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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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航今天沒什麽心情在店裏呆著,就和小妹交代了一聲,三點不到就早早地開車回家了。自從搬家以後,他的店到家裏的路程就遠了一倍,所以他一般都選擇開車。

打開家門的同時李航就意識到有人比他還早一步到家,因為浴室裏正傳來嘩嘩的水聲。他看了一眼丟在沙發上的背包和外套,知道是肖瑜先回來了。

他走到洗手間門口敲了敲門——肖瑜做任何事情都很仔細,很多生活上的細節處也都有良好的習慣,比如說,無論解手還是洗澡,他都會隨手鎖門。洗手間的水聲中斷了,肖瑜的聲音也不掩意外:“誰?”

“是我,開一下門。”李航提高了一點聲音說。

過了一會兒門打開了,肖瑜腰間圍了條浴巾,疑惑地看著李航:“你這麽早回來了?”

李航推開門走進:“你繼續洗,我解個手。”

肖瑜回到浴簾後面,解開浴巾重新打開淋浴,一邊不忘剛才的疑問:“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回來?”

李航一邊解手一邊隨意地回答:“今天忽然想早點回來。你不也是提前回來嗎?怎麽一回來就洗澡?”

“今天沒什麽事,老板也提前走了,大家在辦公室抽煙,我就先回來了。身上煙味有點難受,沖一沖。”

“我還以為你也跟我一樣,今天心情不好呢。”

“……你心情不好?”

浴簾刷地被人一把拉開,肖瑜受驚地轉頭看向赤著身子站在浴缸外面的李航,一時讀不懂李航烏黑眼睛裏的情緒。李航擡腳跨進浴缸來,面對面摟住肖瑜勁瘦的腰,手心濕熱的皮膚觸感讓他腦海裏一閃而過幾天前在這裏撞見的畫面。

李航低頭親吻了一下肖瑜的嘴唇:“我跟著你心情不好。”

“我沒有心情不好。”肖瑜蹙起眉頭,他感覺今天李航的情緒有些不對勁。

“你有。我知道,你最喜歡撒謊。昨天晚上立宇說可能會跟他公司裏的同事交往,你笑得臉都僵了。你不高興,我也跟著不高興。”李航露出堪稱溫柔的笑容,但是卻讓肖瑜覺得水溫驟然低了幾度。

“你別瞎想,我就是一時沒反應過來,畢竟立宇才來B市沒多久就說要談戀愛了,有點突然。”肖瑜輕輕推開李航寬闊的肩膀,轉身背對著他繼續沖洗身上沐浴露的泡沫,想著快點結束這場煎熬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空間。

“好,是我想多了,你沒有對他念念不忘……”李航的話語貼著肖瑜的皮膚烙在他的肩上,那濡濕的唇舌燙熱得嚇人。

“我洗好了,我還要去買菜。”肖瑜微微掙紮著,他已經感覺到緊貼在自己身後廝磨的高溫了。

“還早,不急……”李航低喃,繼續舔吻肖瑜背脊的凹陷,手上也不安分。

“李航,你這是做什麽?我們不是已經幾個月沒做了嗎?”肖瑜有些急躁,他非常不願意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和李航親熱。

“就是因為太久沒做了,難得只有我們兩個在家……還是說,你希望現在親吻你的是其他人?”李航的聲音沈了下去,嘴唇離開了肖瑜的皮膚,仿佛在等待他的回答。

肖瑜沒有吭聲。他忽然想起了某個夏天的晚風,空氣中的暑熱,曹立宇寧靜的眉眼,和嘴唇柔軟的觸感。他伸手捉住了李航在自己下、身霸道地動作著的手腕,並沒有阻止,反而閉上眼睛弓起身子讓自己更緊地貼上身後的體溫。

事後肖瑜把淋浴開到最大,仍舊背對著李航沖洗自己。李航也沈默地大致沖洗幹凈就先行出了浴室。

肖瑜關掉淋浴,將額頭抵在瓷磚上,閉著眼睛,嘴裏控制不住地泛起苦澀的味道。剛才的性、事與其說是做、愛,其實更像兩人在解決彼此的欲望而已。肖瑜一直比較難以從被進入的過程中獲得快、感,但因為李航是個純1,他又不想看到對方為難,所以一直沒有說,畢竟通過肉、體結合他能更直接地感受到李航對自己的感情,這能使他獲得更多精神上的撫慰。但如果不存在愛意,做這件事對肖瑜來說便沒有太大的意義。

其實李航應該也是知道肖瑜的體質的,所以互相撫慰時也很少做到最後一步,他們兩個的交往更多的是精神上的互相依賴。今天的事情,就像一顆發芽的種子,肖瑜隱約感覺到它在兩人的關系中破開了一道裂縫,隨著它的成長,可能會將這道裂縫越撐越大,但是他卻無力將之拔出。

而回到自己房間,對著電腦桌面卻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麽的李航,也是感覺心裏的空洞並沒有因剛才的情事彌合,反而更加擴大了。

高二的時候李航意識到肖瑜對自己很有吸引力。

在那之前他只知道肖瑜各方面都很優秀,長相出色,性格又好,成績優異,被朋友們喜歡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李航甚至覺得肖瑜才應該是他們三個中最值得追求的人才對,可惜那些膚淺的女生並沒有和他一樣的洞察力。

高二那年暑假,李航的親戚開了家酒吧,他帶著曹立宇和肖瑜第一次進了那樣熱鬧的娛樂場所。李航和曹立宇瞬間都為那眼花繚亂的精彩世界興奮不已,青春期不羈的血液在他們的皮膚下躁動,但肖瑜卻露出了膽怯的神色。當陌生的人們熱情地和他們打招呼的時候,個子嬌小的肖瑜躲到了李航的身後。

當李航接收到肖瑜投給他的無助的眼神時,他突然發覺需要別人保護的肖瑜很可愛。於是他開始在意,開始想要護著肖瑜,開始想要把肖瑜歸為己有。那一年,一向我行我素的李航學會了為他人而讓自己變得更優秀,學會了包容和寵溺一個人。

然而高考最後一天,肖瑜對李航說:“我喜歡立宇。”

李航是知道肖瑜性向的。當他發現肖瑜對著青春期少年最愛的書籍卻毫無反應的時候,開了句無心的玩笑,問肖瑜是不是不喜歡女人而喜歡男人,結果肖瑜漲紅了臉沒有吭聲。但是李航一直沒有在意,他並不認為這件事會如何影響他們三人之間的關系。直到這一刻,肖瑜猶豫著和他訴說自己的煩惱,告訴他自己決定畢業後的暑假放手去告白時,李航才意識到自己太天真了。

“其實,我也不敢期待立宇能給我肯定的答覆,但是我就想說出來,不然每次立宇和我走得很近的時候我都既開心又痛苦。可是我又怕他因此討厭我,最後鬧得連朋友都做不成。”肖瑜坐在教學樓後面的大草坪上,望著藍天,仿佛自言自語般喃喃,滿臉苦惱糾結。

“不會的,他不會因為這種事而不要朋友的。如果他真的這麽做了,我會站在你這邊。”李航僵著臉,說出當時自己能想到的最符合好朋友立場的話,他不覺得那是鼓勵,他覺得自己只是陳述了事實。

李航最終並不知道肖瑜什麽時候對曹立宇告白的,也不知道曹立宇又是怎麽回答的肖瑜,但他知道肖瑜是怎樣傷心地到自己懷裏哭泣。他摟著肖瑜顫抖的肩膀,心裏也跟著有些酸疼。

他明白了,自己的在意,自己的保護欲,自己的獨占欲,其實都源於一種名為喜歡的感情。他決定不要放手。

曹立宇今天再一次在地鐵站巧遇徐志遠,兩人一在檢票口看到對方,都默契地笑了起來。在徐志遠提出一起去喝一杯後,曹立宇給肖瑜打了個電話。

“餵,小魚兒,晚飯做下去了嗎?我今天跟朋友在外面吃飯,不用做我的份了。”曹立宇還擔心這麽臨時跟肖瑜打招呼會不會他已經在準備晚飯了。

“好,我知道了。”肖瑜似乎不以為意,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同時又偷著疲憊。

“你今天上班很累嗎?怎麽有氣無力的?”

“沒……嗯,是有點累。那你早點回來,我會跟李航說一聲的。”

“好,你好好休息,偶爾也可以讓那小子幹點家務嘛。”

“好的,那拜拜。”

肖瑜就這樣掛了電話,曹立宇總覺得有點不放心。

“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徐志遠看曹立宇掛了電話後就在發楞,上前問道。

“哦,沒事,已經跟家裏說好了。走吧,你帶路。”曹立宇決定這個疑問還是晚上回去再說,也許今晚肖瑜休息好了,明天再見到他就又是那個自己熟悉的如同暖陽一般的肖瑜了。

兩人先是在附近吃了晚飯,結帳時曹立宇堅持買單,隨後徐志遠帶曹立宇去了附近的一條酒吧街。曹立宇記得上回和李航肖瑜一起看樂隊演唱會的那個酒吧也在這一帶,看來這裏是B市酒吧業最集中夜生活最豐富的地段了。

不知道李航準備把他的酒吧開在哪裏?

正想著,徐志遠就帶曹立宇走進一家木結構建築的酒吧。一進門曹立宇就感覺到這是家清吧,和上次去的那種年輕人齊聚的熱鬧環境截然不同,這裏的客人們三三兩兩坐在一起,各自談論著各自的話題,也有人獨自坐在卡座裏,一邊喝酒一邊欣賞著小型舞臺上的爵士演奏。

領曹立宇在卡座坐下,點酒水之前,徐志遠對他解釋道:“這是這條酒吧街上唯一的一家清吧,我想跟你聊聊天,所以選了這裏。還是你們年輕人更喜歡熱鬧點的酒吧?”

曹立宇失笑:“沒事,這裏環境挺好的,還有你別說得自己是個老頭子一樣啊。”

於是兩人點了酒水,徐志遠這才接話:“你才二十五六,我馬上就滿四十了,也算半個老頭子了吧。”

“你都四十了?”

“看不出來?”

“呵呵我也不擅長看人年紀。那你晚歸怎麽也沒看你給家裏人打個電話說一聲?”

“我自己住,目前單身哦。”說著徐志遠晃了晃他沒有任何裝飾的左手。

“誒?為什麽?你的條件不像是會找不到對象的樣子啊。”準確的說徐志遠一看就是各方面條件都很好的樣子,至少五官端正,經濟條件應該也很不錯。

“原因有很多,我總是和人維持不了長久的關系呢。不過我也挺享受這種自由自在的狀態的。倒是你,年紀輕輕,又剛到B市,原來都有家人在家等你回去吃飯的嗎?還是女朋友?”

“我啊,你誤會了,那是我的兩個死黨,現在住在一起。”

“朋友嗎?”徐志遠接過酒保推到他面前的金湯力,喝了一口,“那挺不錯的,在一個新城市還有要好的朋友照顧。”

“是啊,他們兩個特別照顧我,我們三個是最好的朋友嘛。”

接近九點時曹立宇接到了李航的電話,他奇怪時間還不算晚,怎麽這家夥就來催人了,家裏應該沒有門禁才對啊。

“餵,你什麽時候回來?”李航開門見山地問。

“再玩一會兒吧。”

“下雨了,你沒帶傘吧?”

“誒?下雨了?我還真沒帶傘……”

“你要回來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我去接你。”

“額不用了,我在酒吧街這兒,應該容易打車的,待會兒我讓計程車開到樓下好了。”

“我們小區一般不讓計程車進來的,那等你上車了告訴我,我去小區門口接你。”

“不用了,一點兒路我跑兩步就到樓下了。”

“我去小區門口接你。”

“……好吧。謝謝哦。”

掛掉電話以後曹立宇覺得更不對勁了,今天家裏的兩個人都好像怪怪的,但是他又具體說不出來怪在哪裏。

還是等見到面再問吧。

九點半,曹立宇先坐上了計程車,和在酒吧門口目送他離開的徐志遠揮手告別。車子離自家小區還差一條街的時候他給李航打了個電話。

計程車在小區門口昏黃的路燈下停住,曹立宇付了錢下車。這時雨已經不大了,只有路燈的光線能照耀出雨絲的蹤跡,只有路面上的積水能襯托出雨點的影子而已。

曹立宇看著黑衣黑褲黑傘的李航向自己走來,他周身的氛圍仿佛要融進夜色裏一樣。曹立宇往前走了兩步,從李航的手中接過傘,卻在接觸到對方冰冷的手掌的一瞬間收住了原本想打趣的話頭。

李航的五官在昏暗的雨夜顯得模糊,但他的臉色蒼白得連暖色的燈光也不能將它染上顏色。如果這還可以解釋為李航這家夥天生就沒什麽血色的話,那曹立宇手指感受到的低溫卻不能讓他繼續忽視了。自己從打完電話到小區門口不過十分鐘不到的時間,李航濕冷的皮膚卻絕對不是在雨夜站了十分鐘的人應該有的。

“你在外面站了多久?”曹立宇握住李航沒有撐傘的那只手,語氣裏全是毫不掩飾的擔心。

“不知道,我給你打電話以後到現在過了多久?”曹立宇現在的體溫並不算高,但是對李航來說卻像冬夜的爐火一般讓他忍不住想要靠近。他牢牢回握曹立宇的手掌。

“你……怎麽不早說?出什麽事了?”曹立宇的問話一直到消散在雨中,也沒有得到回答。曹立宇無奈地先把人帶回家。

直到走到家門口,李航才悶悶地說了句:“沒什麽,今天心情不好。”

回家後肖瑜已經早早睡下了,曹立宇和李航先後洗了熱水澡,回房間睡覺。睡到半夜,曹立宇朦朦朧朧中感覺到身邊有動靜,接著便意識到是李航鉆進了自己的被子,那家夥的長手長腳隨即從身後纏了上來。

過了一會兒李航不再有動作,曹立宇卻是微微轉醒了。他努力扭過頭去看李航,卻是被壓制得動彈不得。不一會兒耳邊傳來李航均勻平穩的呼吸聲,這家夥居然就把曹立宇當作抱枕一般摟著睡了。

這家夥今天吃錯藥了?

曹立宇無語地想著,但是看李航睡得安穩,而對方比自己略低的體溫並不叫他討厭,也就放任自己就著這個姿勢再次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四個字:加快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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