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悟站在飯堂門外，楞楞的看著外頭的夜景。

剛才他跟離斯說要出來透透氣，本不抱什麽希望，但卻沒想到這人真的給答應了。

只要從這裏離開……

至於那什麽鬼印記，幹脆把右腳給鋸了！

棲悟破罐子破摔的想著。

微涼的秋風拂過他的脖頸，棲悟擡眼看到月牙兒，心裏莫名有點酸澀。

該怎麽傳出消息呢……現在連家應該在商量如何討伐艾裏的計劃吧。

可這事跟艾裏一毛錢關系都沒有啊！

棲悟摸摸下巴，眼神瞟向了一側。

家裏的座機……

丫的怎麽早沒想到！

“所以你說，這些事情很可能是離斯家族的人所為”

“八九不離十了”

“嗯……”褚晟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他們什麽目的？”

連安看著他隨意的姿態皺了皺眉，為什麽他總覺得近日褚晟有些不對勁。

“連溪應該是與他們做了筆交易，否則除了家族裏出了內鬼，不然幻術不可能會使到這裏面來”

“前一種可能性更大”

“那倒是……什麽東西在叫？”

褚晟側耳一聽，聲音是從抽屜裏傳來的。

“電話……”他拿出叫喚的手機，上面顯示的是一個座機號碼，陌生的緊。

“別接，應該是詐騙”

褚晟沒應聲，他盯著那串號碼，腦中倏然閃過一個可能，導致他連握著手機的手都用力到有些泛白。

他緩緩的按下了接聽。

棲悟拿起話筒，撥打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這雜種這麽精明該不會以為是詐騙廣告給掛斷吧……

棲悟咬唇，敢掛電話老子揍死他丫的。

嘟嘟叫了十秒後，電話通了。

本該是十分期待的事情，可棲悟卻突然有些害怕，那天的場面再次出現，自己是真的沒有跟他道別……

“餵……”他小心翼翼道。

然後就顯然感覺到那頭的呼吸聲加重，像是在極力隱忍什麽似的“嗚嗚？”

“嗯”棲悟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眼眶有些泛紅，一聽到這雜種的聲音就莫名委屈。

“你在哪？還好嗎？”

雖說有一肚子苦水要傾訴，但棲悟知道時間緊迫“你告訴連升，小姐和我都是被離斯家族的人帶走的……”

“你說什麽？”

棲悟以為他沒聽清“離斯家族，離斯”

“嗚嗚？你還在嗎？”

這下棲悟艹蛋了，心裏不祥的預感瞬間突破天際，那個變態肯定知道他在打電話，所以才會斷了信號。

你大爺的……棲悟咽下一口唾沫，想著無論如何都要死，幹脆就大聲的朝著對面吼了一聲“離斯！”

這下整個大堂都給安靜了下來，格外突出那通電話掛斷時的忙音。

棲悟冷靜的放下電話，面無表情的回頭。

離斯站在樓梯口，一身深藍色的西裝凸顯他的俊秀挺拔，此時頗為紳士的對著他笑“叫我？”

棲悟跟著笑“叫你吃屎”

“你在跟誰打電話？”男人瞇起雙眼，緩步走來。

“關你屁事”

“噓——太過粗魯的貓咪，是會受到懲罰的”

這廂連家卻是兵荒馬亂。

“去查查這通電話”連升看著那串號碼，下令道。

“所以你並沒有聽清他在說些什麽？”

褚晟點頭“開始還算清晰，到關鍵地方信號就開始斷斷續續”

連升沈吟“該是那邊的人做了手腳，現在看來，無論是連溪還是鬼貓，想必都受到了一定的控制，無法逃脫。”

“那該怎麽辦？坐以待斃嗎？”

“稍安勿躁”連安插過一句話“我大概知道是誰幹的”

眾人看向他“願聞其詳”

連安於是把之前和褚晟的討論情況說了出來。

滿堂震驚。

“離斯向來置身事外，怎麽這次……不可能吧”

“到了這份上，誰都有嫌疑，證據這般確鑿，家裏肯定出了內鬼”

“內鬼？”

“管家去集結仆從，挨個審訊一番”

“是，老爺”

眾人討論未果，連安不經意間測過臉，看到褚晟坐在窗邊，一動不動。

他走過去，順手遞過去一根煙。

“謝謝”褚晟擡手接過，摸出打火機慢慢點燃。

連安看到，那只手，依舊在微微的發抖。

來時如此，去時亦然。

兩人依舊分走兩旁，棲悟沈默著，知道接下來自己會面臨什麽。

那個男人的臉陷在黑暗裏，模糊的讓人膽戰心驚。

他想起來之前褚晟著急的聲線，莫名的笑了一下。

那家夥……對於自己沒有跟他道別這件事，聽起來應該沒有生氣。

不過其實也沒有太大意義了，對當下這種處境。

如果他能活過今晚的話……

出了長廊，離斯先行打開了盡頭的門，旋身一把嗚嗚拖了進來。

棲悟順從的跟著他走，眼底一片沈寂。

待到兩人在房門口站定，離斯才陰惻惻的對他說了第一句話。

“你有什麽表示？”

“沒表示”棲悟道“你想如何就如何”

“哦……小貓都這麽說了，我哪敢讓你失望”

話音剛落，棲悟只覺得身後一股大力襲來，整個人瞬間踉蹌的撲到了房間裏。

門合上了。

棲悟擡手摸到開關處，輕輕一按，燈卻沒有像平常那樣亮起。

這變態要做什麽？

一股熟悉的眩暈，棲悟連忙跳開剛才所站的位置，可以隱隱感受到一段磁場。

幻境場！？

他心道不好，警惕四顧，觸目黑暗。

數十秒後，他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很快一個人影從暗處走來，剎那室內光芒萬丈。

“艹，誰啊這還自帶特效”

棲悟一邊捂眼一邊吐槽，等到適應了光線，這才放下手臂看去。

是一個精致的孩子。

稚嫩而陌生的面容，可棲悟還是一眼認出，這是褚晟。

他走過去，蹲在了這孩子的面前，伸出爪子戳戳他的臉，軟的。

沒想到雜種小時候還挺可愛……

棲悟在他面前揮了揮爪子“嗨？”

男孩笑了“哥哥”

棲悟又摸摸他的臉“你叫什麽名字？”

“褚晟”男孩認真的比劃“這個晟字”

“哦……”

“哥哥，你的眼睛漂亮，像媽媽的”

棲悟微驚“你媽媽的眼睛也是藍色的嗎？”

“不是，是黑色的，跟墨水一個色。但是很美，好像夜空一樣”

“這樣”

“但是媽媽的眼睛沒了”男孩朝著他純然的笑“被我摳出來了”

棲悟的心猛地停跳了“什麽？”

“挖出來了”男孩的眼睛彎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好多血，哥哥的眼睛，我也想挖”

這下棲悟徹底懵了。

眼看著這孩子著迷的朝著自己的眼睛伸出手，棲悟嘴角抽搐，趕忙後退。

這是幻境……他告訴自己。

“哥哥不讓挖嗎？”男孩失落“可我挖過許多眼睛，他們都很聽話”

說完變戲一般從身後撈出一只白色的小老鼠，雙手成爪，就朝著眼睛下去了。

棲悟尚來不及阻止，就看到血光四濺，彌漫的血氣裏，男孩的臉微微扭曲，成了一個詭異的笑臉。

“他們都很聽話的呀”

棲悟楞住了神。

場景再度變化，古舊的小巷裏，盡頭的角落縮著一堆可憐的小動物，一個長手長腳的少年站在一邊，垂眼看著這群生靈細細的叫喚。

“今天到誰了呢？”

少年上前，腳狠狠的踩上一只幼犬的肚子，鮮血流出，他的面色不變，直到那屍體冷冰冰了，他方才尤未盡興的松開腳，饒有興味的蹲下身子，掏出剪刀——

棲悟閉上了眼。

他坐在地上，雙眼緊閉，但那些殘忍的聲音依舊回蕩耳邊，最後聽得少年驚喜的聲音“好了！”

他就這樣縮成一團，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聽到有人溫柔的喚自己“嗚嗚”

情不自禁的睜開眼，褚晟站在他面前，朝自己伸出手“起來，地下涼”

棲悟怔怔的擡手，肩膀卻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骨頭斷了。

褚晟冷靜的把硬生生捏斷手骨的手收回，笑容不變“起來啊”

棲悟瑟縮了一下。

下一瞬，另一只手也傳來相同的疼痛，他咬住唇，臉上的冷汗一滴接著一滴，難以言喻的痛苦，像是心中被劃出了一條巨大的口子。

你……怎麽這樣對我？

“起來，快些起來，嗚嗚”

棲悟偏頭，劇烈的疼痛讓他忘記了此時身處幻境“憑什麽”

“憑什麽？”褚晟喃喃，驚心動魄的哢嚓一聲，膝蓋骨被卸下，軟軟的垂落在地。

棲悟索性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憑我是你的主人”

褚晟居高臨下的擡起腳，一腳踏上了貓咪的肚子。

一絲清明劃過，他努力的告訴自己這是幻境，是那個變態耍下的陰謀，但淚水卻不聽使喚的滾落眼角，合著嘴角流下的鮮血，在地上形成了一灘灘的刺目。

怎麽辦呢……一想到褚晟會這樣對自己，心裏的疼就止不住。

離斯打自己的時候我甚至還有心情反駁……

棲悟想伸手擦擦眼淚，卻驚覺自己早已經沒了擡手的力氣。

“這樣，你的眼睛，給我作裝飾吧”

——

“毀掉它很簡單”

“把最喜歡東西幻化成它最不喜歡的樣子”

“狠狠□□”

“你不會再有自我的，小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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