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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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簫吟驚異自己為什麽會看見這些東西,但眼前很快又變幻成了荒山野嶺。

還有那間小房前的兩個人。

任簫吟認出那個女人就是阿榮,只不過比起之前多了幾分疲憊,明明不過三十出頭,鬢間已經有了白發。

她鄭重的看著眼前的孩童,看上去大概總角之年,臉上揮之不去的稚氣未脫可偏偏憋著一股倔強。

這是……小時候的顧停玄?

任簫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心想一頓傷換這也不算虧。

“榮姨,我不去。”

任簫吟想起,秋獵時,顧停玄似乎同他說過,十歲那年,正是陳景帝找上門的那年——也是阿榮葬身荒谷的一年。

“玄兒,你乖,他是皇帝,我們……惹不起的,”阿榮實在不想在一個孩子面前說這種絕情的話,可也不能一直自欺欺人下去。

“皇帝為什麽要來找我”,顧停玄所有的知識幾乎都來源於阿榮給他帶回來的書籍,就算出去,他也沒那個資格去富人家的地方,對於皇帝,甚至沒有一個清晰的概念。

“玄兒,你是他的兒子,”阿榮把手上的布包遞給他,自己作為當年的知情人,免不得要被斬草除根以絕後患,與其受制於人,倒不如給這孩子爭取一份活下來的信任“但是玄兒,你記著,皇帝,你的父皇,非是什麽良善之人,他害了你母親,玄兒,活下去,好好讀書,還阿菊一個公道,還泯朝一個明君。”

顧停玄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這些事,畢竟深仇大恨這些東西對於一個孩子來說還是太過遙遠,但他記住了榮姨的話,從此陳景帝的賞賜不入眼,一門心思習武念書,一直到十八歲出任太傅,都是如此。

“ 還阿菊一個公道,還泯朝一個明君。”

這些一切的一切都太過真實,真實到任簫吟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死後的極樂。

“荒土黃沙焰火埋誰忠骨,獨行煢煢遺魂意誰疾呼”

這又是什麽地方?

任簫吟打量著四周陌生的環境,遍地蒼涼,滿目蕭然。

“世子?世子殿下?”

那是老仆人在喚自己的小主子 。

任簫吟這才反應過來這是哪兒。

鉚王府。

如果時間沒錯的話,墨奚寧已經受封世子,又是一身喪服,該是鉚王身死,王妃葬身火海。

“為什麽皇叔要殺了母妃?”

墨奚寧擡起頭,就算再怎麽努力鎮靜,眼淚還是忍不住隨著話語一同洩出。

“世子殿下,這話……不能亂說啊。”

那人見狀一時也顧不上對方主子的身份,慌慌張張的捂住墨奚寧的嘴,不安的四處張望,直到確認那群人沒有出現,才訕訕的放開手 。

“皇叔是壞人 。”

墨奚寧現在甚至比顧停玄還要小上四歲,想不到什麽“枉殺忠良”“昏庸無道”,只能統一歸類為“壞人”。

“這……這……”

那人說不出話。

因為這是事實。

皇帝緩兵導致鉚王戰死沙場是真。

皇帝忌憚鉚王府賜死王妃也是真。

樁樁件件,件件屬實 。

“他是壞人,我要殺了他。”

墨奚寧連劍都提不起來,總角之年未至,他擡頭,看著比鉚王府年齡還大的老管家,像是認定了這件事一樣,一遍一遍念叨。

這可真是童言無忌了,墨奚寧的話差點驚的老管家跪下,王爺王妃不能枉死,但現在陡然說出這樣的話,讓有心人聽見了,無異於飛蛾撲火自取滅亡,到那時候,鉚王府就真的完了。

“殿下,您現在的力量還不足已做到這些事,”老管家把那份冊封聖旨——亦是王妃的催命符送到墨奚寧面前“殿下,王府只剩您一個了,您要撐起王府!”

金枝玉葉的孩子一時還不能理解“世子”的分量有多重,此刻他漸漸撥去稚嫩的心只知道一件事——

他再也沒有父母了,他只剩一個人了。

眼前的畫面轉瞬即逝,像是過眼雲煙一樣,沒有與世長留的資格。

任簫吟覺得周身的冷意更加肆無忌憚,不由分說的將他帶走。

“飛紅亂,浮光轉,長情盼,川雲還,一腔執念落京華,滿腹疑念錯盤卦”

任簫吟更加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死了。

怎麽會碰上這樣的場景。

任林晏父母情有可原,顧停玄也罷,墨奚寧也罷,但這是陳景帝,是他反抗了一生的“忠君之道”。

在皇宮,是他熟悉的禦書房,是陳景帝,但是多了一個讓他陌生的人。

他身上的衣著就已經告訴旁人他不是中原人,而不出意外,憑他能安然無恙的出現在禦書房,神情自若的和皇帝說話,十有八九就是任林晏信中所謂的“大祭司”。

“司父見過母親了?”

陳景帝問道。

“她很好。”

大祭司全身上下都讓衣服包的結結實實,甚至看不出他的年歲,開口卻能大致判斷,少說而立以上。

“那便好,司父說的,朕會盡快處理。”

不用說也知道是什麽,那麽多人的皮囊做成的鼓,傷天害理築成的還魂回生之術。

“母親的大業,朕會替她完成。”

“臣定與陛下,共築大業。”

他們沒有再說話,但就是有莫名的聲音在任簫吟腦中環繞。

浮長川不甘巫族居於一隅之地,所以她頂著風險奉子入宮,要讓自己的孩子成為新帝。

大祭司作為皇帝的生父,幫助妻子,與皇帝內通外合,為了讓巫族光輝。

陳景帝順理成章的依仗用命堆起來的皇位迎合大祭司,要讓母親成為天下最尊貴的人,讓巫族淩駕於青天之上。

而在巫族面前,什麽都不是。

一個小宮女算什麽 。

一個官府夫人算什麽。

一個皇親算什麽。

百姓算什麽。

江山算什麽。

只要巫族發揚光大。

任簫吟對陳景帝的執著,竟感到熟悉。

而後才發現,這不正是任齊的執著。

一個執著於母親狼狽而死,誓死要了卻母親的心願。

一個始終放不下先帝那一點初出茅廬的恩惠,忠君,不是國。

終於眼前不在變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黑暗。

任簫吟嘗試著往前走,突然腳下一空,好像不小心跌進了什麽地方。

熟悉的寒涼攀上他的身子,任簫吟很快悲哀的反應過來,自己大概率是在池水中。

他想要出來,但卻又無能為力。

“狂妄!陛下威名豈容爾等議論!他既生在任府,就要行忠君之道!”

“還阿菊一個公道,還泯朝一個明君。”

“殿下,王府只剩您一個了,您要撐起王府!”

“母親的大業,朕會替她完成。”

一瞬間如洪水般傾瀉而下的聲音將任簫吟死死壓住,他整個人好像又沈了回去。

這不是我的記憶。

不應該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任簫吟掙紮著想向上,但換來的結果只有下沈的越來越深,強迫讓他回憶起十幾年前的雪夜。

被冷水包裹著,剝奪了呼吸的權利,任簫吟才發現——從始至終,不論是什麽畫面,有親人,有朋友,有愛人,有敵人。

但獨獨沒有任簫吟自己。

意識開始模糊,任簫吟實在覺得這滋味不好受,更何況還是兩次。

“任簫吟。”

誰?誰在叫我?

任簫吟眼前一片黑暗,只能看見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在向他靠近。

什麽人?

什麽人會出現在這裏。

任簫吟努力睜開眼想要一探究竟,可他拼命的去渴求,終究還是徒勞。

那人好像抓住了任簫吟的手。

義無反顧,連帶著他手心的熱度都一起傳輸到任簫吟冰涼的手上,無形中,把他和這冷水隔絕開來。

有了唯一的依靠,任簫吟的視線似乎清明起來,眼前人的輪廓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熟悉。

那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任簫吟”

“任簫吟?”

“任簫吟!”

他看清了。

那是什麽人 。

“任簫吟?!”

眼中闖入久違的光亮,任簫吟看向床邊的人,從驚奇慢慢變得驚喜。

“快,傳太醫!”

任簫吟想坐起來,結果悲哀的發現自己傷重昏迷又躺了三四日,別說坐起來,全身癱軟,動都動不了。

好在任簫吟還看的見。

果不其然。

任簫吟心道。

那人,一直都是顧停玄。

作者有話要說:

停停子的名字那個“玄”,是不符合事實或距離事實太遠的意思,大概就是想讓他過普通人的生活,停止這些撲朔迷離的皇室糾葛……算了,我就是個fw

呵,12月1日寫《君妾》,誰給我的勇氣

話說,這算首尾呼應嘛

同根生

那張可憐的聖旨終於到了主人手裏。

哪怕下人已經改口“丞相”很久了。

任簫吟醒的那天,顧停玄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把人摟懷裏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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