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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國之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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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國之重器

“從蘭州來的客人?”謝謝一楞, 他此前從未聽白落秋提起過此人。

“是蘭州一家商戶的少爺,跟著我們來漢口做生意。”李富因為溫珩在旁邊沒有說實話。

“那他找師父是?”

李富心道我也想知道啊,擦了擦額頭的汗, “韋五少爺喜歡聽戲,與我們一路同行時就對班主頗有好感, 最近時常來宅子裏聊天,之前你一直沒碰上而已。”

“原來如此。”謝顏點頭,倒是沒有多想,只當又是一個安語靖那樣的白落秋的資深粉絲。

“我們在客廳坐一會兒, 麻煩李叔你上去和師父說一聲, 我有些急。”

“好說好說,我這就去。”李富巴不得有借口把那位隱藏身份的西北少帥從白落秋身邊隔開, 連連點頭。

讓丫鬟們把謝顏二人帶去小客廳後,李富理了理馬褂,上到洋樓二樓, 敲了敲書房的門。

“班主,阿顏帶著客人找你有事,你看怎麽辦?”

“進來說吧。”白落秋的聲音從裏面傳出。

李富聞言推門而入,白落秋正坐在書桌後面讀報紙, 換了身西裝的雒少帥坐在沙發上,手邊放了杯喝了一半的清茶,兩個人倒是意外地沒有過多交談的樣子。

“阿顏帶誰來了?有說是什麽事嗎?”白落秋沒有管李富的驚訝。

“是溫家的二少爺溫珩,阿顏沒具體說什麽事,只說有些急。”

“我知道了。”白落秋點頭起身,看向雒少帥, “我有事和我徒弟說, 你能走了嗎?”

白落秋這句話說的可不算客氣, 李富見狀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然而雒少帥卻毫不在意,點頭笑笑,“我剛才說了中午請你吃飯,去下面等你說完?”

“我腸胃不好,就不去了。”白落秋淡淡拒絕。

“那還是你請我吃飯吧,上次吃完你家廚娘做的冰糖肘子,我一直念念不忘,今天中午繼續叨擾了。”雒少帥立即改口。

“……”

白落秋盯著他看了兩秒,轉頭吩咐李富,“帶韋少爺下去,請阿顏上來。”

李富還在被雒少帥這不要臉的精神所震撼,聞言趕緊沖他做了個請的姿勢。

“還有——”白落秋再次開口,“告訴廚娘,我今天心煩,午飯做純素餐。”

李富小心翼翼地看向雒少帥,寬肩窄腰的青年噗嗤一笑,什麽都沒反駁,起身走向李富。

“素餐好啊,肉吃多了清清腸胃也好——勞煩帶個路?”

“……韋少爺,您跟我來。”

……

李富帶著一個陌生的青年從樓梯上下來時,謝顏正和溫珩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他聽到動靜擡頭看去,只見李富臉上滿是未盡之語,後面的青年倒是一臉坦然。

這位青年看上去不比溫珩大多少,雖然穿著儒雅得體的西服,也掩蓋不了充滿爆發力的修長軀體,皮膚是偏健康的小麥色,五官很深邃,很有西北游牧民族的感覺。

謝顏一眼就看出這個青年絕不是普通的商人之子,不過白落秋結識的人有不簡單的身份,也不是什麽值得驚訝的事。

“你好,我是謝顏。”謝顏主動起身打招呼。

“韋竹,平時可以叫我阿五。”雒少帥笑的很親切,“我聽白老板提起過你,你的書寫的很好。”

“謝謝你。”謝顏謹慎回答。

“這位就是溫船王家的二公子吧。”雒少帥又看向溫珩。

“你好。”溫珩點頭,同為習武之人,他比謝顏更能直觀地感受到眼前青年的不簡單,聯想到李富方才所說的對方的來處,此人的身份在溫珩心中已呼之欲出。

“說起來我父親與令尊令堂都是故交,我本該上門拜訪,只是初來乍到一時沒騰出時間,今日見面後,改天我再去府上拜會,與溫二少爺便可算熟人是了。”

“……”謝顏聽這位韋少爺熟練地忽悠人,有些無語,心道你沒有時間去溫家拜訪,哪裏來的時間天天往白宅追星?

好在在場幾人都知道雒少帥說的只是客套話,沒有尋根究底。溫珩聽他提到自己父母,更加確定這位韋少爺就是西北巡閱雒龍生的兒子,眸子暗了暗。

他雖知道方慶明有與雒龍生聯手的打算,卻並不知道雒龍生派了親生兒子來了漢口,且與白落秋關系如此親近。

白落秋的背後到底還有什麽,這些秘密又與謝顏有多少關系?

“阿顏,班主請你去書房說話。”李富提醒。

“我嗎?”謝顏說著起身,不意外白落秋要與自己單獨說話,“你坐一會兒,我待會兒回來。”他轉頭對溫珩說。

“小心,無論發生什麽事都別太緊張。”溫珩擡手捏了捏謝顏的手腕。

“放心吧,我知道。”

謝顏與溫珩這個小小的互動十分不起眼,一旁的李富根本沒有看到,倒是雒少帥驚訝地挑了挑半邊眉毛,不知道想到了什麽。

謝顏上次來過這座洋房的書房,熟門熟路找到地方,敲門後直接推門而入,白落秋已經給他倒好了茶。

“師父。”

“坐吧。”白落秋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位置,“調查李家有什麽收獲嗎?怎麽帶著溫二少過來了?”

“有一些收獲。”謝顏坐在椅子上,抿了口茶後開口,“我昨天跟溫珩還有溫家的夥計們一起調查李天維,找到了他在跑馬場的住宅,還設法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捉到了一個他的心腹,溫家人正在審問那人,估計很快就有結果了。”

謝顏話在腦子裏打了個轉,最後還是選擇不告訴白落秋那個宅子裏具體的情況。

就連毫無關系的他看到那些被折磨的與白落秋相似的少年都會感到惡心不已,何況與李天維有過刻骨銘心往事的白落秋?李天維已經是翻不起大浪的將死之人,白落秋已經夠苦了,還是不要讓他徒增悲哀了吧。

“那就好,李天維背後的事調查出來,方巡閱肯定會有動作,到時候我們就能放心了。”白落秋不疑有他,點了點頭。

“對了師父,我這次去跑馬場,還見到了一個人。”謝顏小心翼翼地觀察白落秋的表情。

“誰?”白落秋不解謝顏為何突然如此認真。

“谷詩謾。”

“……你說誰?!”白落秋沈默半秒,突然一下子站了起來。

“我遇見了谷詩謾,天津谷家的谷詩謾。”謝顏一字一句重覆。

“……”白落秋仿佛怔住了,定定站了一會兒才找回聲音,“那你——”

“我還沒有記起之前的事,但阿謾已經和我說了個大概。包括我與向顏林先生的關系,一年前向宅發生的事,還有谷家最後的遭遇。”

白落秋輕輕嘆了口氣,坐回椅子,“我沒想到阿謾還活著,是我的錯……當初我意識到谷家可能要出事,然而已經來不及了,谷夫人死在運河邊的船上,被人發現的時候屍體上的衣物都被流民扒光了,什麽線索都找不到……”

“我原以為那孩子已經死在了江上,沒想到居然——他……還好嗎?”

“說不上好不好,雖然沒殘手殘腳,但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大的刺激,現在正在溫家養傷。”謝顏搖頭,並不覺得這是白落秋的錯。

天津與北京隔著不遠的路,當初那種情況,白落秋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救下他一個已經很難得了,怎麽可能還恰好救得到谷詩謾?

谷家的悲劇,是這個時代這個民族悲劇的縮影,怪不得任何一個努力奔走的人。

“我回頭去看看他……”白落秋搖了搖頭,把腦子裏的傷感暫時趕出去,“你聽他說了曾經的事,那麽你現在有什麽打算嗎?”

“先完成我的使命吧。”謝顏笑笑,“師父,我雖然還沒有記起過去的事,但是已經初步了解,現在大敵當前,局勢風雨欲來,你是不是該告訴我一些真相了。”

“……你想知道什麽?”

“一年前的兇手到底是誰?我是怎麽幸運存活的?還有……向姑父到底留下了什麽東西,讓那麽多人趨之若鶩?”

白落秋擡頭看向謝顏,面龐還稍顯稚嫩的少年認真地看著他,語氣自信十足,似乎永遠沒有能難住他的事,白落秋恍惚了一下,仿佛透過他看到了那位已經故去的先生的影子。

不愧是那個人帶在身邊教導過的侄子,白落秋心中一定,他本來已經對這件事感到絕望,只想盡力保護住謝顏,但現在,他突然看到了另一種更好的可能。

“你問的這三個問題,其實只需要回答第三個就足夠了。”白落秋喝了口茶,組織語言。

“你應該已經知道,向先生當時是清廷的外交大臣了吧?”

“我知道,我還聽李泉說過向先生是留洋革新派,為人公正手腕靈活,在京中十分有聲望。”

“你說的對。”白落秋點頭,“向先生當初在京城是數一數二的人物,他一心為國為民,與京中幾大新勢力都有交往,還與洋人領事們各有交情,甚至可以說他掌握著時局的命脈,清廷的倒臺就有他的推手。”

“權勢通天,炙手可熱。”謝顏評價。

“所以懷璧其罪。”白落秋接話,“在向宅出事之前,向先生就曾憂心地對我說過,清廷倒下後京中的局勢越來越覆雜,明處各方勢力互相鬥爭,暗地裏的水更是深到他也看不透。他現在所處的位置太過招眼,無疑是眾矢之的,但是為了國家他不可能放手不管,日後若真有不測,只請我們能繼續他未盡的事業,並關照一下他的家人。”

“你們?”謝顏捕捉到這個詞。

“我們。”白落秋想了想說法,“‘我們’是向先生這些年積攢下來的一張巨大的情報網,裏面有走街小販,茶樓夥計,也有教書先生,商行老板……三教九流,遍布各行各業,我也是其中一員。”

“這些人平日裏都默默在自己的行業裏做事,互相並不知道身份,我雖然因為和向先生關系近認識幾個京中的同僚,但也不知這張情報網的全貌,向先生去世後,因為無人可以調動,情報網便沈寂下來,只有我們幾個互相認識的人還在繼續努力。”

“一年前救下我的,就是這個情報網的人?”謝顏聞弦知意。

“是。”白落秋點頭,“兇手們施計混淆了向先生的視線,等情報網的人察覺不對時,他們已經殺死了宅裏的人,正在四處搜查,直到情報網的人全部趕到,那些人才怕暴露身份匆匆離去。”

“情報網的人看著眼前的慘狀悲憤交加,卻已無力回天,只在書房放文件的小暗箱裏找到了被向先生藏進去的你。敵暗我明,為了保護你,他們只好想辦法找到一具與你身形差不多的屍體,放在書房內後縱火燒宅。”

“不料你可能是被嚇壞了,不留神的功夫竟跑得不知去處,情報網的其他人都不方便,只好趕緊找到我,希望我動用關系盡快尋出你的下落,並把你藏在戲園子裏。”

“原來如此。”謝顏點頭,心中種種疑惑終於解開。

之前他與谷詩謾推測白落秋就是那“第二波人”的時候,雖然動機和行為都對得上,卻有一個不能忽視的問題,那就是白落秋一個人最多加一個德春班,哪裏來的逼走兇手的能量?

現在聽完白落秋的話,一切終於徹底對上,白落秋確實是那“第二波人”,不過他只是其中的一員而已。

“所以說造成這些慘案的兇手至今還沒有找到嗎?”謝顏註意到白落秋一直說的是“兇手”而不是具體的對象。

“有懷疑的方向,但都沒有證據。”

“或許知道向姑父到底留下了什麽,才能知道兇手想要什麽,進而把他揪出來吧。”謝顏並不感到意外,“對了師父,你知道向姑父手裏有什麽重要的名單嗎?”

“名單?”白落秋手微微一抖,“為什麽問這個?”

謝顏把之前去方巡閱府上無意中聽到的方慶明和文老先生的對話說了一遍。

“是這樣啊,我還以為你身上有一份名單……”白落秋說不上是失望還是松了口氣。

“你說的這份名單,應該就是被無數勢力覬覦的,向先生有可能留下的最重要的東西。”

“到底是寫什麽的名單,有這樣的力量?”謝顏心中已隱隱有所推測,呼吸急促了幾分。

“當然是向先生做清廷外交大臣這些年,所積攢的所有人脈和關鍵人物的把柄,還有所有安插出去的間諜及聯絡點的名單。”

“那是一份對自己人來說意味著巨大的權力,對敵人來說更關乎生死的國之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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