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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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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

看似爽朗大方的湘雲,獨獨對黛玉口角針鋒,公認賢惠的襲人,也在湘雲面前說過:“他可不作呢……舊年好一年的工夫,做了個香袋兒;今年半年,還沒見拿針線呢。”

可是書中說得明白——寶玉大觀園題匾之後,黛玉誤會寶玉將她送的荷包賞人,賭氣剪壞的香袋兒‘雖尚未完,卻十分精巧,費了許多工夫’。還有,書中明文說過,林黛玉送給薛姨媽的生日禮物,就是兩色針線。

可見黛玉的女紅其實相當不錯,不然又怎能當成禮物送出去?

而當時正在場的寶玉,卻只會笑著打岔,也不知記不記得,那個舊年的香袋兒,原是送了給他的。

琥珀當面指說黛玉氣量小,寶玉卻也一言不發,反是寶釵出言替黛玉辯駁。

就連寶玉要保藕官,也拿著黛玉當說辭。寶玉尚且如此,何況他人。

見寶玉若有所思,賈琮沈聲道:“我聽說家裏有下人議論,說林姐姐身無長物,一草一紙皆靠府中供給。這話委實古怪:林家幾代列候之門,林姑父在鹽政任上多年,難道連養個女兒的銀錢都不曾留下?便是如此,當年姑姑出閣的嫁妝,也足夠林姐姐一生吃用不盡了罷,哪裏就傳出這等歪派話來了?寶二哥跟林姐姐最好,就不問問她諸多傷心到底由何而生?”所以說謊話重覆多了也會變成真的,連當事人自己都表示相信了。

賈琮徑自負手離開,這人若連自己錯在哪裏都想不明白,那他也懶得再搭理了。

林黛玉是個真性情的人,她傾心寶玉,所以她接受寶玉的一切,包括襲人的準姨娘身份,也從不勸寶玉讀書。但論起用情,相對於黛玉的純粹,賈寶玉的情意要雜濫得多。

作者有話要說:

☆、60

賈琮叫賈寶玉著實嗝應得不輕,賈璉那邊也不消停,夏婆子見黛玉暈倒便知事態嚴重,她雖粗蠢,也明白一旦不好自己這掛落是吃定了,不由將惹出事來的藕官恨到了骨子裏去,當下找見藕官,生拖硬拽,將她拉到瀟湘館門口跪著,裏面皆在關照黛玉,一時並無人來發落。

瀟湘館距怡紅院不遠,消息早傳了去。芳官今日略覺不適,只在床上躺著,聽見藕官被壓著跪在外面石板上,立時將被子一掀下了地,氣道:“那個夏不死的,外頭這幾年不知賺了我們多少去,合家子都吃不了,還不知足,要想怎地?”急急沖到瀟湘館,卻見多少人都在那裏,沒敢直接過去,轉頭尋了一圈,找著葵官蕊官並笑兒幾個,道:“藕官叫人欺負了,咱們也沒趣兒。今兒破著鬧一場,爭這口氣!”

這四人終是小孩子心性,只顧他們情分上義憤,便不顧別的,一齊跑來,手撕頭撞,那夏婆子轉動不靈,且又要抓著藕官不使脫出,只拳難敵眾手,好不狼狽。

這時早有人回了裏面,賈璉這一氣非同小可:“太太們才走了幾日,這都作起反來了!”吩咐:“大嫂子是書香門第出來的,幾位妹妹又是頭一次管家,哪裏見過這等潑皮無賴的手段?去見你二奶奶,問她如何發落。”內宅事務,他一個爺們家不插手為好。

轉頭見探春在側,又道:“這官字一聽就是戲班子裏的叫法,還是改了為好。說起來榮國府也算大戶人家,可裏頭的事情,哪一樁沒被傳到外頭去?叫人說上一句這府裏的姑娘小爺身邊都有戲子服侍,咱們家可就成了京裏的笑話了。”

探春聽他說話帶出長兄口氣,忙起身斂衽,應了一聲“是”,寶釵湘雲等也各自思量。

一時鳳姐兒叫人帶了話過來:“把藕官打二十板子,芳官等每人十板,一並發往漿洗處當差。”

這一幹人等或心性高傲,或倚勢淩下,或揀衣挑食,或口角鋒芒,大概不安分守理者多,寶玉被賈琮扯走,沒了求情庇護的人,那些婆子們見這幾個挨打受罰,心下各自趁願。

到了將晚,賈母等人回來,問起原由,李紈等不敢隱瞞,賈母等俱吃一大驚,忙去看視。見黛玉兩眼紅腫,面白氣弱,當時就摟著哭道:“我的玉兒啊,你若有個好歹,叫我老婆子可如何是好?”

黛玉伏在賈母懷裏,想起自己父母雙亡,世間能倚靠的只有這位風燭殘年的外祖母,也是悲不可抑。

王夫人立在床邊,卻是按捺不住地嘴角微微上揚:原還道寶玉被林丫頭哄得不知天南地北,倒是看差了,寶玉雖好性,到底是個男兒,豈會總在女孩子跟前做小伏低?如今年紀漸長,回頭私底下給他挑幾個好顏色伶俐的丫頭到跟前侍候,在林丫頭身上的心就該淡了。

賈母哭了一陣,想到事情的因由,皆因藕官私燒紙錢而起,一個小戲子竟挑得兩個玉兒失和,還有幾個幫著毆打夏婆子,深覺可恨:咱們家歷來待下人和善,那些小丫頭在家裏好吃好穿養了幾年,既不願回家,就該安生本分當差,服侍主子才是。誰知果然‘戲子無義’,私底下拉幫成夥,惹事生非,分外可惡!得知鬧事的幾人皆被鳳姐兒打了板子發到漿洗上,猶不解恨,命將自己留下的文官和探春處的艾官二人一並交給執事媳婦嚴加管教,“學好了規矩再上來!”

次日賈琮又去瀟湘館,黛玉情緒漸穩,卻仍懨懨地,只道:“叫琮兄弟費心了。”

賈琮想起昨日,賈母雖然發落了那幾個小戲子,寶玉做下的事情卻只字不提,黛玉是何等敏感之人,怕也是存在心裏了。

雪雁送他出來,口中猶憤憤不平。賈琮也只有搖頭:寶玉每每好兜攬事情,不過是不忍那些丫頭們受責罰。他有善心原不是壞事,壞就壞在他直到如今,還沒學會善心到底要怎麽用,才是真的行善。但願他吃過這一次教訓,能長點腦子。

轉眼就是三月初一,賈琮天沒亮就收拾停當,黎明時分,一眾貢士在建極殿後靜靜地等候著。

經過點名、散卷、讚拜等禮節,有試官將他們引入殿中,兩邊早已排好考桌,按照會試名次設了位子。

殿試從清晨開始,日落時交卷,當中有兩飯一茶:早餐饅頭四個、湯一碗;午餐餅四張、梨二個、茶一巡。

歷來殿試,皇帝通常都只是象征性地在殿中巡看一遍,之後便可離開,自有試官監考。

一道眼神落在身上,賈琮警覺地擡起頭,看到幾步之外立著一位深紫仙鶴官袍的老者,看年紀少說有八十開外,鶴發童顏,一部銀髯在胸前飄拂,表情莊重,望著賈琮的目光中卻透著一抹興味。只看了一眼,賈琮便認定:這位就是那種越老越小的,俗稱——老小孩。

朝中這樣年紀的官員統共還不滿一個巴掌數,位列一品文官的,只有受封太傅的帝師沈暢沈念舒。

這位老大人在儒林中的地位絕不在彭輝的老師範弘義之下,賈琮確信自己從來不曾見過,卻不知他為何那樣看著自己?

活象自己出了多大的洋相。

這場殿試,是名符其實的‘天子親試’,當今少有地留在了考場上,不時下來走上一圈。賈琮耳目聰明,早發現只要那個明黃色的身影走到哪個身後,哪一個的呼吸立時就會快上幾分。

腳步聲在背後停頓,背後的人俯身,象是想細看他的答卷。溫熱的氣息拂過耳邊,賈琮覺得頸間作癢,不禁縮了縮頭。

好在那人也不想惹人註意,只略停片刻便舉步離開。

今年的策論題是糧為國之根本,而今江南廢田改桑之風愈熾,當如何應對?

盛華朝海貿極為繁榮,其中最主要的便是絲綢、瓷器、茶葉三項,猶以絲綢為其中之最,每年為國家賺回大筆財富。

然則凡事皆有利弊,英國圈地運動的結果是‘羊吃人’,這麽不加控制地任憑發展下去,沒準會變成‘蠶咬人’。

賈琮一瞬間腦子裏轉過許多念頭,最終還是把卷子寫得中規中矩,他並不想引起閱卷官註意,真正的想法,可以跟陽昊當面說。

賈琮殿試歸來並沒在家裏引起多少註意,因為他到家的時候鳳姐兒正在生產。賈琮不便前去,只派了兩個小丫頭一遍遍前去打探。

鳳姐兒痛了一天一夜,掙命似地生下個孱弱不堪的孩子。

賈琮去道賀,賈璉又喜又愁,喜的是年近三十方才得子,愁的是不知可能養活。嘆道:“大名父親起了,我想琮兄弟你再取個小名罷。”

賈琮想了一下,微笑道:“便叫壯哥兒好了。”又問:“大名叫什麽?”

賈璉道:“父親道此子是祈上天賜福方得以保全,故取了一個‘荃’字。”

賈荃?賈琮使勁壓住抽搐的嘴角:小侄子,以後千萬別去幹裝修!

作者有話要說:

☆、61

殿試後第六日,賈琮跪在一大堆人當中,靜靜地等著自己的名字被唱出來。擡眼望向前方,一身明黃冕服的陽昊端坐在寶座上,仿佛能看見他周身華美的金紫色氳氤。

他中在二甲第九十六名,看來陽昊到底伸手了,本來他以為會是三甲的。

“賈卿表字為何?”

“臣尚未及冠,不曾取字。”

“賜你表字‘端弼’,且好生讀書儲才,以備將來。”

賈琮肅然叩拜,小心退回列中。

本次恩科不點散館,除一甲三人循例入翰林院外,二三甲皆分發至部院觀習。賈琮得授正八品舍人,入懋勤殿值守。

有不少人背地裏議論,二甲授官本當是七品,他中在二甲,品級卻與三甲同列,實是大大吃虧。

但朝中心明眼亮之人豈在少數,一看即知當今對這少年的看重實是非比尋常:懋勤殿位於通和、紫宸二殿之側,是天子藏書所在,再想想賜下的表字……端者正也,弼者輔也,顯見得是因了賈琮年歲實在小些,故此要放在眼皮子底下,好生讀幾年書。

賈琮並不知道自己已經進了不少人的視線,覺得能到這麽個清靜地方,正合自己的性子,自是心滿意足,便去報到。

他這職位其實是個三不管,只在翰林院下屬的昭文館掛個名,當值學士泛泛問了幾句話,便客氣有禮地將他打發了出來,自有小太監引著他進泰安宮裏去。

正如賈琮預想的那樣,上班第二天,陽昊便駕臨懋勤殿,屏退眾人,只留了賈琮並幾個心腹太監在側:“你可有應對之法?”

之前他已將英國圈地運動的來由經過細細寫了,遞給陽吳。

賈琮搖頭:“我能想到的都是些治標不治本的法子,比如設置桑田畝數最高限制——不對,應該是糧田畝數最低線。”後世就是這麽幹的。

“江南那邊可以種雙季稻的,同樣數量的耕地產出就能多出一倍,應該大力推廣。還有,我聽說好些地方桑樹是跟別的東西套種的,你名下不有皇莊麽,多找幾樣試試,總有能成的。”

陽昊微微合眼,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粉青蓮瓣小蓋盅:“前兒來了一夥子英吉利商人,他們說圈地這種事那邊早已有了,英王也曾下令遏制,卻不見成效,甚至有百姓起來造反的。”

賈琮默然,他並不是什麽經濟問題專家,只曾經大概了解過一點皮毛罷了。

陽昊也沒再問下去,這事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賈琮已經提醒他可能會帶來的後果,他手下的大臣們也不是白領俸祿的,當下轉了話題:“在這裏可還習慣?”

賈琮便笑:“好墨好紙盡著我用,還有這麽多想看沒處找的書,再要說不習慣,估計老天爺會打雷來劈我。”忽然想起一事,忙問:“有英吉利的商人來?都帶的什麽東西?”

陽昊漫不在意,只道:“回頭叫人把單子拿給你瞧瞧,愛什麽只管留著。”年來賈琮出力不少,他不便明著賞賜,私下裏給些東西卻是無妨。

“好啊。”想想又道:“英吉利離著這麽遠都能來做生意,什麽時候咱們也能過去瞧瞧就好了。”

陽昊聽得一笑,攬他在懷,舉步進了西梢間:“有些乏了,陪朕到裏面靠一會子去。”

自行卸了常服外袍,隨手又幫賈琮解了官服,拉著人在榻上躺下。賈琮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翻個白眼:乏?乏你那只手還不老實點?

新工作對賈琮來說是極愜意的,要做的就是皇帝來看書的時候陪在邊上,餘下大把時間盡可自行支配。殿中除了藏書無數,更有歷朝名家字畫、金石碑拓,賈琮簡直一頭紮了進去撥不出來,每天按時上班到點下班,中午管飯,不管大廚房裏的東西味道好壞,反正能混個肚兒圓便得。

他是極耐得住寂寞的,懋勤殿裏原只有一個姓黎的管事太監帶著兩個小徒弟當差,每日自有活計要做,除了中午替他取一頓飯,並不來兜搭,他也懶得理會,除了趁此良機大開眼界,更立心要多抄些書留下,日後用著的機會多了。

只是這般做派看在黎太監眼裏,又是另一番感受,小小年紀卻有這般定性,可見日後必是個不凡的。

心下存了念頭,又經泰安宮掌印何平有意無意間敲打幾句,黎太監不由越發巴結了些,每日茶水總是溫熱適口,飯菜也很幹凈。

賈琮自是心知肚明,他向來對太監並無偏見,只覺得就是些殘障人士,不過他是外臣,忌與內侍相交,故此態度上仍是一徑的平淡,並無多少熱絡之意。

只是有樁心事總也放不開去,前日有人將一份詳單送來,賈琮對上面諸如香水、嗶嘰、玻璃鏡之類並無興趣,只拿眼掃過,終在最後藥物類裏,看到一個名字。思忖半日,到底走了趟別院,問何順能不能尋到歷年阿芙蓉進口和使用的數量紀錄。

何順雖是不解,但他早習慣了只聽不問,當下應了,自有人去跑腿。

隔了一日,便有一紙單子交到賈琮手中。

果然——

賈琮抿了抿唇,向來人道:“我要見你主子,叫他空點時間出來。”

“阿芙蓉?”陽昊聞報微覺詫異:“那東西能有什麽要緊的?”懋勤殿就在寢宮左近,要說話極容易的,用得著這麽轉著圈子的叫人傳信?

陽昊並不覺得賈琮有多重要的事情跟自己談,不免疑惑到別的上頭——賈琮當差以來,兩人見面並不在少數,隔三五日便會歡好,別是前兒要了他一次,這小混蛋惦記上了,想討回去吧?

一念及此,陽昊不由暗自裏牙根作癢:也不知這小混蛋哪裏來的這麽大膽氣,還真咬死了‘一人一次’,半點不肯相讓,又是一身怪力,每每被他憋屈到,卻又發作不出來。

什麽時候起,自己竟甘願委屈至此?

什麽時候起,自己戀上他周身寧和澹泊的氣息,日覆一日漸漸沈迷,不可自撥。

那個可惡的小東西,自己已經明裏暗裏幾番示意,至今還是一派無欲則剛,生叫人恨不能將他拎起來狠敲一頓。

擾亂帝王心緒,賈琮,你該當何罪?

何平等在紫宸殿內,見小太監將賈琮帶到,忙上前迎著,引到東暧閣次間黃綾幔外,向賈琮陪笑道:“萬歲就在裏面,賈舍人進去見罷,小人卻不能擅入的。”

賈琮淡淡點了個頭,徑直入內。見陽昊只著了件極隨意的玉色常服,腰間松松地系著明黃絳子,頭上亦未束冠,烏檀般的頭發半挽半披,盤膝坐在南窗大炕上。

賈琮在炕前三步之外跪下,叩拜如儀。

陽昊原是帶著幾分笑意,見他神情端肅,不覺斂容。

“史載唐乾封二年,東羅馬帝國遣使獻‘底野迦’,此後歷代醫書皆有記載,稱之‘殺人如劍,劫病如神’。”

“何總管查到的東西陛下大概也看過了,如今阿芙蓉的進口量較開國初翻了百倍不止,猶以廣東、福建兩地為最,若只是入藥,何用這許多?”

“我尋人打聽過,那些外國人雖帶了阿芙蓉來賣,他們自己卻壓根不碰,可見是知道厲害的,若果真是好東西,何不留些給自己用?”

“這東西本是治病的藥材,大多數人不會對它有防範之心,卻又用得極少,真正知道它藥性的更沒幾個,且成癮性極強,初時尚可,久服者肩聳項縮,顏色枯羸,奄奄若病夫初起。一旦泛濫成災,恐生不測之禍。”

“若是,傳到軍隊裏面……”

陽昊眼神閃動,片刻便向他淡淡一笑:“朕知道了。”說著略揚了聲音:“去閩粵兩地瞧瞧。”

有人應了一聲“是”,隨即又覆寂然。

賈琮只當自己暫時失聰,正事說完,他心下一陣輕松,眼睛一轉,卻見陽昊已經端起炕桌上青花雲龍趕珠蓋碗,笑吟呤地送到他面前。

賈琮也不客套,接來一口全灌了下去,陽昊看得眉梢一跳,想說什麽又咽了,賈琮看在眼裏,輕笑:“不就大紅袍麽,你還缺這個?”

陽昊氣結,忍不住擡手便拍:“一年也只得七兩,你就這麽糟蹋!”原還想著分他一點,這會子立時打消了念頭。

賈琮側頭讓開,嘿嘿一笑:其實他一入口就知道是什麽了,不過如今的茶較之後世是真正的綠色純天然,之前莊子上繳來的也比從前喝過的同類茶好上不少,杯中茶雖極出色,他卻只當是尋常貢品,正好口幹,直接牛飲了。

陽昊輕哼一聲,猛地伸手一撈,賈琮猝不及防,整個人撲在了他懷裏。

一手壓住賈琮,一手輕輕托起他下頜:“朕一番心意,琮兒果真不明白麽?”

賈琮被陽昊抱著,有些費力地道:“明白如何,不明白又如何。你是皇帝,我就明白也只能當不明白。”難不成你能布告天下,還不是得尋個名目遮掩著,何必定要挑明了?

陽昊一僵,立時臉色發青——原只當他年少未解風情,自己落了個俏媚眼做給瞎子看,卻不想這小混蛋壓根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賈琮卻是真正不解:“你又何必動氣,眼下這樣不好麽?你為天子,本來就不合把心思放得太深太重,我也有我既定的路要走,未必能伴你多少年頭。如今且各自隨意,緣盡時好聚好散,豈非善處之法?”

作者有話要說:

☆、62

看著賈琮的眼睛,那裏面明明白白透著迷惑,陽昊便知他出自本心,並非矯飾遮掩,心下略平,卻只有苦笑:“好聚好散,你說得倒是輕松。由來情字最惱人,若能收放自如,也便不為情了。”

賈琮皺皺眉頭,師門中並不禁情愛,也有人結了道侶雙修,只是修真之人講的就是個心無掛礙,不落言詮,為情所困卻是大忌——極易引入魔障的。他並非不知陽昊動了真情,雖還未到傾心相報的程度,卻做不到視如不見,只想著人生無非數十載,橫豎築基雖成,要結丹卻也非易事,這麽不遠不近地淡淡處著,好好兒陪著他走上一程,也就是了。

卻不想陽昊身為天子,那傲氣是沁到了骨子裏的,一旦確定了自己的心意,安肯讓賈琮這樣不明不白地含糊下去?

只是這麽吊著人卻不是他賈琮的脾性,想了一會子道:“之前不知道你是皇帝的時候,要說從沒想過,卻也不算實話,要說想得有多遠,那也是沒有的。後來知道了,就不去想了。”

陽昊輕哼一聲,還是盯著他不放。

賈琮沈吟許久,擡頭看著陽昊:“此刻怎知日後如何,但只這一世,你不離,我不棄就是。”

雖仍有些不足意,卻知這是賈琮此刻能給出的最大限度的承諾了,陽昊也看得出賈琮從未涉足情途,瞬間便定了念頭,目光柔和地淡然一笑:“好。”忽又屈指在他額上一彈:“朕可不是好性兒的,你若一直如此也還罷了,若是去看上旁人……”止住話頭不說,只丟下一個意味無窮的眼神。

所以說這就是跟皇帝牽上關系的壞處,隨時有被翻臉不認人的危險。賈琮忙陪笑,那笑容要多狗腿有多狗腿:“哪能呢,有你在前,這世間還有哪個叫我看得上?”這倒是實在話,哪怕是撇開身份來論,陽昊品貌才學都是頂尖的,放眼天下,委實也尋不出幾個能相媲美的了。

陽昊微曬,世間情字難解,一頭栽進去再出不來的可也不少見,自己就是一例。只道:“你看得清楚便好。”便自丟開不提,擁著賈琮廝磨。

賈琮享受地瞇起眼,咕噥:“這回該我了……”

陽昊從牙縫裏擠出一聲笑:“我把你個小磨人精!罷了,依你……”

******

這一日賈環下學回到東小院,卻見趙姨娘跟個婆子湊得極近,嘀嘀咕咕地不知說些什麽。見他過來,那婆子便忙走開。

賈環請過安,皺眉道:“姨娘少搭理她們,多少是非都是這些人生出來的。”

趙姨娘伸手替他理理衣服,笑道:“我的兒,你每常說我們不生事,他們自己也不會省事,自有事兒出來——竟是一絲不差,”說著向王夫人正房的方向揚揚下巴:“那位的心尖子,又病倒了。”

賈環便知說的是寶玉,見趙姨娘一臉輕藐:“我如今算看透了,這些人外頭瞧著光鮮體面,私底下就是男盜女娼!那年璉二爺從揚州回來,運了多少箱子進府裏,當人都瞎的不成?吃人家的,用人家的,轉頭一抹臉就想不認帳,也不怕天上打雷!”向地下死命啐了一口,趙姨娘摟了他道:“且候著吧,有得好戲瞧呢!”

寶玉又病了?是心病吧!賈環暗自冷哼一聲,清明那天的事兒他耳朵裏早灌滿了,為個小丫頭氣暈了從小一處長大的林姑娘,真不知他到底怎麽想的!只是終究是親兄弟,少不得還要去走一遭兒。

賈母王夫人皆去孝慈縣送靈,托了薛姨媽在園中照應。黛玉尚未痊愈,寶玉又覆病了,薛姨媽兩處來回,一應藥餌飲食十分經心。

賈環去時寶玉剛吃了藥,襲人等俱在旁服侍。賈環問了好,薛姨媽便笑道:“我往林丫頭那邊去,你們哥兒倆說話。”

賈環哪裏有話跟寶玉說?不過問候幾句,坐得盞茶時分,便起身要辭了回去,卻被寶玉拉住,道是:“我有一句話問你。”

原來清明時寶玉為護著藕官,想把事情推到黛玉頭上,誰想人算不如天算,正叫黛玉撞見,氣急攻心,至今尚未下床行走。

寶玉又急又悔,聽大夫說黛玉壽元有損,言語間多有不祥,便如心頭生生被剜了一塊,整日泡在瀟湘館,也不顧黛玉總不理他,親手端茶遞藥,竟將紫鵑等人的活兒搶了一大半去。

只他自己也是大病初愈,這些天食不知味睡不安寢,兼之憑空種了一段心病,總有支撐不住的時候。

賈寶玉並不是真的多笨,只是被賈母等人自幼嬌寵,給了他一種‘榮華富貴與生俱來,盡我享用理所當然’的錯覺,那日被賈琮點了幾句,心裏似乎明白又似乎糊塗,日日夜夜焦躁不寧,只想弄個分曉。只是他不知為何,本能地覺著不妥,一直未曾出口,這時鬼使神差,竟問到了賈環面前。

賈環怔得片刻,瞅著他道:“可見紙包不住火,你這麽個萬事不理的人,竟也聽見了。”情知府中上下皆對此諱莫如深,委實不想沾這是非,卻瞧著寶玉這懵懵懂懂的樣子實在可厭,沖口道:“你既問了,可見心下也想到了,又何必定要我說出來?不過是少個人罷了!”少了一個真正能庇護她,也願意庇護她的人!

寶玉怔怔地道:“少人?咱們家上上下下這麽多人,如何會少了林妹妹使的?”

賈環險些叫他氣樂了:“你當我說的是什麽人?”到底不能說得太明白,跟著又道:“你看薛二姑娘,德容言功哪樣兒差了?梅家就是不肯叫她過門!要不是有個能頂事的哥哥,走通了王府的路子,現下還不知道怎麽被人當笑話看呢!”

寶玉只顧想心事,隨口道:“不嫁才好呢。琴妹妹那樣精華靈秀的女孩兒,嫁了人也是糟蹋。”

把賈環噎得直翻白眼:“我的寶二哥,你快醒醒罷,別做夢了!”情知再說無益,硬生生轉過話題:“三姐姐她們把園子裏各處都分了出去,如今那些人照看得倒比從前更經心些。”

寶玉大不以為然,在他看來女兒家壓根就不該理會那些:“三妹妹也是好多心。事事我常勸她,總別聽那些俗語,想那俗事,只管安富尊榮才是。比不得我們沒這清福,該應濁鬧的。”

賈環氣不是笑不是,不由諷道:“事情總須有人做,莫不成二哥打算自己來管?”

到底是世情裏少了歷練,看探春近來行事,縱有幾分精明,也只對事不對人的。否則那幾樁使費,難道王夫人鳳姐不知道麽?為何這些年都不管不問?無非是還指著那些人做事,花小錢買個順遂罷了。

還有學裏那八兩銀子,寶玉從秦鐘死後再沒上過家學,現下支領這項銀子的統共就賈蘭並他兩個。前兒家學裏的管事已經說了,因沒了這項費用,學裏不再提供紙筆和每日的點心,要他們自備。

賈蘭他母親單月錢就有二十兩,貼補些並不難為。而他賈環,八兩銀子相當於他娘兒倆兩個月的份例!

再說了,那份錢是直接支到家學的,壓根兒到不了他手裏,怎麽就成了“原來上學去是為這八兩銀子”!雖說他如今並不缺錢,可這種明明白白的不屑,還是象根燒得通紅的鋼針,直接紮在他心裏。

最讓賈環不滿的就是探春只用二十兩銀子就打發了舅舅趙國基的喪事,明處不提也就罷了,便暗地裏一句勸慰的話兒也沒。雖說他知道探春也有難處,一番苦勸,到底攔下了趙姨娘去尋事,但他自己又如何不寒心。

在探春心裏,自己的生母親舅,與家下旁的奴才們,沒有任何區別。

至於大觀園裏興利除弊,其實正如書中所寫,‘為著那些花兒草兒不知添了多少爭執暗氣,鬧得闔府不自在’。

倒成全了寶釵一個賢名。

眼睛一轉,臉露希冀之色:“古人雲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寶二哥真心愛護姐妹們,就該替她們終身想周詳些才好。”迎春已嫁,下面便該是探春了。若能說定了親事,至少可以名正言順地學習如何理家。

賈寶玉卻不願理會,雖則說男女大事不可不行,但看著這些好女兒只在兩三年間便要各有歸宿,再幾年,未免烏發如銀,紅顏似槁了,不由傷心嘆息。

賈環垂眸:“告訴二哥一件事——老爺那個門生傅試,就是當通判的那個,二哥還記得吧?我聽說,他把妹子給人了。”

寶玉“啊”了一聲,他雖不曾見過那傅小姐,卻也有過一番遐思,聽了此訊,又少了一個瓊閨秀玉,一時又起了癡意:“卻不知那傅小姐嫁得如何,可配得上她?”

賈環冷笑出聲:“嫁?二哥沒聽明白,我說的是給——那傅試把妹子給人做了妾,替自家兒子謀了個實職。”

“什麽?!”寶玉簡直難以置信:“做妾?”

賈環微微一曬:“要我說,傅小姐吃虧就吃在才貌俱好這一條了。若是個平常的,她哥哥怕不早早就給尋了人家,如今自然為妻為母,也不會耽擱到二十好幾,才被送了出去當妾!”

寶玉便不平起來:“真真見利忘義,居然拿妹子給兒子換前程!”

作者有話要說:

☆、63

賈環不屑道:“他那兒子不是個讀書的料子,雖然捐個官,也不過每月得些銀米,女兒還不到十歲。傅家根基淺薄,高門貴族不肯結姻,許個寒門他又嫌少了助力:要麽現今把妹子送人替兒子換前程,要麽將來老了看著兒子把女兒送出去換前程,你說他會怎麽選?”

寶玉張口結舌,半晌說不出話來,賈環索性再加一把火:“寶二哥,我可不是嚇唬你。老太太並老爺太太都盼你有好前程,如今那邊琮二哥連進士都中過了,老爺回來必定叫你下場的,弟弟勸你還是好生預備著罷。你今年十七,若你到了二十歲上還是只想在園子裏混著,哪怕老爺當真要動板子,老太太也未必再護著你。你敢不敢賭一賭?”

寶玉哪裏聽得進這話,不耐道:“老太太必不肯的。”

賈環冷笑:“那寶二哥是想讓家裏把三姐姐送出去替你換前程?”

寶玉一僵,勉強道:“你多心了,咱們是什麽樣人家,如何會這般行事。”

賈環只能嘆氣:“竟是我多操了閑心!也罷,橫豎自有人替你謀劃,哪裏輪得著我起勁兒?”

說著起身要走,寶玉忙拉往陪笑,賈環只得留下了,只是一股氣出不暢快,記起來前趙姨娘說的話,禁不住立起身來,踱到集錦格子前隨手翻弄。

寶玉哪知道賈環的心事,見狀笑道:“你若有喜歡的,只管拿了去頑就是。”

賈環嗤聲一笑,順手將個玉雕魚戲蓮荷碗往寶玉掌中一扣,口中道:“這東西我可不敢要。”便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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