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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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全國高考。

作為即將升入高三的宋溫瀾和裴樂韞,則擁有了一個說長不長的小假期。

最後沖刺前,他們打算一起去萃薇山觀星。

小時候,宋溫瀾時常去聽山腳下的蛤蟆叫,覺得興奮又刺激,但隨著年齡增大,山腳的池塘被夷為平地,修起了店鋪和涼亭,莫名少了些許滋味,大概這就是白駒過隙,不同的成長歷程,過眼的風景也要大相徑庭。

周六氣溫宜人,既不艷陽高照,也不陰雨綿綿,裴樂韞背了一個斜挎包,宋溫瀾負責提她的行李箱,他們只在山頂住宿兩天一夜,第三天便返程回去。

然而出來也不能隨心所欲的玩樂,宋溫瀾翻著背包裏一大摞各色各樣的卷子,不禁輕嘆一口氣,心裏有個想法攢動著他,叫人想把卷子都丟進營地的火堆裏燒得一幹二凈。

但還是得做,宋溫瀾認命地搬出小桌子,就著充電小臺燈在帳篷裏埋頭學習。

這是裴樂韞所不能理解的。

他們回來的時候已近傍晚,宋溫瀾為了補覺沒有跟著去爬山,裴樂韞拿著編織的草籠子,將裏面的螢火蟲展示給他看:“我和我哥抓的,厲害吧?”

宋溫瀾驚奇道:“這裏竟然有螢火蟲?”

“是啊,我原以為這裏就是個商業旅游區,沒想到生態保存得還挺好。”裴樂韞道,“對了對了,我哥在燒烤,你快出來吃吧,叫你一整天都不出來,太掃興了。”

宋溫瀾將做好的卷子整理回背包,無奈一笑:“這不是作業太多了麽。”

裴樂韞嘻嘻笑:“眼不見為凈,抵死不做不就不多了嘛!好啦,出來玩就放開手玩,別管什麽作業不作業的了,我相信你溫瀾哥哥,最後一天晚上你一定可以趕完,嘿嘿,到時候借妹妹我......”

宋溫瀾面無表情:“你就是揣著這個心思,下午出門前見我拒絕,才沒生拉硬拽吧。”

她可憐巴巴道:“當我賠罪,等會我親自伺候您吃燒烤,行了吧?”

宋溫瀾假裝生氣不理,拉開帳篷簾,夜間清新涼爽的空氣撲面而來,冷不防撞見不遠處裴靳意味不明的目光,唇角粲然一笑。

“裴靳哥哥,久等啦。”

宋溫瀾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裴靳的燒烤架旁,好奇地打量了一圈食材,後者擰著眉,本以為他又會像以往那般纏問不休,宋溫瀾卻調轉了身子,去翻登山包裏的存貨,掏出野餐布,將吃食整整齊齊擺在上面。

然後他盤膝席地而坐,和裴樂韞面對面有說有笑了起來,絲毫不在意打工人裴靳的想法,磕瓜子磕得震天動地。

裴靳青筋暴起,握著烤夾的手肉眼可見地不穩,餘光死死瞥著滿臉高興的宋溫瀾,一個不察,手裏的五花肉直接烤成了焦炭。

“宋溫瀾。”他忍無可忍道,“過來幫忙。”

宋溫瀾擦了擦手,慢騰騰挪過來:“好啊,需要我做什麽?”

裴靳冷酷無情道:“翻面,要是糊了,你就把自己賠給我。”

裴樂韞吐了吐舌頭:“老男人,對溫瀾哥哥占有欲這麽強,過分。”

裴靳冷颼颼擡眼一掃:“裴樂韞,別以為你站那麽遠,我就抽不到你。”

“我錯了!對不起對不起哥!”

宋溫瀾將裏脊小心翻了面,偏頭道:“靳哥,你想要吃點什麽,我幫你烤?”

裴靳頭也不擡:“你知道裴樂韞稀罕什麽,卻不知道我?”

宋溫瀾一臉無害:“啊?因為我和她關系匪淺,我當然知道了。”

言下之意,你裴靳和他什麽都不是。

裴靳於是氣得將手底下的肉翻得呲嚓作響,聽得一旁看戲的裴樂韞雞皮疙瘩都冒了起來。

“哥,你也不怕油濺到你手,又沒人催你,圖什麽啊......”

“你閉嘴。”

圖什麽。

圖宋溫瀾永遠的偏愛與青眼有加?也是,自己對小狐貍態度這麽差,宋溫瀾能記得稱他一聲哥哥,都不算生疏了。

裴靳,你還在妄圖奢求什麽。

宋溫瀾覺得自己在釣魚,或是引蛇出洞,簡直煞費苦心才能讓獵物探頭一點,著實不易。

但還差點火候。

他慢慢將肉又翻回來,裏脊冒著噴香的汁水,再用刷子抹上醬料,擱在一旁放冷。幾分鐘後,宋溫瀾用戴著塑料手套的手指拈起它,喚了一聲裴靳,趁他擡頭的瞬間將肉塞進了他嘴裏。

裴靳猝不及防被鹹香溢滿了口腔,裏脊外酥裏嫩,他瞪著搗蛋的宋溫瀾,細細咀嚼了一會才咽下去,面上皺眉道:“你下次再不打一聲招——”

宋溫瀾關切道:“好吃嗎?”

“......”

“問你話呢,好不好吃?”

裴靳對上他眼角的笑意,喉結不自覺攢動:“勉勉強強。”

“是嗎?”宋溫瀾洩氣道,“唉,我下一片肉還是給樂韞好了。”

“......賣相勉勉強強,但入口極佳。”裴靳不自然道,“她自己有手,你湊什麽熱鬧,裴家養她不是白養飯桶的。”

“哥!”裴樂韞舉著叉子抗議道,“你吃人家嘴軟,不要臉!”

宋溫瀾笑得前俯後仰,像天邊晃眼的霞光一樣艷麗,烤肉碰到鐵板發出的滋滋聲很清晰,升起的白煙總讓裴靳想起老家的煙囪,萬家燈火炊煙裊裊,或許他眼中就存有一盞。

那是從靈魂迸發的愉悅感。

裴靳看著宋溫瀾的側臉,不由昏君道:“有本事,你也烤得比他好吃啊。”

——

是夜。

樹林裏有零星的燈火,不少人圍坐著喝酒打牌,風之鐮起,火叢飄忽不定,在荒蕪的野地深處,宋溫瀾找到了螢火蟲的蹤跡。

他和裴靳是出來拾柴的,在宋溫瀾有目的地添油加醋下,裴樂韞被他哥三令五申要求補完作業才能出來玩,不許依靠宋溫瀾作弊,只得苦逼兮兮地一個人在帳篷裏抓耳撓腮。

難得的二人時光,宋溫瀾卻沒有太多旖旎心思,置身在滿天熒彩中,風刀霜劍也不怕,他漫步在小徑,向著星星的指引隨風迤邐而去——

裴靳伸手攥住了他的後衣領,將宋溫瀾輕扯回了原地。

“你幹嘛......”

他道:“宋溫瀾,你為什麽總是不等我?”

宋溫瀾不動聲色:“裴靳哥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只是,還沒了解我自己的心意,總是比你慢一步,所以自作自受,我認。”裴靳語氣低了下來,“可你的喜歡為什麽如此廉價,可以隨意棄之敝履,將我的一切索求視若無睹?”

宋溫瀾輕聲道:“裴靳哥哥,你希望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裴靳沈默無言。

“你不願說,又有什麽立場索求我的回應?”宋溫瀾淡然道,“我以為你和其他自大狂妄的Alpha不同,很抱歉,我不會因為你的信息素心動,更不會因為你三言兩語就潰不成軍。”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裴靳焦頭爛額道,“是我唐突了,我以前就不會說話,現在更甚......大概是因為,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對你了。”

“我喜歡你,溫瀾,你厭惡的我都可以去改,別急著拒絕我好不好?”

他像只大狗一樣埋首在宋溫瀾的頸間,懊惱地錮住對方的腰,不讓其有任何試圖逃離的機會,仿佛這樣就能自欺欺人,騙自己一時的歡喜快活,害怕懸浮的心在愛人開口後就砰然墜地。

如果換做一個月前的裴靳,他一定會啼笑皆非,覺得胡編癡纏這種事的始作俑者愚蠢透了。

然而裴靳沒想到。

宋溫瀾沈寂了一瞬,忽然笑出了聲,喟嘆道:“終於等到了啊......”

那一剎那,裴靳眼裏只有他好看的眉目笑語,心間怦然一跳,難以置信道:“你說什麽?”

宋溫瀾卻反問道:“裴靳哥哥,你覺得今晚我為什麽要約你單獨出來?”

裴靳悶悶道:“因為你想要一個人搭把手。”

“笨不笨啊。”宋溫瀾恨鐵不成鋼道,“我要拾柴,費盡心機支開裴樂韞,走這麽美的地方做什麽,哥哥你就算開了竅,也榆木得可以。”

“你的意思是,宋溫瀾。”裴靳心跳突然加快,“你回應我了?”

宋溫瀾笑而不語,只反手與他十指相扣,往更高的地方走去。

“噓,按你以為的去想吧。”宋溫瀾低聲道,“現在,可以先心無旁騖地陪我看星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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