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到世子居，莫初初仍有些未回過神。即便宇文錦很快便安撫著她。

現在想來，她的安全意識也太過低了，只想著救人，卻忽略了自身的安危。

宇文錦見她皺著眉，心中不忍，也未上前安撫。早些教她意識到了自己沒有安全意識也好，以免她以後再犯這樣的錯誤。

莫初初平躺在床榻上，眼望天花板，吸了吸鼻子：“我還是覺得我做了一件好事。”聲音淡淡，說罷，偏頭看向宇文錦，眸中點點狡黠。

宇文錦頓時失笑，點頭應著：“你確實做了一件好事，沒想到京城中會有這樣的人。”有機會他需要向皇上提起此事，倘若放任不管，不知有多少孩童一輩子要黯淡而過。

莫初初眼睛微亮了一下：“若可以告訴皇上……”罷了罷了，她現下對皇上仍有些陰影，還是莫要提及得好。

今日除夕，宇文錦也沒有要提及不愉快事情的打算，當下轉移了話題：“初初，時間不早了，你還要守歲嗎？”

言下之意，時間不早了，孕婦應早些休息。

莫初初動了動雙腿，小腿處傳來一陣酸疼，當即嘆了口氣：“身體老了，不守了。”這才四個月多便耗損了她大部分精力，若八九個月，她會攤在床榻上嗎。

宇文錦掃向她的雙腿，俯身過去，雙手在她腿上揉著。一陣酥酥麻麻的觸感傳來，莫初初舒服的輕哼了聲，緩緩閉上眼睛，無需醞釀睡意，很快便睡了去。

翌日清晨。

今日大年初一，是個極好的日子。

推門而出，便見滿院的白雪，中間掃出了一條兩米寬的小路。莫初初走在中間，看著皚皚白雪，深吸了一口氣。

雨後空氣清新，雪後空情幹凈，北方冬日冷的純粹，一場大雪，將冰冷與嚴寒掩蓋了大半。

哈出一口熱氣，白霧很快便散去。宇文錦跟上她的腳步，一手虛扶著她的腰身，道：“路滑，小心。”見她歡喜，聲音含了三分笑意。

二人一路到了前堂，初一拜年，跪拜敬茶領紅包，一套習俗下來，已是半個時辰之後，也終是可以進入食廳。

幾人入座，莫初初坐了大半個椅子，雖有失禮儀，但坐的舒服，用餐也是方便。

李玉蘭看在眼中，忍不住挑剔著：“初初，當初教了你女子坐姿，你可要傳給你的女兒，母親便是榜樣。”

這話雖聽不出什麽毛病，但現下她的坐姿有些毛病，便教人挑了出來。

林慕雪雖沒有觀看的太過明顯，但仍是在偷瞄著她。

莫初初一手扶了扶腰身，絲毫沒有挪動，道：“王妃，禮儀必定是人規定的，既然是人規定的，便可以通融。更何況為何吃個飯都要用那些一板一眼的禮儀來約束自己？人類的天性便是隨意，我們應當順從天性才是。”

天性便是隨意，如此大言不慚的話語，也只有她能夠說得出口了。

李玉蘭幾乎沒有聽說過她所講的話語，一時未反應過來，但也知她這是在為自己找借口，當下輕咳了一聲：“初初，這裏是齊王府，王府有王府的規矩，即便不是王府，你出門略微打聽，也應該知道如此不守規矩，乃是失禮之舉。”

尾聲透著嚴厲，現在莫初初已經不將她放在眼中了。想來也怪不得莫初初，身後有王爺撐腰，在府中走路都是橫著的，何須將何人放在眼裏。

莫初初眼波一轉，還未反駁，便聽宇文擎輕咳了一聲，道：“好了，食不言寢不語，若說破了規矩，王妃你也有一半的責任。”

這話將李玉蘭堵得死死的，後者一時語塞，便聽宇文擎繼續說道：“自家人便不講那麽多規矩了，只管舒心便好，這裏又沒有外人。”

沒有外人，便無需將規矩了？自古也沒有這樣的話，但現在宇文擎都這樣說了，他們還可以說什麽？只得應下。

莫初初嘴角抽了抽，雖說宇文擎護著她是好事，但這般縱容，真是……有些不像話。

但她是受益之人，這點不像話也沒有什麽不妥。

因著宇文擎那句食不言寢不語，一頓飯下來，也未有人敢說什麽。默默用過早膳，還未離開坐下，宇文擎看向宇文錦，問道：“錦兒，皇上有意賜一座別院，城北與城南哪裏較好？”

這陣子宇文錦在朝堂上表現活躍，且吃苦能幹，皇上讚不絕口。原本在除夕之前便應將此事定下來的，但因著年關事務繁忙，便將此事耽擱了。

宇文錦顯然未料到這樣的事情還有他選擇的權利，沈吟了一聲算作思考，道：“城北環境安靜些，適合夏日避暑。城南大多是富貴人家，與之走定會方便一些。

孩兒以為若為了走動關系選擇了城南有失身份，但也只是個人意見罷了。父親中意哪裏便選哪裏。”面色坦蕩，似在說著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宇文擎滿意的點了點頭，張弛有度，不驕不躁，宇文錦向來不缺少任何一樣。

思忖過後，道：“本王晚些告訴皇上，便選城北那一處，日後孩子降生，去城北避暑也是極好的。”說話間，不忘帶上莫初初。

這話好似說給旁人聽，即便不是，旁人想法也是如此。

宇文瑞未插話，眼底掠過一絲陰鷙。這種事情不應全家一起商量嗎，為何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也只問宇文錦一人的意見。

如此明顯的區別待遇，擡高了宇文錦，卻也貶低了他。

李玉蘭表現的便沒有宇文瑞那樣隱晦，直接將不滿表達了出來，卻也未敢與宇文擎強硬著來，她笑道：“王爺言之有理，日後雪兒腹中的嫡孫出生，恰好是盛夏，去別院避暑再合適不過了。”

恭維的同時不忘了帶上林慕雪，她腹中的孩兒是個男兒，宇文瑞又是嫡子，雖不是世子爺，但他的孩子仍是嫡孫。

倘若莫初初腹中的也是個男胎，嫡孫之位許是她腹中胎兒的，但現下她腹中的是個女胎，便失了優勢。

這也是李玉蘭最為滿意一點。

聽聞嫡孫二字，宇文擎面色沒有太大變化，並沒有當初知道莫初初懷有身孕時的激動。

只淡淡道：“盛夏到了自然可以一同前往。”即便林慕雪腹中的男孩，亦沒有得到區別待遇。

莫初初餘光一掃，便見林慕雪強撐著笑意，桌下的手緊緊的攥著手帕。

想來先前她所說的那些優待，皆是為了炫耀，實際上……一看便知，與她所說的特別待遇大大相反。

宇文擎滿口答應，即便有不滿也無法說出口。

散場之後，李玉蘭走在宇文擎身後，皺著個眉，不必去看，便可感受到她渾身散發而出的愁郁的氣息。

宇文擎走了幾步，沈聲問道：“你可有話要說？”話語透著一絲不耐，幾乎不需要李玉蘭開口，也可想象得到她要說些什麽。

忽然聽他這樣問著，還是頭一次，李玉蘭心頭一喜，暗道莫非他留意到了自己的做法對他們來說太不公平了？

心中有了希望，忙道：“老爺，妾身不敢對老爺的做法有什麽意見，只是瑞兒近日很是努力，雪兒腹中的胎兒也很是健康，王府即將要有喜事了。”

言語之間皆在宣告著宇文瑞二人的好處，先前因著後者行事有些問題，他很是看不慣，現下宇文瑞在改變，若沒有人提醒，許是他根本不是察覺。

而林慕雪腹中男胎更是讓她驕傲，那可是嫡孫，即便宇文擎不願，這身份總是要承認的。

李玉蘭滿懷期待的打算著，宇文擎聽聞宇文瑞有了改變，非但沒有意外也沒有高興的神色。

只道：“他也不小了，若再一點改變都沒有，日後怎麽養活一家人。”話語嚴肅。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李玉蘭心中生疑，養活一家人？齊王府家大業大，即便白白養著他們都不成問題，為什麽宇文瑞要養活一家人？

這在平常人家，一家之主養活家人是理所應當的，但現在宇文擎說出來，便教人不由多想。

李玉蘭試探著問道：“老爺啊，您日後有什麽打算嗎？”難不成要將宇文瑞等人分出去嗎。

宇文擎略微思索，沈聲道：“閑雜本王是王爺，日後王府交到錦兒手裏，如何容得下瑞兒？即便容下了，依著瑞兒的性子，也很難在再這裏待下去。

既然如此，不如早些為自己做打算。瑞兒即將做父親的人了，應該清楚這一點才是。”

這些事情是無法隱瞞的，他也沒有要隱瞞的意思，誰人都可以看得出，宇文錦比宇文瑞要努力得多。

李玉蘭雖猜想到了這一點，但從他口中聽到這話，又是另一番心境了。聽著他的話語，就好像是在說宇文瑞永無翻身之日，做的再好，再刻苦，都與世子爺的位置無緣了。

當下顧不及其他，三步並兩步，走到他身前，問道：“老爺，在您心裏，瑞兒是個孝順的孩子嗎？”聲音忐忑，皺著眉看著他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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