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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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緣跟薩莉對視一眼,“然後呢?”

“然後更離譜的來了,前兩天見了個家裏條件不錯的,但長得不行,我爸數落我挑剔,說我這樣挑,等年紀再大點只能找更差的,對方工資還沒我高啊!”

像是打開了什麽開關,小梅的嘴停不上了:“我說不結婚,他們說我在外頭學壞了,還說我給明星當助理,這工作不安全,讓我回家考公,我說我現在進了人事部,他們才改口,我才知道催我結婚是為了我弟。”

她越說越氣,情緒也愈發激動,嗓子因為哭太久有些沙啞,但這絲毫無損小梅心裏的憋屈跟難受:“他們非要我辭職回去考公,然後跟他們介紹的對象結婚,就昨天中午,因為我不想去相親,他們居然把相親對象帶家裏來了!”

“我還躺在床上沒洗臉起來,他們把我房門打開!”

小梅說著說著,又想哭了:“為什麽啊,為什麽這樣對我?明明我從小到大都是最懂事最省心的那個,為什麽因為弟弟要結婚,就非要逼我結婚?”

“所以呢,你就哭著跑回來了?”

被戚緣這麽一問,小梅鼻音濃重地嗯了一聲,氣呼呼道:“我以後都不會再管他們了!我不要他們一分錢,他們也別管我!從我工作到現在給家裏買的東西也足夠抵消他們花在我身上的了!”

戚緣與薩莉同時嗤笑:“嘁。”

小梅:?

“聽著你還挺有骨氣,不過我有個問題,你弟也跟你一樣不伸手問家裏要錢嗎?”

小梅搖頭:“他大學畢業後還住在家裏!我爸媽正商量著給他買房結婚,還問我有沒有錢,讓我幫忙。”

薩莉:“這不就是了嗎?全國這麽多男人,沒見過幾個獨立男性說自己不啃老不用家裏花一分錢給買房買車的,你可倒好,吵了兩句就雄心壯志說家裏什麽東西你都不要。”

戚緣涼涼接話:“你是自己不要啊,還是要不著啊?你要,人給你嗎?”

“父母的東西愛給誰就給誰,這話聽著真耳熟。”薩莉挑眉,“小緣,給獻儀打個電話唄,她就住隔壁小區,幾分鐘就能到。”

戚緣火速掏出手機召喚樂獻儀,大律師穿了件厚厚的珊瑚絨卡通睡衣就來了,戴個黑框眼鏡呵欠連天,她雖然是本地人,但跟家裏八百年不聯系,昨晚是跟薩莉韓雅一起喝酒吃飯過的年,樂獻儀留學多年,會做菜,她住的一居室,就一張床,所以薩莉韓雅喝完後各回各家。

薩莉言簡意賅向她講述小梅的傷心事,樂獻儀一點都不同情,笑拉了:“幹嘛這副如喪考妣的表情,小緣說得沒錯啊,一般能說出爸媽的錢愛給誰給誰的人,基本都是既得利者,人家占便宜了當然要這麽說你,剩下那部分沒拿到錢也這麽說的,是把這話當成遮羞布,標榜自己孝順了。”

戚緣鼓掌:“說得對,你看我媽媽,把她的全部都給我,她的小男友一分錢也沒拿到。你還真別說,你媽爸愛不愛你,真就是看他們舍不舍得在你身上花錢。”

說完她問樂獻儀:“昨晚做賊去了?怎麽黑眼圈這麽重?”

樂獻儀有氣無力白她一眼:“你還好意思說,為什麽一千塊錢的紅包我就搶了兩毛八?”

她們有個私人小群,過年了戚緣群發了幾個紅包,每一個都是一千,樂獻儀一共搶了四十八三毛二,她感覺自己被詛咒了。

“你臉有多黑你自己最清楚,玩個游戲抽卡你都次次保底,一千塊錢你搶兩毛八我倒也不意外。”

樂獻儀十分痛苦地坐了下來,跟沒骨頭一樣壓在戚緣身上,還指揮她:“快點給我倒杯水,我現在感覺頭重腳輕……想吐……”

薩莉立刻道:“別別別,千萬別吐!這地毯可是我在網上花了兩萬二淘的!很貴的!”

戚緣一邊伸手扶住樂獻儀的腦袋,一邊火速從小梅手裏搶過那杯她還沒來得及喝的蜂蜜水給樂獻儀灌了進去,小梅頓時茫然——最應該安慰的難道不是她嗎?

樂獻儀喝了一杯蜂蜜水,總算是活了過來,她昨晚喝酒喝得太多……其他兩個因為還要回家,心裏都有數,她喝完直接倒頭睡,所以腦袋瓜子此時嗡嗡響,她問小梅:“聽你話裏意思,你父母挺疼你?”

“我以前是這麽覺得的……”小梅低聲說,“我小時候生病,我媽衣不解帶照顧我,我爸大晚上借不到車,深一腳淺一腳抱著我往診所跑,送我去學畫畫,學校要交什麽資料錢,他們就是手頭緊巴也一定會湊給我……這難道還不是愛我嗎?”

“聽起來是挺愛的,比我爸媽強。”樂獻儀點評,“但他們不也這樣愛你弟嗎?順便問一句,你家有宅基地嗎?有你的份嗎?”

小梅沈默了。

“所以你看,你剛才豪情壯志宣布自己不要家裏一分錢,其實不是你不要,是人家不給。”樂獻儀說,“你跟你弟都畢業了,你還在首都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討生活,為啥你爸媽不貼補給你買輛車買個房?房子買不起,這車子總買得起吧?”

小梅囁嚅道:“首都堵車……”

“那也比你兩條腿走道兒方便。你弟比你小,現在家裏給買車又買房,你呢?給你買了啥?”

薩莉嘖了一聲:“獻儀,你委婉點兒,可別把她又給弄哭了。”

樂獻儀道:“早點認清現實放下幻想,我媽以前老說沒有她就沒我,我尋思著也不是我讓她把我生下來的,她要是生我之前問問我,願不願意當她閨女,我指定說我不願意。孝順孝順,孝就是順,順就是聽他們的擺布。”

“我覺得也不是沒辦法解決。”戚緣給樂獻儀按著太陽穴,“你爸媽給你弟多少,你就也要多少,如果不給,那麽等他們老了,贍養問題你就跟你弟分著來,誰占利多誰負責,最擔心的就是錢跟地都給了兒子,完了讓女兒端屎端尿跑前跑後。”

說著,戚緣看向小梅:“你得去爭得去搶,你不爭不搶就會吃虧,為什麽在學校你知道去爭取獎學金,在公司你知道要競爭升職,到家裏你卻成了委曲求全的小可憐?”

“我爸媽年紀大了,我不想惹他們不舒服……”

“那他們要是別偏心,不就沒這茬兒了嗎?”

薩莉擡手拍了拍小梅的肩膀:“我們的建議就給到這了,小緣說得對,你爸媽給你弟多少,你就也要多少,那是你應得的,不然你就只能自己心裏難受。”

“祝你早日跟你弟一樣獨立。”

樂獻儀懶洋洋舉手:“要是因為財產糾紛打官司,請找我,看在熟人的份上,給你打五折。”

她其實挺能理解小梅,做女兒的總是更能體貼父母,不願家裏為難,曾經她也是這樣,直到她發現越是忍讓,自己的生存空間越是被壓榨,最後縮小到了一個無法呼吸的地步,於是她毫不猶豫地選擇離開,就算被罵沒良心也無所謂。

指望樂獻儀安慰人是不行的,她是理性到近乎冷酷的人,對於身陷泥淖無法掙脫的人,她會伸出手,然而你如果不接受,反倒繼續哭訴不去反抗不去改變,她便決不會再搭理。

最多只提供法律幫助,再多的沒了。以她過來人的經驗,自怨自艾自傷自憐沒有任何作用,絕大多數家庭都是這樣,成年的女兒默認不屬於家裏的一份子,這就是殘酷的事實。

“行了,你也哭了這麽久了,去客房洗把臉睡會兒吧。”薩莉說著,拉小梅起身,看到沙發上纏在一起的戚緣跟樂獻儀,沒好氣道:“我原本以為咱團隊來了個正經人,沒想到你倆這是蛇鼠一窩,沆瀣一氣了屬於是。”

本來戚緣就夠皮的了,常常令薩莉心力交瘁,樂獻儀最初多正經多專業啊,瞧她現在這副德性,跟戚緣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樂獻儀:“我比戚緣還是要正經一點的吧。”

戚緣用力按了下她的太陽穴,“哪裏?”

兩人在沙發上打鬧,薩莉無語地拉起小梅去客房,幾分鐘後回來,三人坐在一起,薩莉說:“剛才那番話,你可別在你爸跟前說。”

“確實。小梅能問父母要,是因為她父母確實對她不錯,而且人家從小在家裏長大,你可不一樣,再爭強好勝,也別在穆先生跟前表現出來。”

兩人都對著自己再三叮囑,這不得不令戚緣懷疑她平時到底是有多麽不正經,“別說了,我爸的東西愛給誰就給誰,那是他的自由,弟弟跟我是一家人,給誰都一樣,我自己有錢,想買什麽東西不用靠別人,難道以後我有難了弟弟能不幫我?——這味兒足嗎?”

薩莉樂獻儀雙雙比出大拇指。

戚緣笑著勾住樂獻儀的脖子:“給你準備了點小禮物。”

樂獻儀聽到她說禮物就頭疼:“5.20的紅包你自己留著吧,都不夠我交物業費的。”

戚緣笑得停不下來,“跟我去車裏拿,我家車在下面等著我呢,薩莉,小梅就勞你多註意了,明年請你們到我家來一起過年好吧?”

薩莉揮手:“快走快走。”

樂獻儀一路被戚緣拖出薩莉家,她很不服:“為什麽我要走?我不走!我是你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嗎?讓我在薩莉家睡一會啊!”

戚緣充耳不聞,繼續拖她,一出住宅樓,一陣寒風吹過,把樂獻儀凍得一哆嗦,戚緣讓她在原地等一下,自己快步走到車子旁邊,從車裏拿出一個文件袋丟給樂獻儀,“我回去了,你記得吃點東西再睡,一放假就日夜顛倒,小心猝死。”

樂獻儀怒道:“你會不會說話!大過年的還要壓榨我!”

她以為文件袋裏是戚緣讓她做的工作,所以雖然嘴上抱怨,還是跟戚緣揮手再見,拿著文件袋回到自己的一居室後嘆了口氣,唉,什麽時候她也能像薩莉一樣有自己的房子就好了,她不是很喜歡貓,倒是想養一只狗。

家裏開著暖氣,樂獻儀順手打開電腦準備工作,結果文件袋一打開,裏面並不是什麽需要她處理的法律合同,而是一份過戶證明,還有鮮紅的滾燙的房產證。

是風西公館總面積足有二百七十平的大平層,交通便利環境優美,離學校、醫院、商業街只需步行十五分鐘左右,市值少說三千萬,風西公館的房子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而且還是精裝房!

樂獻儀的手都在顫抖,她給戚緣打電話,“你這是什麽意思啊!”

“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屬於自己的房子嗎?”

戚緣擡手擦了擦車窗上的水汽,隨意地往窗外看去一眼,這裏寸土寸金,而她無所不能。“再說了,你剛才還嫌我只給發五塊二的紅包呢。”

“那你給我發個52不就行了,但我不能拿你這麽貴重的東西,風西公館的房子,你、你是不是腦子壞啦?”

“放心。”戚緣用手指在車窗上寫了個穆字,然後擦去,“雖然對你來說是小事,但為我創造的價值,遠不是風西公館一套房能比擬的,所以收下吧,這是你應得的。”

她的聲音似乎比平時更柔和:“獻儀,你不認為你遠比這套房子更珍貴嗎?”

從未有人跟樂獻儀說過她很珍貴,她自己也從不這樣認為,她得需要不停地欺騙、不停地偽裝溫柔與貼心才能獲得旁人的稱讚,時間長了,面具便成了黏在臉上的一層皮,虛假無比。

“……我有價值嗎?”

“當然。”戚緣毫不猶豫地給予肯定,“我很看好你。”

樂獻儀想笑,半晌,又故作輕松,“那你直接給我套房,我可不想奮鬥了啊,以後工作我必摸魚。”

戚緣笑:“那我可要在你辦公室安上一百零八個攝像頭,你敢摸魚我就扣工資。”

“那我立刻申請勞動仲裁並且在往上把你曝光!到時你求我都晚了!”

兩人在電話裏還要鬥嘴,好一會兒,戚緣悠悠地說:“馬上就要春暖花開了啊。”

“我懷疑你腦殼真的壞掉了,今年比往年都冷,冬天持續的時間也更長,少說還得再冷上個把月,哪裏有春暖花開?”

“你不懂,我的心裏春暖花開。”

“你心裏什麽時候有過嚴寒冬至嗎?我看你天天笑得跟朵花似的。”

戚緣立馬扣工資警告,樂獻儀只能認輸道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武松手裏拿著工資卡,再兇猛的大蟲也得躺下翻出白肚皮。

“路邊停一下。”

樂獻儀不覺感到奇怪:“這麽冷的天你不趕緊回去,還要下車幹什麽?”

戚緣又貧了兩句,掛掉了電話進了路邊一家還在開的花店。雖然她戴著口罩,但她真的是太有名了,花店的老板娘還是粉絲,本來正拿著小剪子修花枝,看見戚緣後手裏那小剪子啪嗒一下掉了下來:“戚緣?你是戚緣嗎?天哪!你是戚緣!!!”

戚緣問:“一般給爸爸送花的花,送什麽最好啊?”

老板娘還在激動中:“戚緣!戚緣!我特別喜歡你!戚緣!”

戚緣忍不住笑了:“要簽名嗎?”

“要要要!要!”

簽了名又合了影,在老板娘的熱情招呼下,戚緣選了一束天堂鳥,老板娘全程花癡臉盯著她看,瘋狂吹彩虹屁:“天堂鳥的花語是吉祥如意、幸福快樂,拿來送給爸爸再合適不過啦,女神好孝順啊!”

她誇得太真誠,戚緣沈默了兩秒鐘,“謝謝。”

完了老板娘怎麽都不肯要錢,戚緣只好又給她多簽了幾個名,然後抱著這束天堂鳥上了車,司機看到她買花,居然也誇她孝順。

戚緣:……

怎麽說呢,她其實只是想送穆行川早點上天而已,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正在這時,管家打了電話過來,一開口就是求救:“小緣小姐!你快回來吧,出大事情了!”

戚緣:“嗯?怎麽了?”

“哎呀,電話裏我也說不清楚,只知道樓上先生發了大火,我擔心影月少爺會受傷,您在哪裏呀,快些回來吧!”

戚緣安撫他說:“頂多再過個十五分鐘我就到了,你先別著急,慢慢說。”

管家滿是愧疚:“都怪我,影月少爺要做鑒定,我直接哄哄他就是了,結果卻、卻……”

“結果卻怎麽樣?”

管家窒了一下,“小緣小姐……”

戚緣按下擋板,嘴角揚起愉悅的弧度,聲音卻滿是不解與擔憂:“沒關系,現在只有我一個人聽得到,你直接跟我說實話就成。”

“是。早上影月少爺給了我兩個人的頭發,說是讓我去幫他做個親緣鑒定,我想著哄他高興,就去了,半小時前鑒定結果出來,沒想到、沒想到……”

“沒想到什麽?”

“沒想到鑒定結果居然說小緣小姐跟影月少爺沒有親緣關系!這、這怎麽可能呢?”

戚緣輕輕說了一句話,管家沒聽清楚,下意識追問:“小緣小姐,你說什麽?”

“我說,春暖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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