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無痕自從那次大戰之後, 就回到了無定府，孤蘭傷得不輕，無定府的事情幾乎都落到了她頭上。

餘楚也在養傷，辰離沒法抽身, 北辰山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在等著他打理, 這樣一晃, 兩人居然有兩三個月沒有見過面了。

“大師兄。”

辰離一邊走, 一邊跟旁邊的弟子說話，依稀是在吩咐什麽吧, 北辰山經此一創, 受到的影響不小，不過好在, 已經快要收尾了。

他擡頭看見及書桃正笑瞇瞇地看著他, 左手挽著莊宜。

“嗯，出來曬太陽？”辰離點了點頭, 問道。

“是啊，我怕莊宜悶壞了。”及書桃旁若無人地盯著莊宜看。

莊宜一只手扶著肚子，另一只手輕輕拍了及書桃一下, 她可不會悶壞，還是及書桃死皮賴臉非要她出來走走的。

她現在身子重，一步都不願意挪，許是及書桃也想到了這裏, 她決定等到莊宜生產之後, 再回魔界，這也正合餘楚的心意。

不過苦木說，還是要多走走才好，所以及書桃才總是要纏著莊宜出來走走。

“嗯, 挺好。”

她們兩個跟起死回生無異，如今有這樣閑散的日子也算是最好的結局了，辰離這樣想著，就要離開回自己院子了。

“誒，大師兄。”及書桃擠眉弄眼地看著他。

“怎麽了？”辰離有種不祥的預感。

“媚姑娘都離開好久了吧，你想她嗎？”

及書桃本以為自家大師兄臉皮薄，不會回答，想來他的反應應該很有意思。

沒想到辰離只是楞了一會兒，而後就擲地有聲地道:“想。”

“有進步啊，辰大俠。”媚無痕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出來，先是摸了摸辰離的臉，之後就一把將辰離挽住，她挑了挑眉，“辰大俠，我可一字不落的，都聽見了。”

辰離這才反應過來及書桃和媚無痕是在合起夥來逗他，可他沒法子生氣，沒法子無奈，他甚至很高興，因為他日思夜想的人出現在了他面前。

他展顏一笑:“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媚無痕也高興起來:“剛到。”

她風塵仆仆地趕到北辰山，沒整理妝容，沒檢查衣服，也沒看頭發，她迫切地想見到辰離。

一旦某件事情達成在即的話，那等待的人就連一刻都忍受不了了。

“孤蘭掌門還好吧？”辰離為媚無痕倒茶。

“師父她的傷好得快差不多了，不過她說，她想見你一面。”

辰離驚訝得連手裏的茶水都灑了，媚無痕攔住他，掏出手絹替他擦著，眼裏的笑意不辯自明，她打趣道:“我可聽說辰大俠一向心如止水，就連剛剛說想我的時候也沒恍半分心神，怎麽現在就打翻了茶杯？”

這不是明知故問嗎？辰離不說話，卻悄悄紅了耳朵。

“我師父又不吃人。”媚無痕半開玩笑，慢條斯理地為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大師兄大師兄大師兄。”外面有人在嚷嚷，似乎是寸明的聲音。

辰離和媚無痕還沒有起身，寸明就已經沖進來了，他自己給自己倒茶，一口喝掉之後，說:“師父聽說媚無痕上山來了，想要見她一面。”

“見就見，你這麽著急幹什麽？”辰離笑起來，看了一眼媚無痕後才開口。

“是因為我沒去給新弟子上課，師父罰我去抄書。”

寸明氣都還沒有喘勻就又走了，師父就是故意的，讓他去抄書還讓他來報信，還規定必須在兩刻鐘內趕到藏書閣。

師父一定是故意的，辰離的院子和藏書閣隔的多遠啊。

辰離期待的局促一點兒都沒有出現在媚無痕身上，後者反倒摩拳擦掌，興致勃勃地說:“走吧。”

“你……”辰離開了口，卻不知道怎麽問。

“我可不緊張，這天底下就沒有能讓我媚無痕緊張的事情，”媚無痕撩撩頭發，“畢竟，我想要的是和你盡快成親吶。”

見過雙方長輩之後，不就意味著這門親事快成了嗎？

她眼裏洶湧的情意看得辰離微微垂眸，她笑得越發放肆，正要出去，卻被辰離扯著袖子拉了回來。

辰離手中攤著一只發簪，似乎是玉雕成的，通體簡單，倒是別致。

“你的頭發……亂了，我幫你綰好吧。”

媚無痕點了點頭，接過那只發簪細細打量，居然在簪尾看見了一個媚字。

“你親手做的？”媚無痕不好扭頭，只好看著鏡子裏的辰離問。

“嗯，跟十師弟學的，雕得不太好，也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媚無痕想起來，鈴鐺響的那次就是辰離幫自己綰發的時候，所以辰離親手做這只發簪的意義不言而喻。

“我很喜歡，它抵得上所有東西。”

北辰山大殿。

餘楚坐在位置上翹首以盼，及書桃怎麽不知道原來師父是這樣的師父。

她轉過頭想要與寸明搭話，位置上空空如也，寸明去抄書了還沒回來！

及書桃開始覺得百無聊賴了，沒有寸明跟她搭話，難道她見證這一刻的所有話都要憋著嗎？莊宜也回房休息了。

她開始同情自己了。

終於來了。

辰離牽著媚無痕站在餘楚跟前，他看起來很緊張，結結巴巴地介紹道:“師、父，師、父，這是媚無痕。”

“晚輩媚無痕，師承孤蘭，見過餘山主。”

反觀媚無痕，不卑不亢，舉止有禮。

底下的及書桃和幾個師弟已經在捂嘴笑了，難得看見一向正派的大師兄這個樣子。

特別是及書桃，笑得最大聲，她的話一直憋著，恨不得用哈哈哈來緩解。

辰離一眼橫過去，及書桃反倒回了個鬼臉，辰離被氣得夠嗆。

餘楚也不說及書桃，這樣的日子，確實需要有人烘托喜悅的氛圍。

“辰離，你能有喜歡的人，師父我很開心。”餘楚站起來拍了拍辰離的肩膀，“祝你們白頭偕老。”

“謝謝師父。”辰離臉都快要紅了。

媚無痕附在他耳邊說:“是我見你師父，你緊張什麽？”

辰離無從回答，畢竟還有媚無痕師父等著見他。

無定府。

孤蘭將辰離上下打量了一遍，果然是北辰山的弟子，讓人無可挑剔。

餘楚帶出來的弟子都很正氣凜然，媚無痕選擇辰離總不會錯。

還沒開始問，孤蘭已經滿意了一半。

“北辰山辰離，實在是名不虛傳啊。”

“晚輩不敢當。”辰離馬上站得板板正正，抱拳謝言。

“無痕貪玩，做事又總是不專心，你要多多擔待。”

“孤蘭掌門，她很好。”辰離擡起頭，目光裏一片柔和。

孤蘭也看著他笑，不過下一秒就變了臉色，“可你若是敢負她，我雖是閑雲野鶴，要你的命還是可以的。”

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免不了要這樣警告一遭。

她不希望自己的弟子步上自己的後塵。

辰離明白孤蘭，也明白這樣的事情是該好好承諾，他又站了起來，一臉堅定:“晚輩一定不會負她。”

“好好好，”孤蘭放心了，“吃飯去吧。”

吃過飯之後，媚無痕帶著辰離四處轉著，都說無定府是洞天福地，景色與北辰山全然不一樣，北辰山是雲霧撩青山，無定府是綠水繞人家，儼然都是江南的風韻。

辰離跟著媚無痕走在橋上，快要深秋了，池塘裏的荷花都謝盡了，比不得映日荷花別樣紅的盛夏，但看起來別有一番滋味，就像水墨在池塘上潑開，淡得淡，濃得濃，相得益彰。

“孤蘭掌門喜歡江南？”辰離問。

“她不喜歡。”媚無痕手放在欄桿上，“只是早年的習慣深入骨髓，痛也是江南，愛也是江南。”

媚無痕低了低頭，情字誤人啊，不知道師父如今看見這些景色，有沒有釋懷。

“江南……很漂亮。”辰離想了好久，幹巴巴地說出來這樣一句話。

媚無痕笑了，一掃憂愁，她看著辰離，發現這個人總是能讓她開心，“不會接話就不要接話，你怎麽知道江南很漂亮，你去過？”

辰離認真地點點頭:“我去過，跟這裏差不多，也都是臨著水，讓人一見難忘。”

“師父喜歡的那個人就是她在江南遇見的，那個人帶她去荷塘裏劃船，采蓮蓬，吃江南的糕點，看江南的風景，聽江南巷子裏的餘韻。後來……”媚無痕頓了頓，道:“就都散了。”

她不知道今天為什麽頻頻想起這件事情，她明明該篤定，辰離永遠不會離開。

即使要走，她也有手段讓他留下來。

可那樣的話……還算什麽感情。

“這天下有情人不會都終成眷屬，可我在你身邊了，就不會離開了。”

媚無痕發現辰離對感情一竅不通，卻又次次都一鳴驚人。

他那麽笨拙，卻願意一心一意捧著一顆心讓媚無痕看，媚無痕縱橫江湖這麽多年，什麽樣的人沒見過，可如辰離一般的人，她確實不曾見過。

原來還是真誠與熱烈最打動人。

“我們去江南吧。”

媚無痕吻上辰離的唇，兩個人心意相通，一吻便不可收拾。

眼前這個人是她的心上人，她相信他，依賴他，喜歡他。

愛他。

“我們去任何想要去的地方，只要有我們。”媚無痕描摹著辰離的輪廓。

手指燙得厲害。

辰離眼神難得迷離，他道:“好啊，我們去很多很多地方，只要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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