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44)

關燈
第三章 (44)

。我雖心內壓了萬千疑問,偏不敢打擾。直等到他打坐完畢,一雙眼轉向我,並朝我勾了勾唇角,我方覺怒氣滿腔。

“錦繡,有事?”

“你去了哪?”

“少卿在房內打坐。”

“一直都在?”

“是。一直都在。”

陸少卿神態自若,並朝窗外瞥了眼,方大悟:“真抱歉。少卿今日竟不知不覺打坐到此時。錦繡一定是餓了吧?少卿這就與錦繡一同下樓。”

“不用了。”

“錦繡?”

“我早已吃過了。”

我怒氣沖沖瞪他,正要質問他為何說謊騙我,卻轉念一想,我還未弄清到底怎回事便質問人家,想來是那不信任又在作祟了。

於是到了喉嚨口的話便不得不硬生生吞回。

“錦繡。是少卿不好。”陸少卿下榻,換一副沈沈面色。

他來扯我的手,垂眸光,輕聲道:“錦繡,其實少卿方才說了謊。”

我心咯噔一聲,卻不想他居然主動承認自己說謊。

而他就又道:“其實,少卿方回房。”

我心就提起,忙不疊問他:“那你去了何地?”

陸少卿眉頭擰緊,就道:“錦繡,少卿今晨就已出去了。錦繡,恐怕我們尋人之事要緩一緩。”

“哦?”

“鳳城出事了。”

“出何事了?”

“昨夜三更左右,鳳城郊外十裏,死了人。”

我仔細端詳陸少卿表情,見他面上愁雲籠罩,並不像作假。於是就道:“若說死人,這三界六道何時不死一兩個人?難道昨夜三更左右死的這個人,卻是有何不同?”

陸少卿勉強勾了勾唇角,道:“少卿豈會不明白如此淺顯道理。若是昨夜那死者乃是正常死亡,少卿也不會如此了。”

我閉緊了口。

陸少卿就沈聲道:“錦繡,昨夜那死人恐怕少卿難脫嫌疑。”

☆、攪局的閻羅爺

“怎的難脫嫌疑?”我心一驚,便憶起當初秦落的話來。而那一幅幅血腥景象更是令我心寒。難不成陸少卿昨夜魔性大發?那被人吸幹了血水子的,卻是死在這位昔日的道長今兒的魔星之手?

於是那話再出口的時候,便難以控制的微顫起來。我艱難問他:“難道?”

陸少卿便將眉頭緊蹙,緩緩搖頭,卻又點頭。這番動作直令我額上冒汗,便心焦催促他:“到底怎回事,你倒是說詳細麽!”

他便嘆了口氣,道:“錦繡,不如你我一同去看了屍體,你就知少卿到底在擔心何事了。”

鳳城郊外十裏。

雖正是大熱天,但此處卻是衰草連橫,格外淒涼。

我與陸少卿自及腰深的衰草中穿過,遠遠便見那枯黃衰草深處,早已圍了不少人。

我瞧一眼陸少卿,便壓低音道:“是官府衙役。這回子倒是麻煩了,咱們與這些人界的官兒也說不上話啊。”

陸少卿便朝我勾了勾唇角,輕聲道:“所以,我們需要用些手段。”

所謂手段,便是隱身術了。

雖我法力被禁錮,好在陸少卿法力如今早已勝過當初許多。將我也隱身這種小事,對與他來說自然手到擒來。

而用了隱身術後,我倆便潛入早已被衙役層層圍住的屍體處,卻見的確有具新屍直挺挺躺在地上。我也顧不得瞧那些忙碌取證的差官了,只是神不知鬼不覺湊到新屍前,定睛瞧。

這一瞧之下就大驚。

卻原來這新屍不是別個,正是我與陸少卿曾光顧過的,面食攤子老板,那風足殘年的老人。

我狐疑地瞧一眼陸少卿,他便露出一副無奈表情。我蹲下/身子仔細看新屍,果然如那對父子描述般只剩一副空皮囊。

而新屍渾身皮膚更是慘白,可憐兮兮貼在骨架子上。一頭白發被風拂起,越發襯幾絲淒涼。

繞著這屍身轉幾圈,礙於現場太多凡人,我也不敢動手翻查。可只是這般瞧,畢竟難以瞧出什麽。最後我只好拉著陸少卿悻悻離開新屍。

我們又自那及腰衰草中穿回。待到陸少卿將施在我身上的隱身術收回,我便急慌慌開口:“怎會是他?少卿,難道真真是你殺了他?”

陸少卿薄唇緊抿,我格外緊張地盯住他臉面。良久,他方輕嘆一聲,道:“錦繡,你相信少卿麽?”

將目光自他臉面上移開,我望向他身後隨風搖曳的枯黃草,就嘆氣道:“少卿,你將我帶來,又那般擔心,不是我不信你,而是你不信我。”

他面色便不活泛,垂了眸光,低聲道:“畢竟,少卿不再是從前那位道長。”

“那又怎樣?只要你我彼此信任,便無所謂是道長還是魔星。”

於是那面色便活泛。陸少卿擡眼,幽幽道:“錦繡,少卿已只有你。少卿只怕用情太深,只怕有一日你不再相信少卿,只怕你會離開——”

那後話便都被我封在他口中。我不忍瞧他那副無助樣兒,不忍聽他這些戳心的話。只能將滿腔子深情,皆化作一吻。

這一吻仿若要直到天荒地老。若此刻便是天荒地老,多好!

夜。

一彎上弦月高掛樹梢。

屋內一燈如豆。我與陸少卿對坐,皆沈默著。

他早已將清晨的事說清楚,卻原來他見我十分喜歡吃那老人的面,今晨便起了個大早,想為我買回早餐。可他到了那面食攤子,卻見攤子還在,人已不見。

他便暗想這面食攤子恐怕是老人賴以生存工具,若不是出了事,定然不該就這樣扔著。於是又等了會,仍不見人。他就悄悄動用靈山追蹤術數,這才發現郊外十裏的新屍。

而當陸少卿趕到事發地時,官府的差官們還未到,他便得以詳細查看一番。可這一番查看下,陸少卿就覺心頭壓了塊巨石。

“這種死法,若少卿未看錯,應是出自魔道之手。可九頭豺已死,而這具新屍的出現,令少卿不得不懷疑,鳳城還有魔界中人。只是,少卿深怕錦繡懷疑是少卿所為,所以對錦繡說了謊。少卿十分難過——”

他垂首,樣子竟是萬分可憐。

我這才明白為何他顯得心事重重。雖我與他皆刻意不提魔星身份,但陸少卿乃是魔星,卻是不可逆的事實。想來陸少卿卻是對我信心不足,生怕我會因為那老人死法,而懷疑是他所為了。

於是便又掏心掏肺的與他說一遍我如何信他,並安撫他若是真歡喜我,該是也信任我了。說到情深處,我倆不由緊擁。

直到我雙臂發酸,方要放開手。可摟住我的那兩只手卻仍不嫌累,愈發將我環緊。

擡眼瞧他的臉,我發現那張白蛋殼般的臉早已飛上兩朵紅雲。陸少卿幾乎咬著我耳朵說話:“錦繡,已經好久了。”

“嗯。是摟了好久呢!可你怎的不嫌累?”

“錦繡。”

“呃?”

“少卿是指,我們已經好久好久未曾親近。”

“這不是在親近麽。”

“不是這種親近。少卿想——”

他喘息聲聲聲入耳,令我心癢癢的,很難將拒絕的話說出口。我雙眼望向窗,卻見窗紙早已被月色暈染。今夜月濃情濃,確確是個好良宵。

我很想搖頭的,可卻點了頭。那兩片唇便在我脖頸上游走,便在我臉頰上游走。那雙環住我腰/肢的手更似要將兩把肉身子揉在一處。

果然,肉身子便在他的撩/撥下發燙起來。我強壓如擂鼓般的心跳,笨拙的迎/合那兩片唇,迎/合那眉眼溫柔的人。

正糾纏間,我好死不死的一歪脖子,便又瞥見那桌上菱花鏡。

於是頭就轟的一聲,令我瞬間清醒過來。

急惶惶推開他早已被情/欲燒紅了的肉身子。我不敢迎視那雙明顯受傷的眼。只是將目光四處游移,再說漏洞百出的謊。

“我,我怕月事未盡。我——”

“錦繡,為何敷衍少卿?”

陸少卿打斷我的話,將身子壓上我身。本就是兩把衣衫不整的肉身子,此刻猛一貼合,更是令我心襟搖蕩。

費了好大勁兒方將呼吸弄平穩。我不敢開口,只怕一開口,那心便一下子跳出喉嚨口。可陸少卿不打算放過我,他一只手順著我小腿滑行,緩緩的便爬到了大腿內側。

“錦繡,你明明很期待,為何要拒絕?”

“我都說了,初為女人,又頭一回有那麻煩事,生怕一個處理不好,敗了興致。”

“錦繡,女子月事多說七日,可少卿已等了你十幾日。你不會令少卿等到下回月事來臨吧?”

“呃——”

我一口氣梗在喉頭,暗罵這位昔日的道長爺知曉的倒是不少。虧當年我還以為他羞怯怯,是個極單純的毛頭小子呢。

他見我不語,薄唇便又來偷襲我唇。我忙忙別開臉,慌亂道:“少卿,我只是覺得老人家死的如此慘,鳳城又有大古怪,咱們是不該在這種時候做這些,咳咳,這些——”

用力在我脖頸上留一處紅痕,陸少卿低聲道:“可是,我是個正常的男人。”

“五百年都等得,怎的如今就等不得?”

“正因為等了五百年,所以不想再等下去。除非,錦繡並非真的信任少卿。”

他此言一出,我便知今日是斷然逃不過了!可這具肉身子終究不是我的,我怎能隨意做主?何況我這般,算不算親手將鳴萱推入了陸少卿懷?

但我若拒絕,恐怕一定要說出與鳴萱同用一具肉身子了。其實,既然我早已不再懷疑他,是不是就該毫無保留呢?

正糾結,我倆便同時聽到地板下傳出一陣奇怪的響動。

那的確是極其奇怪的響,仿若有人在地板下朝上叩擊,發出聲響的地兒恰是梳妝臺底下。可我們所居房間乃是二樓,誰又無聊的在夜半時分,踩著梯子敲棚頂呢?

我倆不得不停止糾纏。陸少卿蹙眉,隨手拉過被子為我蓋上。他翻身下榻,循聲,立到梳妝臺前。

“篤篤篤。”

敲擊聲響個不停。仿佛是深夜來訪的人被寒風催得耐不住,正不停叩門。

陸少卿緊蹙了眉頭,就道:“誰?”

我將被子拉高直到下顎,暗暗松了口氣,不料這猛然響起的叩門音竟替我解了圍。可我心中卻也奇怪,想不通誰會這般。

“篤篤篤。”

響動聲又大了幾分。

陸少卿便蹲下/身子,伸手也朝著地面輕輕叩擊三聲。

那叩擊音方罷,我倆便見到梳妝臺下的地面,猛地朝上翻起。

那一刻我差點以為,會有個青面獠牙的惡鬼自地底爬出。可當地面朝上翻起後,當我瞧清楚那露出的半個頭後,不由很想打人。

這人明明是暗夜時分攪了人家好事,明明是自不該爬出的地兒爬到我們房內,明明是個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可他卻態度從容自若。竟似為了赴約趕了千裏萬裏路,方在此時到了朋友家門外,方叩門便被等得早已心焦的朋友熱情迎入屋。

他雖與陸少卿有三分相像,可身上又獨有一種淩駕於眾人之上的氣勢。那氣勢仔細想來,仿佛是因他長久發號施令,所造就的,濃濃的優越感。

他著一身杏黃袍子,大大方方自翻開的地板下爬出,大大方方的朝陸少卿點了點頭,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紹:“我是陸雲錦。”

呃?這位自打鳳城外匆匆一瞥便消失,平日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閻羅爺,是特特來攪局的?

☆、出事了

嗬。今個卻熱鬧了!

我只差將被子直接拉得蓋住頭臉了。一想起方才與陸少卿纏綿,我便不敢去瞧陸雲錦的臉。暗自揣測著也不知這位閻羅爺到底來了多久,又看到多少。我突然希望,白日裏的隱身術並未被陸少卿收回。

偏陸雲錦故意與我作對,竟直直將目光投向我,似有意似無意道:“陸道長好興致。”

我便不再希望自己有隱身術了。而是希望可以將那隱身術用在這位閻羅爺身上,免得他立在地中/央礙眼。

此場景,再加上陸雲錦故意調侃的話,若是從前的陸少卿必然早已紅透了臉。可眼下陸少卿卻出乎我意料的笑了笑,萬分自然地回一句:“九王興致更勝少卿。”

“可我似乎來得不是時候?”

“九王覺得何時才是最合適的時機?”

“陸道長是在雙修?”

“九王已管轄地府幾千年,想必忘了,人間事並非九王管轄。”

“我只是隨口一問,何況你我是舊識。”

“少卿已不記得前塵往事。少卿私事,更是不勞九王費心。”

“可我如果是你,一定會先弄清楚這身下的人是誰。”

“九王此話何意?”

“咳咳!”我被口水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

二人一同將目光投向我,我本想故作瀟灑地朝他們攤手,可被子底下的肉身子所著衣衫實在是少得可憐,不得不改攤手為搖頭。我道:“沒事沒事,你們繼續繼續,便當我不存在吧。”

陸雲錦卻嘆了口氣,萬分憂傷地回我:“本來我也很想當你不存在的。可是今夜我來打擾你們,就要說的話,必須有你在場!”

“有我在場?”我指自己鼻尖,又發現春/光大/洩,忙不疊將手臂放回被子裏,只覺一張臉滾燙滾燙。

陸少卿就蹙眉,而陸雲錦竟似乎什麽都看不到。只是自顧自的坐到梳妝臺前的椅子上,並順手拿起那面菱花鏡。

“花錦繡,你想隱瞞到什麽時候?”

“呃?陸雲錦,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是問你,你到底要將共用肉身的事隱瞞他到何時?”

好麽,這回子不用我糾結,這位閻羅爺直接將話挑明了。只是我與鳴萱共用一具肉身的事,他又怎知?

而比我更驚訝的自然是陸少卿。但我不得不佩服他長久以來的修心養性,早已令他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恢覆鎮定。

“若少卿未猜錯,九王不止為了告訴少卿這個秘密?”

“對。可這其實也不算秘密。我只是覺得有些事,你不該被蒙在鼓裏。”

“正好,少卿也有事要找九王。”

“哦?”

“鳳城發生了兇/案,想必九王早已一清二楚?”

“我多少知道一些。”

“九王應該也為了那隱藏的魔道中人而來吧?”

陸雲錦翻弄著手中菱花鏡,就道:“我來的目的的確有好幾個,可惜目前還不到說的時候。”

陸少卿便勾了勾唇角,將目光投向窗外。可窗已關合,他又在瞧何處呢?

我默默聽著二人對話,早已急出了一頭一臉汗水。而暗暗觀察陸少卿,卻見他言談舉止皆從容淡然,竟似並未聽到陸雲錦與我的對話。

明知瞞不住,我只好主動將與鳴萱共用一具肉身的事說出。本以為陸少卿會氣會惱,卻不想他直到我說完,方輕嘆一聲,道:“錦繡,其實少卿早已知道。”

“呃?!”

這話倒是大出我所料了!我千想萬想,怎麽也想不通他怎會知曉。將目光轉向陸雲錦,卻見他也一副吃驚表情,顯然並非他將實情告知陸雲錦。

我正猜不透,陸少卿就道:“那日你我纏綿,瞧見菱花鏡內景象的,不止錦繡。”

我說不清是何心情,傻楞楞地瞧著陸少卿,只覺口中幹澀,好半響方說出話來:“那你今日還這般?是因那前緣麽?”

這話令本一直擺弄菱花鏡的陸雲錦,緊張的自椅子上彈起,無疑我的話令他無比緊張。倒也是,他本就暗暗歡喜鳴萱,如今又提起那前緣,他如何不在乎?

可緊張的,在乎的,何止他一個?

屋內空氣似凝固一般,壓抑得令人透不過氣來。良久,陸少卿方緩緩道:“錦繡,少卿早已忘記所謂前緣,少卿只記得花錦繡。少卿今夜之所以如此,只是希望錦繡不要對少卿有所隱瞞。”

他說得似乎極有道理,可我心內就是有些不舒服。偏自己有錯在前,如今卻是無法發火了。

氣氛便尷尬起來。

而陸雲錦率先大笑,將這尷尬氣氛打破。他將菱花鏡重又放回桌上,就道:“花錦繡,陸少卿,你們也不必懷疑我怎麽知道這共用一具肉身的事。我只能說,身為十殿閻羅之一,我自有我的辦法。現下既然話都說開了,我覺得有必要我們四個人面對面好好商量一下,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走。”

我知他的話萬分有道理。於是就點頭,道:“那好,我便喚出鳴萱,咱們四個從長計議吧。”

正要掀被子下榻,又憶起自己的狼狽樣兒。我只好幹咳幾聲,那二人都是極聰明的,立馬背了身子,令我有時間將衣衫整理妥當。

待到我將一切整理妥當,便下榻,而二人皆回首,卻都閉緊了口,不發一言。我踱步至那梳妝臺前,陸雲錦忙起身讓開。深吸口氣,我便坐上梳妝臺前那把椅子,面對那面菱花鏡。

就覺空氣中似有異動。而鏡面晃了晃,就露出內裏景象來。

卻見一個渾身火紅的姑娘正趴伏在地,一頭青絲鋪陳了開來。

陸少卿雙眉緊蹙,輕輕按了下我肩頭,仿佛是在安慰我。而陸雲錦卻緊張地失了鎮定:“她怎麽了?”

我也有些奇怪,最近鳴萱總是不願出現,而我每每用鏡面照,也只見她趴伏著睡不停,好像幾百年都未睡過囫圇覺呢。

手指輕輕敲擊鏡面,我喚她:“鳴萱?”

那趴伏在地的人肩頭就動了動。

陸雲錦差點沒一頭撞進鏡面中。他心急地指著那鏡內人,不停問我:“她怎麽了?是不是很痛苦?是不是元神要被耗盡了?”

經他提醒,我這才憶起當初鳴萱的話來。想必兩個元神共用一具肉身,終是不妥。於是便也緊張起來,我忙忙喚那鏡中人:“鳴萱,你醒醒!”

喚了好半響,鏡中方傳出一句十分虛弱的話來:“我很累。”

“怎麽個累法?鳴萱,還能聽出我的聲音麽?我是雲錦啊!陸雲錦!”陸雲錦將臉面緊貼著鏡面,激動得語無倫次。

我瞧著這景象,心內也不好受,只覺是自己弄丟了肉身子在前,如今若因此連累了鳴萱,倒令我多背負一層感情債。

“鳴萱,你說話啊!到底怎麽個累法?”

陸雲錦語音顫抖,哪還是方才那鎮定自若的閻羅爺?他一把拿起菱花鏡,一疊聲道:“鳴萱,你倒是說話啊?!”

我與陸少卿對視一眼,皆長嘆口氣。想來都是有情之人,自然對陸雲錦此刻心境深有體會了。

“陸雲錦,都是我不好,應該時不時的與鳴萱說話。可這些日子我白日忙著尋雲少海,夜裏又睡得沈,竟將她忘了。”

話到後來那音便越發低。我無比內疚的垂下頭,卻被陸雲錦一把揪住領口。他大怒道:“花錦繡,你到底長沒長腦子?自己用的誰肉身難道也記不住?為何不常常看一下她的情況?今個她若是死了,我就拿你是問!”

我仰起臉來,透過眼前朦朧水霧去瞧陸雲錦臉面,那張臉早已因暴怒而扭曲。可我的確如他所言,是沒長腦子了!

“陸雲錦,都是我的錯。你這就將我元神逼出吧。只要我元神出竅,她便會好了。”我抹一把眼淚,認真說道。

於是那揪住我領口的手,便松了松。旋即又抓緊,陸雲錦顯然也很糾結;“你以為我不敢?”

“動手吧。我是認真的。”

“別逼我!”

“放開她。”

陸少卿淡淡道。

他直直走到陸雲錦身前站定,緩緩開口,語氣竟是一如往常的平靜:“你與花錦繡也已認識了五百年多年,難道真的為了救鳴萱,而忍心親手逼出她元神?”

陸少卿頓了頓,又道:“你我都知道沒有肉身,再被逼出元神後,會是怎樣結果。難道你願意親手令她灰飛煙滅?”

“可是,我深愛鳴萱!”

“鳴萱?哪個鳴萱?她們都是鳴萱,也都不是鳴萱。”

陸少卿無比殘忍的說出這事實,令陸雲錦徹底冷靜下來。陸少卿便將陸雲錦的手拿開,一把將我圈入懷。

“錦繡,你沒事吧?”

“我沒事,可是鳴萱有事。”我不由瞧鏡內那一動不動的鳴萱,只覺心內百味陳雜,竟不知如何是好。

陸少卿冷冷地瞧著呆立的陸雲錦,殘酷道:“既然都是鳴萱,這具肉身本就是屬於她們兩個人的。我們誰都沒有權/利替她們做出選擇。除非,你自私的以為,花錦繡早已與陸少卿在一起,而鳴萱對於你來說,還有機會。”

陸雲錦便徒然的跌坐在冰冷地面上,奮力拍擊地面:“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

我不懂陸少卿的話到底對不對,只覺一顆頭真的變成兩顆大,而陸少卿就將眉頭蹙得更緊,沈吟道:“也許,我們還有一個辦法。”

☆、變故

一句話令我與陸雲錦皆將目光鎖定他。而陸少卿就道:“錦繡可曾記得當初少卿所中點金術?”

那段日子陸少卿時時刻刻受點金術折磨,雖痛在他身,卻是對我最大的煎熬了。我怎能不記得?!

於是我便點頭,道:“至今仍覺記憶猶新呢。”

“金化發作時,少卿便會覺得渾身劇痛,竟是不能自持。若不是錦繡始終不離不棄,少卿恐怕早已放棄自己。”

“你又何必見外?恩愛夫妻本就該不離不棄。難不成只有甜時方一處?苦了卻要各奔東西?”

陸少卿便定定瞧我的眼,他那雙眼中深情卻是濃得化也化不開了。

“錦繡,你可還記得,當日少卿是怎樣抵禦金化發作之痛?”

“那不止是你痛,我比你更難過,又怎會不記得!”

“少卿知道錦繡一定會記得。當時首先是由少峰師弟為少卿加持法力,以抵禦金化——”

陸少卿話並未說完,我與陸雲錦就異口同聲道:“你是說,我們也可以為鳴萱加持法力?”

陸少卿便緩緩點頭。而陸雲錦就興奮起來,也顧不上別個,只毛頭小子般立起身來,一把揪住陸少卿領口:“你確定可以救她?”

“確定。”

“不會出事?”

“若出事,你就拿少卿的命相抵。”

“你的命我不稀罕。”

“那花錦繡的命呢?陸雲錦,你若嫌棄少卿的命,便拿花錦繡的命來抵。”我道。

當下便不再啰嗦。我們三個簡單商量下,發現只有陸雲錦才是為鳴宣加持法力最適當人選。

原因卻是我法力全無,形同廢人。陸少卿身上畢竟帶有魔性,我們又不敢確定經過他法力加持後,鳴萱會變成何種樣。所以,這重任便只能落在陸雲錦肩頭。

陸雲錦也不推辭。竟想也不想的盤膝端坐。他將法力擰成兩股,分別通過雙劍指,傳輸進了菱花鏡內。我知他與鳴宣前緣,自然懂得他此刻焦急心情。於是也不多說,只與陸少卿靜立一旁,緊張地註視鏡內情形。

足足一炷香功夫,我方見那鏡內人動了動。而又過了兩盞茶時候,鏡內的鳴萱方有氣力盤膝坐起。

她自然比我聰明,居然很快便弄清形式。盤膝坐起後就立刻雙手掐劍指,與那傳輸法力的陸雲錦隔著一層薄薄鏡面,劍指相接。

這一番法力對接,不但令鏡面晃動不停,便是連空氣中,也隱隱起了震蕩。到了後來,就騰起一團金光,將陸雲錦與梳妝臺籠罩在內。場面竟是萬分震撼人心。

窗前放著的油燈,燈花猛地炸起,旋即便噗的一聲爆掉。

陸少卿凝眉。隨之便有一陣急促敲門聲響起,並伴隨著人聲:“客官,客官?!”

我與陸少卿便對視一眼。而後者就急步到了門前,將門小心的拉開一線,問道;“店家可是有事?”

那敲門的就道:“沒什麽事。我就是聽到客官房內傳出巨響,怕客官有事。”

“勞煩您費心。我沒事。夜深了,店家快去睡吧。”陸少卿邊說邊要將門合攏。卻在此時,就見那本要合攏的門突地朝內鼓氣,竟似被風鼓足了的帆。那門發出聲慘烈呻/吟,眼瞧著就要爆裂。幸而陸少卿反應快,身子急退,竟似個斷了線的紙鳶般向後飄。幾乎同時,那扇門便承受不住嘭的一聲炸開。一時間木屑四濺,屋內更是起了一陣濃煙。

“不好,有偷襲。錦繡小心。”陸少卿急急道。

濃煙嗆得我睜不開眼,方劇烈的咳嗽一聲,便聽到一下極輕微的破空音,直奔我來。我忙忙一縮脖子,堪堪躲過。也看不清是何物件偷襲了,只是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響。

“誰?!”

“……”

“在下靈山陸少卿,還請英雄報上山門。”

“……”

“英雄可是尋錯人了?”

屋內響起兵刃相擊之音,偏濃煙令我瞧不清戰/事。我只聽得陸少卿一個人的音,卻不知那與他交手的下流胚是誰!而濃煙愈發多,很快便充斥了整間房,濃煙更是辣得我眼淚鼻涕橫流。聽說煙往上行,當下我也顧不得真假,只匍匐在地,憑著記憶往門的方向前行。

出去,便有生機!可陸雲錦怎麽辦?他還在為鳴宣加持法力!

我腦袋裏嗡的一聲,這才憶起那位情種。壓根就沒時間尋思這滿屋子濃煙與偷襲是為了誰來,只調轉頭又要往梳妝臺那裏爬。如今陸雲錦正全力施法,即便聽到外界響動,也是自救無力了。

“陸——”我方張口,嘴就被一只手捂住。立時三魂嚇掉兩魂半,我差點沒驚得直接元神出竅。

完了,我被這放煙偷襲的家夥制住了!

腦中眼前便急速閃現當初被秦落制住時情形。我是斷然不願再次經歷了!我拼命去掙卻怎麽也掙不脫,於是便急出了一身冷汗。正覺得此次又難逃厄運,卻突的聽到,幾乎貼著我耳朵響起的人聲。

那人只說了一句話,這句話只有兩個字——“是我。”

但我仍聽出了這個捂住我嘴的家夥是誰!當下只覺心重重一跳,若不是被制住不能發聲,我必然要驚呼出口了。

雲少海!

這個制住我的人,趁著濃煙制住我並只說兩個字的人,竟然是雲少海!我們苦尋了幾日也尋不到的陰陽使!

只是,他為何要用這種方式出現?而糾纏住陸少卿的人又是誰?

已沒有時間細細追究這些。當我知曉這個人就是雲少海後,立即停止一切掙紮,示意我很聽話。可那捂住我的手仍然未拿開,那道音就貼著我耳朵又急促說一句:“別說話,也別和任何人說起,你曾見過我。”

我忙忙點頭,那只手方拿開。努力睜大眼,可惜屋內濃煙令我看不見他的臉,甚至連他的人究竟在何處我都瞧不清。

“謎底在地府。”雲少海第三次說話。

我張口要問,又想起他特特囑咐的話,只好閉緊了口。而此時那兵刃交擊音突地消失,旋即濃煙就迅速減淡。不出一刻鐘,屋內所有的濃煙皆已散盡。

我這才瞧到陸少卿。

他面色萬分不好,似乎很焦急,又似乎還有別的什麽情緒。總之他一眼瞧見我後,便直奔我來。雙手抓住我臂膀,將我自地面上撈起。

“錦繡,你沒事吧?”

我搖頭。目光急急自屋內各處掃過,卻不見雲少海的蹤影。

“方才少卿被人糾纏住無法分/身,又聽不到錦繡的聲音,少卿十分擔心錦繡。”

他一張白蛋殼般的臉上果然就湧上無數憂心。我忙搖頭,道:“我沒事。倒是陸雲錦,恐怕會有事吧?”

於是我們忙忙去看陸雲錦,而這間房本就不算大,此刻更是一眼就瞥見,倒在梳妝臺前的陸雲錦。

“陸雲錦?!”

我與陸少卿急忙趕過去,扶起他陸少卿就探手試他鼻息,索性這位閻羅爺呼吸平穩,不是力竭便是被煙嗆過去了,並非被偷襲。

而菱花鏡更是安然放在梳妝臺上。我朝鏡內瞧,卻見那一身火紅的鳴宣姑娘看來似乎正在打坐調息,應是無有大礙了。

於是便徹底放了心。

我與陸少卿攙扶陸雲錦到床上躺好。而他這一歇,竟是直歇到第二日正午時分。期間陸少卿處理後續的各種糟心事。因這一番打鬥將店家門也損壞,屋內更是亂七八糟,所以陸少卿與那店主好說歹說,又多加了不少銀兩,人家方允許我們繼續住下去。索性濃煙只奔著我們來,並未傷及無辜。否則我都不知該拿什麽臉,來面對那些一臉驚懼之色的其他住客了。

而弄罷這些,陸少卿幾乎連口茶水都沒來得及飲,陸雲錦便蘇醒過來。那位閻羅爺醒來後也不顧自己身子骨,只吵吵嚷嚷要見鳴宣。我深知他心情,更希望能撮合這位有情的閻羅王。便再度坐在梳妝臺前,令鳴萱現身。

陸雲錦忙忙整理下袍子,又攏了攏發髻,竟似個盛裝已畢,正準備出門去見情人的毛頭小子了。

他朝鏡內的鳴宣瞧,鏡內的鳴宣便也朝他瞧。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陸雲錦率先哈哈大笑。道:“想不到我們以這種方式重逢。”

此話他說得灑脫,偏一張臉面上帶了許多愁苦。我深知他心境,想那佛陀曾言,這世上有七苦,正所謂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可陸雲錦所面對的卻是另一種苦了。

這世上最痛苦的事有時不是愛別離,也不是求不得,而是你一直癡戀的人,突然忘了自己。

鳴宣眨了眨著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