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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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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43)

辰。待到她言罷,我只深吸口氣,就道:“我的娘啊!卻不想這般多說道呢!”

“說道多倒沒什麽。我只怕咱們在這具肉身的極限之內,尋不到合適的新肉身。到時咱們可就慘了。”

“有多慘?”

我忙忙問,而鳴萱正要開口,我突覺一陣鉆心癢。忙不疊地拿手去抓前心,就聽鏡子內的鳴萱哀嚎一聲,朝我直翻白眼:“糟了!你方才到底吃沒吃那塊棗泥糕?”

我渾身奇癢無比,似個被人當場抓住手的小毛賊般悻悻點頭。鳴萱就大呼小叫起來:“完了完了,你快把衣服掀起來看下,是不是已經起紅疹了!”

我緩緩掀起衣衫,果然就見身上已密密麻麻起了一層米粒大小紅疹。

鏡中的鳴萱簡直氣急敗壞了。正要說何,卻見那鏡中景象突然一片漆黑。而鳴萱,竟不見了!

“鳴萱?鳴萱!”我急得一把抓起那菱花鏡,朝鏡子內嘶聲喚。方喚了兩聲,便聽得門被撞開的音,陸少卿一臉緊張的沖進來。

他直奔我來,一把抓住我手,我忙忙往出抽手,陸少卿便怔住,問我:“錦繡,你怎麽了?可是做了惡夢?別怕,有少卿在。”

這話若放在從前,我必然無比感動。可如今,我卻只覺可笑。

我將眼轉向緊閉的窗。夜色想必已濃,這雪白窗紙如今也被夜色暈染,泛了青黑色。與那失血過多而僵硬的新屍臉面顏色一般。

“錦繡,你怎麽了?”陸少卿擡手要來摸我的額頭。我瞧著那只手,心便猛地一顫。

那只手似乎沾染著無數人的無數血水子,正一滴滴一滴滴往下不停落,落到冰冷地面上,便會炸起血花來,形成一種奇怪的瑰麗。

陸少卿愈發靠近我,緊張地不停問我。但我耳邊眼前閃動的,突然只剩那些血腥畫面。不可否認,秦落成功了。

他竟令我對陸少卿,平生頭一回無比恐懼起來。

這種恐懼與生死無關。

我緊張的渾身發抖,來不及躲閃那只仿佛不停滴血的手。陸少卿比我還緊張,他瞧著我身下的冰冷地面,語調突然變了。

他萬分驚訝道:“錦繡,你流血了!”

我一瞧,見地上果然有一小攤子血。於是便覺眼前一黑,就要暈厥過去。

第一次月事

我並未徹底暈厥過去。至少,期間陸少卿曾為我做過何,我皆一點不漏的記在心底。

但這種體驗,絕不是種舒服的體驗。

我頭一回,真真的體會一次尋常女子的痛。那不是心痛,卻是只有凡間女子方有資格體會的,腹痛。

我居然忘記,鳴萱這具肉身子正是月事之中。

地上那一小攤子血並非我傷口崩裂,那只是我不習慣這具肉身子,忘記及時換掉月經帶而將自己搞得一團糟的罪/證。其實這本不算我自己個責任,想來我沒應驗,怎的鳴萱也忘記?莫不是她要就此撒手,將這具肉身子交予我管?

而半昏半醒中,我只覺小腹墜痛,渾身更是一陣陣發寒。不停的牙齒打顫,我再也無法拒絕陸少卿的關心。

我勉強將身上起了紅疹的事說與他聽,陸少卿便伸手要來撩開我衣衫查看。眼瞧著手就要觸到衣衫,我卻猛的心一驚。

這具肉身子,可不是我的!

於是便無力地推開陸少卿的手,我此舉自然令陸少卿蹙起雙眉。他正色道:“錦繡,起了紅疹這種事可大可小。少卿必須親眼查看,方能為你對癥下藥。”

他說的認真,可我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能令他檢查了!何況即便我肯,恐怕鳴萱知曉後,也會起了殺我之心。

於是便三番四次推脫,可陸少卿實在執著,我只好咬牙,使出殺手鐧。

“少卿,紅疹無妨。可我真的很冷,你可不可以抱緊我?!”

便有一雙臂將我圈進懷。

陸少卿雙手在我背脊不停輕撫。那本是雙極穩定的手,此刻卻不停微顫。他將我緊緊擁著,令我臉面貼合著他胸膛,我便聽得他平穩的心跳音。

有一瞬間我覺得好累,若能如此下去多好!為了這溫暖懷我曾與他糾纏了無數年月,如今終於得到卻又橫生枝節,難不成真真是蒼天弄人?

心底就有一絲柔軟升騰。罷了吧!為何一定要弄清真相?!我只是個如此癡傻的,只為情生的妖精。

我索性閉上眼,享受這片刻溫暖。

屋子裏好靜。

也不知就這樣相擁多久?期間陸少卿輕/吻我額,我只是不動。想必他以為我已入眠,便輕輕的將我打橫抱起。我勉強睜眼瞧他,正迎上那雙深潭般的眼。

他眼中有許多覆雜情緒。見我瞧他,便勾頭,輕聲道:“錦繡,我該恭喜你,終於修成完整的女身麽?”

這句話裏似也包含了無數情緒。我不知他是真真在恭喜我?還是早已起了懷疑!

我到底該不該與他說出實情?

許多念頭便自我腦中一閃而過。其中有秦落那瘋狂的嘶喊,有山洞裏,那白衣謫仙般男子腳下的新屍。

我下了決心,強咽下早已到了口邊的話,做一副羞怯樣兒,將頭臉窩進他懷,低低道:“可是,我弄不好!而且肚子很痛!”

陸少卿就朝我勾嘴角。他將我輕放在床上,細心的為我在身下多加一層小墊子。我瞧著那小墊子發呆,他便略略臊了臉:“免得弄臟被褥,這樣方便清洗。”

言罷卻也不等我多說,他便為我蓋好被子,就折身離開。我癡癡瞧著那背影消失方向,只覺心內五味陳雜。

片刻後,陸少卿又回轉。竟是端了只碗,緩緩行至我床前,他語調柔得似五月風。

“錦繡,這湯對月事中的女子最是大補,不如你趁熱喝一些?”

他將那碗湯水杵到我眼前。我心內一暖,試問這世間到底有幾個男子,能在你月事時如此體貼入微?!

輕嘆一聲,那一刻我想到了不再追究,想到了逝者已矣,想到了秦落只是個瘋子。

我垂眼去瞧那些湯水,便瞧見內裏的一片暗紅。

似幹涸的血水子。

驚叫一聲我失手將湯碗打翻在地,眼前就有了那渾身是血的小裴。他正一步步朝我走來,每走一步,都是血淚橫流。

他說:“星君,為何你帶小裴來人界卻不好好照顧小裴?!為何小裴要被人剁成肉塊,熬成湯水再吃進肚?!星君,你為何要喝了小裴的血肉?!你還我血肉!”

他朝我伸手,兩只手上不停往下滴血水子,而後身上的肉一塊塊脫落。皆在地上滾啊滾的,就有一塊滾到了我腳邊。

“我真的不知曉!真的不知曉!”

我渾身發冷,不停地往回收腳。可那些肉塊似潮水般,迅速將我雙腳淹沒。它們又朝我身上滾來,臉面上滾來。

劈頭蓋臉,似自天而將的暴雨。

“錦繡!”

猛的一道厲聲喚,在我耳旁炸響。我忙忙去瞧自己的腿腳,不停大呼著:“來了來了!它們來報仇了!我的雙腳已經被它們吃掉了!就像當初我喝掉那碗湯水一樣!”

“錦繡,你醒醒!”

“不!它們就在這兒!它們正啃我的腳趾,它們想要將我一點點生吞,它們還會吃了你!”

“錦繡!你看著我的眼睛。”

“少卿,我好怕!”

我撲進他懷,瑟瑟發抖。可眼前那些肉塊子還在不停滾動,並發出一聲聲淒慘喚:“星君,難道你不想替小裴報仇了!難道小裴就這樣白白犧牲了?!為什麽你還和殺/人/兇/手在一起?”

他哭得好淒慘!我朝他伸手,卻試著兩邊臉頰火辣辣的疼。而眼前所有虛幻景象都消失,我再瞧那雙腿,卻見它們好生生的,並未被肉塊子淹沒。而我正縮在床角,雙臂環膝。

這一番驚嚇,終令我徹底暈厥過去。

整整七日,我在陸少卿的細心調理下方痊愈。期間我更是學會了怎樣使用月經帶,怎樣令自己輕松應對那每個月都需應對的麻煩事兒。

因總有些不便,陸少卿便又訂下另一間客房入住。

雖不再同屋同塌而眠,但期間陸少卿的體貼與關懷一點不少,直直令我無比感動。可每每到了夜間,我便會夢到渾身是血的小裴。毫無疑問的,小裴已成了我畢生的夢魘。

我越來越不思飲食,越來越覺得累。只覺隨時都會在這種折磨下崩潰。

吃過午飯,陸少卿便商量我,說是長久悶在房內對我身體恢覆不好,不如出來透透氣。我拗不過他,便隨他撿了鳳城這間醉仙居坐著。

只是呆呆的坐著。

我的座位靠窗臨街,又在二樓。居高臨下的可以令我將街上來往行人盡收眼底。我已瞧了好久,卻只瞧見清一色的男子。這鳳城果然如我們猜測的一樣,獨陽無陰。

興許是陽氣太盛的緣故,鳳城竟炎熱如盛夏一般。

不停擦拭臉面上汗珠子,我瞧了會地面上升騰的熱浪,陸少卿就把那碗冰糖蓮子粥推到我面前,柔聲道:“錦繡,你身子方將養好,若覺得累了,不如我們早些回去吧。”

我瞧一眼那碗粥,似乎不錯,可我全無胃口。

“客官,您點的菜齊了。”

店小二將最後一碟筍尖也擺上桌,並一眼眼瞧我。我知自己在此是個另類,便側了側臉,躲開店小二那奇怪目光。而他自覺無趣,便退到一旁立著,卻也不急著離開。

我便將目光投向桌上,瞧著那一桌子素食。可眼前晃動的卻只是那只琉璃碗,以及碗內盛滿的肉湯。

於是便彎腰幹嘔起來。不停的幹嘔中,我很想將自己五臟六腑都吐出。若我從未喝過那樣一碗湯水該多好!可有些事,一旦發生便再無回頭機會。

“錦繡,秦落到底對你做了什麽?”陸少卿第三百次問我。這些日子他不停問此問題,令我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搖頭,將目光重又投在那一股股向上升騰的熱浪上。只覺這下火的天氣格外難熬,可再難熬,也比獨自面對陸少卿時,好得多。

不,不是獨自,而是我與鳴宣一同面對陸少卿。當然,如果鳴萱想要偷聽我們談話的話,我們毫無私密可言。

我將鳴宣與我共用一個肉身的事瞞了下來。不知出於何種目的,我甚至都懷疑,自己到底相不相信陸少卿。

顯然,我的態度令陸少卿有些不快。但他卻壓制著,並不發火,只是親自為我勺起蓮子粥,杵到我眼皮子底。

“錦繡,你這樣不吃不喝怎麽可以?少卿也知,此時與你說所謂的神為真己,身是幻軀的話你未必聽得進去。可這滾滾紅塵,既然有入世,必然遲早會有出世。”

“所以,小裴其實不是煙消雲散了,只是出世了。對麽?”我將目光鎖定陸少卿的眼,巴巴問他。

他便垂首,一只握著勺子的手,僵在半空。他低聲道:“是。”

“那你會不會傷心?”

“即便為仙為魔,也有灰飛煙滅的一日。只是遲早問題。”

“所以,無論是誰死,你都不會傷心?”

我就憶起秦落那面雪白墻壁,就憶起那畫面中,手持橫笛一身白衣賽雪的陸少卿。他腳下那個渾身幹癟,面色慘白的孩子,倒真真成了天大的諷刺。

沒有人可以決定別人的生死!即便你是魔,也沒有這份權/利!

陸少卿仍執著的持著那只盛滿湯水的勺子,態度淡然,甚至已有些冷酷:“你我也會死。”

我將臉面別開,冷笑道:“所以視人命為草芥其實也不算心狠手辣。而一具幻軀,無論做多少骯臟事,都不過幻身假物。”

陸少卿怔住,一雙眼定定地瞧我。好半響方長嘆一聲,他緩緩道:“秦落到底與你說了什麽?”

我擡眼瞧他的臉面,那樣一張白蛋殼臉,眉目仍溫柔,可我突然覺得這個人好恐怖。我無法揣測他的心思,更無法看透他這個人。

張了張口,我很想將連日來困擾心頭的話問出,可此時還不是最好的時機。

便硬生生將話吞回,我再瞧陸少卿,卻見他雙眉緊蹙,正等著我回答。於是就胡謅,道:“秦落什麽都沒說,我只是突然有感而發。”

順手指向街上一處熱鬧地兒,我道:“你瞧,其實你的話不無道理。這世上每時每刻都有事發生。而其中,死亡總是特別容易。”

就見那熱鬧地兒,正有一群人圍著個渾身臟兮兮的流浪漢拳打腳踢。那流浪漢只是低垂著頭,任由雨點般的拳頭打上身。照此下去,果然鳳城很快便會添一具新屍了。

陸少卿就輕嘆一聲,也望向那街上熱鬧。隨即便咦了聲,脫口道:“這流浪漢好眼熟。”

☆、緊急剎住

我便也細細瞧,果然就覺那流浪漢萬分眼熟。而這當口恰巧那流浪漢猛的一擡頭,往我與陸少卿方向瞥一眼。

心便咯噔一聲,我只覺腦中發炸。這流浪漢竟似那雲少海呢!

忙忙去瞧陸少卿,果然見他雙眉也已緊蹙起。陸少卿將些散碎銀子撂桌上,說一句:“餘下的銀子我們不要了。”我二人便急匆匆往樓下趕。

顧不得滿樓人投向我倆的異樣目光了。此時,我眼中腦海皆是那流浪漢身影。

一路撞了不少進出客人,我二人方沖到街上。而放眼瞧,見方才那打人的地界仍有不少人圍觀著。

“是雲少海吧?怎的落到這般田地?!”

我明知陸少卿的樣兒已清晰明白告訴我,他也不曉得雲少海為何會弄成這般,仍控制不住問一句。

“少卿不敢確定,那是雲少海。”陸少卿此刻已徹底冷靜下來。

“到底是不是雲少海,咱們去瞧了便知。”

我二人便對視一眼,皆深吸口氣,撥開擁擠人群往內看去。

卻見那人圈內裏,並無一個流浪漢。反而躺倒了一地的壯漢打手。卻原來這些看熱鬧的,正指指點點議論那些倒地口中連連呼痛的壯漢。

我順手抓過一個看熱鬧的年輕男子,就問:“方才那臟兮兮流浪漢呢?”

那男子便流露出驚駭表情,嘴唇顫抖著好半響,方費力地擡手,朝身後指了指。

丟開他,我扯著陸少卿撥開人群擠出去。而我們立在街頭放眼瞧,卻見滿街的人摩肩擦踵,哪還有那神秘流浪漢的影兒?

“怎麽辦?”我瞧著來往清一色的男子,便沒了主意。

“不如我們分頭去找。”陸少卿道。

於是便分頭行動,我朝南他朝北。這一路我見人便問,比比劃劃形容著,不但未尋到那流浪漢,反而因自己是個女子,這在鳳城看來極特殊的身份而引來無數異樣目光。

到了後來,我生生被那些目光瞧得心底發毛。暗自揣測鳳城百姓一定自打出生之日起便未見過女子,定然是將我當做妖怪來看了。

越這般想我越覺周圍似有千萬雙眼皆瞧向自己,而手腳更是沒地方擺,就連步伐都不穩起來。原來這種被註目的感覺,真真極差。

便沒了尋人的心思。我硬著頭皮沿著原路往回行,好不容易在太陽落山前趕回所住客棧。而推門進屋,便見陸少卿早已回轉。

他正靜靜地臨窗而立,聽到我腳步音便緩緩轉身,並在瞧清我身後無一個流浪漢後,輕輕嘆了口氣。

“錦繡,今日辛苦你了。”他道。

我就搖頭,覺得不但腿腳累,便是連頭,都無比痛起來。

陸少卿緩行至我身前,擡臂要將我攬入懷,卻又在我不自覺的一閃身後,僵了手。我只覺氣氛尷尬,便傻兮兮地笑了笑,道:“尋了大半響,連水都未飲過一口,仍白跑一回。”

陸少卿便為我斟一杯茶水,遞到我手。

“少卿,你覺得他是不是雲少海?我本就眼神差,生怕方才那一瞥之下,看走了眼。”我將那杯茶水一飲而盡,就問他。

其實方才的確是匆匆一瞥,此刻想來難保不是認錯了人。而且我無論如何也不願相信,昔日堂堂的陰陽使大人竟會落到今兒個這般樣兒。

陸少卿也為自己倒了杯茶,卻只是捧在掌心。他雙眉緊鎖,沈吟道:“這些年少卿一直在臥龍峰修行,而最近一次見到少海師弟,已經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我就憶起他那些詳細記載了五百年間所發生事件的手劄。便向他討,打算仔細將靈山其餘六子情況看一番,心內也好有個譜。

畢竟我此次下界不是為兒女情長來,怎的也不該忘了自己個職責所在。

陸少卿聞言,便將手中茶輕輕放下,不無懊悔地說:“都怪少卿,此次出行匆忙,竟將那手劄忘記隨身帶上。”

“那手劄是你記載,你必然有些許印象吧?”

“的確是少卿一樁樁一件件記載下來。可時間跨度太長,少卿又需控制魔性——”

“所以,你便記不清了?”

我雙手拇指大力按壓額角,只覺越發頭痛。而陸少卿就緩緩踱步到了窗前,背過身去。許久許久他方輕嘆一聲,似自言自語般,語調卻是說不出的惆悵:“錦繡,你是否真心不在乎少卿身份?”

我被他這沒頭沒腦的話問楞住。一琢磨,必然是因我方才那不自覺的一閃身。想是陸少卿這般心思細膩之人,必然會有所觸動了。

暗恨自己雖口口聲聲說不在乎他身份,卻又因秦落的話而耿耿於懷。我並非那鐵石心腸人,更不是癡傻到連陸少卿話中的無限痛意都聽不出。

於是就忙不疊地搖手,搖了幾下子我又驚覺他後背未曾生眼,就忙忙道:“不是不是!花錦繡的確不在乎你魔星身份。”

深吸口氣,我將心內疑問說出:“可是,我倒的確有話要問你。”

將我被秦落擄走後的事挑揀著說一遍,我邊言說邊觀察陸少卿。但他並不轉身,只是聽到後來,他雙肩明顯後縮,顯然是在竭力控制情緒了。

“就是這樣一面白墻,秦落手一拂內裏就有了你,可你腳邊還有那孩子屍身。陸少卿,你只告訴我實話,那孩子,以及那些百姓,是否你所殺?”

話出口心內一塊巨石反而放下。我定定盯住陸少卿背影,那一瞬我問自己無數次:若真真是陸少卿所為,我到底該如何面對他?

空氣中,似也彌漫了緊張氣息。也不知過了多久,陸少卿方緩緩轉身。他就那樣深深地望進我眼,一字一句問我:“錦繡,你可願相信少卿?”

那樣一雙眼,如從前一般清澈見底。似這世間無論多少齷齪骯臟,都不能令其改變。

我便在那雙眼的註視下,垂了眸光。重重嘆口氣,我深知自此後,那夢魘應是不會再出現了。

將自己撞入他懷,自打被救回我還是頭一回這樣放聲痛哭。這一番哭好生暢快,竟將我多日來積壓在心底的所有情緒都宣洩出。

而那攬住我的人,便將雙手逐漸收緊。並勾頭輕/吻我臉面上縱橫淚珠子。他貼在我耳邊,壓低了音:“錦繡,少卿想——”

雙雙摔進柔軟如雲層般的被褥中,兩片唇與兩片唇便迫不及待的摩擦纏綿。撬開彼此唇齒,令那濕/滑/舌互相交/纏逗/弄,喘息聲便愈發急促。

他的手在我脖頸間流連,順著大開的衣領滑入內裏。於是那肉身子上便起了細細密密一層雞皮疙瘩。

有一種久違的情緒自腳底騰起,直直沖上了頭,令我心內更多幾分渴望。正意亂情迷間,卻突聽心底似有另一道音炸響。

但我已顧不得,而肉身子更是在陸少卿日趨嫻熟的技藝中,難以自控。眼瞧著衣衫淩亂,洩露出無限春/光。我喘息聲越來越急,臉面更是臊得滾燙。

急喘著,將臉面別開,我不敢迎視那雙深情的眼。而別開的臉面便正對著梳妝臺上菱花鏡,我半睜的一雙眼,就瞧見內裏的另一個花錦繡來。

不對,不是花錦繡。是鳴萱!

她沖我拼命揮舞了一通拳頭,最後痛苦的原地蹲下,雙手將臉面捂住。

心內猛的一跳,似突地失足跌入冰河中。我這才想起要命事來!這具肉身子並非我的,我怎可令其與陸少卿……

早已滾燙的肉身子便僵住。眼往自己身上一瞄,我更是頭皮發炸。

卻見此刻自己個衣衫淩亂不整,半露出一截桃紅肚兜,以及大半肩膀。而陸少卿比我更慘,竟幾乎身無片縷了。

最最要命的是,他那巨/物早已昂/揚,此刻正雄心萬丈的意欲挺/進!

我急得口吃起來,大吼一聲:“停!”

那持有巨/物之人竟真真在這吼聲中停止動作。只是這般樣兒,反而更難瞧。而他的臉色也明顯不好。

但我已無比佩服這位道爺的控制能力了!

能在此種時刻緊急剎住,恐怕三界六道只此一個!

“我我我——”我忙忙將目光移開,不敢瞧那位道爺的臉色,只是自顧自解釋道:“我我,沒準備好。”

那位爺便翻身下榻,將地上散亂拋擲的衣衫拾起,一件件重又穿上。

“咳咳,我就是覺得,那個,我,我方修成女身,又經歷那種麻煩事兒......也不知到底幹凈沒幹凈。此時,此時,是會落下病根吧?”

我胡謅著,將臉撇到一邊。

陸少卿就扳正我的臉,朝我溫聲道:“錦繡所言極是。沒關系,少卿五百年都等得,不差這一時半刻。”

他在我額頭輕啄一下,笑道:“錦繡今日的確很累了,不如早些休息吧。少卿為你點上安神香,你也好睡得更安穩一些。”

言罷他果然去點了香。我在那淡淡縈繞的香氣中,淚流滿面。

他竟是知曉我這些日子也不能安枕了!竟是默默關懷我的!試問這樣一個人,我怎能對其那般不信任?我怎能忍心拒絕?

可如今這肉身子並非我的,我又怎可做主?

說不清是糾結還是別個,我便在這難以言說的情緒中,漸漸沈入黑甜夢境。

☆、鳳城的第一個死人

這一覺睡得好沈,竟是我連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仿佛只是將將閉眼,便悠然入夢。待到醒來,已是旭日東升。

我只覺睡得渾身骨/酥肉/軟,而艷陽正穿透窗欞,柔柔灑滿身。我便賴在床上又躺了好一陣子,方赤腳下地。

伸手推開窗,我深呼吸幾回。突然覺得即便陸少卿真真是那魔頭,也無所謂了!說不清自己心內是何感覺,我只是無比不舍這萬丈紅塵。

我從不在乎那九重天上歲月,只希望可以與一心人攜手同行,哪怕這人間歲月太短,但那片刻溫柔,卻足矣令我拋棄一切,義無反顧了。

“錦繡。”

正出神,便聽得身後腳步響,並伴著一聲溫柔喚。我忙回首,就見陸少卿一手端一碗清粥,滿頭汗的進屋。

他一眼瞥見我赤著腳,便蹙起眉頭,嗔怪道:“怎麽打赤腳?地上寒涼,錦繡,你該學會照顧自己。”

我奔到他面前,撒嬌道:“我便不想學呢!這樣子多好,你時時為我操心。”

“都是為娘的人了,還似個小女孩一般。”他佯裝怒意,我便雙手去圈攬他腰/肢,拼命搖晃:“好啊!道長笑話我。也不知那枚蛋是哪個的,還有臉說。”

“誰知那枚蛋是哪個的。”

“你不信我!回頭我便站大街上朝人群吼,就說不老實的道長令好女子生了枚蛋!”

“嗯。錦繡所言極是。若不是那女子太好,怎會令道長也動了凡心。”

“你你!如今學得好油嘴!”

我拼命晃他,陸少卿便揚起好看笑容。

“你說,你是不是暗指當年我勾/引你?”我不依不饒。

“粥,粥!”陸少卿笑著喊了聲。

我這才想起他手中可憐粥碗。忙忙撒開手,見已弄了他一身白粥,便可憐兮兮地一吐舌頭:“完了,早餐飛了呢!”

兩個人就相視而笑。

出了客棧我倆隨便尋處面食攤子,點兩碗陽春面,陸少卿特特向那一頭白發的老爺子交代一句切莫放崧。我心內一暖,竟不想隔了這般久歲月,他仍記得我不喜食崧。而趁著面下鍋的功夫勁兒,我便將那枚蛋的近況說一遍。

果然,陸少卿就欣喜起來,並臉面上洋溢起為父的喜悅,他將我攬進懷,壓低音道:“錦繡,卻不知你我之子到底像你多一些,還是像我多一些。”

“自然該像你麽!像我豈不慘了,多難瞧。”

“怎會?在少卿眼中,錦繡無論何時,皆令少卿動心。”

“方說你油嘴,你便愈發厲害了!”

我使勁戳他臉面,他卻無比認真的重覆一遍:“錦繡,少卿所言非虛。”

我知曉他呆病又發作,只好連連點頭承認。而他就遺憾無法親自看到孩子破殼而出,我便拍了胸脯保證,只要一尋到雲少海裴少玉他們,便回九重天將那枚蛋取回。為人爹娘的,是該親眼見證那激動人心時刻了。

陸少卿便面露喜色,恰此時兩碗面出鍋,於是都低頭吃面。陸少卿見陽春面上加了些崧,就蹙了蹙眉頭。

我忙道:“沒事,加了便加了吧。”

他卻也不尋那面食老板滋事,只是一根根將崧細細為我挑揀出來,又自他碗內撥給我不少面,柔聲道:“多吃些,錦繡最近瘦了不少。”

我眼內便覺濕濕的,心內暖意又騰起幾分。暗想著有個人時時刻刻將你放在心上,這種感覺竟是比什麽都好呢!

暗下決心,此次任務完成之日,便是我向寞離提出離開九重天之時。我只覺心情無比舒暢,竟真真將一大碗面吃得見了底兒。

飯後我們便又繼續尋那流浪漢。只可惜直尋到日落西山,仍是毫無進展。而當夜陸少卿再為我點上安神香,果然我便很快入睡。

就這般日日尋,眨眼間我們已尋了三日。

第四日我徹底放棄,獨坐在窗前發了會呆,只覺前路迷茫。直坐到日上三竿,我方覺出餓來。便簡單收拾下去陸少卿房間,想要尋他一同吃些飯食,也好填飽肚子。

可任由我怎樣叩門,平日早起的他卻一直未來應門。

我又立在門外片刻,就試著伸手推門。

只輕輕一推,那門便大開。我進屋後直奔他床,想著平日皆是他堵我被窩,笑話我懶,今兒可是被我逮到機會,定然也要好好糗一糗他了。

打定了主意腳步便加快,待到瞥見那床以及床上拿被子蒙著頭的陸少卿,我作弄心更是大起。一個高竄上床,我用力壓上他。

“看誰是那懶豬呢!虧你還笑話我,今兒個可被我逮到了把柄。”我大叫著去掀他被子。

被子呼的一聲被我掀開。笑嘻嘻的朝內瞧,可我卻只見到一張枕頭大的白臉。

確切說,被子內哪有陸少卿?分明放了只白枕頭!

於是便對著那枕頭發呆。我以為他與我開玩笑,起身在房內四處尋。可尋了幾遍後,我不得不承認,是自己個想多了。

陸少卿,壓根就沒在房內。

那麽,他去了何處

又回那床前,我抱著白枕頭再發一會兒呆,越發想不通陸少卿會去何處。而經過這番鬧騰,我腹內五臟廟更是鬧開鍋,只好戀戀不舍地再瞧一眼那白枕頭,將其按原樣放回去,方走出房門。

將門帶上,我立在他門外想了好一會,終是想到,必然陸少卿覺我這些日子來日日尋人辛苦,於是今兒個便獨自出去。倒難為了他的良苦用心。

其實,我又怎能不知他對我的好。便不說別個,只說他夜夜親自為我點上的安神香,就足矣證明他是有心人了。

而我最近也的確不再做那噩夢。每夜都安穩入睡,而且睡得極沈。想是畢竟與鳴萱共用一具肉身子,這肉身子便格外容易累。

提起鳴萱,那女子自打上次令我與陸少卿關鍵時刻停住後,再未出現。必然是怕攪擾我倆甜蜜,所以故意躲開了。

這般想通了,我就覺餓得簡直想要吞下一頭羊。於是也不回房,而是直接下樓去大堂,想要點些吃喝來祭五臟廟。

一路下樓,坐在大堂我點了些吃喝。那飯菜很快便上來,我忙忙往口內填,借機就四下瞧,妄想著興許就能看到那日的流浪漢,在哪桌前撿剩菜剩飯呢。

想來是我今日下來得有些晚,大堂內僅剩一桌客人在吃喝。而那桌客人應也是在此住店的。看樣子,似乎是對父子。

二人邊吃邊聊,那話音又不背人,我便依稀聽到一些。

本偷聽別個說話是有些不禮貌,我正想將心思都用在填飽肚皮上,卻因猛然聽到的一句話,支起了耳朵。

“兒,我就說這鳳城有古怪,你還不信!聽說昨夜死人了。”

“死人了?”

“是啊!那人死得好慘。渾身的血都被吸幹了,只剩一副皮囊。兒,咱們吃完就去收賬,無論收不收得回來,今夜之前,咱們都得離開鳳城。”

“急什麽,那筆帳數目不小。”

“你啊,銀子重要還是命重要?”

死人了?還是被吸幹了血?

我心內就有莫名緊張升騰,而眼前便不停閃現那白枕頭與空蕩蕩的房間。於是再無心思吃喝,我急急上樓,直奔陸少卿房間。

連門都沒叩,我便一把推開門。於是,就見到正襟危坐的陸少卿。

他盤膝端坐床上,似在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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