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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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宜側過臉看著及書桃, 她想要以冷漠對待及書桃,可終究是舍不得,定了好久才穩下心神,她問:“如果我不問, 你會告訴我嗎?”

話裏有莊宜怎麽也克制不住的泣音, 莊宜沒有落淚, 卻字字都似淚珠滴進及書桃心裏, 化開莊宜的絕望。

那些絕望在及書桃心裏上下翻騰,及書桃有點難受, 一把把她抱進懷裏, 原先想好的說辭全部作廢,面對這樣的莊宜, 她一句隱瞞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瞞不了莊宜。

派去翻禁書的人連著翻了三天三夜, 終於在禁書第十五卷 其中的一本上,找到了一些跟生魂祭天有關聯的記載。

那些記載裏不只有生魂祭天, 還有其他的一些邪術,魔族早年誤入歧途,費盡心血創造了這些邪術, 以至於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很快就力壓人族與正道,成為了天下唯一的主宰。

可不久之後, 他們也受到了這種邪術的反噬, 就拿生魂祭天來舉例,生魂祭天想要成功,就得以極其殘忍的法子誅殺上百人,如此沈重的殺孽, 況且那些人因為魂魄的缺少,甚至連輪回都入不了,久而久之,自然激發怨氣,種種邪術的怨氣匯聚到一起,凝聚成了這天下絕無僅有的怪物,任何人在它眼裏,都只是螻蟻,就連將它創造出來的魔界,也無法壓制它。

如此魔界眾人才算是大夢方醒,被自己鑄下的大錯所震撼,他們抓來了一只厲鬼,傾全族之力,和正道一起聯手,布下法陣,以陰氣克怨氣,這才將這場浩劫化解。

這法子聽上去倒是不難,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朝代更替,民不聊生,百鬼夜行,多的是厲鬼。

可這厲鬼卻不是一般的厲鬼,得是存在了百年以上,已經有了自己的意識的,手上還必須有累累血債,這樣的厲鬼,才能陰氣沖天,就算是走在烈日之下,也絲毫不懼。

且不說一時半會兒能不能找到這樣的厲鬼,光是抓厲鬼的法子就足夠讓人膽戰心驚了。

抓厲鬼,得將他封印在一個人體內,之後再在法陣中解開封印,過程之中,一定要快,不然稍有不慎,那人就會被厲鬼附身,到時候除了連同人一起殺死之外,別無他法。

另外,以血肉之軀封印厲鬼,就算再怎麽樣防備,對於身體的損傷是少不了的。

讓莊宜如此生氣的是,及書桃居然一心一意瞞著她,要去做那個盛厲鬼的容器。

要想將厲鬼封印在體內,得找個修為弱的,修為高強的人的法力容易與體內的厲鬼爭鬥,很有可能會爆體而亡。

再加上魔族這些年來修煉的路子比較陰寒,與厲鬼太過契合,就算有封印壓著,也很容易被厲鬼奪去身體。

這樣一一比對下來,及書桃居然成了最合適的人選,莊宜想,要不是自己及時發現,查出了前因後果,怕是及書桃她們在事情做完之前都不會告訴她。

這些步驟聽起來就萬分兇險,更別提真的實施起來,那可就真的是命懸一線,危在旦夕。

所以及書桃才會如此反常,怕自己落了個不好的結局。

所以莊宜才會說,永別都準備好了。

她怎麽也不會想到,這樣的事情最後,居然會落到及書桃頭上。

及書桃有幾分愧疚,可還是道:“莊宜,如今席笑和六朔都在北辰山上,六朔又發生了異變,我很擔心師父和師兄們。你也知道,我素來修為不行,老是給你們,給師兄們拖後腿,好不容易有一件我能做的事情了,我想做這件事情。”

她言辭懇切,想來是思慮了很久,才同意這件事情的。

她一直都想保護莊宜,保護所有她愛的人,現今機會就擺在她面前,她若是沒有這份勇氣,實在是愧對莊宜,乃至愧對自己。

見莊宜臉上還是不松動,及書桃又說:“我答應你,一定會活著回來,好不好?”

莊宜擡眼看她,不言不語,等過了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我不會答應拿你的生死去冒險的。”

“莊宜……”

及書桃哄了一個下午,莊宜仍舊沒有松口,到了晚上的時候甚至鎖了門,不讓任何人進去,包括及書桃。

到了後半夜,莊宜才將門打開,靠著門睡的及書桃,差點整個人翻進去,幸好莊宜及時托住了她的頭。

及書桃揉了揉眼睛,啞著嗓子喚了一聲:“莊宜。”

“我將這書看完了。”莊宜舉起手中的書,正是她今天早上摔到地上的那本,禁書第十五卷 其中的一本。

“嗯?”及書桃不解其意。

“書上寫了,同厲鬼相輔相成的,還有法陣,我看了,一天之內我就能學會這個法陣,既然你要將厲鬼封印在你體內,那我就去布法陣。”

“不行。”及書桃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她。

她那些關於法陣關於咒術的東西都是在蒼游閣學會的,會與她體內的魔氣相斥,南星也告訴過及書桃,莊宜不能再催動內力布下法陣了,這有可能會危及她的性命。

“那你也不行。”莊宜態度強硬,不留一點兒餘地。

及書桃看她面上都是冷冽,軟下口氣:“莊宜,你還懷著孩子,不應該這麽犯險。”

“要麽,我們一起共赴危險,要麽,我們就永遠停在這裏,沒有我的命令,沒有人敢放你出魔界。”

“莊宜……”及書桃還想要再勸。

“書桃。”

“啊?我在呢。”

“我是不是一直沒告訴過你,你失憶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我是怎麽過來的。”

及書桃一楞,她確實不知道,但她大概能從莊宜的只字片語裏,猜到個輪廓,莊宜……應該很難捱。

“你離開的時候同我說,等到魔界的花都開了你就會回來了。可是你不知道魔界的花期短,花開花落,不過月餘,就都散盡了。”

那些日子,莊宜的脾氣總是不好,無端地冷臉發怒是常有的事情,隱瀾殿的所有人都覺得心上壓了塊石頭,每天都膽戰心驚,不知道尊上又會牽連到誰。

“明明外面天光大亮,到了晚上,房間裏也點著好幾盞燈,把整個房間照得如同白晝,我還是覺得太黑了,渾身上下都是刻骨的冷,我不停地往被子裏面縮,可還是躲不過黑暗,也躲不過寒冷。”

莊宜的身子終於被這樣熬垮了,就連千風都趕了回來。

莊宜抓緊千風的袖子,同她說:“千風,我特別冷,特別冷,怎麽也看不到來路,你是從哪條路回來的,路上有沒有光亮?”

這樣的情況,一直到她發現自己有了崽崽的時候,才停止。

之後她決定親上北辰山去找及書桃,抱住及書桃那一刻的時候,她才看見周圍的世界都亮了起來。

懷中的及書桃就像在發光一樣,那光透亮,又暖,莊宜就是貪戀著這點光,才能撐到現在。

她也說不出來,為什麽及書桃有這樣大的效用,她從前沒遇見及書桃的日子,咬咬牙也就過來了。

可是遇見及書桃之後,她才發現自己怎麽撐也撐不住了。

莊宜臉上有顯而易見的迷茫,她沒有辦法,只能牢牢地抓住及書桃。

及書桃將莊宜抱緊,顫抖著聲音道:“好。”

她能夠預想到,如果自己出了什麽事情,莊宜會怎麽樣。

會崩潰吧,乃至於死亡。

莊宜怎麽這麽喜歡她啊,要是莊宜沒這麽喜歡她就好了。

她總是希望莊宜能夠好好活著的。

可她想一想,要是莊宜將這樣的滿腔愛意全都給另一個人,她可能會吃醋到發狂。

兩天後。

聽說最近皇城不太安定,似有厲鬼作亂,就連新帝,也睡得不太安穩。

能讓皇帝這樣的九五至尊,都睡得不太安穩,要是真的有厲鬼,那肯定是極其厲害的厲鬼,這樣的厲鬼,正是及書桃她們想要的。

於是千風和及書桃準備去皇城一趟,莊宜不能跟著去,又知此去兇險,心裏老是不安定,連帶著動了兩次胎氣。

及書桃不太放心,卻也無可奈何,千風告訴她,離開莊宜太遠,莊宜就會被崽崽攪得天翻地覆的話是騙她的。

可是人總是希望自己喜歡的人陪在身邊的,特別是有孕的時候。

及書桃不太放心,囑咐了南星和紫月千遍萬遍,直到南星和紫月一再和她保證,一定會好好照顧尊上,及書桃才勉強安心。

那天風大,又曬,莊宜整個人都被遮在鬥篷裏,及書桃輕輕摸了摸她的臉:“我很快就回來。”

“一定要小心,可別忘了答應過我什麽。”莊宜眉間都是憂慮。

“我記得的,我已經食言過一次了,不會再食言了。”及書桃落下一吻,“別太擔心。”

及書桃都和千風走出去好遠了,又聽見莊宜扯著嗓子說:“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及書桃只是身子一滯,沒有回頭,她怕自己回頭就沒有決心離開了。

她坦坦蕩蕩,卻還是有幾分害怕,又怕自己被附身,又怕辜負莊宜。

她舉起手來揮了揮:“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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