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雲陽有客·(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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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顏歡在黑暗中動了動手腳,長時間固定的姿勢讓他難免手腳僵硬,稍微動一下就鉆心的疼,肩上的傷因為劇烈的拉扯隱隱有開裂的趨勢。

“不好意思,藥下的有點猛,讓你睡了三天。”沒想到身邊居然還有其他人在,那人將自己很好的隱藏在黑暗中,要不是他點燃了一盞燭火,沈顏歡還真不能確定他到底在什麽地方。

“哦,還好不是三年。”沈顏歡道。

那人顯然楞了一下,下意識地問道:“什麽三年?”

……不告訴你。

見他不答話,那人也不多做糾纏,反倒興致勃勃的同他聊起天來,從城北茶館丟了三只盤子道城南包子鋪的夥計搟包子皮不洗手這等雞毛蒜皮的小事滔滔不絕,活像憋了十年沒有說過話。

“什麽?!”沈顏歡大驚失色,“我以後再也不吃他們家包子了。”

“你這孩子真有意思,要不是祁淵早了一步我都想把你留在我們這邊了。”那人似是無奈道“你就這麽確定我不會殺掉你?”

“那你就殺嘛。”沈顏歡不甚在意,懶洋洋的換了個相對舒服的姿勢又躺了回去,地板很硬。

但並不冰冷,雖然看不清楚但僅憑觸感來判斷定是鋪著上好的暖玉。

此人非富即貴。

即便是富貴人家也不會這麽奢靡的用暖玉來鋪地板,大概是為了給什麽大病中的人調養身體才弄出這樣的做派,但自己跟前這個人一點也不像重病之人,腦子有病還說得過去。

“你別不理我啊,跟我說說話啊!”

還話嘮。沈顏歡在黑暗中翻了個白眼。

“對了,你信想不想知道你失蹤的這幾天,祁淵在做什麽?”

像是終於找到了能引起他興趣的話題,那人顯得有些興奮,一直掐著模仿蘇瀾的嗓音也不自覺的變了調調。

兄弟你暴露了知道嗎。

他到也沒傻的去提醒那人,維持著一個面對著他的側躺的姿勢從善如流的問道:“他在做什麽?”

就知道你對這個興趣!那人故作神秘的哼哼了好久才幽幽道:“擺攤算卦。”

沈顏歡:……

“你有什麽想說的嗎?”那人湊近他,想要聊天的欲望十分強烈。

沈顏歡:“我有點餓。”

祁淵並不只是在擺攤算卦,他還幫人代筆,順便替那些不識字的人讀一讀書信。

好不容易送走了前來給遠游他鄉的兒子寫信的老婦人,一轉眼便看見紅蕭抱著手站在一旁不甚讚同的看著他,他身邊的夜斬更是怒上眉梢。

紅蕭道:“四殿下,恕我直言,小公子現在生死未蔔,我們當真不去尋他?”

夜斬唾了一口,“不是他家的孩子不知道著急,你不去就不去,攔著我做什麽?”

祁淵不勝其煩的掏了掏耳朵道:“我急啊,急的肝臟都要裂了要不要挖出來給你看看啊?但現在光著急有用嗎?你知道去哪找嗎?”

夜斬被他噎的在那「我我我」了半天,狠狠一甩手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我可不像沈小煙那麽傻,看不出你把他留在身邊是別有用心。”

說著,他掏出腰間的酒壺灌了一口,濃烈的酒香四散開來,紅蕭默默的遠離了他一點。

“他可比你聰明多了。”祁淵搖了搖頭,略帶嫌棄的瞥了他一眼。

之前一直持傘立在祁淵的小攤子前等候的女子聽著他們拌嘴,忍不住掩唇輕笑了一聲,見幾人把目光投向她,也不忸怩,盈盈施了一禮落落大方的坐下來,一邊從袖中拿出幾張薄紙,一邊似是無意的問道:“這位道長可是在尋什麽人?不知能否說與我聽,小女子蘭曳雖身無長物但在這街上就屬我見的人多,說不定能幫上什麽忙。”

蘭曳?莫不是春意盈樓的……

祁淵拱手道:“多謝姑娘好意,不知道姑娘可曾見過這位少年?”

說著在她面前展開一幅畫,畫上的人不是沈顏歡又是誰,著眉眼神態都與本人無二,可見作畫之人畫工精湛。

夜斬驚了,這誰畫的,什麽時候畫的,他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隔著重重宮墻的墨閣裏,祁墨冷不丁的手一抖打了個噴嚏,筆尖上的墨滴在紙上,把好好地墨鯉弄成了個小烏龜。

“誰在背後說我?”

一只帶著涼意的手覆上他額頭,祁墨趕緊扔下筆,“阿瀾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今日梁王親點了墨閣的幾位畫師去準備在狄靖獻禮時的記錄,這會兒蘇瀾還穿著覆雜的宮服,一看就是剛進屋,他試了試祁墨頭上的溫度,發現並沒有發燒,這才收拾起自己來。

“剛回,在門口就聽見你在咳,是不是生病了?”

“沒有,就是在想四弟要小阿顏的畫像做什麽,一時出神,沒什麽打緊的。”

蘇瀾卻皺起眉來,平白無故的要畫像這種事確實有些莫名其妙,“我不知為何有種不大好的預感。”而且他不好的預感通常都很準,莫非是沈顏歡出事了?

知道蘇瀾向來心思重,祁墨趕緊拉他坐下,“別擔心,四弟既然不說就是有把握處理好。”

蘇瀾咬著下唇微微點頭,但一看就是沒能放開,祁墨只好問起今天他父皇交代了些什麽以此來轉移他的註意。

蘭曳笑道:“當不起謝字,舉手之勞罷了。”

說完倒是真的認真拿起畫像看了看,只一眼就驚訝道:“誒呀,是這位小公子!”

夜斬與紅蕭對視一眼,兩人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沒想到線索還真的就自己找上門來了。

祁淵眸光一閃,面上卻不顯,不緊不慢地問道:“蘭曳姑娘可還記得是何時在哪裏見過他?”

蘭曳絞了絞手中的帕子,仔細思索了片刻,然後道:“三日前傍晚在拾武街上,不會錯的。想必道長已經知曉,奴家正是春意盈樓的姑娘,樓裏有規矩,像我們這些女子外出酉時必須回去,昨日走得遠了些,時間有些來不及,走得匆忙正撞上了這位小公子,小公子長相俊俏,奴家記得十分清楚,當時奴家頭上的金步搖掉了,還是小公子給奴家撿起來的。”

祁淵又問道:“那你可知他之後去了哪兒?”

蘭曳連忙點頭道:“知道的,他往拾武街的暗巷去了,奴家本來已經走出去了幾步遠,但見天色有些不好,小公子又孤身一人,本想把手中的傘給他,卻不想正看到小公子走進了暗巷,那暗巷看著著實恐怖,奴家不敢上前,所以再往後的事,奴家也不知道了。”

的確,那天夜裏零星下了場小雨,雨水洗刷掉了盛夏的熱氣帶來了一絲屬於初秋的涼意。

“那還在等什麽?趕緊去找找看吧!”夜斬說走就走,卻被紅蕭手中的軟劍挑起衣領揪了回來。

“人家蘭曳姑娘幫了這麽大個忙,正事沒做你就想走?”

蘭曳笑道:“這是哪裏的話,不是什麽正事,只是這幾封信還請道長幫我讀一讀,說來慚愧,奴家在春意盈樓這等風雅之地謀營生,卻是個不識字的。”

祁淵結果那幾張薄薄的信紙掃了兩眼,斟酌的問她:“蘭曳姑娘,這上面寫的可都是些傷心話。如果……要不還是別聽了,有些事,永遠不知道可能會好受一點,那寫信的人想必也是知道你看不懂才會把這些話寫在紙上,而不是親口告訴你。”

緊盯著那幾張紙,蘭曳臉上笑意不減,眉眼彎彎顧盼生姿,眸中像是含著一池春水。她淡淡道:“煩請道長念出來吧,我想聽。”

見她堅持,祁淵也不好再拒絕,只得念到:

【蘭曳親啟,自京中一別,四年有餘,午夜夢回時常見伊身影立於門前,眉眼如初似當年月下相見。

可嘆小生難違父母之命,已取周家大小姐為妻,山長水遠書信不達,伊不必多加掛念。

此生必已辜負於卿,願卿早日覓得良緣。你我二人緣盡於此。】

聽他說完,蘭曳眸中的一池春水泛起波瀾,終是忍不住順著臉頰滾落。

她用手中的帕子擦了擦,起身向祁淵拜謝道:“奴家……知曉了!多謝道長,這信還請道長幫奴家扔了吧,既然人都不會回來了,留下它也沒有用!”說罷,轉身離去。

等到蘭曳走遠了,夜斬才開口問道:“你為什麽騙她?”

那上面寫的分明全是刺眼的謾罵挖苦,說蘭曳出身貧賤高攀他們富貴人家,說蘭曳陰魂不散寄去的書信看得他心煩,夢中看見她希望她能像死了一樣不要再出現了。

如今那男人已經取了門當戶對的大戶人家的千金,跟蘭曳自然沒什麽好話說。

祁淵懶得理會這個沒有感情的劍客,自顧自的收起攤子往拾武街上去,絲毫不理會夜斬在他身後的鬼叫。

紅蕭被他吵的心煩,忍不住點了他啞穴,誰知他嘴是出不了聲了卻攔在他面前手舞足蹈,身上酒氣熏人。紅蕭一忍再忍,終是一掌擊中他後頸,把暈過去的人扔在地上不再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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