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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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時快到了,沈寒與楚子胤一同去往小漆的房間,他終究還是沒能把那把匕首給拿回來。

到達小漆房間之時,小星正在為小漆挽起最後一縷發絲。她端坐於銅鏡前,畫了黛青的眉,染了姻紅的胭脂,穿著大紅喜服,那樣子,就好像是畫中走出來一般,飄然如仙。

小漆聽到門口動靜,轉頭看過去,見沈寒來了,她微微一笑,道:“這樣好看嗎?”

沈寒靜望片刻,點點頭,道:“好看。”

他承認她的美,也為她感慨,但在他心中,無論眼前的少女有多美,都不及秦箏的一絲一毫。他的一顰一笑都牽動著沈寒的心神,令他無法自拔,他愛他,卻無法與他在一起,他也只能怪命運弄人,一場宿世的糾葛把他所有的步調都打亂了。

“好了。”小星為她插完最後一支朱釵後,給她戴上了紅蓋頭。

她沒有雙腳,無法走動,沈寒默默走過去,抱起她便往外頭禮堂走去。

禮堂那邊已經準備就緒,那厚臉皮的王爺還未離去。沈寒一行人到了禮堂就見他坐在位子上品著一杯酒。

沈寒並沒有表現出太多驚訝,他把小漆輕輕放在解家老板事先擺好的凳子上,轉身眼中帶著詢問看向南瑉。

一向悠然自得的楚子胤也在這時沈下臉來,他走到解家老板身邊,不著痕跡的把他往自己懷裏帶了帶,道:“王爺大駕光臨,可有何事?”

“沒事,只是這沈大將軍大喜,怎麽連個賓客都不請?這美嬌娘是何時認識的,一點風聲都沒有,我還以為沈大將軍只好男色呢。”南瑉放下酒杯笑道,眉眼一挑,就望見跟在沈寒後頭的小星,而小星也認出他了,不自覺的往後面躲了躲。

“你也來了。”他對小星說到。

小星慌張的對著眾人疑惑的視線,不知該作何解釋。

還是解家老板開了口,道:“王爺認識我樓裏的人?”

“認識。”他淡然一笑,將視線緊緊黏在小星身上,“就是不知道叫什麽名?”

“吉時到了,別誤了時辰。”解家老板及時把話題一轉,他可不想讓這風流王爺把自己人給禍害了去。

眾人都紛紛坐到位子上,沈寒走到小漆身邊,把她手中紅綢的另一頭拿在手裏。解家老板負責司儀,他清了清嗓子,道:“一拜天地——”

兩人朝堂外一拜。

南瑉見小漆坐於凳上,側身問身邊的楚子胤道:“這新娘子腿有問題?”

因為喜服的大紅裙擺把小漆的魚尾遮的嚴嚴實實,所以南瑉並不知道,眼前這個新娘並不是人類,楚子胤也懶得解釋,就點了點頭。

“夫妻對拜——”

在雙方都沒有父母的條件下,解家老板省略了跪拜高堂這個步驟。

沈寒楞了楞,站到小漆對面,看著小漆向自己輕輕彎腰,他恍惚了很久,才傾身而下。

“禮成——”就在解憐猶豫著要不要喊送入洞房之時,小漆擡手握住了沈寒的手腕。

這時,沒有一人開口說話的,眾人沈默,氣氛似是凝固。

“你替我挑開蓋頭吧。”小漆說到,把手放回了膝(魚尾)上。

“你答應我的事別忘了。”沈寒輕聲道。

小漆沒有說話,沈寒只能當她是默認了。他捏了捏手,遲疑一下,把她的紅蓋頭揭了下來。蓋頭一揭,幾顆珍珠便滾落下來,順著紅色錦布的裙擺落到地上,叮咚幾下。

不知情的王爺在這個時候完全看呆了,這個新娘居然會泣珠!

小漆睜著一雙青色美目,微笑著擡頭仰望他,像是在仰望著她的一生,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化為一顆顆雪白珍珠叮咚而下,她拼命忍住哭腔,道:“我一直都在等這一天……你吻我吧。”

沈寒拿著紅蓋頭的手僵硬了,不知該作何反應。

眾人見到這一幕,看戲的看戲,納悶的納悶,都閉了口,就連那多嘴的王爺,也忍住心中的疑惑安靜看著他們。

“你最後吻我一下,我就把他的夢解開。”她再次說道,眼中盡顯哀求。

連沈寒自己都不知道現在的他究竟是何種心情,無奈,悲涼和痛苦,五味雜陳,他明白為了秦箏他只能這麽做,他不想他被囚禁在無邊的夢中,痛苦一生。

再仿徨了很久之後,他終於緩緩擡起僵硬的手臂,捧起小漆的臉,俯身,閉上雙眼,很輕很緩的在她的雙唇上落下一吻,而在他閉上雙眼的前一刻,在他眼前出現的,是秦箏哭泣的臉。

秦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是噩夢。

夢中的他似乎是化作了魂魄一般的物體,沒人能看見他。他恍惚著游走在街市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在自己身體上穿梭而過,總覺得特別可怕。他什麽時候死了?怎麽死的?夢境如此之真實,令他想到,自己可能已經死了。

他繼續游蕩,忽然間卷起一陣狂風,將地上的黃沙吹起,一時之間周圍的一切都淹沒在這風沙之中了,他朝著前方狂奔幾步想逃離開著風沙,卻逃不開。他害怕極了,想到了沈寒,想開口喊他,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恐懼越來越強烈起來,就在這時,風沙停了,他揉揉眼睛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宅院之前。宅院很大,朱紅的門,雪白的墻,一看就是富貴之家。

秦箏定定的站著,失了神,這座宅院他再熟悉不過了,那鎏金的匾額上刻畫著兩個字:秦府。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家。他猶疑著推門而入,走在熟悉的長廊裏,漸感悲涼。

耳邊傳來男子的打罵之聲,他循聲走到庭院中,看到了十七歲時的自己。他雙手被綁,吊在了那棵百年的老槐樹上,在他面前的是手執馬鞭的江子成。

賤人!你以為自己要什麽就能得到什麽嗎!他邊罵邊揚起鞭子抽打在他的身上,落鞭之處血痕立現。秦箏像是再看別人的事一樣平靜的站著,沒有上前,也沒有退後。任憑十七歲的他如何哀嚎叫喊,他的心也沒有一絲波瀾。

緊接著,在他眼前出現了一片火紅,秦府正在熊熊烈火之中漸漸消失,那庭院中的兩人也消失在火海之中,尋不到蹤跡。他想走,擡腳一跨,畫面一轉,他來到了將軍府邸。

此時,沈寒正站在臺階上,一身紅色喜服顯得格外英俊瀟灑。他望著他,那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笑容,秦箏心中一動,他還是頭一次看到沈寒的笑容。

就在他沈浸之時,沈寒朝他走了過來,他心如擂鼓的看著他走近,望著他張開手臂,等待著他給自己一個擁抱,誰知,他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那一個瞬間,秦箏覺得他好像把一顆心從自己的身體裏帶走了。

他轉身,看到的卻是沈寒抱著一個女子的場景。他緊緊摟著那個女子,聲音低沈,道:抱歉,我要與她成親了……

就在這時,夢境倏地崩塌了,破碎成塊,紛紛四散而去,他突然跌落進無邊的黑暗之中,他大喊一聲從夢中驚醒。

醒來滿身黏膩膩的汗水,衣衫濕透了緊緊貼在肌膚上,讓他很不舒服。當他還驚魂未定的時候,忽然而至的一個擁抱,讓他差點喘不過氣來。

沈寒把他死死摟在懷裏,道:“你終於醒了。”

秦箏掙紮著推開他,恍惚間聽到解家老板和浪蕩子在門口小聲議論的聲音。

“幸好她了卻心願後便消失了,不然真不知該如何收場……”

“那家夥對你做什麽了沒?”

“沒……你想多了。”

“他一直對你心懷不軌。”

“他不是只近女色嗎?”

“女色怎麽能及得上解老板的姿色。”

“……”

他正疑惑,腦中還有些嗡嗡作響的感覺,一擡眼,就撞見到沈寒一臉擔憂的神情,他不解問道:“怎麽了?這麽緊張做什麽?”

沈寒難得蹙了眉,伸手摸了他的眼角,秦箏清楚的看到他的喉結滑動了一下,似是哽咽。長久的沈默之後,沈寒才低聲問:“你哭了?”

秦箏將信將疑的伸手摸了摸眼角,確實是濕的,他居然在夢中哭了,連他自己也沒想到。他極力將那種詫異之情壓制住,用平靜的口吻說:“做了個噩夢。”

“什麽夢?”

他停頓一下,有點不願把夢境之事告訴沈寒,又見他神色愴然的樣子,於是側頭用極為細小的聲音說:“夢到你跟別人成親了。”

沈寒呼吸一滯,接著好像明白了什麽,嘴角微微揚起,有一抹極淡極溫柔的笑容。秦箏眼角一瞥,就撞見他那笑意,與他在夢中看見的一模一樣,而現在,他不是在做夢。

他驟然想到夢中的沈寒帶著這樣的笑容離他遠去,心中那無力空乏的感覺又倏然而起,眼角淚落不斷,他伸手緊緊攥著沈寒胸前的衣襟道:“你可不準娶別人。”

沈寒摟過他,低頭親吻他眼角的淚珠,一吻細密而綿長,又苦又澀,他說:“除了你,我不會娶任何人,不論是這一世,還是下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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