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質問一兩句，但話到嘴邊終是咽了回去。宇文瑞已經不受待見了，若再惹得宇文擎心煩，便當真沒有可以讓他刮目相看的可能了。

李玉蘭問的委婉，見他沒有惱怒之色，稍微放下心來。只聽他沈吟一聲，似乎在思索，道：“瑞兒本質不壞，不過做事情的辦法不太成熟，易沖動，難以行大事罷了。”

罷了？明明每一樣都是至關重要的，都是他看不上宇文瑞的理由，現在竟說罷了？莫非在他心中宇文瑞優秀或是不堪，都與他沒有關系嗎？

李玉蘭不假思索，問道：“那在您心中，瑞兒還有可取之處嗎？”語氣透著一絲緊張。

她已經不敢直接問宇文錦的可取之處是什麽了，倘若他回答根本沒有，那不是自取其辱。雖然只要她問出了口，便與自取其辱沒有差異。

宇文擎沈吟了一聲，一眼看出她的心思：“瑞兒即便好，也只能如此了，你莫要想些不可能的事情。他也是我的兒子，只要不做什麽過分懂的事情，我是不會對他如何的，你記住這一點就好。”

話音落，不待李玉蘭但應，頓時加快了腳步。

後者怔在了原地，他的話當真殘忍，比直接告訴他宇文瑞一無是處還要殘忍。便是說即便宇文瑞每一樣都好，也沒有用，他不看在眼裏，再好也無用。

滿腔的不甘與怒火，頓時轉為了對宇文錦夫妻的增恨，若不是有他們在，宇文擎豈會看不到宇文瑞身上的閃光點。

如此，只要他們消失，宇文擎才會重視她的兒子。

思及此，未跟上他的腳步，折身朝蘭香苑的方向走去。

蘭香苑。

林慕雪回房後情緒便不大穩定，宇文瑞耐著性子安撫著她，邊安撫邊聽她不滿的抱怨，聽得多了，心中更不是滋味。

“公公眼裏根本沒有我們，根本沒有我腹中的孩子，這是他的嫡孫，他難道真的一點都不重視嗎？”憑什麽同樣懷有身孕，她與莫初初便是被兩樣對待？

宇文瑞嘆了口氣，伸手去拉她的胳膊：“雪兒，這是我們的孩子，我們好好重視不就可以了嗎？”為什麽偏偏要得到宇文擎的重視，為什麽要如此攀比。

“這裏是王府，宇文瑞，得不到王爺的重視，那這孩子長大了可以得到重視嗎，可以被府裏的人善意對待嗎？”在大家大戶中不受家主看重的孩子，如何成長？

幾乎不用明說，現在只有她和莫初初一人懷了一個孩子，倘若孩子多了，她的孩子定會被欺負的。

宇文瑞皺著眉，無論他如何安慰，她皆半句都聽不進去，他的安慰勸說幾乎沒有作用。

忽地門口響起腳步聲，二人還未反應，便見李玉蘭急匆匆的走了進來，見二人皆是苦惱的樣子，心中有了半成肯定，反而放松了一些。

二人起身相迎，行禮之後，依次坐下，有了先前那件事情，林慕雪看著李玉蘭，也是不敢多言的，畢竟是她將他們母子的關系弄得這麽僵硬，她不好多說什麽。

李玉蘭也未去提及之前的事情，開門見山道：“今日之事你們也看出來了，王爺眼中只有宇文錦夫妻二人，就連他的嫡孫都不看在眼裏了。”

這話三人都心知肚明，但若是要說出來，還是有些殘忍的。

林慕雪面色一白，下意識反駁她。“這我們當然知道，公公看不慣我們也不是一日兩日了，現下說這個有何用？”

許是因為上一次的事情，她語氣沒有了之前的和善，模樣也大不如從前乖巧了。

分明不如從前了，宇文瑞卻一點反應也無。之前李玉蘭拿她腹中的胎兒作為威脅，便應該想到了這一點。

後者眼底不悅，但現下需要用得到她，便未將這不悅表現的跳過明顯，隱晦道：“雪兒，你腹中的才是王府的嫡孫，你莫要忘了這一點。”

倘若不反擊，難不成要眼睜睜的看著莫初初腹中那個孩子一生下來，身份便高過了真正的嫡孫嗎。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林慕雪雙手收緊，卻是撐著笑臉，引用了先前宇文瑞安慰她的話語，一本正經說道：“那又如何，婆婆，莫初初的身份本便高過我們，她的孩子身份自然高一些了，這是無可厚非的。”

仿佛自己真的不在意宇文擎偏心的問題。

李玉蘭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冷聲道：“雪兒，你是什麽人我再清楚不過，適才你與瑞兒的談話我恰巧聽見了兩句，事實當真如你所說嗎？”

林慕雪心性不成熟，即便刻意掩飾著自己的情緒，但曾經與她親密相處過的人，仍一眼便可以看出。

林慕雪被戳穿，一時無話反駁。好在宇文瑞這時開了口，他似乎料到了李玉蘭為什麽會出現在此，道：“娘，若你此次前來，仍是要雪兒與您一切做些不堪入目的事情，便可以徹底死心了，雪兒是不會答應你的。”

語氣強硬，之前那件是事情雖然不再提起，但心中的疙瘩豈是那麽容易便解開的。

李玉蘭掃了他一眼，面帶不悅與慍怒沈聲提醒著：“瑞兒，你莫要忘記自己的身份，若是沒有了莫初初和她腹中的孩子，你與雪兒便是獨大，屆時即便宇文錦再受寵又如何，你的機會也跟著來了。

這話一點不假，宇文瑞豈會不知。

但事實真的如此嗎，宇文瑞先前的確這樣認為，但是現在……

“娘，這是我與宇文錦之間的爭奪，不應該扯上女子與未出生的孩子。”自打他接受了李慕雪，這種想法便愈發的強烈。

而這在李玉蘭眼中，完全是傻，是不懂得變通。她苦口婆心的說道：“瑞兒，你怎麽就不懂得呢，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如今還要去想辦法是否正人君子，那你豈不是永無翻身之日了？”

況且在這之前，宇文瑞可不是這個樣子的，他雖不讚同，卻也不反對，現在甚至有些厭惡。

李玉蘭未等他開口，問道：“瑞兒，究竟是什麽讓你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你先前的明智都去了哪裏了？”話語透著嘆息，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娘，您覺得我現在這是頑固不化嗎？雪兒腹中的孩子還有五個月便出生了，這種時候即便不為我們自己考慮，也要為那未出世的孩子積德。”

簡而言之，他不想自己的孩子一出世便不被人看好，他太懂得那種感受了，絕不可以讓他的孩子也變成那樣子。

林慕雪沒有想到他不肯答應李玉蘭，竟是因為為了未出世的孩子做打算，連她都沒有想到這一點，他竟……

如此細心了嗎。

當即有些自嘲，她一直將報覆莫初初放在首要位置，從來都沒有考慮過其他的，就連宇文瑞對她大大轉變了態度，也只換來了她的變本加厲罷了。

思及此，略微垂眸。

李玉蘭卻全然沒有想到這些，只覺得他有些多事罷了，當下道：“積德？積德有什麽用，倘若你的孩子被人歧視，分明是嫡孫卻得不到重視，光有陰德有什麽用？”

這話嚴厲且難聽，那是嫡孫卻得不到重視，說的不正是他嗎。他是嫡子，可那又如何，他仍然沒有得到行有的重視。

林暮雪眼波轉動，忽地改變了神色，道：“婆婆，你先回去吧，關於此事莫要再提了，我是不會與你同流合汙的。”這話說的硬朗，卻是在宇文瑞看不見的視角，沖李玉蘭使了個眼色。

後者當下會意，卻沒有立即配合或是離開，仍堅持著自己的看法：“瑞兒，你應該知道，娘這麽做全都是為了你， 你知道適才王爺是怎麽說的嗎？”不知那話他聽了之後，還會不會如此坦蕩下去。

宇文瑞直覺不是什麽好聽的話語，甚至會影響到他什麽，念頭一轉：“爹他還能說些什麽，不過是覺得我處處做的不好罷了。”這種事情他也是沒有辦法的，他已經在改變，宇文擎視若無睹，便當真怪不得他了。

李玉蘭冷哼了一聲，目露狠厲，語氣不善：“若只是這樣倒也沒有什麽，你父親他說即便你做得再好，也沒有爭奪世子之位權力，除此之外……”話語一頓，見宇文瑞皺著眉，眼底閃過一絲異樣。

宇文瑞還沒有來得及發問，便聽她開了口：“另外還有一件最為重要的事情，王爺竟然有要分家的打算，你們想一想，依照王爺對宇文錦的偏心，那還有你們什麽事情？”

說罷，再兩人未沒有回過神時，掃了一眼林暮雪隆起的小腹，道：“雪兒，你可知道，王爺不僅否定了你的丈夫，還不待見你的兒子，你真的要任由這樣的狀況繼續下去嗎？”

這句否定了你，狠狠的紮到了宇文瑞心頭上。這麽多年來，這都是他不可揭開的傷疤。

原以為他自己已經放下了那些事情，現在經李玉蘭提醒，安穩下來的心再次沈重混亂了起來。

林暮雪頓時想到了倘若莫初初腹中孩子出聲，對自己和自己的還有會帶來什麽，當下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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