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書桃捂著胸口, 看遠處黑雲湧動，幾乎就要塌下來落在人們頭頂上。

周圍都是人驚慌奔走的聲音，也是，這樣大的場面, 他們何曾見過, 就連及書桃這樣的修行之人, 也覺得天下將傾。

千風趕過來扶住她, 輕聲在她耳邊說:“天象如此反常，肯定是席笑那邊出了事情, 我同紫月傳書, 我們直接去北辰山匯合，不回魔界了。”

大概千風也跟及書桃想到一起去了, 席笑弄出這麽大的陣仗, 他想要的到底是天下，還是天下人的性命。

及書桃覺得那厲鬼作動得輕一點了, 勉強直了直腰，問:“莊宜沒事吧？”

“沒什麽大事，”千風看她這個樣子也是無可奈何, 平白無故封印了只厲鬼在身體裏，又怎麽會好受，“我們走吧。”

千風說完之後就把她往馬車上帶，及書桃臨進去前, 還回過頭問她:“你都處理好了？”

“一朝天子又不是廢物, 他會善後的。”

千風不再同她啰嗦，利落地駕著馬車一路疾馳出了皇城，往北辰山的方向去。

這次也不知道該不該算她們運氣好，得知那些死去的人被丟到亂葬崗之後, 千風和及書桃連夜趕去了亂葬崗。

亂葬崗上烏鴉遍地，都是來啄食腐肉的，及書桃和千風站在坑道上方，月光之下，她們眼前是成百上千具屍體，一具又一具疊在了一起，幾乎快要漫出這個明顯不小的坑。

這樣的場面，實在是讓人心驚。

及書桃看了有點害怕，她搓了搓手臂，扭過頭問千風:“千風，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麽？”

“將那二十一個人翻出來。”千風就是說這樣的話也是面不改色。

及書桃目瞪口呆，都要結巴了:“這，這怎麽翻？”

“被厲鬼殺死的人，是和普通人不一樣的。”

千風一邊說一邊從自己上衣口袋裏掏出來一樣東西，還不等及書桃看清楚，她就將那樣東西拋到空中，順便用法力控制著，不至於讓那東西掉下來。

那東西發出幽暗的藍光，幾乎將整個坑都籠罩了進去，及書桃頭皮發麻，居然不斷有人從那些屍體中起身。

要不是千風現在還在她身邊，她指定要跑。

及書桃阿彌陀佛念了個遍，將自己安慰到了一點點之後，定睛看了看那些人，發現剛好二十一個，不多不少。

那些人零零落落地站著，垂著頭，頭發散亂，身上都是血汙。

幸好沒有擡起頭，及書桃想，要是擡起頭，都是一張張七竅流血的臉，她肯定當場就被嚇暈過去。

千風招了招手，那些人都向著她們靠近，及書桃抖著身子挽住了千風的手，畏畏縮縮地看著他們過來。

千風到底是膽子大，她直接在地上撿了根棍子，抵在最近那人的下巴下面，一用力，將她的頭擡了起來，是個女子，腐爛得還不明顯，臉上的表情明顯是驚嚇過度，及書桃也被嚇了一跳，不知道她看見什麽，被嚇成這副扭曲樣子。

“有意思，”千風冷笑，“如今的厲鬼居然都喜歡嚇死人了嗎？”

及書桃聽她這樣一說，才想起來，厲鬼向來手段殘忍，怎會將人嚇死了事，若是他們之間有過節，他恨不得將人折磨致死。

嚇死人雖然也很恐怖，但是已經算是比較溫和的死法了，實在是跟一般厲鬼的作風不太符合。

“難道這是一只不走尋常路的厲鬼？”及書桃天外飛仙地問，一點兒都沒有邊際。

“聽說無論什麽程度的傷害，都會使人的魂魄有所損傷，要想得到完整的靈魂，應該將人活活嚇死。”

“這個厲鬼想要的是他們的魂魄？”

及書桃心思一恍，想到葉宜然身上，“那蒼游閣他們……為什麽不用這種方法？”

她現在想起葉宜然，還是覺得難過，她沒想過葉宜然就這樣沒了。

如今葉宜然被放在魔界的冰棺裏，等到塵埃落定，及書桃再將她送回葉家。

葉家雖不會是她最好的歸宿，可那裏至少還有葉筱歌期待著她。

葉筱歌現在應該還在掛念她的宜然姐姐吧？

及書桃眼眶一紅，她雖一直冒冒失失，師父常說她是整個北辰山最不著調的人，可她性子很軟，最難接受離別。

小的時候，大師兄下山歷練，就是一個月，也得哄她好久，更別提是這樣永久的離別。

自從親眼見到葉宜然死之後，及書桃發覺自己再也不能接受誰的離開，也許這中間，也給了她幾分勇氣。

不過是承載厲鬼而已，她當然可以。

“人嚇死了，就不是生魂祭天了。”

千風嘆息一聲，不知道想到了一些什麽，她揮了揮手，那些人又都倒了下去。

她將那東西收回來，及書桃才看清，原來是一個鏤空的小球。

“這是什麽東西？”及書桃盯著那小球問。

“安撫亡魂的。”

“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東西？”

“從前冥界有人送給我的，她說做個紀念，當時她身上沒有什麽東西，就把這個給了我，說是感覺超度是一件有功德的事情，送給我也算值得。”

千風這一次特地將這小球帶上，沒想到真的有了用處。

“接下來呢？我們幹什麽？”

“你覺得為什麽光是聞人氏的人死了？”

要是是因為嚴氏一族謀朝篡位，殺了太多的人的話，那現在死的應該就是嚴家的皇親國戚，可為什麽死的是聞人氏的人呢？

那內侍說，都是先前俘虜的，在皇宮裏面俘虜的，那肯定地位顯赫。

這樣一來，好像所有的線索都對不上了。

是什麽人非要聞人氏皇族的性命，還不傷害無關之人？

總不能是嚴氏自己吧，嚴氏與聞人氏不過成王敗寇，要說結怨，那肯定是聞人氏對嚴氏更深。

及書桃覺得頭疼，又在這樣的環境之下，她有幾分說不出來的煩惱。

她抓了抓頭發，答了句:“不知道。”

她將求知的目光投向千風，千風也很實誠地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那我們怎麽辦？”及書桃心急如焚，她想早點回去見莊宜。

“不是說還有很多白影子嗎？回皇宮看看吧。”

及書桃摸不清頭腦，“為什麽不一開始就在皇宮裏守著？”

千風沒說話，笑得意味深長。

及書桃後來回了皇宮才知道，那厲鬼一直跟著她們，大概是想看看她們有什麽本事。

回去的路上及書桃又想到一件事情，忙不疊地跟千風說:“千風，這厲鬼真的會有一百年嗎？要是真的有一百年，為什麽現在才顯露？”

千風知道及書桃在擔心什麽，她怕她們會竹籃打水一場空。

“其實真正落到實處的應該是，已經有了意識的厲鬼，要是這厲鬼殺得人太多，也會慢慢變得有意識起來，無需百年。”

“希望如此吧。”及書桃有幾分氣餒。

千風倒像是胸有成竹，及書桃不明白她為什麽如此篤定……

馬車突然一晃，及書桃掀開車簾往外看，發現有一道光柱穿過黑雲，徑直向下照射，就落在遠處的山上。

及書桃呼吸一滯，千風大概是怕她們來不及，用了法力趕路，如今已經離北辰山不遠了，那山可不就是北辰山。

千風也有些著急，嘴裏念叨著:“席笑他到底想要做什麽。”

不止她們這邊沒命般地瘋趕，莊宜那邊也是一樣，紫月顧及她的身子，莊宜卻不停催促，眼下這個情況，想要慢下來已經不可能了。

所以莊宜和及書桃幾乎同時趕到了北辰山下，莊宜等不到紫月來扶就自己跳了下去，她跑到及書桃身邊，將她上下左右都看了個遍。

及書桃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露餡，她現在一點兒也不舒服，不過她不想要莊宜知道。

“你臉色怎麽這麽差？”莊宜問她。

“千風駕得太快了，我有點頭暈。”及書桃靠在莊宜肩膀上，側過頭給了千風一個眼神。

千風會意，馬上賠罪道:“是我，我這不是著急嗎？一時之間，手上沒了輕重。”

“好了，”莊宜道:“你們兩個在我眼皮子底下串供，還當我看不出來嗎？”

莊宜輕輕托住及書桃的腰，“難受就別忍著了，我看你忍著我更心疼。”

及書桃被莊宜這句話激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她隱忍了一路，終於在莊宜懷裏哭出來。

“莊宜，我好難受。”

“哪裏難受？”

“我渾身上下都難受。”及書桃抱緊莊宜，“但是我是不是勇敢一點點了，厲害一點點了？”

莊宜將胸口的酸澀都壓了下去，她摸摸及書桃的頭發，笑著說:“很勇敢，很厲害，不止是一點點。”

“莊宜，我們會贏的吧？”及書桃擡起頭，目光有幾分渙散，這麽大的陣仗，她也不太確信，他們一定會贏了。

賭上自己吧，至少莊宜要平平安安。

“一定會贏的。”

因為輸了的結局是及書桃死去，莊宜根本輸不起，就算是拼上自己，她也要贏。

兩個人心思各異，全都是要為了對方拼命。

作者有話要說：  歡迎留評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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