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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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鮫國國君有三個女兒,無子。

大女兒嫁給了南海龍宮的太子,二女兒則在年幼時便夭折了,國君身邊只剩下這個小女兒小漆,對她是格外疼愛,呵護備至。

鮫人一族種群稀少,能泣珠,善織綃。泣出的珍珠顆顆渾圓飽滿,如雪晶瑩,而織出的綃紗,輕如鴻毛,入水不濕,每一樣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所以,大陸之上的人們總是對他們虎視眈眈,無論國家是大是小都想要將這鮫國給占為己有。

小漆從小就被父王告誡,無論如何都不能上岸去,否則就再也回不到海裏頭了。她對著父王乖巧點頭,然而一轉身,就又跑到南海東岸的礁巖灘上玩耍去了。

她一直都向往著人類在大陸上的生活,從鮫國老人口中聽說,海上的土地有著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東西,那五光十色的世界並不是像國君口中所說的這麽可怕。

那日她又偷偷溜到東岸玩耍,戲耍間便聽到礁巖灘上有腳步聲接近。小漆嚇得躲進了水裏,心想,這礁巖灘向來是無人經過的,今個怎麽偏偏就有人來呢。她按捺住好奇與畏懼交雜的心情,悄悄的往那礁巖後頭一躲,暗暗探出半個腦袋。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人類男子,高大挺拔的身姿,劍眉星目,令她心口狠狠跳了幾下。她看的入了迷,完全沒有發現那男子也註意到了她。

男子以為她是正在這邊沐浴的姑娘,臉上一臊便轉過身去,辯解道:“不知姑娘在此洗澡,多有冒犯,我這便走。”

小漆見他慌忙的樣子,忍不住便笑了起來,一串銀鈴似的清脆笑聲,令他停住了離去的腳步。他是日耀國的大將軍,年輕有為,想不到卻在這被一個女子嘲笑。他背著她坐下,開始與她攀談起來。

小漆知道他是父王口中窮兇極惡的陸上人,但她卻忍不住想要見到他,日日夜夜,在鮫國水下宮殿中期盼著,她知道她愛上了那個英俊的男人。

他每次出征前,都會來礁巖灘找小漆。每次都能找見,他只以為是因緣巧合,卻不知是小漆天天都會來這裏等他。

而他最後一次來這裏,對小漆說:“等這次出征回來,我就娶你,你可願意?”

小漆楞了一下,確定了自己沒有聽錯,接著,背過身用雙手捂著臉,小聲的哭了,她一邊哽咽,一邊回答他:“好……但我並不是陸上人,我是鮫人,你還願意娶我嗎?”

他望著她的背影淡淡一笑,道:“我早就知道了。”

他走了,小漆便等著他。只是很快,西海水晶宮的二皇子來向鮫國國君提親了,國君答應下來,並很快籌備起了婚事。小漆被關在宮中逃脫不得,她每天都在想辦法怎麽逃出去。

終於有一天,她趁著送飯的侍者不註意,從宮中逃了出去。國君很快就發現了,派人出去捉她回來。她飛快的在海中潛行著,游向那片礁巖灘,但後面的人已經快追上她了,她慌亂間扭頭看後面情勢,稍稍不留神,撞在了水下的礁石上,尖利的礁石刺穿了她的胸膛,一時間,整片海水都被深藍色的血液給染成青色了。

她終究還是沒能等到他回來的那一刻。

而就在她撞上礁石的那一天,日耀國戰敗,他被無數利劍刺穿了鎧甲紮進胸膛,鮮血染紅了他腳下的土地。在閉上雙眼的前一秒,他想,這輩子恐怕是要負她了。

臨死之前,她央求父王用陸上的殯葬來安葬她,國君老淚縱橫的答應下來,給她打造了一口金絲楠木的棺木。她用最後一口氣將魂魄化成夜明珠,為的是能等到與他再次相逢,無論多久,她都想等下去。

誰知,一等千年。

時光穿梭,滄海桑田。當年的日耀國早就不覆存在,東海的鮫人一族也已經盡數滅絕了。這一世,他還是大將軍,而她卻已不再是公主。

“你答應要娶我的,我等了這麽久,為的就是能有這一天……”小漆把故事敘述完,又帶著深情而幽怨的眼神看向沈寒。

沈寒與她對視著,久久不能平靜。在她口中的故事,對他來說已經太過久遠,被他遺忘在歲月的塵埃之中。他對自己無法記得而感到些許愧疚。

“你要我怎麽做,才能放過他?”沈寒的語氣平靜下來,他轉頭淡淡望了一眼無法從夢中醒來的秦箏,心想,他一定是做了一場可怕的噩夢。

“你娶了我,我便放過他。”她這麽說到。

“好。”沈寒異常鄭重的點頭道。

解憐等人都詫異的看向沈寒,他真要和這少女成婚?和一個鬼魂?並且還不是一個人類的鬼魂?

“你想清楚了?”解憐嚴肅問到。

“是。”沈寒轉身回到秦箏床前,傾身溫柔的撫摸著他的側臉,又摸了摸他緊蹙的眉心,小聲對解家老板說:“等箏兒醒了,告訴他,這一生我不能伴他走下去了。”

他說完,小漆又落淚了,叮咚脆響之聲不絕於耳。也不知她是喜極而泣,還是因為看到沈寒對秦箏的如此用情而哭的,他們無從得知。只是一轉眼的時間,她就又化為白光消失在了夜明珠之中,烏木盒蓋啪嗒一聲關上了,室內又變成一遍昏暗。

沈寒又是靜靜的看了秦箏幾眼,接著轉身把那烏木盒子抱在懷中一聲不吭的走了出去,那樣毅然決然的背影,令看慣了愛恨糾葛的解家老板都震驚了。

小東西拉著莫遲行的衣袖,在他身後探出腦袋,見大家都沈默不語,怯聲怯氣的開口問道:“他是愛上那個姐姐了嗎?”

解家老板將秦箏的被子掖好,拿袖口擦去他額間的冷汗,緩緩道:“不是愛上了,而是……他想要用自己的命去把這一千年還給那個鮫國公主,把箏兒給救回來。”

金秋時節,喜事也多。

這公主剛剛出嫁,將軍府門前便掛起了大紅燈籠。走過之人無不猜測,這好端端的將軍府突然之間掛燈籠做什麽。有人說,將軍終於是要娶妻了,有人就反駁,一點風聲都沒有怎麽就娶妻了?娶妻也不大擺筵席?不是個事啊。

人們紛紛搖頭,猜不透那紅燈籠的含義。

解家老板在府內指揮著下人們把那紅綢掛好,喜果擺盤。聽見外頭來往之人議論,心下嘆道,恐怕這紅燈籠下一秒就變成白的了。

沈寒成婚這件事,只有少數幾人知道,畢竟這事,也不好大肆張揚,誰叫這新娘是個已經死了千年的鮫國公主呢。要是通知那些腐朽的大臣們過來,還不被嚇破了膽。於是解家老板帶著小星過來張羅事宜,那浪蕩子便也跟著來混吃混喝了。

楚子胤在知道了整件事情之後,也不禁有些詫異。只是詫異之後,他又覺得有趣起來,一副在一臺底下等戲的看官模樣。他順手抓起果盤內的一個蘋果,邊吃邊在將軍府裏頭瞎轉悠,一會這兒看看,一會那兒瞧瞧。

解家老板見不得他著悠然自得的樣子,伸手在他背後就掄了一掌,怒道:“又不是沒來過將軍府,有什麽好瞧的,有空瞎轉悠還不如去看看沈寒準備好了沒有。”

“是,我這就去看看。”浪蕩子風流一笑,在解家老板身邊擦肩而過時還不忘摸一把他那纖細的腰肢,趁機占一把便宜。

那家夥剛走,門口就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看這張燈結彩的是有什麽喜事?”津國那個整天游手好閑的王爺不知怎麽的就進來了,看到解憐,面露笑意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解家老板顯然沒有料到會在這是碰到他,對他那在自己身上上下摸索的眼神感到渾身不自在,他冷冷道:“王爺這麽盯著個男子看,也不怕被人說了去笑話。”

南瑉忍不住笑出了聲,走上前,撩了撩他耳邊垂下的一縷發絲,暧昧著說:“本王還怕人家笑話,說起來,這麽些年不見,你可真是出落的越來越標致了,把那些花樓裏的頭牌都給生生比了下去。”

解家老板往後一退,嗤笑道:“王爺說笑了,若是來參加宴席就請裏頭候著,我還有事恕不奉陪。”他說完便往後堂走去。

這浪蕩子被解憐喊去找沈寒,他尋到沈寒的寢室,就見那人正坐在銅鏡前一動不動,連眼珠都沒有轉動分毫,大紅喜服倒是已經穿戴好了。

“怎麽了?大喜的日子也不笑一個,這麽冷著張臉,新娘子都要被你嚇跑了。”楚子胤走進去坐下,拿著蘋果咬了一口。

沈寒面無表情的轉頭看他,內心連連嘆息,若是能被嚇跑倒是好了。

“箏兒醒了嗎?”他開口詢問到。

“沒呢,這幾天都沒醒,睡得冷汗直冒,也不知是做了什麽夢。”

他轉頭再次與銅鏡中的自己對視,聲音低沈,“真希望我能陪他一輩子……但恐怕要有負於他了。”

浪蕩子把手中的蘋果啃完,起身走到沈寒的身邊,伸手迅速在他腰間一摸,把一柄閃爍這銀光的匕首拿在手間,道:“你想成完婚就自殺這事太明顯了,連我這不知實情的人都看出來了。”

沈寒眸間閃爍,看著他問:“你們都知道了?”

還沒等楚子胤回答,他就長嘆一聲繼續道:“我無法在他醒來之後告訴他,我娶了別人。”

“那你就帶著你的新娘一走了之不就行了。”他把玩這那把匕首,臉上是那副慣常的若有若無的笑意,“你可是鷙部的大將軍,不能就這麽死了。”

沈寒淡淡看了他一眼,心中無奈,他明知道的,卻非要沈寒把話講透徹了。

“我不能忍受他好好的活著,而我卻不能在他身邊。”<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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