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家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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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晚飯是在溫喻珩家吃的。

他做。

安樹答問他怎麽學會做飯了。

溫喻珩回一句國外留學的時候學的。

然後兩人就都默契的不說話。

隔了一會,溫喻珩問她,現在在做什麽?

她說,在Radio實習,做美術編輯,不出意外很快就會轉正。

溫喻珩就又問喜不喜歡這份工作。

她說挺喜歡的,而且同事們也很好。

隔了一會兒又頓了頓,道:而且我寫小說,賺挺多錢,去年有部小說還改編成了電影,我拿了一個挺大的獎。

溫喻珩給她夾了一塊煸炒牛肉,說文學方面你是泰山壓頂。

安樹答有些臉紅,說一句“初生牛犢,不敢跟日月爭輝”。

然後兩人不說話。

溫喻珩好像有心事,他照舊那副懶洋洋又漫不經心的樣子,但沒了曾經的那副吊兒郎當。

良久,他放下了筷子。

安樹答擡頭看他。

“說一下你抑郁癥的事情吧。”他盯著她,語氣是不容置喙。

安樹答不再吃飯。

以為藏得很好的事情,其實反而最心知肚明。

“米氮平。”他的聲音很穩,但手指有些抖,“你放在床頭櫃上的。”

她笑一聲,開始臉不紅,心不跳的掰謊:“寫畢業論文,壓力有點大,有些抑郁情緒所以買了來吃,不是抑郁癥。”

似乎是長大了,所以她的撒謊能力也成熟許多。

她還裝模作樣的吃了口雞蛋。

“那你靠梳妝臺那側床頭櫃的最下面一層裏,那些氟西汀、帕羅西汀、舍曲林、西酚普蘭又怎麽解釋,有些可不是治抑郁情緒的。”他不依不饒。

“還有,你高二寒假發高燒那次,淩晨三點給我打電話,我買了藥過去的時候,你吃一口藥把前一天晚上的晚飯都吐了出來,我是帶你去醫院掛水才把你那高燒搞定。和我妹吃小龍蝦過敏那次,我是直接找了家庭醫生給你打針,你沒有吃藥,你也說過你從小就吃不進藥,你從小就寧願挨一針都不吃藥。你現在和我說因為一點抑郁情緒你會吃藥?因為一點情緒你吃治抑郁癥的藥?”他咄咄逼人。

“溫喻珩,你是在逼問我嗎?”她有點委屈。

“是。”

“你以前不會和我吵架的。”安樹答有些生氣了。

“但現在看來不是件好事。”他不疾不徐。

“我哥找我了。”她真的生氣了,站起來轉身就走。

“砰”一聲,門被甩上。

溫喻珩看著她走,然後淡定的喝了口水,胸口微微起伏。

不追。

然後晚上,他的那本《安樹答行為準則規範》上,就多了一條內容——

她一本正經回答你問題的時候,就是在撒謊。

可能是溫喻珩第一次沒有順著她的心意來,那一刻她是無比生氣的,但生完氣之後她就後悔了。

她想起來溫喻珩和她分手那天說的話——

“安樹答,我溫喻珩有多驕傲你根本不知道,因為我他媽在你面前從來沒高貴過,哪次不是我先低的頭我先認得錯?可你是不是覺得這一切理所當然?”

她忽然就有點心塞了。

是啊,以前他們從來沒吵過架。

因為溫喻珩每次都會先低頭先道歉。

從來就是他在順著她的脾氣。

慢慢的,她好像真的不會去體諒他,不會去多在乎他的感受。

好像她的潛意識裏真的覺得這樣是理所當然的。

可……真的理所當然嗎?

她寒假發高燒那次,難受得死去活來,家裏沒人,她先給溫喻珩打的電話,淩晨三點,他二話沒說就來了,一點都沒有抱怨。

她開個玩笑說想吃滿漢全席,他二話不說去搞定。

她後來去上學,每次都是溫喻珩接的她,期間會給她帶各種吃的。

她說不想被爸媽誤會早戀,所以每次來她家都會提前問一句家裏有沒有人。

高中的時候寫小說,他是她第一個粉絲,有杠精在網上罵她,他二話沒說和人私信對罵了一下午,直到安樹答樂了他才善罷甘休。

到後來,衣櫃裏一半以上的衣服都是他買的,她家的冰箱裏永遠不缺吃的,他喜歡送她禮物,所以她有一抽屜的高昂小玩意兒。

剛開始她會糾結要回什麽禮物,到了後來發現根本沒這個必要,他特別喜歡送她禮物,看到什麽適合她的,他會立刻買下來,然後轉頭就送給她,到了後來她只要一在課桌肚裏發現禮物,就能立刻心知肚明是他送的。

記得高中的時候,她有一陣迷水彩畫,他就從意大利買了一個系列的進口的高檔貨給她任意糟蹋,後來迷得不得了都不理他,他就在外面租了個房子給她改裝成畫室,天天讓她給他畫像,她說我剛學,畫的特醜,溫喻珩就說一句“我管你,反正我得參與進來”,後來給他畫了十幾幅,歪七扭八不能看,她那陣子畫畫的興頭也過去了,就自慚形穢說要扔了,他不讓,把那些畫全收起來然後威脅她說“你以後要再不理我,我就把它們裱起來掛我家美術館墻上讓你社死”。

她罵他混蛋,他就回一句“讓你不搭理我”,說完不給機會低頭就親。

溫喻珩不會唱歌,有次她為了挑釁他,就說宋遲墨唱歌很好聽,然後他一晚上沒理她,第二天又買了早餐來道歉。

她說江辭家挺有錢,他暑假就把她帶自家停機坪,拉著她圍著一架私人飛機,拿出一副要3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繞一圈的架勢,她熱得滿頭大汗說一句“你家真有錢”,他才善罷甘休,事後又帶她去吃冰淇淋火鍋消暑。

愛情面前誰都幼稚。

她說江辭長得挺帥,他一下午沒理江辭。

再後來,她成人禮的禮服是高定,喜歡的玫瑰是空運。

溫喻珩做這一切覺得理所當然,可她不能覺得理所當然。

好像這些脾氣真的是他慣出來的。

而她一個快二十四的老阿姨怎麽還像個小學雞似的?

但是讓她現在和溫喻珩道歉吧,她又有點不甘心。

成年人的矯情。

她嘆一聲,躺回床上。

翌日。

Radio雜志社。

“一會兒去趟編輯部,就說安樹答的實習期滿了,明天開始正式上班,為了歡迎新人,今天晚上我請客,攢局請編輯部的人一起吃飯。”江曦一邊打著游戲一邊道。

闞秘書一邊整理著桌上亂七八糟的文件,一邊看著他們吊兒郎當的老板:“這樣是不是有點區別對待?別的實習生該不滿了。”

江曦淡淡的道:“他們要是也能當定海神針,我一定不區別對待。”

闞秘書:“……”

下午溫喻珩又來了。

江曦給他留了辦公室的門。

看著他淡定的坐下,懶洋洋的結束了手上的游戲,陰陽怪氣的吐槽一聲:“溫大律師怎麽親自來了?要送和解協議的話,隨便喊一個你們律所的實習生來一趟不行?”

溫喻珩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我的實習生很金貴也很忙,像這種小事我樂意親自跑一趟。”

江辭翻個白眼。

“對了,我發現你們Radio財務部的那個叫什麽施道桑的,挺不靠譜的。”溫喻珩淡定的喝口茶。

“怎麽不靠譜了?”江曦一楞。

“調戲女同事。”

“哪個女同事?”江曦瞬間豁然開朗,吊兒郎當的笑著。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樣工作散漫,沒事就擅離職守往編輯部跑,成天想著談情說愛的家夥你怎麽放心讓他待在財務部?萬一哪天寫錯個小數點……”

“不會,就我的觀察來說,他的工作能力還是挺強的。”

“工作能力強不代表不會犯錯吧,像他這樣不靠譜的人,出錯幾率高,是一個隱形的危險分子。”溫喻珩不折不撓。

“那你犯錯不?你就沒輸過官司?”

“目前為止沒有。”

江曦:“……”

江曦受不了了:“溫喻珩你丫要是吃醋就直白點,搶老婆這種事,兄弟我還能不幫你?”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

“成熟點,文明點。”

江曦:“……”

溫喻珩:“別跟個強盜似的,把搶這種幼稚字眼放嘴邊,老婆是用來追的。”

江曦:“……”

江曦:“……”

“你丫吃了幾年洋墨水還跟我擺上譜了?”江曦一腳踹過去,但被溫喻珩踹了回來。

“這叫有格調,你不懂,你也不會懂。”

江曦氣得鼻孔生煙,求眼前的這家夥趕緊閉嘴吧。

“畢竟是單身狗。”

胸口一刀,直插心臟。

“連倒追都沒機會。”

他要去世了。

晚上。

溫喻珩被蘇函幾個人喊出去聚。

安樹答被編輯部的人拉著喝了好幾口酒。

Helen摟著她喊寶貝兒,KiKi喝嗨了隔一會兒就親她一口臉蛋說:“寶貝兒你以後幫著我點,姐姐我假期不就多了嘛?”

憑著一張得天獨厚極具迷惑性的軟妹臉,再加上任勞任怨和較高的執行力,她在編輯部的人緣出奇好。

因為是派對的主角,所以安樹答不好拒絕,所以不得不被強灌了好幾口酒,最後喝得暈暈乎乎。

江曦本著老板的人道主義精神,幫她喊了司機,又本著和溫喻珩的兄弟情義,親眼看著車開走,然後轉身下一場派對去了。

蘇函和溫喻珩以茶代酒,隔壁坐著衣冠楚楚的江辭。

三人小聚。

聊到安樹答。

江辭說一句“聽我媳婦兒說安樹答在追你?”

溫喻珩懶洋洋的挑個眉。

蘇函就開始調侃:“珩哥,你說嫂子都這麽賣力追你了,你咋還這麽賤兮兮的,不怕老婆跑了?”

溫喻珩懶洋洋的白了他一眼:“你懂什麽?太容易得來的東西安樹答會不懂得珍惜的,我得吊她幾天,讓你嫂子知道她到底有多喜歡我,多離不開我,多稀罕我,這樣以後她才不會再渣我了。”

蘇函點頭如打鼓:“對對對,渣女,渣女。”

結果溫喻珩一腳踹過去:“你埋汰誰呢?是你老婆嗎?是你能埋汰的嗎?”

蘇函竟無語凝噎……

江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調侃蘇函:“蘇寶寶,你聽不出這家夥在凡爾賽嗎?”

溫喻珩挑眉,不語。

蘇函恍然大悟,然後默默地給江辭豎起一個大拇指:“是我天真了。”

溫喻珩收到江曦的一條消息,說安樹答喝醉了。

他淡淡的喝了口茶,然後拿起車鑰匙起身:“回去了。”

江辭和蘇函了然的對視一眼,然後異口同聲地“懂了”一句。

頂黎世小區。

溫喻珩回家洗了個澡都沒聽到外面有什麽動靜,又在自家客廳裏等了好久,才終於在半個小時後聽到了外面的聲音……

喝醉了的安樹答怎麽都開不了門,她把手機當鑰匙,卻怎麽也插不進孔裏。

喝的爛醉如泥的安樹答當然不知道,這門是密碼鎖加指紋鎖。

然後溫喻珩從隔壁穿著睡袍出來的時候,挑了挑眉。

安樹答迷迷糊糊的看了他好久,然後笑嘻嘻地道:“嘿嘿嘿,溫喻珩,你怎麽穿花裙子了呀?”

溫喻珩氣得差點鼻血飆升,但是看到她醉得不成樣子的混賬樣子,又什麽氣都沒了,“你還……”

“不過挺好看的誒。”

溫喻珩嘴角上揚。

“來!溫小妞,給爺笑一個!”她暈乎乎的調戲他。

沒站穩,跌一跤,他下意識去扶住她,她就這麽直直得跌他懷裏。

溫喻珩看著她這副大逆不道的樣子,氣笑了,“誒,安樹答,指紋。”

安樹答看著他思考了一會兒。

然後,朝他比了個中指……

溫喻珩無奈的翻了個白眼,然後拉過她的手指按了上去……

“嗶——”密碼錯誤。

“你是不是記錯了?”他無奈的問她。

“不對啊……”安樹答瞇著眼睛,然後伸出另一只手的……

中指。

“要不試試這個?”因為酒精的緣故她臉色通紅。

溫喻珩無奈,又拉起她的另一只手,按了上去。

“嗶——”密碼再次錯誤。

他現在深度懷疑安樹答只是為了朝他比中指。

隨後又試了三根手指,全部錯誤。

指紋解鎖不能用了,只能試密碼。

“誒,醉鬼,還記得密碼嗎?”溫喻珩無奈的看著她問道。

“試試我生日呢?”

溫喻珩一通按。

密碼錯誤。

溫喻珩:“……”

“你是不是忘記我生日了?”安樹答看著他的背影,眼睛卻異常明亮。

“怎麽可能?”他毫不猶豫的矢口否認。

安樹答楞了好久。

溫喻珩:“要不你先睡我家?”

安樹答:“要不試試你生日?”

兩人一起脫口而出。

隨後兩人都楞住了。

溫喻珩:“我不記得我生日了。”

“好。”安樹答。

兩人又是異語同聲。

溫喻珩環著胸看她一眼,隨後,挑了下眉。

“砰”一聲。

把她從懷裏扯出來扔沙發上,隔一會兒又被她摟了腰。

溫喻珩無奈:“我們昨天才吵架呢。”

“那對不起嘛!”她委屈巴巴,手上箍得很用力。

溫喻珩倒是一楞。

挑眉,彎下腰來看著她。

“什麽?”

“不是你說的嗎?道歉這種事情,要本人來做才有意義。”安樹答環著他的脖子,酒精混著她身上的檸檬薄荷味不停的往他鼻尖鉆。

溫喻珩忽然想到了什麽,嘴角漫開無限的暖意,然後他將她輕輕的圈入懷裏,“可是答答,我也錯了啊。”

“我們兩個,一直都是兩不相欠的。”

安樹答伏在他肩頭不說話。

“所以,從今天開始,我們可以回憶過去,但永遠不要後悔過去,好不好?”

她不說話。

良久。

她打了個酒嗝。

溫喻珩無奈的笑了笑:“你去床上睡?”

“要洗澡。”安樹答摟著他的脖子不放。

“你現在的小腦功能可能不支持。”他歪頭笑。

“那我們□□。”

“你耍流氓啊?”他不從。

“那你做我男朋友。”

“酒精作用?”他笑。

“我真心的!”即使眼前模模糊糊,但她還是要瞪他。

溫喻珩“嘖”一聲:“問你個事兒。”

“放吧!”她看著他。

“柏圖誰?”

“他想當我哥。”

溫喻珩楞住。

消化了良久,然後不自覺的吞了口口水。

“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

“是你理解的那個意思。”

“你真喝醉了?”

“沒有。”

好,此話一出,溫喻珩信她喝醉了。

然後混蛋本著酒後吐真言的信條,開始繼續套話。

“你高中日記寫過他……”

“他長得像我理想型。”

“所以你都沒寫過我?”溫喻珩冷笑。

“寫過。”

溫喻珩眉頭松了松。

“只是被我拿修正帶塗掉了。”

他的眉頭又皺回來。

“但有一本本子上只有你。”她的身子晃得厲害。

溫喻珩懶洋洋的笑,然後一把抱起她,往臥室走。

“溫喻珩,我今晚要和你睡。”

“你想得美。”

“那你做我男朋友。”

“這件事明天早上再問我。”他把她放床上,然後給她脫鞋。

“為什麽?”

“你現在斷片了。”他把空調調高了幾度。

“我不會耍賴皮的。”她的酒膽很大。

“第一次見你喝醉,這是個全新的領域,我得觀望一下。”溫喻珩走到門口,朝她挑了挑眉。

說完,“啪塔”一聲,關上了臥室的門。

第二天安樹答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她睡在溫喻珩的床上,然後開門出去的時候,那家夥正在優哉游哉的吃早飯。

牛奶加白煮蛋。

她揉著酸痛的腦袋,問一句:“我怎麽在這?”

溫喻珩聽到此話,冷笑一聲,然後懶洋洋的回,“昨晚你一直拉著我的手,抽都抽不出來,直嚷著要進我的門,我可不是自願的。”

某人臉不紅,心不跳,不打草稿的胡扯。

懶勁會傳染,掰謊也會。

她“哦”一聲。

溫喻珩挑眉:“還記得你昨晚說過什麽嗎?”

“嗯……我的銀行卡密碼?”她一臉茫然。

溫喻珩一口雞蛋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

即使有心理準備,此刻他也快氣死了。

“你可以走了。”他臉徹底黑了。

安樹答才不肯。

“我睡了你的床……”她慢慢的走到他面前。

“放心,我不收費。”他低頭吃著雞蛋,胸口一團亂糟糟的氣。

安樹答抿了抿嘴:“我覺得我應該對床的主人負責。”

溫喻珩擡頭,咽下嘴裏的雞蛋,淡淡開口:“所以呢?”

“所以我想上你家戶口本。”

作者:各度秋色

不出意外,這本會在本月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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