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停了雪，窗外傳來陣陣掃雪聲以及呼嘯而過的風聲，山上寒風陣陣，比山腳下要強上許多。呼嘯的寒風幾乎要撲到屋子四周的墻壁。冷風從窗欞的縫隙穿透進來，透過衣物鉆進骨縫中。

藥房中間燒著火爐，搖曳的火光驅散了寒氣，一股股暖流在空氣中四散。藥桌在暖爐附近，莫初初端坐在桌邊，雙手捧著茶杯，茶杯上方還冒著熱氣，她卻冷的指尖發涼。

田婆婆的話語回蕩在耳邊，夾雜著呼嘯的風聲，顯得幾分空靈。前者見她面色發白，微微嘆了口氣，透著滄桑的眸中露出幾分淡漠。看著劈裏啪啦作響的爐火，緩緩道：“莫姑娘，若你夫君的身體如你所說，當真是貧血，這藥物就趁早停了吧。這一味藥不僅對你夫君的身體無益，還會害了他。”說罷，指了指桌上攤在紙上的粉末。

粉末呈白色，以鐵片與桌子隔離開來，為的便是不在桌子溫度升高時，將粉末引燃。這便是田婆婆口中容易自己燃燒的物品。在這落後的古代，這種東西並不容易弄到手，田婆婆的這一點，不知提取了多久。

但這種東西在現代卻很容易見到，無論是食物中的還是煉制出來的。這不過是一種化學物品，莫初初在讀初中時便見到過。一種達到四十度便會自然的化學物品——磷。

磷不是什麽危險的東西，至少就這麽擺在這裏，它也只不過會在溫度升高時燃燒起來罷了。而食物中的磷，卻遠遠沒有這麽簡單。若宇文錦患的當真是貧血癥，便萬萬不能夠食用含有磷的食物，更何況是直接食用了磷，還是這樣多年如一日的食用！

她有些不敢想像，宇文錦被自己每日喝的湯藥一日一日掏空身體，一日一日消瘦下去會是什麽樣子。端著茶杯的手止不住的發抖。素來知道深宮大院裏活命不容易，卻怎麽也沒有想到，宇文錦這樣謹慎精明的人，竟然會被人暗算至此！

田婆婆見她面色愈發蒼白，輕咳了一聲，將她脫離了軀殼的魂魄拽了回來。後者微微回過神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稍微平覆了一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緩緩看向田婆婆，抿了抿蒼白的唇，問道：“田婆婆，我夫君食用這藥物多年，身體皆不見好，只是因為這一味藥嗎？”她要趕在宇文錦今日用藥之前回到王府阻止，這種藥物能避免便避免，斷然不能讓危害加大了。

“其他都是些補藥，只有這一味是無用的，我再給你開一副方子，氣血雙補，與這方子差不太多，尋常人亦看不出。”聲音透著一股子淡漠與了然。田婆婆到底是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了，見莫初初一件外衣便價值連城，家中自是非富即貴。深宮大院裏那些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她無權攙和，也避之不及。

若是新開的方子與之前的差了太多，下藥之人便會有所察覺，更會打草驚蛇。開一味與之前無太大差異的，即能夠遮人耳目，亦可以為莫初初爭取一些調查時間。後者想到這一點，不由心生感激。田婆婆看上去脾氣古怪，規矩又多，卻是心思細膩，看破不點破之人。

思及此，從袖子中掏出了兩錠銀子，放到了藥桌上。“婆婆。您住在山裏，上下山不方便，這些是這次的藥錢。初初這次來沒有準備什麽，這錢您先收下，下次還要麻煩您。”這些藥費足夠田婆婆與左兒後半生的生計，亦可以修一條下山的道路。

田婆婆起身去開藥方，未去看桌上的銀兩，亦未推辭。田婆婆是個心思通透的人，知道這些錢對於大家大戶來說算不得什麽，即便她推辭了，莫初初也不會再拿回去。而山裏來尋醫的多半是家中貧窮，亦有人連藥費都付不起，她拿著這些錢買些藥材，或是找人修修山路，皆是好事一樁。

拿出紙筆，開了一副方子，遞給了莫初初。道：“莫姑娘，你拿好，”頓了頓，“我老人家多說一句，家中做菜時莫要放蒜蓉，莫要食用含有磷的食物，若方便，藥房中有醫書，你帶回去翻翻看。”這亦是藥房能夠回房桌上那些銀子的最好的方法了。

莫初初眼前微亮了一下，重重的點了點頭。“好，那便謝謝田婆婆了。”說罷，緩緩起身，朝田婆婆鞠了一躬。後者搖了搖頭。“待你夫君身體養好，一同來謝便好。”

莫初初眼眶微熱，拿著藥房，來不及與田婆婆告別，便叫上南風，一同下了山。回去路上很是匆忙，在山腳處領了餵飽的馬，便一路朝京城奔去。未回酒樓還上馬車，直接趕到了王府。而到了王府，才發現這一舉動有多麽的不理智。馬車太過招搖，被王府裏的人看見了，傳到了李玉蘭耳朵裏，她定會起疑心。

莫初初下了馬車，將馬車打量了一眼，沈吟了一聲，對著南風道：“南風，你將馬車趕到莫府，找一個叫琴音的女子，將馬車交給她。就說是我讓你傳話，將馬車轉手賣掉，賣的銀兩買些東西帶給我娘。”

南風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旋即奉行行事。這樣一來，即便李玉蘭查到了莫初初今天是乘著馬車回來的，順著馬車往下查，也只能查到馬車是莫府的，再由莫府的人去賣，將賣掉的銀兩為陸鳳買些補品，權當她孝順娘親了。不僅落不下把柄，還會教人看見她的孝心，實為一舉兩得。

莫初初看著南風趕著馬車離去，心下稍安。但剛一踏進王府，心中的安寧頓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寒意與心慌。來不及多想，匆忙回了世子居。

還未進門，敏銳的嗅覺便嗅到了一股子熟悉的中藥味道，順著藥味走到廚房，果真見紅月守在竈火旁邊，竈上一個藥壺，熬著湯藥。莫初初腳步一頓，理了理因疾走而微亂的衣袂，邁著門檻進了廚房。

紅月忽覺身後有腳步聲，一轉頭見是莫初初，忙起身行禮。“世子妃，您回來了。”聲音帶著一絲喜悅，昨日世子妃不在，世子爺一整日都沒有好臉色，亦未說過一句話，可把她嚇壞了，世子妃回來了，這下好了，世子爺再不會沈著一張臉了。

莫初初摸了摸鼻子，走到藥壺旁，腦中靈光一閃，道：“紅月，你去前堂的廚房拿兩條鯉魚過來，我忽然想吃酸菜魚了。”頓了頓，“藥壺我看著，你快去快回就好。”

“那便有勞王妃了。”紅月未多想，應了一聲便跑了出去。莫初初見她走遠，伸出一只腳，照著藥壺比量了一下，而後皺了皺眉，收回了腳。到一旁找了一雙筷子，抵在藥壺邊緣處，用力一推。

紅月抱著個盆子回來，一進廚房，先是覺得空氣中的藥味濃了許多，擡眼望去，頓時心中一驚，雙手一松，手中的盆子“哐當”一聲掉到了地上，盆子中兩條鯉魚跌了出來，在地上撲騰著。“世子妃，您這是怎麽了，世子爺！世子爺……”邊說邊慌忙跑了進去。

只見竈臺還燃著火，藥壺打翻在地上，莫初初坐在地上，的腳上似是被湯藥澆了，鞋子上掛著藥物殘渣。紅月在一旁慌張地扶著她，小臉皺著，眼中盡是恐慌。她不過就是出去了一下，藥壺怎麽會倒了，倒了就倒了，怎麽會傷到了世子妃。紅月急的紅了眼眶，眼巴巴的望著門口。

“紅月，我沒事，你莫要驚動了世子……”

“初初……”書房中的宇文錦聽見了廚房的躁動，以及那一聲驚慌的“世子妃”，心頭一緊，忙放下手中的工作趕了過來。一過來就見莫初初被紅月攙扶著，面色幾分窘迫，再看一眼地上藥壺，頓時明白了個大概。

紅月見他盯著自己的方向看，心中一個驚慌，雙腿一軟，忙跪到在地，面色慌張，唇瓣泛了白。“世子爺，是奴婢的錯，奴婢不應該出去，不應該教世子妃看著藥壺，您要罰便罰奴婢……”

宇文錦無心理她，眼中閃過一抹疼惜，忙大步上前將人橫抱了起來，又大步走了出去。紅月怔了一下，紅著眼眶吸了吸鼻子，忙起來打掃著破碎了的藥壺。更是想著要趕快再熬制一壺湯藥，世子爺的身體亦耽誤不得……

世子居主臥，宇文錦將人放到了床榻之上，剛坐下，又忙起身，身體剛一動，便被拉了下來。擡眼看去，卻對上了一雙含著笑意的眸子，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初初，我去拿衣服，你方才燙到哪裏了沒有，我幫你看一下。”說著，拉過她的手腕，手指搭在上面便要號脈。

莫初初卻是抽回了手，正了正神色，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宇文錦，我是故意的。”話音落，房間頓時安靜下來。宇文錦眼中閃過一絲錯愕，眨了眨眼睛，下意識問出了聲。“紅月是李玉蘭派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