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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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時候,周航被阿蒙叫去接電話,說是找周航的。

這讓周航感覺挺迷惑的,畢竟通過保護站來找自己,完全沒有頭緒誰這麽奇怪。

接起電話的一瞬間,周航卻楞住了。

“桑吉大哥!”周航欣喜地叫道:“你怎麽現在才來聯系我,分開之後我一直在打聽你的下落,黑羚羊都沒動靜了,還以為你們......”

“這麽看不起老子啊?”桑吉的聲音,“我現在暫時脫手不管了,周警官,想請你來我家裏喝杯酒。”

周航沒有想太多,記下了地址放下電話,擡頭正巧看到江宇在自己身後。

“你這是在偷聽我打電話嗎?”周航問道,挑挑眉毛。

“不可以嗎?”江宇毫無愧疚之意:“桑吉還活著啊。”

“你這問題問的,離譜哦。”

江宇笑著搖搖頭,接過周航記地址的紙條,:“他怎麽會在這裏。”

“他說他最近脫手不管黑羚羊了。”周航撓了撓後腦:“他平時會給自己放假嗎?”

江宇搖頭:“以我對桑吉的了解,他應該不分晝夜地蹲再野地裏。”

那這就奇怪了......周航總覺得心裏有些不詳的預感。江宇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不必提早擔憂:“也許想著要回歸家庭呢。”

下午的時候,巡山隊準備出發了

這次巡山的範圍很大,其實算是大行動之前的摸點式巡查,青海,四川,西藏多處警力都被抽調來,周航不在名單上,一來之前的傷,二來保護站保留警力。

“欸,我就是覺得不放心。”江宇把頭探到車窗戶裏邊,盯著周航看:“倒也不是擔心你給桑吉劫色,他老婆是真的漂亮這我都知道。”

“除了你也沒人想劫我的色吧。”周航白了江宇一眼:“說點正經話。”

江宇爽朗地笑,示意周航走近一些,覆在周航的耳邊說道:“桑吉這人說的太少了,城府太深了,你跟他接觸還是要留個心眼的。”江宇用難得認真的口吻說。

“我知道,你自己多註意安全吧。”周航嘆了口氣:“抱歉這次不陪你了。”

“巡山十幾天都不能洗澡,臟兮兮的,通常還要擠在一起睡,你說你跟著一起,我們這十幾天貼一起睡是做呢還是不做呢?你不跟著也省了這個煩惱了。”

“咳。”周航給嗆了出來,照著江宇頭上敲了一下:“說點正經話會折壽嗎江大哥。”

江宇仍舊笑著,和周航告別,周航貼近了他輕輕吻了吻他的側臉。

“你給我安全回來。”

“自然。”

周航路上仍舊在細細咀嚼這句話,雖然在和桑吉的關系上,他堅定這個在自己被困走投無路

尤其是出了紮西的事情,周航覺得不僅僅是自己,江宇也變得敏感多疑起來,對於非保護站的人,還是要留著心交往。

先看到的是桑吉的兒子,雖然周航一次都沒有見到過這個小男孩,不過當小男孩開門的時候,周航就意識到這人絕對是桑吉的親兒子。

眼睛真的很像桑吉的妻子,漂亮極了。

“你找我爹爹嗎?”

不大的年紀卻十分的顯老練,周航點點頭,小男孩轉身跑到院裏。

桑吉坐在一把挺矮的椅上抽煙,不知為何,膝蓋下蓋了條毯子,有些奇怪

天氣暖和,黑茶很鹹,周航那兒的口味偏甜,自然喝不太慣

桑吉察覺到周航:“我這兒倒是有些茶葉,給他泡些。”

是茉莉花茶,雖然因為放久了已經看不出來茉莉花的樣子了,有些幹癟癟的,香氣也很淡,要湊在杯口才能聞到。

“這茶淡不拉幾的,我先前覺得和白水也差不多。”

“哼,哪有我這個廢物的事啊。”

“桑吉大哥開什麽玩笑呢?”周航有些奇怪,桑吉是個很自負的人,第一次聽到他說出這種喪氣話。

不過隨機,周航忽然意識到有些不對,桑吉沒有開口,周航順著桑吉的臉,目光緩緩下移,近乎僵硬的坐姿,膝蓋上垂下的,繡著 圖飾的毯子,直到再往下看去。

周航震住了,這時候才發現,桑吉左腿的褲管空蕩蕩的。

這實在太突然了,讓人不敢置信,緩了許久,周航才擡頭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就上次。”桑吉呼出煙霧:“那群狗娘養的小子們,幹掉了老子一條腿。”

“不過老子也沒弱到哪去,老子幾乎剿了他們這個點,要不是那些狗玩意溜得快,操!”

桑吉撐著桌角,想用剩下一條腿站起來,周航連忙上前去扶住了桑吉,桑吉甩了下手,示意周航不要幫他。

“對不起,如果那天,那天再等等......”

“再等等也是這個結果。”桑吉湊近周航,一只手指著天說道:“這是天意,這是佛 ,我活該。我十年前打壞了親弟弟多吉的腿,這是報應。”

然後桑吉有些艱難地拿起放在墻角的一副拐杖,把膝上的毯子扔回椅子上:“老子廢了,黑羚羊也變得群龍無首,鬧哄哄的。”

邊說著,他邊搖頭,似乎在猶豫著什麽,

“沒什麽好菜,不過下午叫小弟弄來了好酒,你吃著便是。”

周航沒有什麽胃口,幾乎不想動筷子,只強顏歡笑地陪著桑吉。

青稞酒,烈的那種,顏色不是常見的淡青色,而是偏深的色。

“不醉不歸。”桑吉說完,自己先一飲而盡。

周航本來沒想過要喝酒,可現在自然是推脫不掉,他滿心震驚和愧疚,匆忙接過酒杯。

“只要桑吉哥一句話。”他說道,然後一飲而盡。

“我和你們江隊,算是孽緣吧。”

“他曾經和我一起幹過,公安剛剛駐入可可西裏的時候,”

“這小子,和我玩牌打賭,輸一局脫一件,輸到只剩一條褲頭還要再來,再他娘的......”桑吉 一聲,再度把碗裏的酒飲光:“再他娘的給老子一件件贏回來,最後光腚是我!”

話音一落周航就忍不住笑,他都能想象得出來二十歲的江宇把衣服再贏回來嬉皮笑臉的樣子。

“周航,我拿你當兄弟,雖然大哥我現在沒什麽用處,不過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提。”

“桑吉,你直到 康巴人 指的是誰嗎?”周航問道:“保護站似乎並沒有相關記錄,不過我們在上海查到的交易網,發現可可西裏有個無所不能的康巴人能提供穩定貨源,老k就是靠他起家的。”

桑吉瞇起了眼睛,然後他搖搖頭說不知道。

“不知道,這片草原這麽大,誰知道這麽一個人在哪呢。”桑吉說道:“沒有希望的。”

周航感到奇怪,桑吉很少會有這種,他擡頭看桑吉的臉龐,相比較之前那種的,現在更顯得有幾分頹態。

周航有幾度醉意,本來他是無意想多刺探別人的家事,可此時借著幾分酒勁,便問“桑吉哥,我還是很好奇,你當年為什麽會打斷親弟弟的腿?”

“那狗養的廢物玩意,他......”

桑吉的妻子忽然輕聲咳嗽了一下,醉醺醺的桑吉像是給叫醒了般,忽然打住了話頭。

“沒什麽......”

桑吉搖頭:“困了,差不多了,你今晚就留宿這間吧。”

“他醉了就容易說胡話。”桑吉的妻子補充道,扶著桑吉搖搖晃晃坐會椅子上

桑吉的妻子再回來,收拾掉了零星的酒杯碟子,她和周航甚至沒有任何眼神的接觸,本來周航還有點想問問桑吉的情況,可眼看著現在也不方便開口,就沈默地看著她默默整理完了,替周航留了床鋪和一盞煤油燈,還泡了一壺茶,叫周航睡前喝了緩解宿醉。

至少桑吉還有幸福的家庭,周航忽然這麽想著。

躺下沒多久,周航有些輾轉反側,就出去到門外到信號好的村口處,給江宇發消息。

明明已經很晚了,不過江宇居然也沒睡。

江宇給自己發了段語音,是呼嘯的風聲,聲音很大,像無數海鷗振翅,更像群狼嚎叫,他說,今晚的風很大,明天就要深入腹地了。

周航就回覆,千萬要註意安全。他不放心,一口氣把這句話發了三遍,打了一堆感嘆號。

江宇似乎覺得周航很搞笑,發了一串哈哈哈,周航無語,也懶得再叮囑了。

過了一會兒,江宇主動問周航桑吉現在是什麽情況,估計江宇也能料到桑吉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

“左腿截肢了。”周航回覆。

對面的江宇沈默了很久,才發來下一段消息。

——可惜了。

也是,除了這還能說什麽呢。周航滅掉了手機屏幕,盯著夜空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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