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麽, 北辰山今年下的雪又厚又密，山路都快封上了，莊宜生產在即，及書桃怕出事情, 破天荒地在入冬前後就開始準備了。

寸明陪著她下山去找接生婆, 他一邊走一邊感嘆:“不愧是要當娘親的人了。”

要論以往, 及書桃可沒有這樣提前籌謀的心思。

及書桃回頭看著他, “二師兄，你羨慕啊？”

“我, 我孑然一生, 瀟灑自在，羨慕什麽。”寸明被及書桃這意味深長的目光一盯, 居然有些不自在起來。

“我就隨口說說嘛, 你緊張什麽。”及書桃撇撇嘴，望向前面簌簌往下抖落的雪, “瑞雪兆豐年啊。”

寸明從傘下伸出手，沒過一會兒就又縮了回去:“真冷。”

今年的雪實在是太大了，說是鵝毛大雪也不為過, 但願真的是瑞雪兆豐年。

寸明突然靈光一閃:“小師妹，不如孩子就叫瑞雪好了。”

及書桃本來在寸明前面走著，聽見他這話一個踉蹌，差點直接從山坡上滑下去。

寸明以為她不喜歡, 又道:“豐年怎麽樣？”

“二師兄, 雪天路滑，就不要尋開心了。”及書桃語重心長，步子卻明顯加快了。

二人到鎮子上的時候，及書桃先去了一家酒樓打包了一些酸甜口的點心, 莊宜性子淡泊，平時沒什麽特別喜歡的，好不容易到了後期有想吃的東西，及書桃當然要一一滿足她。

出來的時候，正好對面有個布莊，及書桃也想再為莊宜添兩身新衣裳。

莊宜穿青色好看，及書桃一眼就相中了店裏掛著的那件青色披風。

從布莊裏出來的時候，已經快要中午了，雪終於停了，雪後的天格外清澈，有點像莊宜的眼睛。

及書桃搓了搓手，哈出一口氣，偏頭就看見寸明奇怪地看著她。

“二師兄，你怎麽了？”

“我就是覺得，你剛剛那個神情……”寸明提著東西圍著及書桃轉了一圈，“很……”

寸明一時之間沒有想到詞來形容，他撇過頭看見遠處有一對夫妻，男子正將手上的步搖插進女子發間，那個眼裏帶笑的表情，倒是與及書桃剛剛的相差無幾。

寸明明白了，他剛剛看見的是及書桃對莊宜的愛戀，快要滿出來，怎麽藏也藏不住的愛戀。

從莊宜堅定地將劍送入自己胸口那一刻開始，就連餘楚都對她們兩個沒有幾分計較了。

這世間就連生死都不能阻隔她們，還有什麽能分開她們。

“很什麽？”及書桃覺得莫名其妙。

“沒什麽沒什麽，我們快走吧，免得讓莊宜久等。”寸明一步當前。

回山的時候，及書桃遠遠地就看見莊宜站在山口處等著她。

她興高采烈地揮揮手，不管不顧地跑到莊宜身邊，恨不得一把將莊宜抱起來轉個圈，後面又顧忌她的身子，只是捧著臉親了一口。

寸明拎著東西，後面跟著兩個接生婆，他頂著寒風，道了一句:“真好啊。”

莊蓁出生的那天，千風估摸好了日子，將南星也帶了過來，畢竟莊宜一波三折，她們都怕出事。

沒想到意外順利，接生婆將莊蓁包得嚴嚴實實抱出來的時候，及書桃已經迫不及待地進門去了。

她心急如焚，只想看看莊宜怎麽樣了。

千風將孩子接了過來，及書桃的師兄們，還有餘楚都圍了上來，孩子皺皺巴巴的，不太好看，南星安慰她，剛出生的的孩子都這樣，千風才勉強放心。

及書桃看莊宜蒼白著臉，頭發都被汗水打濕了，心疼地落了一吻在她額頭上，“莊宜，我愛你。”

莊宜一笑，她沒什麽力氣，輕聲道:“我也愛你。”

外面大雪紛飛，也沒有辦法沖散這一屋子的暖意。

莊蓁喜歡笑，不論誰逗她，她都咯咯咯咯地笑，任誰見了都喜歡。

及書桃扒在搖籃邊上，一手輕輕晃著，一手在莊蓁眼前揮著，果然，莊蓁又笑了起來。

笑得及書桃和莊宜的心都軟了。

五年後。

莊宜議完事回到後殿的時候，就看見及書桃正帶著莊蓁在院子裏練功，似乎是在蹲馬步，莊蓁五歲的小身體圓圓滾滾的，自然不能做得板板正正，莊宜再看及書桃，居然也是敷衍了事，動作還沒有自家女兒標準。

滿隱瀾殿的人，及書桃一個都打不過，好歹有個比她更弱的，在自家女兒身上找尊嚴的人恐怕也只有她一個了。

莊宜清咳一聲，還沒等到她坐下來，一大一小就都撲到了她懷裏。

她差點被撞一個踉蹌，及書桃一邊攬住她的腰，一邊義正言辭地跟莊蓁說:“蓁蓁，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這麽大力抱娘親嗎？”

只抱到了莊宜腿的莊蓁上下看了看，奶聲奶氣地反駁:“桃桃娘，你比我高又比我重，到底是誰差點把娘親撞倒？”

小家夥煞有其事地盯著及書桃，及書桃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開始胡攪蠻纏:“可是我一把就拉住了你娘親，你可以嗎？”

莊蓁露出自己白嫩的胳膊，信誓旦旦地說了句:“我可以。”

“好了好了，”莊宜一把將莊蓁抱到自己腿上，將她的袖子放下去，“也不怕凍著，告訴娘親，今天下午都幹什麽了？”

莊蓁伸出手，說一件事情就掰一下手指，認真的模樣看得莊宜心都化了，“吃點心，和桃桃娘在院子裏玩……對了對了。”

莊蓁突然想起來了什麽，從莊宜身上跳了下去，噔噔噔噔地從屋子裏抱出來一把小木劍，獻寶一樣地遞給莊宜。

“好漂亮的小木劍，誰做的？”莊宜驚嘆不已。

“桃桃娘。”

莊蓁指著及書桃，好像全然忘了上一把小木劍壞掉的罪魁禍首就是及書桃。

“你桃桃娘的手多巧啊。”莊宜捏捏莊蓁的小臉蛋。

莊蓁抱著劍，又蹭蹭蹭地跑去找紫月了。

“她收到劍的時候，我問她怎麽不去找紫月，她說要給你看看。”及書桃看著小家夥的背影道。

紫月是舞劍的好手，就連莊蓁也知道，莊蓁可從來沒有指望過及書桃。

莊蓁得了好吃的東西，總是要先給莊宜嘗一口了之後自己再吃，同樣，得了好玩的東西，也要先給莊宜看看。

或許是她知道莊宜為了帶她來到這個世界上受了多少的苦，總是事事以莊宜為先，又乖又懂事。

當然，她也沒落下及書桃不管，只是及書桃幼稚，兩個人時常拌嘴。

及書桃將莊宜勾進自己懷裏，再順勢坐下，莊宜就坐到了她腿上，她癟癟嘴，“你怎麽不哄我？”

又來了，母女爭風吃醋的戲碼又來了。

“你多大人了，還要我哄。”說是這樣說，莊宜還是親了及書桃一下。

及書桃眉開眼笑地看著她:“怎麽樣？”

莊宜動了動，雙手掛上及書桃的脖子，“大功告成。”

及書桃問的是下一任魔尊的事情，莊宜自從生了蓁蓁之後，盡管魔氣回來了，但其實身子虧損了不少，已經不適合魔尊這個位置了，她自己也力不從心。

拖了五年之後，他們終於又選出了下一任魔尊，剛剛莊宜就是去商量這件事情的。

“那就好，”及書桃笑得更開心了，又說:“大師兄傳書過來，讓我們帶著蓁蓁去北辰山過新年。”

“去吧。”

除了蓁蓁兩歲的時候她們去過一次，算算已經有三年沒去了，辰離他們於及書桃算是親人，去那邊過新年也好團圓。

北辰山。

及書桃和莊宜牽著莊蓁上山的時候，看見寸明在掃臺階上的雪。

及書桃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幸災樂禍地問:“二師兄，你這……又幹什麽了？”

“我什麽都沒幹。”寸明無語地看著她，他只不過是又沒去給新弟子們講課，師父居然就罰他來掃雪！

他彎下腰摸了摸莊蓁的臉，滿面憐愛:“蓁蓁。”

莊蓁看看莊宜，又看看及書桃，莊宜笑著扶住她的肩膀:“叫二師叔。”

莊蓁乖巧開口:“二師叔。”

寸明一把抱起蓁蓁，滿腦子都是蓁蓁好可愛，幾乎飛一般地上了山，想要給全部人看看，連沒掃完的雪都不管了。

“不知道的以為他搶孩子呢。”及書桃盡是無奈，牽著莊宜的手，兩個人慢慢往上走。

不過一會兒功夫，蓁蓁就將所有人都認完了，還收獲了一袋子的奇珍異寶。

她費勁地提著袋子，想要展開給莊宜和及書桃看看，莊宜幫她撐著，“好多禮物，你謝謝師叔們和師爺爺了嗎？”

莊蓁高興地點點頭，這下好了，可有得她玩了。

及書桃拉著莊宜走到餘楚面前，“師父。”

餘楚一片笑顏:“回來了。”

“回來了。”

這恐怕是北辰山最熱鬧的一次新年了，辰離跟她們說，師父知道她們要回來後，吩咐人去買了好多煙花爆竹。

沒有人不喜歡莊蓁，小家夥一會兒拉著寸明的手和他一起打雪仗，一會兒又跟著辰離和媚無痕去堆雪人了。

就連甘洋也心甘情願地將她抱起來晃著，大家都開開心心，歡歡喜喜的。

這才是新年啊。

鬧到快午夜的時候，莊蓁已經趴在及書桃肩膀上睡著了。

煙花爆竹齊放，又將她吵醒了，她揉揉眼睛，指著那些煙花說:“好漂亮。”

及書桃突然起了壞心，她問:“是娘親漂亮還是那些煙花漂亮？”

“娘親。”莊蓁脫口而出。

“是啊，”及書桃也樂得開始笑，“你娘親最漂亮。”

莊宜靠著及書桃，三人依偎在一起，又是新的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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