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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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定府, 掌門書房。

媚無痕站在桌子前面,看孤蘭一臉凝重地給翟俠寫信,大概是想請他在上北辰山之前,過來無定府一趟, 與她商量一二。

席笑給了五天的時間, 如今已經過去了三天, 孤蘭在這三天的時間內將事情都安排好了, 任憑媚無痕怎麽說,她都沒打消要親自去一趟北辰山的念頭。

此時媚無痕又提起來:“師父, 我不是跟你說了, 席笑就在北辰山,他肯定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 就等著你和翟俠掌門上去。”

孤蘭將信封好, 顯然半句都沒聽進去,她召來個弟子, 讓那弟子盡快將這封信傳出去。

“師父,你怎麽就油鹽不進呢,現在是多危險的時候啊, 我們應該明哲保身,這樣才不會拖累北辰山,也不會連累我們自己,方是周全之法。”媚無痕著急地說。

這樣簡單淺顯的道理, 她不信自家師父不明白。

她也擔心辰離, 但是兩個門派都陷在泥潭裏,不會是好事。

“無痕,對於有的人有的事,不能明哲保身。”她沒回到桌子前, 而是到了另一旁的長條案邊坐下。

長條案一左一右各放著兩把椅子,媚無痕明白師父是想和自己談談,耐著性子在她旁邊坐下。

孤蘭滿意地點了點頭,擡頭飲了媚無痕早些時候倒下的茶,已經涼了。

“師父,這茶都涼了……”

孤蘭將杯子放下,指著那一壺涼茶道:“我們如今的處境,同這涼茶又有何區別。”

熱茶總是香氣四溢,還未靠近便能聞到它那彌漫出來的茶香氣,入口香醇,而冷掉的茶,氣味全無,就連入口也全都變了味道。

也不知道將來的正道,會不會走到這個地步,他們若是不能力挽逛瀾,也只能如這一壺涼茶一樣,被倒掉,將來改朝換代,也不知道是誰人頂上來了。

“師父,既然你都明白,為什麽還要上北辰山?”

“我們四個門派雖然走動得少,但確實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現今蒼游閣投敵,要是北辰山再出什麽事情,就憑我跟翟俠兩個,根本頂不住。所以這一趟,無論如何,我跟翟俠都必須去。”

“萬一……被一網打盡了呢?”

孤蘭眼睛都沒眨:“那和兩位老朋友一起消散,也算是值得了。”

就算孤蘭和翟俠不去,也會很快輪到他們,與其畏畏縮縮,不如大膽地去拼一場。

更何況,這些年,他們之間總有情分在,不可能熟視無睹,任憑北辰山蒙難。

“無痕,你的鈴鐺是不是響了?”

孤蘭這話頭轉的有點快,媚無痕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等到明白孤蘭在說什麽的時候,她有些不自然地點了點頭:“是,是啊。”

畢竟從前說永遠不喜歡的人是她,如今心動了的人也是她。

“那人你很喜歡?”孤蘭問。

媚無痕低了低頭,想到辰離,還有些紅了臉:“很喜歡,師父。”

“是什麽人?”

“師父,你怎麽還有空問這些?”媚無痕氣急敗壞地嗔了一句。

“我不問這些,誰問這些,你說清楚我也好放心,省的回頭打架沒命的時候還要掛念你的終身大事。”

“師父,你胡說八道什麽呢,是……北辰山的大弟子,辰離。”

辰離美名在外,孤蘭也有所耳聞,人她也見過,雖然放心,不過還是有幾分意外:“你是怎麽喜歡上他的?”

“情意這樣的事情,又是誰能夠說得清的。”媚無痕喃喃一句。

“情意這樣的事情,又是誰能夠說得清的……”孤蘭望向那一架子的書,曾幾何時,也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那人情到濃時,拼命地吻她抱她,說要把她娶回家,還說要和她生生世世在一起。

等到後來趣味過了,又含糊不清地說他不喜歡她了。

孤蘭不相信那樣熱烈的情意居然會這麽快便消失得幹幹凈凈,就像洪水來了,卷了她的心就跑。

他倒是大方,道了一句情意本來就說不清,應該好聚好散,各還對方於人海。

那是孤蘭這輩子聽見過的最惡心的話,她手上的劍徑直刺入他身旁的樹中,她用了十成的力,劍直接穿透了那棵樹。

他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生怕孤蘭殺了他。

孤蘭看著這樣的他,突然覺得好笑,還覺得可憐,她可憐自己將年少的喜歡就這樣給了這個渣子,她一劍劃傷他的手臂,在他撕心裂肺的哭喊中遠走。

手臂上的傷於那個渣子而言,很快就會痊愈,可孤蘭這麽多年,心上的傷口卻一直都沒好,有時候還淌血。

她也知道不值得,卻也無法心如止水,不思不念。

“師父,師父,你怎麽了?”媚無痕覺得孤蘭的臉色不太對,喊了兩聲,孤蘭才回神,“師父,你要是不舒服的話……”

“沒有。”孤蘭搖了搖頭,“我沒有不舒服,就是想要交待你,一定要看清了人。”

媚無痕終於明白過來,剛剛師父在想什麽,那段往事都過去這麽久了,師父還是不能夠釋然。

她從前就是聽了師父的故事,才決定永遠不喜歡人的。

後來她遇見辰離,不過霎時就動了心,她才知道,不光是命運由不得自己,心也由不得自己。

說出來的,和後面做出來的,未必就對得上,她也算明白了為什麽師父當初決然動手,還能耿耿於懷這麽多年。

“有師父給我的鈴鐺,誰能騙得了我。”媚無痕起身挽住孤蘭。

孤蘭拍了拍她的手,讓她下去繼續準備。

皇城。

皇城不愧是皇城,天下繁華盡匯聚於此,吃的玩的看的,數不勝數。

那高臺之上,還有美人半遮著面,露出纖細的腰肢在上面踏著歡快的步子跳舞。

千風和及書桃紮進人堆裏,發現那面墻下一左一右站著兩個帶刀的侍衛,在他們身後中央的墻上正好張貼著一則告示。

上書皇宮最近怪事不斷,天子難安,恐禍及百姓,特招能人異士進宮,安撫天下,成事者,賞黃金萬兩,官拜五品。凡有願者,揭下此告示即可入宮。

千風和及書桃當然是要揭的,正當她們往前擠,要去揭那告示的時候聽見旁邊有人在小聲議論。

“怪事是什麽意思?”一年青書生問。

懷裏抱著一塊布的老婦人不安地看了看四周,有些哀怨地低了低頭:“就是鬧鬼啊,作孽啊。”

“皇宮也會鬧鬼嗎?”

“他們不知道殺了多少聞人氏,皇宮不鬧鬼哪裏鬧鬼。”中年男人喋喋不休,扯了那年青書生走了,頗有幾分忌諱。

及書桃和千風聽著心裏明白了不少,及書桃問:“難道這厲鬼是聞人皇族?”

千風沈吟道:“反正應該跟嚴氏有仇。”

都攪得皇宮不得安寧了,那肯定是有仇,而且這仇還不小,及書桃正想著,卻忽然被千風一掌推到墻下。

及書桃對那兩個兇神惡煞的侍衛尷尬一笑,眼疾手快地揭下了那張告示。

侍衛顯然沒想到這個小姑娘居然有膽量揭下這告示,左邊的警告了一句:“你懂這個?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弄不好是要殺頭的。”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看著兇神惡煞,心地還怪好的。

及書桃湊到他們兩個面前,壓低了聲音道:“我們家祖祖輩輩都是幹這個的,我和姐姐聽說天子受擾,特地不辭萬裏趕過來,希望能為天子解憂。”

“哪個是你姐姐?”右邊的侍衛問。

千風恰好此時過來,眉開眼笑地說:“我就是她姐姐。”

這都是事先決定好的,她們兩個扮做姐妹,免得令人起疑。

侍衛看了看她們兩個,都是年輕姑娘,面目姣好,實在是與這樣的事情挨不到邊。

可是聽說有這樣本事的人,最是青春永駐,這樣一想,又好像不是太稀奇了。

不管如何,她們兩個確實是揭了這告示,陛下今早還在宮裏大發雷霆,動不動就拖人出去問斬,行也得帶她們兩個進宮,不行也得帶她們兩個進宮。

天子在書房接見了及書桃和千風,看見她們兩個的時候,也是明顯一楞,賜座之後,天子頭疼地閉了閉眼睛,再睜眼時,王者之氣盡顯,讓人知道他這皇位確實是他一點一點打下來的。

“不知道二位有什麽辦法?”天子面帶微笑,緩和了幾分威嚴。

“陛下,事出從來有因,還請陛下詳細說一說事情的經過。”千風道。

這兩人在他面前也絲毫不促,看起來像是有真本事的人,不像以前的那些,只會招搖撞騙。

想起從前的那些個,天子暗自咬咬牙,開口道:“是這樣的,大概月初的時候,宮裏有不少人都說晚上能看見在空中飄著的白色影子,皇後不信,守了一晚上,結果被嚇病了,宮裏好多位宮妃也都病了,這幾日,就連好幾位重臣都不能上朝了。”

後宮與前朝都不安寧,難怪天子如此煩心,本來就是剛剛建朝,還不太穩固,而今又出了這樣的事情,聽說百姓之間已經在流傳他們嚴氏謀朝篡位,惹怒了上天,所以現在受到了懲罰這樣的謠言了。

謠言如風過,若不及時止住,怕是嚴家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天下都要沒了。

“只是白色影子嗎?”及書桃問,“沒有其他的什麽了嗎?”

厲鬼出手,必然見血,如今只是有人嚇病了,不太可能啊。

及書桃心裏七上八下,怕她跟千風竹籃打水一場空,誤了日子。

天子漠不關心,勉強提及:“還死了些無關緊要的人。”

“無關緊要的人?”及書桃皺眉,她本來對天子有幾分好感,此時卻被他的話拉回了現實。

果然是帝王,帝王從來無情。

“聞人皇族的人還剩下一些,全都關在冷宮裏,本是要拉出去殺了的,沒想到竟在一夜之間,全都死了。”

“多少人?”

天子垂眸,大概是想不起來,候在旁邊的內侍馬上應道:“二十一個。”

二十一個,從他嘴裏說出來是無關緊要,及書桃強忍住罵人的沖動,卻無法畢恭畢敬了。

千風暗自拍了拍她的背,繼續問:“怎麽死的?”

“好像是活活嚇死的,”那內侍答,“侍衛們說,沒有發現什麽傷口,就是面容猙獰,如同見到了鬼一樣。”

說到鬼的時候,天子橫了他一眼,他以為自己有了點用處,便口無遮攔,此時想過來,也白了白臉。

“現在那些人呢?”

“丟去亂葬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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