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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Chapter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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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從悄無聲息的打開門,端著食盤垂眼進了房間。

午後的陽光打落進來,大床四周的床簾隨風輕晃,像一場虛美的夢境。仆從站在一旁恭敬道“您該用餐了”

毫無聲息。

仆從見怪不怪,悄悄的掀開床簾,將食盤擺上床頭的小案。

香氣四溢。

深處靜靜的坐著一個少年,嬌小的模樣,臉深深的埋在被子裏,漂亮的尾巴沒有生機一般的垂在一側。

像死了一般。

卻在瞬間引燃人心底深深的淩虐欲。

仆從沒敢多看,放下床簾就快步離開了。

死寂一片。

不得不說,離斯的這步棋,走得是又準又狠。

你心裏的所有美好,都是表象。

離斯照舊的在午飯這個點來探視。

見慣的情形,他伏過身子,兩手撐在床邊,語氣像三九的寒風“起來吃飯”

無人回應,他又好心的重覆了一遍。

那種沈寂像大石一般壓在他的心頭,離斯不明白這是什麽感覺,總覺得難受得緊,想要扯開這種無時不刻附在心頭的不適感,卻總是徒勞。

不過顯然此時他無暇細想這些,擡手撈起桌上的水壺,停在少年的頭頂上空,緩緩傾斜。

放了很久,很冰的水了。

那細微的水流聲聽得他心裏愈發煩躁,見人濕漉漉的還是不願意擡頭,火氣上腦,加重聲音喊道“起來”

他一把揪住它的耳朵,用力一扯,就將沒有絲毫反抗意識的小貓給提了出來。

棲悟被迫看向他,眼睛裏的湛藍也失去了光彩,灰暗暗的,像突然被烏雲遮擋住的晴天。

不舒服,就是不舒服。

他揮開手,碰的一聲重響,棲悟落在了地上。

但很快,像有意識般的,蜷縮在了一塊兒,母體內的模樣。

此時此刻它不再是那只會瞪眼會鬥嘴靈活鬼魅的貓,如今看來,更像一只腳下的螻蟻,尊嚴盡失,一踩——

就碎了。

離斯垂眼。

他用幻術折磨過很多很多的人,多到……不計其數。

蒼郁的森林裏彌漫過重重的血氣,人的身影向鬼一般扭曲,不堪痛苦的爬到自己面前,悲痛的求饒。

一身精致的西服,西方貴族美麗的臉蛋,天使一般,獨獨那雙眼睛陰霾陣陣,像永無止境的黑夜。

我從來沒有見過真正的白天,還有被世人所沐浴的陽光。

生在這所城堡裏,一切都像夢一般美好,可終有一日,他欣喜的操控著剛剛學會的幻術,希望能看到這層幻境下更深的美麗。

就像一個新郎,忐忑不安的掀起了大紅嫁衣的新娘頭上的紅蓋頭。

鬼面獠牙,新娘沖著震驚的他詭異的笑。

“沒有所謂美好,一切都是虛無”

那籠罩在城堡上空的日夜交替,刺眼的光芒,原來都是父親設下的,一場滲了毒的夢境。

城堡在地底,哪兒……來的光明呢?

稚嫩的孩子不明白這樣的家為何外面的人爭先恐後的要來一探究竟,他好奇的守在出不去的入口,看著人們歡天喜地的進來,層層幻境顯現出他們所擁有的美好。

那些幸福的笑化作利刃,在陰霾重重間破空而來,無形的穿過男孩的身體。

眾生平等……這又算什麽?

你們憑什麽活得這麽開心?

男孩咬著牙跑到父親的房間,來自孩子的憤怒不甘讓哭泣聲竭力嘶地。

父親平靜的面容不再是神父一般的慈祥,他的眸光沒有絲毫動容。

“狄聲,你是離斯家族的長子”

“所以我就要永遠躲在黑暗裏嗎?!”孩子滿面淚痕“老死在這場幻境裏嗎?!”

父親笑了。

他起身,緩緩蹲在男孩面前,輕輕撫摸他的腦袋。

“你覺得不公平,那就讓它公平啊”

男孩怔怔的看著詭異的父親。

“去吧,讓他們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光,生生跌進塵埃,化作更深的黑暗”

黑暗……

從此他施展的每一場幻術都淬了毒,像黑色的蝴蝶,在黑夜裏妖嬈的起舞。

腳下的棲悟動了動,蒼白的臉上倏然落下了淚水。

離斯低頭看去,心裏有一瞬間尖銳的疼。

這只貓咪不過是他千萬樂子中的渺小一個,一時起意,囚住了他。一向不喜歡看到寵物逃跑的他自然這次也是下了狠手。

他可能是瘋了,急於求成,太想看到這只高傲的貓咪如旁人一般跪在他腳下哭叫討饒的模樣,賜予別人的幻境僅僅三天不到,可棲悟,整整十天,一日不少。

這就崩潰了嗎?

他想輕輕的觸碰一下它的身子,臨到頭了卻又縮回了手。

“你……想不想死?”

每一個挫敗在夢裏的人,幾乎都求著他給予痛快一死,以折磨人為樂的離斯從未答應,生不如死是他的最愛,被淺淺水灘淹沒的螞蟻痛苦的掙紮,永遠是他看不膩的風景。

但是現在,如果你想死,我成全你。

棲悟微微擡眼,終於有了點反應,看到是他又重新閉上了眼,嘴裏輕輕呢喃著什麽。

他想俯身去聽,那長尾在此時利落一掃,本是一個重重的巴掌,卻因為無力而變成了瘙癢的輕撫。

“……”

離斯沒生氣,他神態莫測的看了貓咪一會兒,站起身,忍著心裏莫名的陣陣悶痛,擡步出了門。

直到走了很久,下人的輕喚讓他回了神,離斯才驚覺自己的怔楞。

大門外依舊是秋天的顏色,徐徐涼風吹過,離斯漠然的想,家族的幻術,是越來越逼近真實了。

甚至連秋天該有的惆悵情懷,都在此時襲上了心頭。

他突然想起方才棲悟的那句呢喃。

雖說聽不清楚,但仔細想想,那口型真的是十分容易辨認。

“做……夢!”

為什麽這樣對我?

真的疼,很疼,血氣彌漫上了口鼻,棲悟半閉著眼,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情形。

濃重的黑霧包圍了意識,轉而籠罩住了心靈。像一只邪惡的手,死死攥住了,還在用力收緊。

“啊——”

窒息感讓他怎樣都喘不過氣,耳邊濕漉漉的不知道是淚水還是血水,身上是沈默不語的男人,熟悉的鼻息讓酸澀感愈加明顯。

“你……你滾”劇烈的疼痛讓棲悟聲音嘶啞到無聲“我很討厭你”

“討厭?”男子笑了“你有什麽資格說討厭?”

心裏很涼,比第一次見褚晟那天掉到湖水裏還要涼。

“褚晟!”棲悟很少直言他的名字,但此時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道“你——滾——啊!”

褚晟身子用力一頂,鮮血更甚,棲悟躺在地上幾乎是生不如死。

“滾?你不是很喜歡嗎?”言罷又重重一撞,看著身下的人不斷的顫栗,眼裏是無盡的喜悅。

“喜……喜歡個……鬼……艹!”

難以啟齒的地方火辣辣的疼,流下的液體混雜了太多觸目驚心的血色,平日裏漂亮的長尾被也縮成一團,配合著主人微微顫抖。

手腳全被卸下,根本無力掙紮,他就像一只沒用的人偶娃娃,隨著人擺弄,完全不能反抗。

這是一種很絕望的感覺。

若是旁人,他尚能有一絲仇恨,在恢覆過後瘋狂覆仇,親手殺死這作踐了自己的混賬。

可這是褚晟……棲悟閉上眼,似有若無的笑了下,這個人是褚晟……

雖說每天都在嫌棄這狗雜種,恨不得一刀兩斷,但這麽長時間過去了,那顆投入心湖的種子已經開了花,艷麗而心動。

要我殺你……幹涸的眼睛突然湧出了許多的淚水,晶瑩發亮,像碎掉的希望。

我做不到啊……

行白日以繼夜的趕往連家,卻四處找不到褚晟的人影。

家裏的氣氛太過微妙,他漂浮著經過,偶然聽到下人們傳言說在揪查內鬼。

出內鬼……行白頓了頓,轉而飄走了。

他雖然也曾是一只鬼貓,但也是一只尚未發揮作用就慘死火中的貓,鬼王憐憫才讓他好歹有一息尚存於世間,責任,早就不那麽重要了。

他只能陪著自家弟弟,盡其所能護它周全。

可是近幾日……那種極為不好的預感,棲悟那邊想來是發生了什麽事情的。

心中焦急,行白加快步伐,長廊轉角處,他碰見了連安。

這個間接導致他與母親死亡的男人。

連安面帶憔悴,不再是往日那般意氣風發,行白停在原地想了想,還是跟了上去。

不出所料,這人就是去找褚晟的。

踏過一望無際的山坡,映入眼簾的倏然是一座巨大的工廠一般的房子。

周圍是牢固的鐵欄,連安疲憊的向守衛兵出視了證件,行白跟著他走進,遠遠便看到了褚晟。

沙塵漫天,那個男人汗流浹背的默立,挺拔的身軀給予人一種狼般的敏捷。似是察覺到了這邊,他轉頭看來,嘴角勾起了一絲血腥的笑。

他本以為成了漂浮的靈魂,應該就沒有痛覺了。

可那骨裂般的清脆聲響起的時候,猝不及防的疼讓他跌倒在地。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某種東西無聲無息的潛藏,行白驀然睜大了雙眼。

感應……對弟弟的感應……消失了。

茂盛的闊葉林陽光普照,離斯抱著黑貓漫步走過,斑斕的光點打在地上,鋪就了一條明亮的路,潛在暗處的鳥兒歪頭看向這奇怪的情景,撲扇幾下寬厚的翅膀,飛向了高處。

隱隱起了風。

葉子打著旋兒飄落在肩頭,離斯揮開參差交錯的樹枝,踏著一地幹枯的落葉走過,細碎的聲響回蕩在空空的林子裏,格外的落寞。

直至水流聲晃蕩在耳邊,離斯走過,眼前倏然是一條小溪,他們站在上游處,溪水潺潺,通往不知名的地方。

他將懷裏的貓放入水中,水流爭先恐後的淹沒,他微帶猶豫的攥住了小小的黑貓,卻在下一刻松了開來。

“少爺,該回去了”

離斯沈默,看著平靜如初的水面,半晌才應了聲。

“嗯”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很抱歉,忙著很多事沒啥時間更新。

不過今天起應該可以恢覆日更了。

感謝大家支持。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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