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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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還有些睡不著,和江宇發完消息,按照桑吉妻子的說法喝了醒酒茶,居然一覺睡到了中午。

醒來的時候,桑吉坐在自己身邊,讓周航想到了先前,自己因為受傷昏迷,醒來的時候桑吉就坐在他的身邊,手裏拿著他兒子的照片。

周航想坐起身來,卻覺得頭暈得有些離譜,連身體都有點動不了。

“我的弟弟多吉,我親手打壞了他的一條腿。”

“那是因為我認為他,罪不可恕。”

周航有點搞不清自己是不是幻聽了,桑吉的聲音聽上去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的,是因為昨天酒喝多了嗎......

周航好不容易翻了個身,睜開眼睛看桑吉。

桑吉的聲音戛然而止,他也看著周航,眼神木木的。

“桑吉大哥?”見桑吉的神情奇怪,周航用疑問的語氣叫了一遍桑吉。

“哦,沒事。”桑吉回過神,反問周航:“你臉色怎麽這麽差?”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吃壞了......”周航撐著頭,用手揉了揉胃部,可是腸胃也沒有什麽不舒適啊......

“別是著涼了,早些回去吧。”

“沒事沒事,就是覺得有點頭暈,因為宿醉吧,我不該在這兒喝這麽多的。”

周航走的時候,桑吉的妻子沒有出現,周航覺得有些奇怪,便問了,桑吉說她不太舒服,自己拄著拐杖走出來送周航。

見桑吉走得艱難,周航一直在和桑吉說別送了,可是桑吉很固執地把周航送到車上,雖然只有一條腿走得很慢,但他還是沒有讓周航幫一下。

周航有些不忍心看,只覺得心口堵得慌。

半天不到,周航就回站了,站裏沒剩幾個人,全都出去巡山了,五月份羊群開始分群遷徙,巡山密度也加大了不少。停好車之後周航本來還想把車再擦一遍,結果剛剛擦了個前擋風玻璃,只覺得渾身沒勁,四肢發軟。

想到早上身體那種異樣的感覺,周航不敢輕視酒,想找站裏懂醫的志願者看一看,結果發現人家跟著巡山隊進山了,思來想去,幹脆找柏光聘這個野生動物學專家了。

人和藏野驢嘛,總歸八九不離十吧。

柏光聘在草場邊上的暖房裏,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牛仔外套,聽周航說完了自己的癥狀,皺著眉頭。

“你要不吃點感冒沖劑之類的吧。”柏光聘邊說著,邊翻找出了一包藥:“你在桑吉那兒有沒有吃什麽平時沒吃過的東西?”

“額,還挺多?”周航感覺桑吉招待自己的都是很有當地特色,自己基本都沒有接觸過的食物。

“也許是脾胃不適。”柏光聘說著,幫周航倒了一杯溫水:“我再給你找個藥,你等下。”

周航捧著水站在原地,水暖暖的溫度隔著玻璃布滿了他的手掌,陽光太好了,玻璃杯折射著光,有點刺眼睛。

周航想著桑吉昨夜裏說的那些話,還有早上迷迷糊糊聽到的那些只言片語,多吉做了什麽讓桑吉覺得罪不可恕的事情,能把自己曾經相依為命的弟弟打到致殘.....

在桑吉毫無音訊生死不明的時候,江宇曾經和自己說,黑羚羊沒有桑吉在,也許正能暴露出一些問題來,那時候周航只顧著生氣,沒有追問江宇他到底在懷疑著什麽。

可是,沒有什麽事情是純粹的善和惡,一切都值得懷疑和同情。

柏光聘剛剛找好藥,轉身走過來想要遞給周航,卻見周航眼神炯炯地瞪著自己,卻又似乎不是在看自己。

“怎麽了?不會真的食物中毒了吧?”柏光聘伸手在周航面前遠遠地晃了晃,周航擡頭,把玻璃杯塞回了柏光聘手裏,灑了柏光聘一手的水。

“我忽然想到了點事。”周航猛地向後退了一大步,柏光聘還沒有反應過來,周航就三步並作兩步地跑開了。

他直接跑到辦公室,調到了黑羚羊隊的檔案。

檔案不全,查了一會兒只查到了桑吉和多吉的一些基本信息。

康巴人,表兄弟關系。

周航的印象裏只有過一次有多吉的出現,就是除夕夜,那個來砸保護站大門的楞頭青,瘸著腿,被自己一個大擒拿掀翻在了地上。

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會忽然這麽著急地想要查這些資料,不過一個隱約的想法逐漸浮上他的腦海。

“周航,晚上有空嗎?”晚飯過後,柏光聘進到周航宿舍問他:“我和小聞打算去測點樣品,可能要晚些時候才回來,拜托你照顧一下草場了。”

“還在忙數據嗎?你們最近好忙啊。”

“小聞來都來了,總歸要讓她帶點成果回去。”柏光聘說道:“難得的機會。”

“人家是來追男人的,不是來寫論文的。”聽柏光聘禮導師一般的語氣,周航忍不住看著柏光聘開玩笑道。

話音剛剛落,柏光聘眉頭立馬就緊鎖了起來,撓撓頭:“你別說了,都愁死了,這個傻丫頭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想通,總不能一直脫離導師的核心課題吧。”

見柏光聘擔憂地真切,周航也不知道該勸點什麽,只好聳聳肩,繼續上一個話題:“不過我真的沒空,我打算馬上去一趟落雁村。”周航和柏光聘解釋道:“我得去排除一些猜想。”

“現在去?一個人?”

“沒事,路我還是很熟悉的。”周航回道,落雁村距離保護站不遠,還是反盜模範村,受過好幾次表彰,桑吉帶領的黑羚羊隊多半都是來自這個村子附近,包括兄弟倆也是落雁村的人。

“註意著安全。”柏光聘見勸不動周航的樣子,只能多關照了句。

周航嘴上是說不難受了,其實他總覺得自己身體還怪怪的,這種難受是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就好像被迷藥迷住了,讓人覺得渾身一個勁地無力。

趁著天色剛剛暗下來,人少之時,周航壓著頂帽子,想去桑吉兄弟曾經住過的地方看看,落雁村人很少,這裏零散的村落基本都是這樣,能離開的都離開了,很多村子淪為了盜獵分子暫時的根據地。他按著地址找到了兄弟倆曾經住過的地方,不出所料,門緊鎖,周航繞著這間土房走了幾圈,思索要不要翻進去。

正在挽起袖管躍躍欲試的時候,一個老人走了過來,問周航幹嘛的。

“您好,請問多吉是住在這裏嗎?”周航連忙停住了動作,老人看上去和村口脫水的老樹皮一般模樣。

“早不住了,去市裏住大房子了。”

“啊,是這樣的,我想找桑吉大哥,實在找不到,就想問問多吉哥。”

“那桑吉欠你錢了?”

“嗯嗯。不多,就五千,拖到現在也還不上,你說這......”周航順著話胡亂編起來。

“嗐,桑吉好像現在住在哪個破村裏,我也不知道。明明兄弟倆,你說這差別。”

“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差別。”

“有錢,錢這東西多好啊,多吉就是會搞錢。”老人的聲音滿是感慨:“我們村大半人都靠多吉,去城裏過活了,那桑吉,自己一屁股債,還不知好歹的很啊。”

周航聽著就覺得這話很是奇怪,含糊其詞想多套點話:“老人家,我來找多吉大哥,就是聽說他……有能耐……”

“膽子大,懂吧。”

周航帽子壓得很低,所以看不清老人的表情,他有些反應不過來這個老人倒地在說些什麽,只能就著他的意思往下接:“年紀輕輕的,怕什麽呢?”

“命丟了都不怕?”老人搖搖頭:“何止丟命啊......”

周航連夜回到保護站,正巧遇上柏光聘蹲在保護站門口玩手機。

“白仔,在等我嗎?”

“我想著再等一會兒就鎖門了。”柏光聘滅了手機屏幕,滿臉責備地看著周航:“你這麽晚就別回來了,幹脆住一晚算了,落雁村還算安全,一個人開車也太危險了吧。”

周航很疲倦地下車,人靠在車門上,給自己點了一直煙。他本來的計劃也是如果太晚了就住一晚,可是現在他根本不敢久留,立馬就回來了。

“怎麽樣,想法排除了嗎?”

周航沒有說話,就盯著煙霧散在夜色裏,腦子裏過著今天在村民口中聽到的話,想著江宇究竟在猜測些什麽。

希望不是自己猜測的那般。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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