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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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案上散亂著一本本奏折,那頂端站立著瑞獸的金鼎香爐正散發出裊裊青煙。皇帝一手撐著下巴,一只手則用手指扣著青玉案,篤篤篤,聲音在安靜的書房內顯得格外響亮。他低著的頭微微擡起,看向半跪著的沈寒,開口道:“想不到,沈將軍也會相信這鬼神之說。”

沈寒沈默半響,把腦子裏的畫面重新過了一遍,才回稟:“皇上,傳聞不可信,但那詭異之事卻是末將親身經歷。”

皇帝扯了扯嘴角,淡淡一笑,停止了手指在案上扣動的動作,一副明了於心的表情說:“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現在最要緊的是把澀兒帶回來。”

“是。”

沈寒走出皇帝書房,松了一口氣,吩咐了手底下的侍衛幾句,便準備出皇城了。

剛出皇城,就在城門口碰到了那個不知檢點的王爺。他穿了一身寶藍錦袍,上面繡著暗紋,顯得紛繁華麗。

“這不是沈將軍嘛,這是要去哪裏?”南瑉爽朗的笑著走過來,順勢拍了拍沈寒的肩膀。

沈寒看著他帶笑的雙眼,猶豫了一下,才說是要去鸞鳳樓的。不出他所料,南瑉臉上的笑意更加深了,他邊拍著沈寒的後背,邊推著他往前走,說:“順道順道,我們一起走。”

沈寒點頭,與他一同往鸞鳳樓的方向去。其實他不擅長應對這個天生風流的王爺,但也不好拒絕,也就只能順著他的意思了。兩人走在東西兩市交界的那條大道上,一路上都沒說話。

此時已是黑夜,這條道上安靜極了,偶爾有幾個晚歸的人匆匆走過。從這邊能望見西市然然的火光,隱約能聽見花樓裏的歌舞聲以及晚間集市上小販的叫賣聲。南瑉聽著那樂聲,笑著晃了晃腦袋,拉著沈寒抄了條近道,很快便到了那西市最熱鬧的附生街。

“看,走這條道就近了。”南瑉得意的說著,又神情怪異的看了沈寒一眼,“沈大將軍,不跟著我去遺紅樓逛一逛?”

沈寒搖搖頭,道:“不了。”

說完正要走,又被那風流王爺拉住了,他那雙刀削的眉蹙了起來,意味深長的在沈寒的耳邊輕聲說:“我倒是不懂了,這男人真的比那花樓裏的姑娘要好?不論是你還是展夜,都天天往那鸞鳳樓跑。”

“……這和是不是男人沒有關系。”沈寒沈思片刻說到,又等了一會,見南瑉沒有要繼續說話的意思,於是點頭告別,徑自走向了那附生街的深處。

風流王爺看著他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嘴角滑過一抹笑意,小聲道:“這倒是有趣了。”

剛走到鸞鳳樓門口,就見一小廝正在關門。沈寒上前一步,伸手把門框扳住,問到:“這麽早?”

小廝嚇了一跳,還以為是有人找茬來的,擡頭一看是沈寒,暗暗松了口氣,道:“今個公主請老板去玉樓春喝酒了,其他人都鬧著一起去了。”

沈寒沈默著點頭,擡腳欲進門,準備在裏頭坐著等一會,沒想到卻被那小廝欄了下來,小廝面露難色的說:“老板說了,正門不讓進,要是沈將軍想進裏頭等人,請從後門走,那邊門沒關。”

他說完,麻利地關上了門。

沈寒對著緊閉的大門直直的站了會,不解疑惑,於是邁開步子向後門走去。鸞鳳樓的後門也是附生街的最深處,是一個封閉的巷子,沒有出口,所以除了鸞鳳樓裏的人之外,幾乎沒有人會走進這裏。

這時夜色深沈,深秋的寒風從巷外穿梭進來,發出一種近似女人低泣的悲吟,顯得尤其詭異。後門口點了兩盞小燈,燈光搖曳,投影在墻上的影子也跟著搖曳起來,猶如鬼影。

沈寒往深處走去,忽然就聽到了人聲,他放輕腳步站在暗處一看,竟然是秦箏。他正和一女子交談著,女子背對著沈寒,令他看不清楚究竟是誰,但從她的穿著來看,粗布麻衣,並不是大戶人家的姑娘,也不可能是周邊花樓裏的女郎。

“阿笙,我是真的沒辦法了,求求你,再幫我們這一次吧,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了……”女子開口道,聲音顫抖著,有絲哽咽。

她的頭始終低著,從沒擡起過。

沈寒偷偷望了眼秦箏在搖曳燈火中的臉龐,沈默安靜,嘴唇緊緊地抿著,似乎只要一開口,就會失去所有力氣。他大概猜到了,和秦箏站在一起的女子是誰了。

“阿笙……”見秦箏沒有回應,女子顫抖著又開了口,並且提起粗布裙往他跟前就是一跪,“我給你跪下了,你就幫我們這最後一次吧……求求你……就看在你和他青梅竹馬的情誼上……你……”

女子還未說完,一個錦布錢袋就掉到了她的眼前。明明是滿滿一袋銀子,但在這清冷的黑夜中卻像是毫無聲息的掉了下去。

“走吧,別再來找我了。”秦箏在這時終於開了口,聲音竟比那秋夜寒風還要寒冷。

女子慌忙抓起地上的錢袋,抱在懷中,狼皇而去,像是逃命一般離開了這漆黑的巷子,消失在夜色中。她甚至都沒發現與自己擦肩而過的沈寒。

沈寒見那女子走遠了,回頭看秦箏,他果然哭了,沒有一絲表情的臉上,正默默的淌著晶瑩的眼淚,一如他第一次遇見秦箏的時候,那時的他也是這麽沈默的哭泣著。

“又哭了。”沈寒走出來,站到秦箏的面前這麽說到。

秦箏擡眼看了看他,並沒有去掩飾自己的眼淚,只是直直的望著他的眼,說:“我累了,你抱我進去吧。”

沈寒凝視著他那蒼白毫無血色的臉,此刻,他終於知道了解憐讓他走後門的原因了。他暗暗嘆息,上前一步,強而有力的手臂托起秦箏的膝彎,輕而易舉的就把他抱在了懷中。

秦箏把頭往沈寒的胸膛靠了靠,安靜的閉上了雙眼。

他沒有說話,只覺得,在自己懷中的他輕得可怕,就像是紙片做的一樣,只要風輕輕一吹,就能吹走。想到這,沈寒又把他抱緊了些。

只是從樓下走到樓上房間這一會的時間,秦箏就在他懷裏頭睡著了。沈寒把秦箏安頓好,給他掖好被子,坐在床沿上默默看他。他沒有點燈,外頭的月光足夠明亮,透過窗格照進來,恰巧落在了秦箏熟睡的臉上,照亮了他滿臉的淚痕。

沈寒喉結動了動,如鯁在喉的感覺。他悄悄去樓下打了熱水,端上來,小心翼翼的給他擦了擦臉。他生怕弄醒了他,所以動作都特別輕和慢。

擦完臉,他順著床沿坐下,輕輕的把秦箏冰涼的手捏在手心裏,緊緊的。

“箏兒……”<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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