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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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沈寒常常會做些奇怪的夢。

夢中是一片汪洋大海,碧藍潔凈,沒有邊際。海面隨風泛起細小波紋,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好似鋪上了一層水晶。他坐在岸邊的礁巖望向海面,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裏等待著什麽,但他知道,這裏有讓他等待的人或物。

沈寒靜心等著,想要去聆聽那海浪拍打礁石之聲,但側耳,卻什麽也聽不見。這是一個無聲的夢境。就在他被慵懶的陽光照的昏昏欲睡之時,海面上有什麽東西翻動了一下,濺起高高浪花,他站起來,走過去,離海面更近了些,想要看清楚那到底是什麽。

而海面平靜下來了。他又開始等待,不知過了多久,在他眼前的水面攪動幾下,乍起一層浪花,他睜大了眼終於看見了,那條青色的帶著琉璃般鱗片的魚尾。魚尾迅速的消失在了水下,接著,一個少女的背影漸漸從水底浮出來。

少女後背輕輕顫抖著,好像是在哭泣。

沈寒又走近了些,這時,少女緩緩轉過身來,她用雙手捂著臉,無聲啜泣。他清楚的看見了,從少女修長指縫間落下來的一顆顆渾圓的雪白珍珠……

這一顆顆珍珠悄無聲息的落進水中,濺起一圈圈水漬。

少女緊咬著的雙唇張了張,好像是在說話,但沈寒聽不見。他努力的去看少女的口型,想要知道她說的是什麽……他湊近了,再湊近……

“你說過會回來娶我的。”少女清冽的聲音忽然響起。

沈寒心中一驚,腳下一滑跌進了海裏,海水冰冷刺骨,從他的口鼻中洶湧而入,他掙紮了幾下,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無法動彈,他緩慢的沈了下去,在水面上蕩漾著的陽光越來越微弱了,很快便成了一片黑暗……

每當這個時候,沈寒就醒了。他短暫的沈浸在那怪異的夢境中,背後滲出了一層層汗水,他總感覺,這夢中的少女有些熟悉,但卻怎麽也回想不起來,到底是在哪裏見過。

這夜他又被詭夢驚醒,一身大汗淋漓的醒了過來。他下了床,倒了一杯水飲盡,努力讓自己狂亂的心跳平靜一些。他發現,他離那夢中少女越來越近了,這一次那少女居然從水中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拉進了海底。

他扭了扭在夢中被少女抓住的手腕,覺得觸感鮮明,微微有些疼痛。

他走到窗口,向外看了看漆黑的夜,伸手不見五指的感覺令他感到一絲恐懼,就想是深處在冰冷漆黑的海底,你永遠不會知道在你周圍,你下一秒會碰到什麽東西。

沈寒低聲嘆息,轉身穿戴好衣服提了個燈籠便走出府外。他現在特別想看一眼秦箏熟睡的模樣,確定他安好,他心中總隱隱有種不祥預感。

到達鸞鳳樓之時,附生街上只有少數幾家賣夜宵的攤子開著,整條街道小小的幾點燈火,又給這漆黑的夜平添了幾分詭異。沈寒站在樓前,大門緊閉,想必後門也已經關了,於是他吹熄了手中的燈籠,將其放到門口,接著往後退了幾步,縱身一躍輕巧的翻到了二樓屋檐上。

檐角的銅鈴響了幾下,聲音清脆,在暗夜中顯得格外清晰。沈寒翻過欄桿輕手輕腳的走在二樓樓道裏,徑直走到了秦箏的房門口。

他在門口停了下來,把耳朵貼在門口,聽裏頭沒什麽動靜,便推門走了進去。

房內一片漆黑,沈寒眼睛已適應了黑暗,總算是摸索著把桌上的蠟燭給點燃了,一豆燭光照亮了室內。秦箏睡得正香甜,呼吸聲很輕,完全沒有被吵醒的跡象,他走過去順著床沿坐下,在微暗燭火下靜靜觀賞著他安穩熟睡的面容。

風透過窗戶縫隙吹進來,燭火跳躍幾下,墻壁上的人影也隨之晃動。

沈寒覺得,這屋內似乎越來越冷了。很顯然,床鋪上的秦箏也感覺到了,他蹙緊了雙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你回來了。”恍惚間,有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飄渺虛幻。

沈寒驚得轉頭四下張望,並沒有什麽人,正覺得是自己聽錯了,那聲音卻又來了。

“我一直在等你。”

這時,擺在梳妝臺上的烏木盒子哢嚓一聲自己打開了,露出一條縫隙,冷冽白光從縫隙中透出來。

沈寒心中一震,推了推睡著的秦箏,想讓他醒過來,但是他卻沒有醒。

“箏兒,快醒醒。”沈寒急切的喊到,又更用力的推了推他,他卻還是雙目緊閉,雙眉緊鎖著,一時之間,他亂了方寸。

“他不會醒過來了。”一女子的聲音從盒中傳出,倏忽間,盒蓋彈開了,那顆渾圓的夜明珠完全暴露在了黑夜中,將整個屋子照的通透明亮。

緊接著,冷冽白光漸漸化作一團霧氣,慢慢凝結,居然化成了一個少女的模樣。少女坐在梳妝臺上,身著一襲素白衣衫,青絲猶如瀑布般垂落在地面上。

沈寒記得她,這就是他夢中的那個少女。他總算是看清楚了少女的面容,而更令他震驚的是,少女身下的並不是雙腿,而是一條青色魚尾,上面琉璃般的魚鱗正流動著盈盈光澤。

“你究竟是?”沈寒站起身把秦箏擋在身後警惕的問到,他走時匆忙,並沒有把那把斬馬長刀帶在身邊。

“你不認得我了……”少女哀嘆道,青色的眼眸中滾下一滴淚來,在空氣中凝成一顆珍珠,落到地上,滾到了沈寒的腳邊,“我等了你一千年了,而你卻不記得我了。”

沈寒疑惑的望著她,把腳邊的珍珠拾了起來仔細辨別了幾下,這確實是一顆珍珠。

“你說過你會娶我,但你卻遲遲未歸……我不甘願就這麽死去,將魂魄化為夜明珠等待你千年,而你卻把我忘了,愛上了別人。”她邊說便流淚,眼淚化作珍珠,一顆顆滾落在地上,發出叮咚聲響。

沈寒不知道她究竟在說些什麽,正想要問個清楚,樓道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漸進,停在了房門口,接著門便被狠狠推開了。

解家老板披著一件單衣破門而入,臉上帶著微薄怒意,抱怨道:“大半夜的這是在吵什麽,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解憐被秦箏放裏頭叮叮咚咚的聲音吵醒了,他本來睡眠就淺,被人吵醒後就很難再次入面了,於是想下來提醒秦箏幾句,沒想到一進門就看到一不知是人是鬼的女子坐在梳妝臺上,嚇了他一跳。他詫異的望著沈寒,問:“這……你怎麽在這裏?這女子是何人?”

沈寒搖頭,依舊警惕的盯著那少女,手中緊緊捏著那顆珍珠。

解憐小心翼翼的走到沈寒的身邊,往床上一看,秦箏這家夥居然沒醒。他俯身在拍了秦箏兩下,又喊了幾聲,他還是沒醒。

“怎麽回事?”解憐有些心慌的問沈寒,沈寒卻依舊搖頭。

他低沈著嗓音問那少女,眼神之中冒著絲絲寒光,“你對他做了什麽?”

少女低頭不語,繼續哭泣,珍珠叮叮咚咚的落了滿地。

解憐拾起一顆滾到自己腳邊的珍珠,驚嘆道:“|這是……珍珠。”

“相傳,東海之底住著鮫人,能以淚泣珠,善織綃紗。你是東海的鮫人?”解憐望著泣珠的少女問到。

少女點頭,神色淒淒,她擡眼凝視著沈寒道:“我不僅會泣珠,還會入夢。他已經被我囚禁在夢境之中無法脫身了。”

“你究竟想怎麽樣?”沈寒攢在手中的珍珠已經被他捏成了粉末,他拼命克制住了想要上前與少女動手的念頭。

到了這時候,睡得再熟的人也被吵醒了。小倌們紛紛從房裏探出腦袋來想看看這爭吵之聲是從哪裏傳出來的,莫遲行從樓上下來,叫他們都待在屋子裏別出來,帶著小東西就趕到了秦箏房裏頭。

當時解憐從房裏出來的時候他正好也要下去看看,解憐說自個下去就行了,沒想到樓下非但沒安靜下來,還越發吵鬧起來。他走過去看房門都還沒關,進去一看,情勢有點不對勁。

小東西在他身後探出一個腦袋,一眼掃到那少女,好奇問道:“這姐姐是哪裏來的?”

莫遲行伸手捂了捂小東西的嘴示意他別說話,小東西看著他乖巧的點了點頭。他拉著小東西,一手握著身後的彎刀,小心走到沈寒那邊,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秦箏,問到:“到底出了什麽事?”

沈寒一心緊盯著那少女沒有回答他。

解憐皺眉搖了搖頭,道:“不清楚,只知道那姑娘給箏兒施了法,醒不了了。”

雙方就這麽僵持著,少女也不說話了,只是哭,解家老板低頭細細思索,接著擡頭輕聲對那少女說,“姑娘,沈將軍的性子可是犟得很,你若是想從他這得到點什麽,最好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一遍,否則他可能跟你玉石俱焚也不會讓你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少女帶著些許懷疑的看了看解憐,又看了看一臉怒意的沈寒,猶豫了很久,才開口緩緩道:“我叫小漆,是東海鮫國國君最小的女兒……”<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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