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裏，暖陽正好。

藍天白雲，流淌的溪水，繽紛的百花。

陶嬌嬌懶洋洋不顧形象的坐在綠茵茵的草地上，手持蒲扇，不是為了納涼，而是有興致的輕撲著飛舞的蝶兒逗趣。

春風和煦，空氣中彌漫著花草的清香。

陶嬌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心情好極了。

這可比在暗河宮裏，暗無天日的拘謹著舒服多了。

附身到暗夜冥身上多日了，今天終於有機會出來散散心了。雖然距離暗河宮依然很近，但是能出來逛逛，陶嬌嬌已經很滿足了。

更可況，暗夜冥的身體也由不得陶嬌嬌隨意江湖游蕩。

陶嬌嬌正愜意的賞著美景，不知何時身邊做了一個少年。陶嬌嬌回頭看了少年一眼，隨口問了一句：“練完功啦？”

少年正是暗夜羅，剛來練完功正累著呢。學著陶嬌嬌的樣子隨意的坐在草地上，用手支撐著身子。最後實在無力，索性就直接躺在了草地上。對於陶嬌嬌的話，暗夜羅已經累到無力回答了。

陶嬌嬌倒是沒在意，伸手從身邊的竹籃子裏掏了兩個洗幹凈的野果。一個扔給了暗夜羅，一個自己張嘴就咬了一口，瞬間汁水滿溢在唇齒間，酸甜可口。

暗夜羅摸到了野果，拿起來看了看，然後才咬著吃。

“我剛才看你練得功法挺詭異的啊？你們暗河宮的心法？”

也就他們暗河宮的魔派弟子敢這麽練功，要是換到陶嬌嬌門下的縹緲派，早就走火入魔。

“嗯！我剛才練的暗河心法第八層，已經過了。等到我突破了暗河心法第九層的時候，我就是天下無敵了。”

“呵呵”陶嬌嬌皮笑肉不笑的幹笑兩聲。

“你不信？”

陶嬌嬌翻了個白眼，表明自己的態度。

所謂天外有天，強中自有強我中手。

暗夜羅的口氣倒是大，天下無敵？別逗了，先練成了第九層再說吧。

“你在質疑我？不，你在蔑視我說的話。”暗夜羅有些惱了。

“是，我是在懷疑你說的天下無敵的真實性。”陶嬌嬌不可否認，她還真是不會認為暗夜羅會是天下無敵。

要有，也是同一時間段，其他人都不夠爭氣。

“哼！”暗夜羅冷笑一聲：“你不信也沒有關系，等我將練成第九層的時候，會有實例向你證明的。”

陶嬌嬌輕笑：“你不用向我證明，你們暗河宮心法如何的厲害，與我沒有多大的關系。”

暗夜羅擡眼看了陶嬌嬌半晌，這才地下眼簾，嘟著嘴不高興。陶嬌嬌見此，心中好笑，暗夜羅雖然有時候行事有些殘暴無禮。

但，暗夜羅終究是一個還完全沒有長大的少年。

陶嬌嬌眼珠子轉了轉，想到了一件好奇的事情。“你從出生起就在暗河宮裏待的？”

“對啊！”

“沒有去真正的江湖看看嗎？”

暗夜羅不確定，他出過暗河宮，不過都是被派去執行任務的，也算是給自己的一種歷練。

“什麽是江湖？”暗夜羅不好給江湖下定義，但江湖的各大幫派他倒是有所耳聞。

“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陶嬌嬌脫口而出這句既有哲理，有十分熟耳的話。

暗夜羅若有所思，陶嬌嬌反應過來自己說的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看看天色還早，現在回去也沒什麽意思。

坐夠的陶嬌嬌起身，拍打掉身上的碎草，舒服的伸了個懶腰。

“我剛才看了你練得功法，倒是挺奇的。險中求勝，你們魔門還真是不走尋常路。不過，我還是看不上你們那些速成的功法。我今日心情好，叫你看看什麽叫做名門正派的功法。”

暗夜羅一臉迷茫的看著陶嬌嬌，卻見她撿起自己隨手神在地上的劍，熟練地挽了一個劍花，熟悉了一下劍身後，就開始舞了起來。

陶嬌嬌使得劍法看起來很柔美，可暗夜羅卻看得心驚。柔中帶剛，實則招招致命。

“好劍術，好功法。”暗夜羅不有讚嘆。

“看會了嗎？”陶嬌嬌最後一招停止，回身對著暗夜羅問。

暗夜羅想了想，記得有六七分。再仔細的想想，差不多□□分了。

“差不多。”

“那就好！”暗夜羅的天賦不錯，陶嬌嬌覺得過後他自會有所感悟。

暗夜羅眼睛瞇了起來：“你剛才的劍術並不是很正派，到和我練得有幾分相似。”

詭異多變，陰損厲害。

陶嬌嬌無所謂的點頭，本來就不是。她臨時改變的，就沒有使出縹緲派的功法。

“這是我自創的，本是禁用。不過，剛才看到你練功，我又突然有所感悟罷了。”

暗夜羅閉目仔細回想了一下陶嬌嬌的動作，再睜眼，心中已經有了想法。

“謝謝。”

陶嬌嬌輕笑，看著別扭的道謝的暗夜羅，笑言：“不客氣，算是送你的離別禮物。”

暗夜羅之前練的功法有缺陷，長此以往，必會造成反噬。陶嬌嬌想到自己之前自創的功法，恰巧跟暗夜羅的功法有相克，但也可以相容。看練功者怎麽去融合了。兩種功法合二為一，倒是更厲害了。

所以，陶嬌嬌有意將功法融到劍術裏面，學給了暗夜羅看。

還好，暗夜羅確實是個少有的練武奇才。人也聰明，一點就透。

“你要離開？”暗夜羅大驚，這半年來的相處，暗夜羅已經習慣了，或者是說，在某種程度上有些依賴了。

有個人時不時地跟你玩鬧，而不是一味的教導，挺好的。在這暗河宮，交一個朋友真的太難了。

陶嬌嬌手持蒲扇半遮面，犯了春困。打了個哈欠，淚眼朦朧道：“對啊，我要離開了。這樣就可以把你姐姐換給你了啊。”

暗夜羅抿著嘴不說話，眼簾低垂，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陶嬌嬌沒有過多的關註暗夜羅的沈默，也不在意他會有什麽反應。最近覺得總是精神不振，昏昏欲睡。

陶嬌嬌暗暗的猜測，她可能要離開暗夜冥的身體了。這就說明，暗夜冥的魂魄已經恢覆好了，等到暗夜冥有主動意識的時候，陶嬌嬌的魂魄就會被暗夜冥的身體反彈在外。

不過，陶嬌嬌也該回去了。她有預感，這一天來的應該很快。

暗夜羅眼底晦暗不明，喃喃道：“我突然覺得，永遠是你，也挺好的。”

“什麽？”陶嬌嬌沒有聽清暗夜羅的低聲呢喃，又問了一句：“你剛才有說話？”

暗夜羅低聲的笑笑，擡起頭來，神色一如往常。“你說你叫陶嬌嬌，若你離開了，我哪裏可去找你？”

陶嬌嬌搖扇的手頓了一下，沒想到暗夜羅會問這樣的問題。

去哪裏找她？陶嬌嬌第一個地方就是縹緲派。

可是，身為暗河宮的人，怎麽可能去的了縹緲派？縹緲派的地方，他更是找不到的。

“來處來，去出去。找我做什麽？你我緣分已盡，若要離別，無需再見。”

本就是兩個對立的派別，陶嬌嬌不喜暗河宮的行事暴虐，自古正邪兩對立，陶嬌嬌若是魂歸縹緲，那麽，這暗河宮的種種就必須要忘記。

“哼！”暗夜羅被陶嬌嬌的話給氣的冷哼了一聲，不在和顏悅色，帶著幾分戾氣，陰郁道：“你倒是灑脫，要離開就一句無需再見。我暗河宮是你想來便來，想走邊走的？你說不見，可我偏要見你。尋遍天下，我也會找到你。”

陶嬌嬌驚訝暗夜羅情緒的突然轉變，不明他為何一定要執著再次相見。事實上，這半年來，陶嬌嬌並不覺得和暗夜羅相處有多好啊？暗夜羅每次來找陶嬌嬌，不是被陶嬌嬌逗惱了，摔杯走人；就是坐在角落不說話，沈默的發呆。

每次來，陶嬌嬌也不趕他，這暗河宮都是人家的，陶嬌嬌一個外人，還沒張口呢，就被暗夜羅一個眼神瞪的給閉嘴了。但是和暗夜羅說話，也得看陶嬌嬌當天的心情。心情好了，就多說兩句，當然最後都是逗得暗夜羅氣急而走。

不過此時，陶嬌嬌只當暗夜羅舍不得她這個朋友離開吧。

可人生在世，哪有不分離的。

“不是我不告訴你我在哪，而是我告訴你了，你也到不了。”陶嬌嬌無奈的解釋。

暗夜羅嗤笑一聲：“這天下，我還真就不信有我到不了的地方。”

陶嬌嬌挑眉，少年，你依然還是這麽年少無知啊！

陶嬌嬌不欲多和暗夜羅糾纏解釋，輕搖著蒲扇，轉身背對著暗夜羅慢悠悠的離開。

“這天下啊，還真是有那麽些地方，少年，你到不了。”

暗夜羅冷冷的看著陶嬌嬌離去的背影，殘笑道：“只要我想，就沒有什麽做不到的。陶嬌嬌，我會讓你回來的。”

幽深陰暗的地底，終年不見光日。

陶嬌嬌再次踏入暗河宮，卻是熟悉的陌生感。

紅紗幔懸於洞頂，四處都是紅衣的女弟子各守其位，安靜，但同樣警惕。仿佛只要主上一聲令下，她們就會沖到陶嬌嬌和玉自寒的面前，盡力殺了他們。

“我說過，我會讓你回來的。”

暗夜羅半倚在雲榻，手持金黃的酒杯，唇邊彎起邪魅的笑容：“你不來了，還一身紅衣喜服，嬌嬌，你是來嫁我的，對嗎？”

呵呵，你想多了。

陶嬌嬌張口就像諷刺他幾句，卻見暗夜羅食指放在唇間，示意陶嬌嬌先不要說話。

“想想戰楓，你會聽我的話的。”

果然，陶嬌嬌閉嘴了。

陶嬌嬌沒辦法，她到現在還不知道暗夜羅把戰楓怎麽樣了，也不知道戰楓此時在哪裏。陶嬌嬌沒有得到銀雪的信號，所以，面對暗夜羅，陶嬌嬌必須很有耐心。

暗夜羅很滿意陶嬌嬌現在的聽話，伸手沖著陶嬌嬌：“過來！”

陶嬌嬌不動，而身旁一直未出生的玉自寒強勢的將陶嬌嬌拉回自己的懷裏，摟著陶嬌嬌，故意對著暗夜羅示威。

面前一對同樣身著喜服的男女著實刺傷了暗夜羅的眼睛，尤其是摟在陶嬌嬌腰間的手，還有陶嬌嬌服從的不抵抗。讓暗夜羅的面容有些扭曲，眼瞳漸漸變紅。

等反應過來暗夜羅突然襲擊的時候，陶嬌嬌只能勉強的護住玉自寒，可自己也被暗夜羅擒住，摟著飛到了離玉自寒有段距離的地方。

玉自寒情急之下要去將陶嬌嬌拉回來，卻被突然出現在身邊的一群紅衣女子纏鬥了起來。

陶嬌嬌當然是要掙脫暗夜羅，然後去幫玉自寒。可暗夜羅早知道陶嬌嬌會掙脫，死死的將陶嬌嬌困於身前，將唇湊在陶嬌嬌的耳邊，呵氣道：“你不是相見戰楓嗎？我這就帶你去。”

陶嬌嬌猛地側過頭，瞪著暗夜羅，咬牙切齒的恨：“你會這麽容易讓我見楓兒？”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不是你的敵人。”暗夜羅右手擡起遮住陶嬌嬌的雙眼，她眼裏的憤恨讓他覺得不舒服，不開心。

“我喜歡你，我當年就想與你說了。可你突然就離開了，根本不給我機會。”指尖劃過眉眼，鼻尖，最後停留在粉唇間，暗夜羅細細的端詳著陶嬌嬌的容顏。“原來，你長這樣。和我想象中的一樣美，我喜歡。”

可是，我用得著你喜歡嗎？

陶嬌嬌手心突然變出一把尖銳的匕首，帶著寒光，瞬間刺向暗夜羅的眉心。

暗夜功法，自是強大，但練此功法的人都有一個弱點，那就是眉心。

暗夜羅險險躲過，可眉間的濕涼，讓暗夜羅不可置信的摸了一下，手上是鮮紅的血。

“你要殺我？你竟然要我的命？我這麽喜歡你，你竟然要殺我？”暗夜羅面部扭曲，甚至是猙獰。

陶嬌嬌淡漠的看著貌似癲狂的暗夜羅：“你說你喜歡我，可這就是你傷害我和我在乎的人的理由？我不喜歡你，我討厭你，我恨你，我和你沒有任何的可能。當年，你殺了那對夫婦，如今，你又來害我在乎，我愛的人。暗夜羅，是你再逼著我殺你。”

“那對夫婦？”暗夜羅突然想起來了，眼底是肆意的瘋狂：“他們不該死嗎？你是我的，就應該我來照顧。他們憑什麽要跟我搶你？”

“就憑他們給我肉胎投身，憑我是他們的親生骨肉。”

“那又怎樣？他們不過是給了你骨血，可我，我能給你我全部的愛，天下我都可以給你，也可以讓你享受最好的一切，他們可以嗎？我來照顧你，才是最好的選擇。而那對男女，窮的家裏都揭不開鍋，你跟著他們就是吃苦。”

陶嬌嬌已經想起了很多的過往，那些因為她造的孽。雖然是暗夜羅殺得人，但一切都是因陶嬌嬌而起。

“你殺了他們，你也沒有得到我。如今，你依然得不到我。暗夜羅，我說過，殺孽太多，最後一定會的報應的。”

身體被撕裂的聲音，脆耳又恐怖。

銀雪站在暗夜羅的身後，寒冰凝成的利劍從暗夜羅的身後刺入，穿透了暗夜羅的腰身。

暗夜羅低頭看了一眼，笑得邪魅詭異。擡頭看向陶嬌嬌，雙眼已經變為血紅。

“你以為，這樣就能殺死我嗎？嬌嬌，你忘了，是你交給我的功法啊。我怎麽會這麽容易的死啊？”

戰楓已經被銀雪和如歌找到了，又在幫著玉自寒解決了暗河宮不斷來纏鬥的人。場面打鬥不斷，可對於陶嬌嬌和暗夜羅兩人來說，誰都沒有在意。

陶嬌嬌閉目嘆息，在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漠然。

“你將我交給你的功法和你們暗河宮的心法融二為一，很完美，我不得不承認，也真的很強大。但我當年能坦然的交給你，現在我也能坦然的不懼你。我現在修為自然沒有以前高，但你真的以為，我奈何不了你？”

“奈何的了我，又怎樣？”暗夜羅瞬間消失在原地，如鬼魅般出現在陶嬌嬌的身邊，身上竟然是無任何的傷口。仿若剛才冰劍刺入的根本不是暗夜羅的身體。

“我要你死。”

這一次，不會再失手了。

依然是手持匕首，沖著暗夜羅的眉心刺去。

“功法是我交給你的，林氏夫婦是因我而死的，暗夜冥，戰飛天等等太多的人了，因為我，才讓你有了執念，從而害死了這麽多無辜的人。我因你忘記了過去，偷來了二十多年的心安理得的舒心日子。如今，我該還了。”

眉間，鮮血肆意狂噴。

暗夜羅驚痛的嘶吼著，他渾身顫抖，可卻想定住一般，動也動不了。

“這世間，除了我，沒有人能殺的了你。用我的血，送你最後一程。”

匕首上有陶嬌嬌劃過手心時留下的鮮血，這還不夠。陶嬌嬌眼神穿過暗夜羅的背後，那裏有她相伴多年的親人，還有想要執手相守一生的愛人。

在看他們最後一眼，今生怕是要永別了。

不顧銀雪口中的“不要”，不管玉自寒眼裏的驚恐，還有如歌的哀痛。從陶嬌嬌身上四射出道道白色耀眼的光，如有生命一般，集聚在一起，劃破天際，最後沖著暗夜羅穿過，沒有給暗夜羅任何的機會，也沒有給陶嬌嬌一絲機會。

在消失的最後一刻，暗夜羅拼盡全力將陶嬌嬌擁入懷中，此時的痛已經不重要了。暗夜羅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要死了，可是他死的很開心。

“你活著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可是——你卻選擇和我一塊死。嬌嬌，我曾經對自己說過，你就算是死，也是我的。如今，我也算是如願了。”

陶嬌嬌沒有在意暗夜羅說什麽，她感覺到自己在慢慢的消失。她看見玉自寒在瘋狂的捶打著她設下的界線，以她和暗夜羅為中點，陶嬌嬌選擇了用自毀來殺死暗夜羅。

阿玉，對不起。

若有來世，我在償還給你。

作者有話要說：

寫一個番外吧！一個玉自寒的，一個暗夜羅的。

所以，不許吐槽我爛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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