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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長風萬裏(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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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宥不是很明白他這話的意思,狄靖太子笑道:“你看大梁皇族年輕的一代雖然只靠他們四個人撐著,但卻又有這麽多人願意幫他,不是好命又是什麽,哪像我們現在,只能在絕境中掙紮,換二皇弟一線生機。”

從屋子裏退出來之後,顧宥顯然沒有那麽高的興致了,連關單跟他拌嘴也只是八句裏面回個兩三句,直叫關單嘖嘖稱奇,一直試圖拉扯他的臉看看是不是換了一個人出來。可顧宥沒有理他,他心裏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

哪怕狄靖太子死了,他也要留在這裏。看看他用盡畢生心力推送到王位上的那個人,究竟能不能如他所想的那般收拾好這個岌岌可危的小國。

他們一行人走後,探子叩響了狄靖太子的房門,他沒有被阻攔,徑直走到了太子床前,“太子殿下,賢王跑了。”

狄靖太子深吸了一口氣,和衣從床上坐起來哆嗦著手去摸枕邊的一枚銅印。

可是他的手太抖了,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拿起來,他自嘲的笑了笑,讓探子自己去取了拿在手裏,“去吧,把這東西帶去給大梁那邊的人,讓將士們都聽二皇弟的命令行事,你們也都留在那邊兒吧。”

探子遲疑,“可是殿下您……”

“我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你們去吧,說不定我過幾日就去找你們了。”

他笑笑,賢王能如此輕易的逃出他的控制就證明他之前被自己囚禁在那座院落裏不過是逗他玩玩兒,他手中的勢力恐怕在這幾日裏已經聚集完畢。

但僅靠他們還不足為懼,只怕他們還找了別的人來攙和此事,就像他們聯合了大梁,那賢王能找到誰?

一個名字突然浮現在腦海……弼羅國?那不就等於引狼入室?賢王倒是真的敢想。

探子離開後,他迅速修書一封送往皇城,那躺在床上的老東西,是時候該咽下最後一口氣兒了。“你別怪我……”他跌回床上,“反正我很快就要去陪你了。”

他無端的想起來一件陳年舊事,那時候狄靖皇後和蘇美人帶著幾個宮妃和小皇子們在園裏賞花,春日裏乍暖還寒,平地起了凜冽的北風,他母後立刻就把他護在了自己的身後,母後身上帶著一股好聞的檀香味兒,聽別人說起過,是因為狄靖王造了太多殺孽罪孽深重,皇後憐憫百姓,每日裏祭拜神明祈福才沾染上的。

可他無論如何也記不清自己母親的面容了,只記得自己被母親護在身後,面對著的是溫婉年輕的蘇美人,她用單薄的小身板兒給身後的兩個孩子擋著突然席卷而來的寒風,寬大的衣袖在風中翻飛,就像一只被狂風吹的迷失了方向的蝶,她回頭沖自己笑笑,隨後一腳跨入無邊的黑暗。

帶著她身邊的那個小女孩兒一起。

意識驟然回籠,他猛地睜開雙眼,自己竟然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紅蕭等人基本上是跟狄靖太子身邊的探子前後腳到達漠北軍營的,紅鈴一開始聽到他們來到這兒的消息還不敢相信,直到紅蕭真的站到她面前才「嗷」的一聲撲了過去。紅蕭被她撞的一個趔趄,還不容易才穩住身形。

“蕭哥哥!!”紅鈴抱著他不撒手,紅蕭無奈,只好就著這個扭曲的姿勢跟眾人打了個招呼,然後他環視一周,問道:“夜斬沒跟你們在一起嗎?紫璃真人托我捎了句話給他。”

沈顏歡道:“今天早上還看見他,不過小夜歌也不在,可能他帶著出去玩兒了吧。”

紅蕭不知道這個「小夜歌」是誰,但聽這個姓氏和沈顏歡說起她的語氣也大概猜到了七八分,不過那都屬於別人的家事,自己只要把該帶的帶到就好了。

仿佛是為了迎合他們這邊人聚的齊,顧老將軍和幾位副將急急忙忙的帶著那探子朝他們這邊過來,幾人立刻收斂了心思,看這架勢,恐怕不會是什麽好事。

“賢王的私軍和弼羅國大軍的先行軍已經在楓城外五百裏處紮營了!”

顧老將軍把一張探子帶來的地形圖平鋪在桌案上指給他們看,這是探子新帶回來的情報,否則他們還不知道危險已經來到了他們身邊。

這一方面是因為楓城城主與賢王交好,有意幫他們隱藏,另一方面的原因就是賢王手中的力量遠比他們想象中的要覆雜。

不過他們也沒有太多的顧慮,大軍早已被許卯整頓完畢,隨時待命。他們現在只需要等一個信號。

兩日後,信號出現。

狄靖全境內紛紛掛起素縞,喪鐘敲的驚起林中一群又一群的飛鳥,城中自發的祭天儀式擠滿了大街小巷……這些無不宣告著一個消息。

狄靖王死了。

沈顏歡有些不安的攥緊了祁淵的衣袖,蘇羽然動手了,也成功了,那她……還活著嗎?“別擔心,你忘了我的本行是什麽了嗎?我之前給她算了一掛,絕境逢生,凍土萌生出新芽兒……她會有一個很好的未來。”

祁淵帶著他往營帳裏走,自打媳婦兒染上那種毒之後就總是喜歡擔心別人的事。

雖然這樣很有人氣兒但是老是被這些事纏著心裏肯定不會舒服的。

“真的?我也覺得她沒有做錯任何事,老天或許也認為她命不該絕。”沈顏歡道。兩人進了營帳,裏面已經有不少人在了。

祁墨問道:“可知道他們有多少人馬?”他的手指在地形圖楓城的位置上點了點。

顧老將軍回答道:“弼羅國的先行軍有三萬人,再加上賢王的八千私軍、幾百親兵和江湖勢力,大概有四萬人馬吧。”

“我們呢?”夜斬插了句嘴,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已經把自己算進大梁皇族這一方來了。沈顏歡跟祁淵相視一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專心聽顧老將軍說。

“算上狄靖太子交給我們的兩萬人馬,大抵有五萬吧。”顧老將軍道,“雖然人數上稍占優勢,但賢王那邊畢竟熟悉地形布局,而弼羅國又擅長用些陰招,這一張恐怕不好打,且不說他們的後援軍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來了。”

“那我們如果現在送信回王城去求援呢?”

顧老將軍搖了搖頭,“來不及,路上耽擱的時間太多了。”

“不錯,我們來不及求援。”祁淵道,“狄靖王死的時候太子必定不會讓他留下遺詔,現在他是名正言順的繼承王位,賢王此時出兵只能是「謀逆」朝中中立一派還是會偏向他的,可一旦他死了,賢王把二皇子的身世昭告天下,那形式可就變了。我們等不到那時候!”

“現如今,也就只能先與他們周旋著了。”沈顏歡道。

戰事一觸即發。雙方派出的探子一天要報告好幾回對方的動作,弼羅國的大軍一步步向狄靖邊界的楓城壓進。

但好在漠北軍至少占有先機,顧老將軍派人把山林中布滿了巨石塊用繩索攔著,只等弼羅人一到就斬斷繩索先殺他個措手不及。

慧明不忍城中百姓遭受波及,提前帶了人去疏散,安排百姓從另一側的山中往狄靖皇城方向逃去,至少在太子的眼皮子底下,賢王的人不敢再造殺孽。

空明暗嘆了一句好好的慈悲命卻偏要被推到最世俗的位子上,也算是另一種的天命難違吧。

他又咬了一口手中的烤紅薯,把吃了一地的瓜皮攏起來用土結結實實的掩埋好,這才拍了拍手出去尋那個大善人。

七日後,弼羅國派使者送來戰書一封,慧明看也沒看直接遞給了他身邊的顧老將軍,顧老將軍看後破口大罵,當即撕了個粉碎,原因無他。

只不過弼羅國主野心倒是不小,竟要大梁貢獻出五座城池來進獻給弼羅國。

就連夜斬也被這不要臉且盲目自大的行為給震驚到了,當即抽出了背後背著的劍砍斷了使者的一條手臂。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可沒說不能揍他啊,他能不能活著走回去那可就不關他們的事了,反正人在走出漠北軍營的時候還是好好活著的。

夜斬背上的斷劍被人好好的重鑄過了,用起來特別順手。

除了在接口處還隱隱約約能看到一條縫隙外跟正常的寶劍沒有什麽區別,這便是紫璃真人讓紅蕭帶來的話兒「劍你師父托我給你修好了,到時候認真的跟人家姑娘打一場,這回可別輸了」。這柄斷劍陪著他從最初的頹唐走到現在,終於重新煥發出光彩。

戰爭終於在使者的背影消失後不久正式打響。

大梁軍隊陣法精巧,弼羅軍隊行動詭譎一時之間竟然打的不相上下,頭一場戰鬥一直從黎明打到傍晚雙方才堪堪鳴金收兵。

沈顏歡抹了一把臉上被濺到的血跡,想要偷偷溜進他們休息的營帳裏去換一身衣服……趁祁淵發現之前。

可惜天不遂人願,他剛一撩開門簾,就看到祁淵似笑非笑的坐在床邊上斜倚著櫃子看著他,手上拿著一本翻開了一多半的書,想來是等了有一會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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