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1章

關燈
他人傻了。

宋溫瀾抱著一摞繪畫紙,敲完門才想起自己沒帶筆,扶額在原地杵了半天,裴靳才姍姍來遲打開門,目光掃過他,道。

“門沒鎖。”

他怎麽總在不該的時候老實。

“那個,是我忘帶筆了。”宋溫瀾覺得自己好有心機,“你有多餘的鉛筆嗎?”

“......難道你上課也是這樣,”裴靳一時無語,“完全不帶腦子的嗎?”

宋溫瀾虛弱地爭辯道:“哪有,我好歹也是年級前幾——”

“算了,我還是自己回去拿吧。”

他想說回房間拿,但裴靳似乎錯誤理解成了他要回家奔波一趟,眉心跳了跳,漆黑的眸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不快。

“回什麽,去桌上自己拿。”

裴靳攥住宋溫瀾的胳膊,蠻橫地將他扯進了領地內,“嘭”地關上了門:“宋溫瀾,你磨嘰死了。”

宋溫瀾乖乖被他牽著,一聽還得了,眼神頓時亮了幾分,他緊緊跟在裴靳身後,餘光瞥見角落裏的榻榻米,沒想到某人也會有童心未泯的時候。

於是宋溫瀾順理成章把畫畫地點安排在了榻榻米上。

裴靳在另一邊辦公,他單手揣兜,閑閑靠在床頭,鼻梁架著一副銀絲邊眼鏡,鋒利的眉心微蹙,另一只手不斷向上劃著平板電腦,界面的英語原文密密麻麻,不時在空白處寫下批註。

他認真工作的樣子迷人又頗有魅力,至少宋溫瀾是很欽慕學霸的,除去往日面對自己的口是心非和莫名怨懟,裴靳的相貌與才情無疑不是一個頂尖Alpha。

可惜宋溫瀾聞不見他的信息素,應該會很好聞,自己見過太多學校裏的Omega對他趨之若鶩,以嗅到校草的氣味為榮,衍生出了無數個繾綣旖旎的桃色傳聞。

他不禁又想起那天學校大門,裴靳俯身望著他的時候,微風徐徐,拂來清香陣陣。

電腦因為長時間沒人觸碰而自動關閉,宋溫瀾又一次擡頭,發現裴靳居然就這樣睡著了,他低垂著臉,暖黃色的臺燈襯得眉骨立挺,眼窩很深,骨節分明的手指虛虛搭在腹部,平板隨著胸膛安靜地一起一伏,連拖鞋也不記得脫。

應該很累吧,學習和創業兩兼顧,一邊商業應酬,一邊還要疲於應付煩人的小學弟,宋溫瀾不出聲地盯著他,手下勾線筆不自覺一翹,坐於陽臺餐廳的客人笑得眉眼彎彎,與對面的女子親切熱談,身後玻璃上樹隙淺淺,映出窗邊支頷一人的深情凝視。

久違的靜謐蔓延在這個寬敞幹凈的房間,宋溫瀾咬著筆帽構思,以他為恒星,目及為外延,筆墨揮斥,填滿蘇城每一處有光的街巷。

他起身替裴靳掖了掖被子,將拖鞋取下,整齊羅列在一旁,忽覺此舉神似照顧醉酒的老公,宋溫瀾抵唇悶笑,想從衣櫃裏抱出一床毛毯,就在榻榻米小睡一會,這或許是他唯一一次能和裴靳同居的機會,他不想錯過。

然而宋溫瀾沒想到,他在衣櫃厚重的羽絨服背後,發現了一朵被擠蔫的花骨朵。

不止一朵,他撥開衣服,那是原本放置在每個房間的室花,淡黃色的小雛菊縱然遭受非人的虐待,也在拼盡全力綻放著,以至於櫃子裏滿是清甜的花香。

怎麽回事,宋溫瀾猝不及防被撲了一臉,別過頭打了好幾個噴嚏,才勉強緩和過來,他連忙把櫃門關上,有些驚疑不定地望著仍在熟睡的裴靳,心裏冒出一個極為荒唐的想法——

交換的菜品,故意占住的去路,被藏起來的瑪格麗特,以及向來生人勿近的裴靳,自己卻可以坦然自若地走進他的房間。

你並不討厭我,是嗎?

你只是口是心非,傲嬌又別扭,不善言辭,卻無時無刻不在照顧我,裴靳,你該是多好的哥哥,而我又是多壞的弟弟?

“是因為當年我的口不擇言,你不想對我太優待,卻又厭棄欺淩幼小,對嗎?”宋溫瀾半跪在床邊,面帶笑容,伸出手想觸摸他,最終還是選擇收回,輕聲道,“對不起,是我讓你為難了。”

“我以後會盡量離你遠一點。”

直到你看見我,不再有任何情緒波瀾為止。

——

宋溫瀾離開時,裴靳還在做夢。

夢境很淩亂,有小時候穆清雅病情反覆,他跑了一整條長街去給她買喜歡的粥,卻怎麽也跑不到終點;有裴靳一個人守在空蕩蕩的別墅,逗弄展開翅膀的白鴿,卻親眼見它被無邊的囚籠吞噬;也有九歲的夜宴,觥籌交錯燈火通明,他與那人肢體交纏,翻身將其覆在身下,一雙半彎的笑眼擒獲他的心。

裴靳被男孩輕勾了領帶,細嫩的指尖貼附在Alpha的臉側,宋溫瀾低低笑了下,帶著蠱惑人心的氣息,擡頭和他吻得難舍難分。

舌尖撬開齒關,錯交的風月淪陷,宋溫瀾壓著勁使壞,故意往上顎撩撥舔吻,被追著纏下也不怕,耳鬢著廝磨,電光火石間情難自禁,竟險些大庭廣眾扒了小少爺的西裝褲,裴靳驀地收回手,卻又摸到白皙盈潤的腰窩,宋溫瀾喉間漏了聲喘息,更用力地環緊他,壞笑著咬了咬裴靳的耳尖。

“怎麽不繼續打了?”

他眼裏生著兩簇半明半昧的燈火,帶著渾然天成的狡黠和無辜,裴靳望進宋溫瀾靈動的眼底,眸色晦暗,強行掰過他的臉,剛想懲罰性地掐揉騷狐貍的臀尖,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站在了玻璃門的內側,宋溫瀾背對他而立,站在走廊外,皙白的手腕握著一個粉色的信封。

仿佛封存進水彩的靜物,他表情似憎似憐,火機微弱的光線在夜色分外明亮。

宋溫瀾撚起一角,將信封置於火焰之上,脆弱的紙張很快燒焦,化作飛灰,被他隨意拋向了露臺——

“哥哥。”

裴樂韞抱著兔子玩偶,突然出現在裴靳的手邊。

那抹孤寂的身影已然不見,像是一次電影華麗的轉鏡,妹妹成了這一幕的主角,她睜大眼睛,笑容甜美道:“你看見溫瀾哥哥收了我的信件嗎?”

他人之目如盞盞鬼火。

唯有宋溫瀾,擊潰了籠罩他的黑暗,卻又任由他跌落萬仞孤峰。

——

被早晨鬧鐘驚醒,裴靳翻身關掉手機,仰躺在床上思考昨晚的夢,理性得像是個局外人,逼迫自己回憶起夢境的細節。

果然那封信有問題。之前他一意孤行認為宋溫瀾表裏不一,虛偽至極,事後想來,自己這個正義之士也好不到哪去,要知道,宋璇以她兒子招蜂引蝶的魅力為傲,卻並不喜歡宋溫瀾真的勾搭上她計劃以外的Alpha,更何況,還是裴家的Alpha。

那封信他不可能帶得回去。

唯一的解決方法,就是讓其從未出現過。

裴靳其實一直在騙自己不去回想,因為他無法自圓其說,為什麽宋溫瀾燒了紙張,卻獨獨留下了玫瑰幹花——

但現在一切都有答案了。

從他親眼看見宋溫瀾犯過敏癥的那一刻,就明白對他人自以為是偏見的罪,終於還是找上門了。

但說宋溫瀾巧言令色,自己又何嘗不是言不由衷,心裏記掛著要誠心實意道歉,臨了面對宋溫瀾的明眸善睞,卻還是狼狽得丟盔卸甲,只期許用難聽的話語將人逼退,不想讓對方發現自己如此卑劣,甚至懷揣著不可告人的心思。

昨天那種夢,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

可宋溫瀾,你也覺得可笑麽?

裴靳靜立在二樓,這個視角能清晰地看見玻璃廊臺的一舉一動,他們靠得這麽近,連二樓都能聞到的裴樂韞興奮肆虐的信息素,宋溫瀾的身上,也一定沾染到了不少。

別的Alpha的信息素。

裴靳一動不動地盯著他,想質問他,為什麽一邊接受著裴樂韞的心意,一邊又來沒心沒肺招惹自己。

宋溫瀾,你就這麽賤嗎?

裴靳的理智像被火焰熔斷的繩索,他偷窺著宋溫瀾和裴樂韞的嬉笑怒罵,嫉妒與不甘蒙蔽他的心眼,灼傷了他的雙目,他必須盡快,讓宋溫瀾離開裴靳的世界。

盡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