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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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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那個人

謝顏和白落秋在書房談了足足一個時辰, 終於下樓的時候,溫珩與雒少帥已經無聊到互相賞玩對方的武器了。

不知為什麽,雒少帥對溫珩居然還算熱情, 送了他一把西北麻匪常用的馬皮匕首,寸長的刀柄上雕刻著獠牙青鬼, 看上去殺氣十足。

溫珩正拿小客廳桌子上的牛皮水壺試刀,見謝顏和白落秋下來,不慌不忙收起。

“白老板您好,我是溫珩。”

“聽阿顏說了。”白落秋淡淡點頭, “溫家二少大駕光臨, 沒早點過來是我失禮了。”

“白老板哪裏的話,我只是作為朋友跟著阿顏來見見他師父罷了。”溫珩早聽說過白落秋性格冷淡, 不覺得有什麽,“第一次見面不知道白老板喜歡什麽,和阿顏一起買了點茶葉, 已經讓李富叔收下了,希望白老板能喜歡。”

“二少費心了。”

“……”謝顏看看溫珩,又看看白落秋,或許是心裏有鬼的緣故, 聽他們的話聽得直牙酸,總感覺像是什麽新女婿第一次上門的情景。

溫珩是帶著禮物盡力表現的準姑爺,白落秋是心中打量面上挑剔的丈母娘,他就是——

謝顏一個激靈,渾身惡寒,趕緊把這可怕的聯想趕出腦海。

他定了定神, 重新看向白落秋, 對方也正看著自己, “該說的已經說完了,中午留下吃飯嗎?”

“不了,我還是趕快去那地方親自看看吧。”謝顏搖頭。

他方才和白落秋終於沒有隱瞞,仔細交換了雙方知道的情報,最後一致認為,向顏林絕不會考慮不周,他既然把這個東西托付給謝顏,就說明想解開那張紙條的秘密,必須謝顏親自去擷芳樓一趟。

說到紙條內容的時候,謝顏只說了紙條上有漢芳兩個字,其他內容一概不提,白落秋也沒有追問,反而提醒他這些事對誰都不可細說。

“那我就不留你了。”白落秋也知道情況緊急,“對了,還有幾天時間就是方巡閱的壽宴了,我們的劇院已經選好了地址,其他事也需要籌備起來了,你忙完手頭的事後,記著多管管這個。”

“地址已經選好了?”謝顏沒想到進度居然這麽快。

“是之前一家被跑馬場搞倒閉的劇院的舊址,方巡閱暗中使力讓我們買了過來,很多東西直接能用,可以省不少事。”

“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叫上安小姐他們去看看,想辦法規劃一下。”謝顏一笑,“京城第一名旦在漢口開嗓,當然要配上最好的劇院,讓所有人過目難忘。”

“錢我會讓人給你送過去,你點子多,放開手做吧。”面對謝顏這調侃般的恭維,白落秋面不改色。

謝顏已經習慣了白落秋這種淡漠的性格,並不介意,只心中暗道不知到底什麽樣的情況,才能讓白落秋的情緒出現明顯的變化。

謝顏不留下吃飯,溫珩自然要跟他一起離開,白落秋禮貌挽留了兩句,看向安安穩穩坐在沙發上的雒少帥。

“你怎麽還坐著?”送客之意十分明顯。

“那我站著?”雒少帥長腿一伸利落起身,“還是我們去花園逛逛?離午飯還有些時間。”

“……”白落秋抿了下嘴,不再管他。

李富看著眼前的這幅情景,急得暗中扼腕,直到把謝顏和溫珩二人送到大門口還沒緩過來。

“李叔好像不太喜歡這位韋少爺?”謝顏突然問。

“唉,這不是喜不喜歡的事。”李富知道自己的情緒已經被謝顏看穿了,索性不做隱瞞,“說到底他這樣的人物和我們有什麽關系呢?但你看他現在這樣子,誰哪他有辦法?我只是怕阿秋出事罷了。”

“李叔和師父認識這麽多年,肯定比我了解師父,但有些關心則亂啊。”謝顏聞言笑了。

“……阿顏你的意思是?”

“如果師父真的十分討厭韋少爺,不想看到他,你覺得以師父的手段,真的沒有辦法避開嗎?”

“這……”

“我就是提醒李叔一聲,沒別的意思,我知道韋少爺的身份不簡單,李叔一直跟在師父身邊,只有想清楚師父的想法,以後有什麽事才知道該怎麽辦。”

“……”

謝顏點到為止,留下若有所思的李富和溫珩離開了白宅,吩咐司機開車去跑馬場。

“溫珩,你知道那個韋少爺是什麽人嗎?”汽車行駛的路上,謝顏忍不住問溫珩,“我知道他肯定不是商人之子,其他的卻想不到了。”

“他是西北巡閱雒龍生的兒子,讓我們叫他阿五的話,應該在家中行五吧。”

“西北巡閱?”謝顏一楞,當初劫持白落秋的人不就是這位西北巡閱嗎?

“西北的少帥暗中跟著師父來到漢口……難怪。”謝顏喃喃,“當初雒龍生從劫匪手裏把德春班劫去蘭州,目的就是與漢口的方慶明取得聯系,湖廣要與西北聯手的事若是傳出去,怕是整個華夏政局都會為之動蕩。”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個?”

“溫家一直是方巡閱的心腹,這些事自然不會瞞著我們。”溫珩承認,“但白落秋是方巡閱暗中請來的,直到他到達漢口,我們才知道他在方巡閱的計劃中占著多麽重要的一環,還有你……”

溫珩一語未盡,適當停下,昨天和今天發生的種種事已經讓他意識到,謝顏的身份同白落秋一樣,也絕不簡單。

從情感來講,這個認識讓他憂心不已,但從理智而言,他卻不能逼問謝顏不願意透露的秘密。

謝顏何其敏感,幾乎溫珩話音剛落就聽出了他的意思,“我的身世遲早會告訴你,但不是現在,因為我自己也很混亂,還有沒有做到的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明白。”溫珩看著謝顏,“所以我一直陪著你。”

“……”謝顏張了張嘴,腦海中有什麽突然呼之欲出。

如果說平時聽到這種話謝顏只會稍微奇怪一下的話,現在的他因為某個不可言明的原因,只覺得句句都有暗示,都指向一個他所期望的事實。

等手頭的這些事結束,就給所有一個交代吧……謝顏在心中嘆了口氣,對自己妥協道,雖然理智一直在提醒他不要沖動,但這麽多年終於遇到一個如此契合的喜歡的人,不嘗試一下就放過躲開,他又怎麽對得起自己。

“溫珩,方巡閱的壽宴你也會去吧,到時候如果有時間的話,我想和你說個事。”謝顏聽到自己的聲音說。

“是嗎?”溫珩若有所感,看了眼已經轉頭看向窗外的謝顏,“太巧了,我也有件事想告訴你。”

“……”

接下來的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汽車的速度在馬車之上,用了比昨天更短的功夫就到了跑馬場,直接開到臨江附近。

溫珩沒有問謝顏來擷芳樓幹什麽,與他並肩走入這座聞名長江中下游的銷金窟。

妓院做的是皮肉生意,客人多在晚上才來,大清早的擷芳樓雖然開著門,裏面卻空蕩蕩的,偌大的一樓歌舞廳裏只有兩三個做掃除的夥計懶洋洋地打著哈欠。

“喲,二位爺看著面生,怎麽今兒來這麽早?是來玩啊還是找哪位姑娘?您們先坐著,我馬上去叫媽媽過來。”一個夥計聽到門口的動靜擡起眼,見溫珩和謝顏都打扮不俗,趕忙起身招呼。

謝顏這還是第一次來這個時代的妓院,正好奇暗中打量,聽到夥計的聲音自然回神,“我們來找一個姑娘。”

“是哪位姑娘得了您二位的青眼呢?”

“她叫雲柳,怎麽樣,在嗎?”謝顏報上谷詩謾昨晚提到的在擷芳樓幫助過他的姑娘的名字。

“喲,找雲柳姑娘啊!”夥計趕忙恭維,“還是這位爺有品味,雲柳是我們樓裏這兩年最有潛力的姑娘,進來前就會識文斷字,媽媽可是花了大力氣養著的,也就您這樣一表人才的恩客才有福消受。”

謝顏聽谷詩謾講過雲柳的遭遇,聽了夥計的話只覺得心中煩躁,卻不能表現出來。

“讓你去叫人就快去,說這麽多好話,難不成打算坐地起價?”好在溫珩幫他扮了個黑臉,從袖中掏出雒少帥剛送的匕首唰地一聲甩在桌上,刀光如雪,入木三分。

擷芳樓的夥計見過不少狠角色,當即明白這兩個人惹不得,心中暗罵自己白長一雙眼睛竟沒看出來他們的底細,語氣愈發恭敬,“我這就去叫媽媽和雲柳,您二位先坐!啞嫂,給貴客添茶!”

夥計說著急急忙忙朝後堂跑去,同時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弓著腰提壺出來,一言不發地給溫珩和謝顏倒了兩杯茶。

“謝謝。”謝顏習慣性道謝,然而婦人還是沒有絲毫表示。

“這位爺,您別生氣,這是我們樓裏添茶倒水的啞嫂,天生不會說話腦子也有點問題,媽媽看她可憐才收下她做雜活,對了,她還有個瘸腿的女兒叫瘸姐兒,在後堂燒鍋爐,您待會兒見到她的話也多擔待啊。”一個夥計見狀解釋。

“沒事。”謝顏當然不至於和一個殘疾人過不去,擺了擺手。

啞嫂就像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一樣,倒完茶後便提著茶壺慢慢悠悠走回後堂,仿佛真的腦子有問題。

清晨擷芳樓的後堂也是一片寂靜,四處無人,啞嫂認認真真把茶壺放回原位,罩上紗罩,又往熬粥的鍋裏添了半碗水,這才慢慢悠悠走向鍋爐房的方向。

鍋爐房與後堂只隔了一條過道,方便取水,一個十七八歲瘦瘦小小的姑娘蹲在地上燒著火,臉被竈火熏地烏黑,聽到身後傳來動靜,她扭頭看了眼突然出現的啞嫂,手上動作不停。

“娘,你怎麽來了,是前堂熱水不夠了嗎?等著我馬上燒好了。”

身後的人沒有說話,她也本該不能說話,然而姑娘拾起一把柴火塞進竈爐口的時候,卻聽到了一道沙啞緩慢的聲音。

“瘸姐兒,那個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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