡頭看了她許久,終於伸手,接過了那朵紅玫瑰。

“謝謝。”

她沒有用那只帶著婚戒的左手接。

——————

作者:各度秋色

寫這個不是為了講同性的艱難,而是為了講“為了結婚而結婚”的悲哀,每個人都應該有自由獨立的思想和靈魂。

望理解。

註:

1.番外雙姝是父母往事,也是阿珩講的那段香艷史,所以兩人出軌是真出軌,沒啥好洗的,我只是希望你們能從中看到某種傳統觀念的荒誕性和迂腐性,僅此而已。

2.本番外中主角說的部分涉及三觀的話,僅為豐富人設及推動劇情服務,勿與作者本人掛鉤,也請勿當真,感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