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初初嘴角一抽，紅月？和紅月有什麽關系？心下略微一思索，便知他誤會了她的意思。“紅月那丫頭，性子那般怯懦，做臥底都會把自己賣了。”言下之意，便是解釋了此事與紅月無關。宇文錦嘴角亦是一抽，卻未再追問下去。

“我剛才故意打翻藥壺，並非是針對紅月，而是針對那湯藥。”一語出，宇文錦面色一頓，終是略微嚴肅了起來，一挑眉，問道：“你昨日去尋醫了？”即是針對藥物，也便是說她知道了什麽，並且與他所是食用的湯藥有關，“我的湯藥中有什麽？”

思來想去，也只有那湯藥喝不成這一點，才會讓她做出打翻藥壺的事情，並且是用打翻藥壺的方式，假裝發生了意外來阻止他喝藥，而不是直接告訴他那藥喝不得。如此做法，恐怕也是為了掩人耳目，教人發現不了。可若是單純的阻止他喝藥，又何須怕人發現？如此說來，這其中必有見不得人的地方。

莫初初心下驚愕，本以為宇文錦會順著她的思路來問，自己也好趁機好好和他炫耀一下自己的辦事能力，卻不想他竟能夠在這麽短的時間推算到了關鍵，並且一語道了出來。不由嘴角一抽，要不要這麽機智。心下腹誹著，面色卻不由正經了幾分，將田婆婆的話轉述出來，宇文錦聽罷，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田婆婆，這麽多年，從未聽說過。”

未直接問出藥中磷的危害在哪裏，甚至不對湯藥中摻進了如此危險的東西的來路好奇，而是懷疑田婆婆的話，莫非不願面對藥物中有問題這一事實？思及此，心下微動。他不願接受的是什麽，是這麽多年用的藥物中有問題，而自己卻被蒙在鼓裏；還是由前堂經手的藥物，竟然會有問題？

看了他一眼，見他視線閃躲了一下，不由輕嘆了口氣。“宇文錦，現下還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才會讓你的藥出問題，但我相信王爺一定是不知情的，他這麽多年對你的愧疚，就足夠折磨他，又怎會讓你的身體再出什麽差池。”

他定是無法接受府中竟有人想要害他。莫初初剛想著，便聽一聲輕笑響起，聲音中透著一股子輕嘲，心口猛地抽痛了一下，眉頭微不可見地一皺。擡眼去看他，卻見他漆黑的眸子中盡是深邃，深不見底的黑洞中湧動著什麽。

“這麽多年來，我父親只管將權力與家產交到我的手上，我用的藥物他也只是派下人去采購，根本不知道我用的藥物到底是幹什麽的，出了問題亦不會與他有關系。”宇文擎對他母親的愧疚，皆加到了他身上，自是不會做出對他有危害的事情。

莫初初心頭一動，忙道：“公公不會害你，而府裏有權力插手藥物的采購的人便只剩下李玉蘭了。”李玉蘭素來看不慣宇文錦，更是惦記著他的世子之位，此事經過她的手做成，再合適不過。

“當年我娘進府，李玉蘭已經生下了宇文瑞，後者乃是王府嫡子，本以為世子爺的位子一定是她兒子的，但我娘生下我，不過三年便離開人世，我父親卻將世子爺的位子給了我，這怎麽也說不過去，李玉蘭自是不答應。”

看著到手的鴨子飛了，不僅飛了，還把自己的其他鴨子給帶走了，那種感覺不是一般人能夠體會得到的，李玉蘭心中定是恨極了他。後者勾了勾唇角，頓生幾分冷意。

“她不肯吧，便想方設法的找我的問題，得知我的身體無法醫治，便加緊了找民間的醫者，為此我父親還欣慰過。”搶了她的東西，她不僅沒有記恨，反倒為了宇文錦的身體東走西奔，不知情的當真會感動一番。

只是莫初初知道李玉蘭不會這麽好心，而事實也正如她想的那樣，李玉蘭找來的民間醫者，亦沒有辦法醫治宇文錦的身體，這仿佛證明了他的身體已經沒救了，宇文擎即便將世子爺的位子給他，也只是白費。證明了這一點，才是李玉蘭的目的。

“但我父親對我的愧疚不是尋常人可以理解的，盡管如此，亦沒有動搖半分，仍是封我為世子，皇上亦對我格外看重，這一點也導致我樹敵頗多。”語氣淡淡，仿佛在說著事不關己的事情，仿佛故事的主角與他無關。

莫初初心口抽痛，嘆了口氣，輕聲道：“但是最希望你離開，你離開的最大受益懂得人，仍是李玉蘭母女，並且李元蘭好歹是王妃，府中的大小事情她都清楚，或許在你藥中動了手腳的人就是他們。”

先前伺候宇文錦的人，皆是王府裏的下人，亦是李玉蘭挑選出來的，按照他之前的性子，或許是不在意這些細節的，南風也只是保護他的安全，兩人皆未留意湯藥是否會有問題。這才讓李玉蘭鉆了空子。

“現下不好將事情挑明了，明日要陪你回莫府，從莫府回來再處理此事。”說來，明日要與莫初初一同回莫府，是許久之前便決定好了的事情，這陣子繁忙，日子卻是拖不得。

說到回莫府，莫初初的第一個反應卻並非是回去見到莫初初等人，而是明日走之前要到前堂敬茶，定會看到李玉蘭，再想到後者與宇文錦這麽多年的恩怨 ，不由憂心，忍不住提醒著：“明日見到李玉蘭，你莫要……”

話音未落，便見宇文錦面色緩了下來，鳳眸清明了許多。“初初，這麽多年我與她的矛盾亦未擺在明面上，現下亦不會因為知道了這件事便按捺不住，你只管放心便好。”低沈的聲音與尋常無異，面色亦如常。

莫初初偏了偏頭，盯著他看了片刻，只見他一雙鳳眸盡是清澈，當真找不出什麽異樣，這下稍微放下心來。“那好，日後多加防範便是。”這麽多年都沒有解決的事情，急著這一兩日也不會有什麽結果。

莫初初話音剛落，便聽門口響起了腳步聲。旋即便見紅月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之內，後者見宇文錦在場，當即低了低頭，端著托盤，托盤上放了一個藥碗，緩緩走了進來。

“世子爺，奴婢重新為您熬好了藥，您趁熱……”

“放到一邊，你先退下吧。”掃了一眼碗中漆黑的湯藥，淡淡吩咐著。紅月方才辦了錯事，聽聞此言更是沒敢多想，放下藥碗便退了下去。宇文錦見人走遠，起身拿起藥碗，走到窗前的花盆前，擡手將藥倒了進去。

“你的藥不能停，田婆婆開了一個房子，和你現下的湯藥只有細微的不同，尋常人看不出異樣，而你每日的藥材皆是有數量，多餘的藥材燒了便好。”這樣在神不知鬼不覺中，便可以改湯換藥，避免再次誤食對身體有害的藥物。

“紅月若還要繼續用，需調查清楚，經過此事，院子裏的每一個下人都需要調查。”見他將空碗放到托盤中，莫初初盤腿坐在床榻之上，支著下巴認真說道。

“這事交給南風處理便好，”緩緩走到床榻邊坐下，“昨日在山上住的？害怕不害怕？”

莫初初一怔，旋即鼻尖一酸。她昨日傍晚上山時，身後雖跟著南風，卻總覺有些疏離，一路上皆在擔心還附近會有野狼出沒。到了醫館，打水時心中委屈極了，分明只是去求，卻要在漆黑寒冷的夜裏打水。半夜驚醒了三次，否則怎會天邊剛亮便起了床。但這些和找到了他湯藥中有問題比起來，皆算不得什麽。

本是無事，但被他這麽一問，心中卻莫名的委屈。她以為他不知自己在山上的狀況，本未想和他抱怨什麽，現下被他這樣一問，心中竟止不住的矯情起來了。吸了吸鼻子，一邊搖頭一邊紅了眼眶。偏生逞強道：“不過就是在山上睡了一晚，有什麽好怕……”

話未說完，便被拉到了一個結識的懷抱中。耳畔傳來低沈的聲音。“山中環境定是極差，紅月說你帶了幾個紅薯便出了門，知道帶糧食，還不傻。”話雖如此，聲音中卻無半分戲謔，有的只是疼惜。

“山中本來便沒什麽食物，我若因著救你餓壞了，豈不是不值得了？”聲音透著戲謔，莫初初在他懷中蹭了蹭，“話說回來，明日你便會見到我溫柔大方的姐姐了，心中有何感想？”

“你溫柔大方的姐姐還真是有些教人吃不消，我那五堂皇兄還未成親，不如介紹他們認識？”聲音透著戲謔，莫初初楞了一下，在他懷中“咯咯”直笑。

“我那姐姐溫柔大方，你五堂皇兄又是翩翩公子，當真絕配。”

“你見過我五堂皇兄？”

“那啥，之前生意上有過接觸，雖是你的堂皇兄，和你比起來卻是差的太多了。”靈敏的鼻子嗅到了空氣中的異樣，話鋒一轉，連忙改了口。宇文錦頓時輕笑出聲，情不自禁地伸手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後者吃痛，捂著腦袋擡頭看向他，卻對上一雙含著寵溺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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