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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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墨奚寧腦子裏第一個念頭。

晏晏也好看。

這是墨奚寧腦子裏第二個念頭。

兄弟兩個一母同胞,長相近似七分,卻還是能認出兩人身上的各有不同。

任林晏比起任簫吟,少了沈穩,看上去也不像什麽性子慢的人,何況還有任二公子天天打打殺殺的氣質。

到底是做兄長的,任簫吟眉眼更柔和,誰不稱一句溫潤如玉。

“看夠了就快說事。”

懂了,這是挨打的前兆。

墨奚寧身為皇族,小時候自然少不了太傅大人的“敦敦教誨”。

“是任二公子,托我來告知一聲,任府那頭……”墨奚寧壓低聲音,大概是怕床榻上的人聽見“有些麻煩。”

“什麽麻煩?”

顧停玄看了一眼任簫吟,仍然是雙眼緊閉。

任二公子憋著一口氣,好容易哥哥松口了,又是家事,不方便別人插手,一個人紮在任府打了個痛快,卻被爛攤子絆住了。

“那些人到底是先帝賞的,雖然助紂為虐可殺,但一來要跟當今皇帝匯報,不然容易落下話柄,二來任老爺還沒死透,到底是親爹,這麽一來難保任老爺不會再整出什麽幺蛾子。”

殺人事小,但這是皇帝的人,身上的官職是皇帝親封,殺了他們和殺朝廷官員沒什麽區別,新帝自然不會有異樣,識趣的人也不會多事,可朝堂尚有餘黨,清理幹凈於新帝不利,剛剛登基就大開殺戒,就算是奸臣,傳到百姓耳中也難免變樣。

讓他們死諫任府枉殺朝官,不忠不孝,任簫吟,任林晏,少不得要被推上風尖浪口,一旦如他們所願,朝中的局勢勢必會再次混亂。

可現在關頭任林晏千裏迢迢從邊境趕回來,正是力不從心的時候,任簫吟這個家主又臥病在床,任家竟是連一個能主事的人都沒有。

“哥,你看怎麽辦?”

顧停玄這會沒有拒絕他。

“我等到底是外人,公然去管任府的事反而節外生枝惹人非議,”顧停玄腦中突然出現一人“我記得,孟將軍前幾月就告病在家?”

“有道理,我們是外人,但孟將軍是舅舅啊!”墨奚寧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輕浮的樣子看著顧停玄拳頭又硬了。

“孟將軍當年本就因為孟夫人一事對任老爺有隔閡,唯一的來往也是這兩個外甥,更何況孟將軍告病是因為看不慣任老爺和廢帝的做派,這會兒孟將軍定然願意幫忙。”

墨奚寧絮絮叨叨的對著顧停玄說道,看這胸有成竹的樣子,好像孟將軍已經答應了。

“你去說教吧,攝政王殿下才思敏捷,下官比不上。”

顧停玄私下裏並不以官職向稱來往,此刻這麽說,就是明晃晃的下逐客令了。

“哎,別這麽絕情嘛,孟將軍就算是答應了也只會穩住任府只受不攻,萬事肯定還是以丞相大人這個當家家主為先,當務之急還是丞相大人身子重要啊。”

顧停玄又一次感到墨奚寧的話多。

滋事不算牽連滿門的地步,但終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像巫奉月最終還是繼任南蠻王位,幹凈利落的遞上了求和書。

南蠻休戰對於邊境的墨奚寧一行人尚有幫助,從龍之功,該賞。

“所以?”你以為本官不想讓他醒嗎?

“所以,”墨奚寧站起來,像是隨時準備離開,“小弟我備了幾份薄禮,算是給丞相大人的禮物,祝丞相大人早日康覆——”

說罷不等顧停玄有什麽動作,攝政王殿下幾年的武藝讓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逃到了門外。

“從前沒見你們有多親厚,現在這麽緊著他?”顧停玄不理解。

“哥你是我哥!他哥也是我哥!”

攝政王殿下冒死扔下這一句話,自己逃之夭夭溜之大吉,全然沒想到明日早朝安平侯會怎樣報覆他。

顧停玄不用看也能知道他送來的是什麽東西,吩咐下去手下收好在庫房,轉而開始細細品味墨奚寧的話。

什麽叫“他哥也是我哥”?

安平侯為官多年,見慣了人前人後棱模兩可笑裏藏刀,不消多時,腦中就換換冒出一個念頭。

顧停玄有些僵硬的看向任簫吟,手指輕拂去垂在他耳邊的發絲。

“他”還能有誰,只有任二公子任林晏。

認他人兄長,除了結拜,只有姻緣。

不知為何,顧停玄莫名更偏向後者。

合著今日來討好人來了。

顧停玄想著,心中的期盼更大。

你心心念念的弟弟都回來了,還不親眼看看他。

說好的,你的命,是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任林晏:“長兄如父,長嫂如母”

任簫吟:“長兄如父我沒意見,但你長嫂……”

墨奚寧(笑):“我懂了……哎!”

顧停玄(打):“閉嘴吧你。”

突然發現,好像從兩邊來看,都是嫂嫂哈哈哈哈

共徘徊

“鴛鴦緣斷惹誰憐慰,冰泉冷澀徹誰心扉”

任簫吟不知自己在什麽地方,四周好像漆黑一片,只有他自己,甚至說不出話。

我死了?

不成,要是真就這麽死了,不得讓人鞭屍三日報仇。

這地方陌生又熟悉,實在是不好。

任簫吟想試著走動,可突然一股力量夾雜著冰泉,裹挾著他不知要去到什麽地方。

似乎又是那年冬天,他被父親推下水,任簫吟覺得渾身冰涼,但清醒的意識和眼前的回憶告訴他,自己恐怕是在夢境中徘徊。

這是……心病。

沒等任簫吟想清楚,眼前的“戲”開演了。

是留芳閣。

是父母的爭吵。

似乎畫面上還摻雜著年幼的弟弟縮在角落的重影。

任林晏剛剛會走路,臉上還帶著幼兒的紅潤,每次孟氏與任齊爭吵,留給他的就只有一絲委屈。

“簫簫是什麽性子你不知道嗎?你有什麽資格斷他的仕途?!”

“憑我是他父親!憑這一切都是陛下的恩典!”

“皇帝皇帝,你腦子裏想的就只有那個皇帝,你怕不是受惠先帝慣了,認為誰都是明君了吧,你樂意助紂為虐,我的兒子不行!”

“狂妄!陛下威名豈容爾等議論!他既生在任府,就要行忠君之道!”

仍舊是那個問題,任簫吟從記事開始聽過無數遍的問題,父母的爭吵永遠不會停息,哪怕是母親死去,任齊也依舊在和發妻較勁。

“啪——”

是桌上的茶壺破裂的聲音,父親甩袖而去,母親閉門不出,夫妻倆人之間的情分好像這茶壺一樣時間久了,難免會四分五裂,剛燒好的茶水再熱,茶壺破裂,茶水會涼,故人長絕。

又是忠君之道。

任簫吟不信任齊,所以他自己為官。

什麽是忠君之道?

這場景幾乎以不同的方式充斥著任簫吟的生活,小時候的身臨其境,長大後的夢中回憶,時時刻刻讓他不得安歇。

他伸出手,向去觸碰,去接觸他兒時看不見的爭執。

但那股冷意似乎不隨他意,只一剎那,他的眼前又是另一番光景。

“浮塵折盡誰嘆菊,荒野藏覓誰功去。”

陳設一下變得富貴起來,但任簫吟還是一眼看得出,屋子裏只是簡樸中強行加上了富貴的物件,像是特意為之。

畫面中只有兩個人,不,準確來說,是三個,其中一個女子懷中還抱著繈褓,滿臉焦急的看著面前的女子。

“阿榮,你說我該怎麽辦,這宮裏容不下我的,皇後娘娘容不下我這個宮女上位的人的……”她一邊哭,一邊看著懷中熟睡的孩子,眼中滿是眷戀與不舍。

那被叫作“阿榮”的女子亦是滿臉愁容,安慰好友道:“阿菊,你為陛下誕下長子,陛下會給你一個名分的。”

羅菊哭倒在床上,甚至連坐起來的精力都沒有了,產子傷身,更何況她一個小宮女有條命在就不錯了。

“阿榮,我撐不下多久了,我這些年攢的銀子,你一並帶走,”羅菊抽泣“求求你,帶他走,永遠別回來,我……我對不起他。”

阿榮聞言也止不住眼淚,若不是陛下那一夜荒唐,好友何苦至此。

“阿菊,他到底是你的孩子,好歹作為母親,給他個名字吧。”阿榮看著懷中的孩子,繈褓的嬰兒還什麽都不知道,睡得正是酣甜。

可憐他一出生就要與母親分離,名字,或許是母子之間最後一條線。

可事到如今又有什麽辦法呢,對方是皇帝,她們只不過是這深宮中小到堪比一粒塵埃的宮女,命數如此,誰也反抗不得。

懷中的孩子身上流著的是陛下的血脈,但一個宮女之子,這孩子未必會有好日子過。

“停玄……叫他以後離這些是遠遠的。”

“阿菊,你放心,這孩子我一定護他平安。”

都到這步了,就是傻子也知道那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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