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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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覺醒來,曹立宇才後知後覺地感到有些別扭。李航睡覺從來只著一條底褲,因而此刻他勁瘦但是結實的上半身只隔著一件單薄的T恤緊貼在曹立宇背上,而那雙修長有力的手臂正環繞在自己胸前。曹立宇沒辦法回頭看李航現在的睡姿,但是對方規律地輕拂過他耳際的呼吸聲卻幫助他在腦海裏勾勒出兩人現在的姿態。忽地曹立宇感到害臊起來。

扭動了幾下想掙脫李航的束縛未果,曹立宇輕聲喊了對方兩聲,並用唯一自由的雙腳踢了踢身後的人。但是如此溫和的叫醒方式果然撼動不了睡神李航分毫,他只是嘴裏囁嚅了幾個不清不楚的字眼,挪動了一下身子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睡姿,並且連腳也纏上來以此防止進一步的騷擾。曹立宇甚至感覺到李航無意識地將他的晨間反應在自己的後腰上蹭了蹭,瞬間頭皮一麻炸開了花。

“李航——!!滾回你房間去!!!!”

最終曹立宇還是用一聲暴喝達到了自己脫身的目的,不過李航並沒有回自己房間,而是神智不清地陰著臉翻了個身,改抱住揉成一團的被子。

曹立宇有些狼狽地套上衣服從臥室裏出來,一擡頭便撞上肖瑜覆雜的眼神。他頓時覺得萬分羞赧,簡直想要扭頭縮回房間去。但那就好像自己做了什麽虧心事一樣,所以曹立宇挺了一下腰桿,故作輕松道:”早啊!小魚兒起得真早啊!”

肖瑜低頭繼續喝著白開水,語氣生硬地問道:”早啊,粥剛剛煮好,你洗漱了以後一起來吃吧。那個……李航怎麽跑你房間睡去了?”

“他啊,也不知道昨晚上發什麽神經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溜過來的。可能受什麽刺激了吧?你知道嗎?”

“我也不知道,昨天我很累,很早就睡了……李航有跟你說什麽嗎?”

“有說什麽的話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一頭霧水了。這小子有時候莫名其妙陰惻惻的,真應該叫他改改了。”

“是嗎……”肖瑜見曹立宇鉆進了洗手間,暗暗松了一口氣。他隨即望向曹立宇房間緊閉的房門,輕手輕腳走過去打開房門,站到床邊。

低頭看著李航寧靜的側臉,肖瑜擰起的眉頭稍稍松開。他彎下腰,帶著歉意輕柔地吻了一下李航的眼角。誰知李航這時竟然睜開了眼睛,伸手壓下肖瑜的脖子,在他唇上輕啄了一口,隨後在肖瑜吃驚的眼神中松開手繼續睡去。

肖瑜一楞,隨即釋然地一笑,又輕巧地退出了房間。

經歷了摸不著頭腦的一晚後,一切仿佛又恢覆了正常。李航仍舊經常逗弄曹立宇找機會和他拌嘴,肖瑜則是好脾氣地充當兩人的中和劑。曹立宇很快便不再糾結那天發生了什麽事情,誰沒有一兩天心情不好的時候呢?只當是那天天氣不好吧。

李航回家的時間變得越來越晚,據說是每天要去考察酒吧店面。曹立宇仍然過著上班族按部就班的日子,享受著每天略有不同的新鮮感。肖瑜倒是清閑下來很多,總是按時甚至提前下班,在家等著曹立宇回家吃飯。

最近曹立宇養成了晚上去附近大學的體育館打籃球的習慣。前幾天天曹立宇和肖瑜晚飯後散步到附近大學裏,經過體育館時被熱鬧的聲響吸引了過去。除了高校學生外,有些非學校人員也通過付費的方式在這裏借用場地鍛煉,不過那天曹立宇是拉著肖瑜把體育館繞了一圈,最後從樹叢裏一條外校人不註意的小路鉆到室內網球場的後門,再穿到籃球場去的。

曹立宇自從來到B市後還沒有什麽運動的機會,更不要說打球了,根本找不到同伴。他高中到大學都是校籃球隊的大前鋒,球場就是他揮灑汗水的戰場。重新站在球場邊的一瞬間,那滿場紛踏的腳步聲,運球聲,吶喊聲,球鞋磨擦地板發出的吱呀聲,以及空氣中彌漫的熱力,都讓曹立宇忍不住手癢起來。

肖瑜看著曹立宇躍躍欲試的神情,笑著推了他一把,揶揄地看著他。曹立宇立刻咧開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跑進一群正在休息的學生當中,和他們商量起來。不多久,曹立宇便跑回場邊將外套甩給肖瑜,一頭紮進學生中去。

說實話,雖然曹立宇現在算是個社會人士了,但當他馳騁在球場上,和一群大學生打成一片的時候,一點也看不出來他身上有社會磨礪過的痕跡。肖瑜坐在場邊專註地觀察著,他的每一個動作和記憶中的一樣充滿爆發力,他認真時的眼神依舊敏銳,他進球時慶祝的標志性動作也沒有改變,他轉向肖瑜的臉上燦爛的笑容還是那麽耀眼,而肖瑜也同樣回給他一個明媚的微笑。

自此以後,每天陪曹立宇散步到學校裏,看他打球成了肖瑜最享受的時間。每當這個時刻,他就感覺一切仿佛回到了學生時代,曹立宇還是那個孩子王似的陽光男孩,而自己,還是那個被曹立宇的光芒照耀吸引的懵懂少年。

喜歡一個人肯定會有各種各樣的原因吧,但是肖瑜覺得如果真的一一細數,自己的感情就顯得太膚淺了。他對曹立宇的喜歡,肯定是經過了長久的歲月的累積才萌生的,否則他不會連對方有時毛毛糙糙的缺點也覺得可愛。

自己到底是因為喜歡同性才喜歡上曹立宇呢,還是因為喜歡曹立宇才變成了同性戀?他已經記不清了。但是等他意識到的時候自己已經無法自拔了。

肖瑜文靜自持,甚至有一點孤僻,因為他一到人多嘈雜的社交場合就會不由地緊張甚至恐慌,所以如果沒有曹立宇和李航,他可能就會成為一個離群索居的獨行俠。在認識曹立宇之前,肖瑜和李航就已經是形影不離的朋友了,這之前也從沒有人可以插入他們之間。但是曹立宇就那樣大喇喇地出現了。那個小小的男孩子挺著胸膛神氣十足地往那兒一站,臉上綻放著最燦爛的笑容,仿佛理所當然地對他們說:“讓我跟你們一起玩吧!”

曹立宇一直是他們三人中的那個太陽,或者應該說,他一直是所有人眼中的太陽。他的朋友很多,而且總能很輕易地呼朋引伴,把大家聚集在一起。而這樣的曹立宇無論和其他人混得有多麽好,卻總是會回到肖瑜和李航的身邊,仿佛他們倆才是他唯一的歸宿,這讓肖瑜感到分外的安心和滿足。但是人總是貪心的。

高一的一個周末,三人約好了騎車去郊區爬山。那時候三人中只有曹立宇有一個從初中開始交往的女友,也一起帶了過來。四個人騎車到了山腳,還沒往上爬幾步,那個女孩子嬌滴滴地喊熱喊累喊腳痛,不肯繼續爬了。

曹立宇勸了很久女孩子都不買賬,最後他也不高興了,對女友說:“早知道這樣,你還跟來幹嘛?”

女孩子不服,語帶委屈地頂撞:“我要你陪我看電影你不肯,非要來爬山,我有什麽辦法?”

“那你別跟來不就得了?”

“我們本來就難得周末才約會,你就應該陪我!你不肯,那只好我陪你啊!”

“我不是說過了,我跟李航肖瑜老早就約好了!”

“那是他們重要還是我重要?”

這句話一出,氣氛頓時變得尷尬得要命。李航顯然是不喜歡摻和這些麻煩事的,默默地走到前頭路邊去休息。肖瑜看看又生氣又為難的曹立宇,心裏不由地生出對那個可愛女孩的厭惡。

——居然拿自己做籌碼挑撥曹立宇和他們的友情!太可惡了!更可惡的是,她就憑著自己是曹立宇的女朋友,就可以任性撒嬌耍脾氣,就可以硬要曹立宇只看著她一個人,她也不想想,如果那樣的話,我要怎麽辦呢?

肖瑜楞住了,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女孩子跟男朋友撒嬌,男孩子忍讓遷就一點,多麽理所當然的事情,為什麽自己會覺得不可理喻?而自己作為朋友,也應該大方點為朋友的愛情犧牲一點集體活動時間,可為什麽一想到曹立宇會因此疏遠自己,他就覺得無法忍受呢?明明對人對事從來都很平和很從容的自己,為什麽會生出仿佛嫉妒一般的心理呢?

還沒等肖瑜想清楚,曹立宇已經不耐煩地揮揮手,對女孩說:“要麽你先回去好了,或者在這裏等我們。”

這句毫不憐香惜玉的話立刻傷透了女孩的心,眼看曹立宇想轉身離開,女孩崩潰地抱著膝蓋大哭起來。

肖瑜覺得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非常醜惡,因為他竟然生出無比的優越感!為曹立宇毫不猶豫的選擇而得意!

然而事實上他卻是溫柔地安慰了女孩子兩句,繼而勸說曹立宇留下來陪女朋友。但是他很清楚,自己的內心已經扭曲了,

最終還是李航提議四個人改變行程,改到郊區河岸邊騎行,才使那一天的郊游得以繼續。

後來,曹立宇和那個女孩又交往了沒多久,就分手了。

從那之後,肖瑜發現自己開始介意起曹立宇和交往對象的事情來。每當曹立宇對女友表現出格外的喜愛之情時,肖瑜就會感到失落;每當曹立宇為女友做出不曾和他和李航一起做過的事情時,肖瑜就會隱隱嫉妒;每當曹立宇興致勃勃地談論他和女友兩人的事情時,肖瑜的心就會又酸又疼。他想,自己不是病了,就是喜歡上自己的好朋友了。

這種認知起初讓肖瑜感到害怕。但是比起自己喜歡上男人這個異於常人的性向問題,他更害怕自己的這種見不得光的感情會破壞他已經擁有的一切。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慢慢地接受了自己,也接受了喜歡上曹立宇的事實。因為在成長的過程中,曹立宇一次又一次地用行動告訴他——無論發生了什麽,肖瑜,和李航,是他永遠不變的最重要的朋友。

當高中的最後一個暑假即將到來,在這之後他們三個人就將天各一方地去追逐自己的人生,肖瑜堅定了自己的決心——他要把自己的感情告訴曹立宇,無論成敗,只要曹立宇仍然願意留在自己身邊,即使只是做普通朋友也好,他也不會後悔。

然而那整個夏天,告白的話,他最終沒有說出口。

因為曹立宇笑著對他說:“所以,你可千萬不要喜歡上我哦,那太惡心了。”

這天曹立宇沒有去打籃球,因為這天是他們部門主管的生日,主管請客整個部門十幾號人都去KTV嗨去了。

因為第二天還是工作日,大家並沒有太過放縱,沒有喝太多酒,也沒有玩到太晚,十點不到就散場了。曹立宇從KTV出來總覺得有點意猶未盡,腳步一轉就自己摸去了隔壁的酒吧街。

這條街這天晚上還是一如既往地繁華喧囂,紙醉金迷。因為只想自己一個人再喝一杯,所以曹立宇想尋找徐志遠曾經帶他去過的那家清吧,但是在一片燈紅酒綠中他很快迷失了方向,連自己從那邊走來的都快分不清楚了。這時他的眼角餘光掃到了一條人影,那人出挑的身形和穿著讓他感覺有點熟悉。還沒等他確認,那人已經閃進了一家酒吧,曹立宇鬼使神差地跟了進去。

這家酒吧叫庫浮羅森,明顯是從那怪怪的英文名Cool Frozen音譯過來的。酒吧地中海風格的裝修很有情調,吧內擺設的裝飾畫居然不是簡單的覆印品,而是每一幅都帶著一道道臨摹的筆觸,而許多擺件也可以看出手工制作的痕跡。舞臺上有樂隊演奏著繾綣的藍調,歌手哼唱著魅惑的音調。這家酒吧的氛圍讓人感覺有點慵懶,但更有些惑人。

曹立宇到吧臺卡座那兒找了個位置,向身形纖細但筆挺的酒保要了一杯比較溫和的曼哈頓。在品嘗到自己所點的雞尾酒之前,曹立宇已經開始期待起來,因為這個酒保調酒的動作是他見過最瀟灑漂亮又不失優雅的。而在嘗到第一口略帶辛辣的馥郁甜香後,曹立宇滿意地肯定了自己的猜測,並忍不住掏出煙點上,將煙盒隨性地放在手邊。

在酒的醇香,繚繞的煙霧,和撩人的音樂中,曹立宇還真覺得自己要醉了。這時他的左手邊坐下一個男人,要了一杯龍舌蘭日出,接著隨手就從曹立宇的煙盒裏抽了一支點起來。

曹立宇有些茫然地側過臉,旁邊的男人正好吐出一個眼圈,沖他瞇起眼微微一笑。這人五官十分精致,貓一般圓潤的眼睛尤其漂亮,曹立宇都找不出恰當的詞匯來形容這男人給人的感覺。只聽他勾起唇角歪著頭問曹立宇:“第一次來?這裏的中性曼哈頓口感很不錯吧?”

曹立宇也忘了追究對方擅自抽他的煙的舉動,有些怔忪地瞄了眼手中的高腳杯,這才笑著回答:“嗯,很棒。”

好看的男人吃吃地笑起來,湊近一點低聲問:“你幾歲了?看上去還很青澀啊。”

“我?二十五。”曹立宇不明白這個才第一次見面的男人為什麽這麽直接問他的情況,但是既然對方似乎沒什麽惡意,他也就如實回答。

“好嫩啊,比我小兩歲。餵,我叫江遙。你呢?”

“我……”

曹立宇正在猶豫要不要告訴這個有點奇怪的陌生人自己的名字,突然有一只手搭在了江遙的肩膀上:“江遙,不好意思今天要掃你興了,這個人大概是誤打誤撞進來的。”

江遙一聽來人聲音便冷下臉來,毫不客氣地拍開肩上的手回頭瞪視過去:“你認識?”

男人不在意地淡淡一笑:“嗯,我朋友。”

江遙冷哼一聲,端著酒保遞來的龍舌蘭日出離開了吧臺,不鹹不淡地丟下一句:“你的朋友,可惜了,遲早也跟你混成一副德行。”

男人聞言似是無奈地嘆一口氣,搖了搖頭,繼而看向曹立宇:“你怎麽上這裏來了?”

曹立宇呆呆地看著男人在晃動的五彩燈光下漸漸清晰的臉,有些不敢置信地輕聲確認:“徐志遠?”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要忙,最怕不能日更,嚇得我趕緊多碼點存稿~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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