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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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秦箏醒來,往臥榻上一瞧,沈寒已經不見蹤影了,那床錦被疊的整整齊齊的端正的放在臥榻上。他下了床,梳洗一番,隨意換了件素色衣袍便下了樓。

“小東西!你別跑!”剛到樓下,就聽到緋袖夾帶著怒意的喊叫聲,他還沒看的清眼前的情形,那小東西嗖的一聲就竄到了他身後,手裏還拿著樣什麽東西。

“箏兒快救我。”青蕪躲在秦箏身後急切道。

秦箏一擡眼,就見緋袖漲紅著臉氣勢洶洶的往自己面前來。

“怎麽了這是?”秦箏稍稍攔了一下緋袖問到。

別扭家夥把雙手往胸前一插,直瞪著秦箏身後的小東西道:“你問他!那明明是阿夜送給我的,卻被他搶了去,你說我該不該生氣?”

“小氣鬼,我就拿來看一下,有什麽稀奇的!”小東西朝緋袖吐了吐舌頭,伸手就把手中的東西塞到了秦箏懷裏,一溜煙似的樓上跑去,邊跑還邊說:“有什麽了不得的,不就是串紅珠子嘛……”

秦箏無奈一笑,把懷裏的東西拿出一看,嘴角的笑意就這麽突然之間僵住了。那是一串紅豆鏈子,上面那一顆顆紅豆如血滴般艷麗,雖沒什麽特別之處,卻足以讓他看到失了神。

緋袖見他臉上表情不對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到。

“好看嗎?好看讓你家將軍也送你一串,反正值不了多少錢……過幾天阿夜要帶我去游玩一陣,我得好好戴著……”他說完,笑著從他手中拿走了那串鏈子,徑自去尋他的展夜了。

“不去做生意,楞在這裏幹什麽?”解憐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站在他身後,忽的出聲下了他一跳。

秦箏回了神,轉身一看,楚子胤也跟在解憐身後,那副令人生羨的好皮相上掛著隱隱笑意。

“我聽公主說,她和沈將軍打賭,要是你能從了沈將軍,她就立馬收拾包裹回宮。”浪蕩子仔細看著他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暗暗思索。

秦箏先是一楞,接著很快笑道:“楚公子說的這事,我可不知道,不過,這沈將軍若是想我從他,那不是很容易的事,公主怎麽拿這事來打賭。”

楚子胤若有深意的一笑,下了兩步樓梯走到他身前,用自己手中的折扇輕輕的點了點秦箏的心口,道:“你其實明白,他要的是這個……”

他說完,又在解憐耳邊說了句什麽,便揚長而去。

“那浪蕩子說的你不必放在心上,公主說是打賭,只是一時氣憤罷了,無論你答不答應沈將軍,她遲早還是要回宮去的。”解憐安慰到,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去接待賓客。

他默默點頭,轉身掛上嫵媚笑容往那幾個常客桌前走去,邊走還邊向四周張望幾眼,沒有看到沈寒的身影。

這兩日,宮中也是不大太平。也不知道是從哪個愛嚼舌根的小宮女或者是小太監的口中傳出,掖寶閣鬧鬼的事。

掖寶閣雖是坐北朝南,但其庭間種植的多是常年蔥綠的樹木,終日樹蔭郁郁,便顯得有些冷清,帶著種陰森之感。這看守掖寶閣的侍衛們,長久以來習慣了,倒也是覺得自然,不過最近他們總能聽到,半夜裏有女子悄聲說話之聲,聲音忽近忽遠,飄渺似不可聞,但卻又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

可能是侍衛們小聲討論這事的時候,被誰聽了去,於是便傳開了,還越說越神叨,傳到皇帝的耳朵裏時,已經是變成了一個完完整整的悲慘故事。

說是,先皇在位時,臨幸過一位宮女,他曾答應那宮女要給她個名分,宮女天天等夜夜想,但那冊封的詔書卻遲遲不來,正當她絕望之際,她發現她有了身孕,那宮女就給太監總管塞了些銀子托他帶封信給先皇,誰知那太監拿了錢卻把信給了當時得勢的妃子,於是宮女被灌了墮胎藥後,吊死在了掖寶閣前的樹上。

“這流言蜚語真的是能把黑的說成白的……”皇帝輕輕挪步到一棵枝葉繁茂的樹木前,伸手撫摸著上面粗糙不平的樹皮,仰頭,午後的陽光顯得慵懶愜意,透過樹葉縫隙落下來,他微微瞇起眼,說:“是哪個不要命的,敢把這事說到父皇的頭上?”

“還未查明。”沈寒在他身後回答到。

那幾個侍衛已退到院外,院中就只剩下皇帝和沈寒兩人。沈寒安靜的望著皇帝的背影,忽然就想起了公主對他說的那番話。

若是他能夠做到的話,那秦箏的心早就是他的了。

噓。

恍惚間,一聲輕響出現在他耳邊。沈寒疑惑轉頭,後面除了緊閉的門扉、冰冷的大理石臺階和如同雕塑般的侍衛之外什麽都沒有。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耳垂,似乎還帶有輕柔吐氣的觸感,如此真實卻又虛幻。

“怎麽了?”皇帝察覺到他有些不對勁,開口問到。

沈寒沈默片刻,確定耳邊沒有任何聲音後,回答:“沒事。”

“知道澀兒出走這件事的,除了朕,你和石榴那小丫頭外就沒別人了……不過這事瞞不了多久,你要盡快把她給帶回來。”

沈寒長久沒有回答,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上,隱隱透出一種不知所措。皇帝那雙墨玉的眸子將那種細微表情盡收眼底,他上前幾步,伸手拍了拍沈寒的肩膀,道:“她知道你能做到,所以才會提出這種要求的。”

“……是。”他稍微停頓了一下,始終想不明白平城公主是出於何種目的,而皇帝的這番話又有何根據。

皇帝輕笑一聲,從他身側走了過去,身影漸漸消失在那迂回的回廊裏面。

沈寒站立在原地,四周只剩下風吹動樹葉的聲音,那幾個守衛掖寶閣的侍衛見他的表情比平常來的更加冰冷,個個都站得筆直,不敢有一絲懈怠。

樹影搖曳,投射在青石板上,斑駁成片。在這清冷之地,任何細小的聲音都變得有些詭異。沈寒提步欲走,剛剛那飄渺之聲,又在他耳畔響起,像是在對他說些什麽,他屏息凝神,側耳細細一聽,竟被他聽到了。

過來這邊……

有人在他的耳邊一直重覆著這句話,忽近忽遠,像是引誘,又像是哀求。沈寒這回聽得真真切切,他略帶詫異的回頭,那些侍衛的表情都沒變。

難道又是聽錯了?他心裏暗想著,又記起近來的宮中傳聞,於是走到掖寶閣的門前,遲疑半晌,還是讓侍衛把門打開了。

屋內十分昏暗,只有少數幾縷陽光從雕花的窗格透了進來,因為長期無人打掃,空氣中彌漫著細細的粉塵,在一道道光線照射下,閃閃發亮起來。沈寒進入屋內,揮了揮手,將粉塵驅趕開來。

裏面空間很大,有兩層,底樓放的全是圖書古籍以及字畫書帖,一排排雕刻著繁覆花紋的黃花梨書架安靜的佇立著,散發出一種淡淡清香。沈寒越過那些書架,徑自走向二樓,踏上那略顯陳舊的木質樓梯,吱呀作響。二樓所藏的是珠寶古物,架子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木盒子,有他國進貢的,也有歷代皇帝收藏的。

沈寒的眼睛已經適應了屋內的黑暗,他環顧四周,並沒有什麽異常,那人聲也早就消失了。他在樓上又走了一圈,確定沒情況後打算離開,正當他走到樓梯口時,靜謐的房間裏傳來哢噠一聲……他停下了腳步,回身,像是受人指引一般,走到了一個一尺見方的烏木雕花盒子前。

盒子開啟了一道細小縫隙,從縫隙之中,透出微微的白光。沈寒盯著那盒子,心中也不知想的是什麽,伸手就把那盒子給打開了。這盒子一開,白光越發強烈,屋內一下子猶如白晝一般,沈寒被這光刺的有些睜不開眼,但很快,光線柔和了下來,他定睛一看,是那顆湘國二皇子所帶來的夜明珠。

他將眉頭微微一蹙,耳邊又傳來了聲音,是個女子的聲音,夾雜著些許哀怨,又帶著一點喜悅,她在說:你終於來了……

沈寒將所有視線都集中在那顆靜靜躺著的珠子上,此刻,它所散發出的冷冽白光流動了起來,而它本身就像是個漩渦的中心,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漸漸麻木,腦袋裏也開始空白一片,沒有辦法思考,很快他的身心都將被這白色的漩渦給席卷進去……

或許,這樣也能輕松一些。沈寒這麽想著,放棄了思考,他慢慢閉上眼,等待著這漩渦將他拉入一個未知領域,而就在這時,他的眼前卻出現了秦箏的面容。

秦箏低著頭,滿眼盛著晶瑩淚水,卻還是死死咬著嘴唇,忍住哭泣的模樣。

沈寒一下清醒過來,立刻伸手把盒子蓋上,屋內瞬間又恢覆了灰暗。他喘著氣,迅速的離開了這屋子,果然,傳聞並不是空穴來風。<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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