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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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會知道我沒經歷過情愛,你又怎麽會知道比起背叛,看著所愛之人傷心死去卻無能為力的感覺會比被背叛來的輕……”婆婆趴在地上喃喃道,低著頭,銀色的發絲散亂著,沒有人能看得清她現在是什麽表情。

紫雲聽著她那番話,不解的沈默了。

解憐的額頭微微滲出汗水,這時,誰都沒有再發出聲音,只有風吹動樹葉的窸窣聲響,顯得格外詭異。

就在此刻,沈寒踏步一躍而出,手中的斬馬長刀在半空呼嘯一聲,纏繞著展夜的那段紅綢被斬斷了,他趁勢一把抱過展夜回到內堂。紫雲見情況不妙,剛揮出紅綢想要攻擊沈寒,就被莫遲行擋住了,他手拿一把彎刀,斬斷紅綢,與那紫雲對峙。

解憐趁紫雲不註意,抽身上前想去把緋袖拉回,卻被紫雲發現了,她揮動另一只手紅綢一出,在緋袖腰間一纏,把他拉到了自己身邊。

緋袖手一松,手中的匕首應聲落地。

解家老板嘴角滑過一絲薄薄笑意,伸手撿起了地上那枚楓葉吊墜,果然,紫雲的表情變得無比驚慌起來。

“想必這才是關鍵之物。”解憐把玩幾下,對那紫雲笑到。

“喵。”小東西在解憐腳邊叫喚一聲,隨之迅速的化成了人形。

紫雲冷笑一聲,抓過緋袖,指甲纖長掐住了他的咽喉,“你若是要毀了那東西,那你就毀吧……反正他的命我是要定了……”

她說著,婆婆身後那一堆黑色灰燼紛飛而起,在半空中盤旋一陣,又漸漸組合成了一副畫卷,只是那畫卷之上什麽都沒有,一片空白。紫雲眼神一凜,那畫卷像是有意識般飛到了她的身邊。

“我要把他囚禁在這畫卷之中,永生永世!”

“不要!”展夜踉蹌著站起來,從內堂一路跌跌撞撞的走出來,跪倒在紫雲面前,“我用我的命來換他,求你放過他吧。”

“展夜……”緋袖低聲喚著他,喉頭哽咽,淚珠不斷的從眼角滑落而下,“是我鬼迷心竅……你不要管我了……”

沈寒和莫遲行都持著刀,一副蓄勢之態。解憐手心緊緊捏著那枚吊墜,生怕移動一步她就會把緋袖拉進畫裏。小東西緊緊揪著解憐的衣衫,也不敢輕舉妄動。

“他不是季公子……”婆婆忽然說道,她緩緩從地上爬起來,推開了若紅的攙扶一步一步走到紫雲面前,就在離紫雲三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你好好看清楚,他不是當年那個季公子,他只是一個孩子,他愛著的是那個跪在地上的這個男子,不是什麽門當戶對的富家小姐……”

解憐看他們僵持不下,把手中的吊墜塞到小東西手裏,悄聲在他耳邊說:“等會你聽我吩咐,把這東西毀了。”

小東西認真的點點頭,小心翼翼的把那吊墜攥在胸前。

“你不用再說了,我不想聽!”紫雲的面目越發猙獰起來,嘴唇鮮紅的似是能滴出血來。

“那你連同我一起帶走吧。”展夜這句話一說出口,氣氛又凝固了起來。

良久,紫雲才哈哈大笑幾聲,道:“你就這麽愛他?”她說著,捏緊了緋袖的下巴,指甲深深陷進他白皙的皮肉之中,血珠不斷的往外冒。

此刻的緋袖,並不覺得有多疼,只是看著展夜那副狼狽模樣心酸不已,他想開口,卻始終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怕一開口就是撕心的哭喊之聲。

展夜撿起緋袖遺落的匕首,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就往自己的左肩刺去,鮮血順著冰涼的刀刃滴落下來,“我愛他,我用我的一切在愛他……若是為他而死,我這輩子也算值了……”

紫雲緊緊盯著展夜的一舉一動,笑不出聲來,“你真的願意替他忍受這生生世世的禁錮之苦?”

展夜與她對視,眼神之中決絕不帶一絲畏懼。

眾人屏息凝神,這時,緋袖終於抑制不住痛哭起來,他嗚咽著,語言斷續不清,“阿夜……不要……我不值得你這麽做……嗚……你會有大好的前程……會有美麗的妻子……我,我不配……”

紫雲捏在他下巴的手松開了,展夜也不去管他說了些什麽,只是對著紫雲道:“我願用生生世世的苦難來換取他這一世的平安。”

紫雲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間歇斯底裏的笑了起來,笑過一陣之後,她又恢覆成嚴肅神態,道:“若是我當初遇到的不是他,而是像你這樣的人,如今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既然如此,你過來,我放了他。”

展夜起身,把匕首仍在一邊,一步步邁向紫雲,紫雲紅綢一收把緋袖放開來。

他站在那兒看著展夜離自己越來越近,腳下竟然連一步都走不得。展夜站到他面前,伸手輕輕撫摸了他臉頰的傷痕,一笑道:“你這麽愛哭,我會舍不得的……”

緋袖落著淚,想與他說話,卻被紫雲一掌推走了,說時遲那時快,婆婆一下上前幾步,撲到紫雲身上,於是兩人雙雙落入了畫卷之中,紫雲尖叫兩聲,從畫內伸出雙臂想要脫離,卻被婆婆死死抱住了腰際,兩人像是被漩渦吸引一般往那畫卷中心滑去。

“姥姥!”若紅想上前去抓婆婆,被解憐攔住了。

解憐朝那小東西一瞥眼,小東西立馬會意,把那枚楓葉吊墜托在掌心,一發力,手中便冒出了金色的火焰,把那吊墜漸漸融化成煙霧,而那畫卷也漸漸燃燒起來,伴隨著紫雲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化成了灰燼隨風而逝。

大家又靜默了片刻,確定了不會再有事發生之後才松懈下來。沈寒繞到後堂去看公主他們的情況。

解憐正對那哭泣的若紅沒轍,門口就緩緩走來一位翩翩公子,仔細一瞧,正是那浪蕩子,這玉骨折扇晃晃悠悠的,走到那若紅面前,攬著丫頭的肩就開始一番安撫。

解家老板恨得牙癢癢,道:“來得可真是時候。”

“多謝解老板誇讚。”浪蕩子對著他微微一笑,很自然的,解家老板偷偷給了他一腳。

小東西消耗了大量靈力,維持不了人形,漸漸化作白貓,被莫遲行一把撈進了懷裏。

“阿夜……疼嗎?”緋袖抽噎著觸碰著展夜左肩的傷口,又想起剛剛他對紫雲說的那番話,禁不住淚水漣漣。

展夜沒見他這麽哭過,又見他臉上的傷口,心疼不已,哽咽著吻了吻他的雙唇,道:“不疼,一點都不疼……只可惜毀了你這張好容貌。”

緋袖輕輕摟住了他,臉埋在他的脖頸裏,聲音悶悶的,“以後沒人要了,也賺不了錢了,你可千萬別甩了我……”

展夜在他耳旁輕笑,“那你愛我嗎?”

緋袖沈默一陣,用小到只有展夜才能聽見的聲音,說:“愛……”<a

☆、番外·桂花糕點

平城公主的鬧婚事件傳得沸沸揚揚,朝中大臣們都為太傅感到惋惜,也有很多人在背後嚼舌根子,但那皇上和太傅都沒說什麽,就像是沒發生過這事情一樣,風波也就漸漸平息了下來。

其實有好多大臣心裏都竊喜,這公主未嫁的成,下次自己的兒子就有希望能與皇上結親,從此平步青雲。

城內,這事就成了茶餘飯後的趣談,說這太傅之子不愛公主愛小倌,放著榮華夢不做,偏偏要養個風塵子,若說這不是真愛,那必定是腦子被門縫給夾過了。

“那緋袖得罪了公主被毀去了容貌,嘖嘖……”玉樓春裏的茶客們說的正起勁,有人嘆惋到,“真真可惜了……”

“你們誰看見過?到底成什麽樣子了?”

“這從太傅府回來就沒見過,前陣子去鸞鳳樓也沒見他接客的。”

誰說那緋袖被公主毀容了?就算人家想接客,這客也不敢讓他接啊,現在有誰不知道他是展夜的人?浪蕩子輕笑幾聲,提起那桌上用油紙包著的桂花糕轉身下了樓。

來到鸞鳳樓前,腳還未踏進門檻,樓上就傳來一陣叫喊和東西碰撞的聲音。浪蕩子走進去,一到樓梯口,就見那小東西飛快的竄了出來,一下撲到了那正從三樓下來的莫遲行的懷裏。

緋袖氣沖沖的從他身後追出來,手中拿著一只摔壞了的花燈,上面四根豎直的骨架,斷了兩根,像是霜打的茄子般蔫耷耷的。緋袖把花燈往小東西面前一聲,吼道:“說!你怎麽把它弄壞的!我說了多少次不要亂動我房間裏的東西!”

小東西怯怯的從莫遲行的懷裏探出腦袋,滿眼含水,委屈的望著緋袖,小聲說:“我,我看著好玩,不小心就……”

“不小心……你這小東西!”緋袖說著揚手就想打,莫遲行把小東西往身後一送緊緊護在了身後,這時候展夜追了上來,從緋袖身後一把抱住他,柔聲說:“不就是一盞花燈,我再送你就是了,何必對著孩子動怒呢。”

緋袖放下手,咬著嘴唇,道:“可是……”

展夜摸了摸他光滑無暇的側臉,又說:“你這傷還是人家給你治好的,就別再生氣了。”

“說到傷我就來氣,居然是用舔的,害得我一臉都是口水味!”緋袖朝小東西做了個鬼臉,把手中的花燈往展夜懷裏一塞,氣呼呼道:“誰稀罕你的破燈!”

說完頭也不回的往自己房裏走去,狠狠的把門帶上了。

展夜尷尬的朝莫遲行和小東西笑笑,跟隨了上去。

小東西從莫遲行身後悄悄探出來,抓著莫遲行的手,說:“阿行,我又惹事了,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莫遲行摸摸小東西的腦袋,牽起他的手,道:“我沒生氣,你以後不要亂動別人東西了。”

小東西乖巧的點點頭,說話間兩人就從楚子胤的身邊走過了。

楚子胤提著桂花糕到三樓書房,小星正巧從房內出來,看到楚子胤上來,小聲說:“老板在裏頭睡著呢。”

楚子胤點點頭,推門進去,果然解家老板正臥在彌勒榻上小憩,雙眼閉著,睫毛纖長,衣襟間露出一段精致的鎖骨。浪蕩子不禁駐足在門口,靜靜的欣賞起這道風景。

“既然來了,還站在門口做什麽?”解憐懶懶伸個懶腰坐起身,鳳眼緩緩擡起,望向那浪蕩子,眼神似乎還有些迷離。

楚子胤把門關上,走上前把桂花糕往解憐面前一放,笑道:“我是特地來向你賠罪的。”

“賠罪?你做錯了什麽?”解憐輕聲一笑,言語間不免有些酸味,“我可是還要謝謝楚公子呢,要不是你及時出現,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那小丫頭,你看你一來就把人哄得服服帖帖,讓我省了心,我是不是該謝謝你?”

楚子胤不慌不忙的把油紙展開,拿出一小塊桂花糕遞到解憐嘴邊,道:“你要謝我,何不先嘗一塊?”

解憐撇撇眼,挑眉看了他好一會,只覺鼻間陣陣淡淡清香,就著他的手把拿糕往嘴裏一送,入口即化,松軟香甜,果然是玉樓春的招牌糕點。還等不得解家老板享受這片刻美味,身子一晃,就被那浪蕩子抱在了懷裏。

“憐兒,好吃嗎?”楚子胤在他耳邊問。

解憐坐在他的雙腿上,也沒過多掙紮,只是側著臉不看他,低聲說:“好吃又如何?不好吃又如何?”

“好吃就讓我也嘗一口。”楚子胤把臉湊近了想去看他的表情,他卻把頭又側了側。

一時間,兩人都沒再說話,氣氛顯得有些沈悶。

浪蕩子剛欲開口想化解開這一絲的沈悶,解憐就動了動身子,伸手從油紙裏拿出一小塊桂花糕呈到楚子胤面前,碧玉色的鳳眼像是一潭翠色湖水,蕩漾著粼粼波光,好似能把人的心給看化了一樣。

“怎麽了?不是說讓你也嘗一口嗎?”解憐見他遲遲不動嘴,歪了歪腦袋不解的看他。

楚子胤本來就對他沒有抵抗力,眼下又作出這番勾人舉動,於是浪蕩子腦袋裏那根弦瞬間便崩斷了,他一把捉住解憐拿著糕點的手腕,湊近道:“我想嘗的可未必是這桂花糕。”

解憐默默看著他,很難得的沒有推脫,楚子胤趁勢就吻上了解家老板柔軟的雙唇,在那薄唇上輾轉流連一番,隨後舌頭一伸撬開他的唇齒就探了進去,口腔裏帶著一股甜膩的味道,伴隨著淡淡桂花馨香,讓浪蕩子有些欲罷不能,更加貪婪的想去汲取些什麽……直到解家老板喘著氣在懷中掙紮起來,他才不舍的結束了綿長的一吻。

“今個怎麽這麽聽話?”楚子胤笑著看那因呼吸不暢而雙頰酡紅的解憐調笑道。

解憐輕喘兩聲,把頭微微一撇,眉眼低低的,道:“只是累了而已。”

楚子胤沈默半晌,將解憐輕輕摟到懷裏,讓他的側臉貼在自己的胸膛上,小聲道:“那我抱著你睡一會。”

解憐點點頭,合上雙眼,耳邊是一陣陣強有力的心跳之聲,似乎是能伴人入眠的歌謠,很快他就迷迷糊糊的昏昏欲睡起來。

“憐兒,我定會將以前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送還到你的手上……”

恍惚間,他像是聽到了有人的呢喃之聲,還沒有聽得真切,就進入了酣甜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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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紅葉花燈

外城,正值賞楓季節。

白天人們選擇一片枝葉最茂盛的楓林,帶上制作好的各色花燈以及五彩綢緞,將這一帶布置得猶如瓊琳仙境。等到了酉時,天色漸暗,夕陽餘暉遍灑林間,人們便會從各地陸陸續續的趕來,欣賞這自然美景。

除了游客,還有許多商販們也都聚集在這裏,有賣花燈的,有賣字畫的,還有賣珠寶首飾,捏泥娃的,吹糖人的……各色各樣,應有盡有。那些掛在枝頭的花燈,底座綴著紙片,上面題著燈謎,要是你猜中了,就可以把那張紙片摘下,拿著花燈,到入口處的出題人那邊在紙條背後寫上答案,那麽這花燈就屬於你了。

相傳,若是把這花燈送給心愛之人,那麽就可以一輩子在一起,永不分離。

平城公主一行人,在紫雲苑用過晚飯後,到達楓林時,天已經全黑了,若紅扶著婆婆與解憐還有楚子胤去涼亭中歇息。展夜趁著平城公主不留神,拉著緋袖就往人群裏頭跑,不出一盞茶的時間,兩人的身影就被人群所淹沒了,難尋蹤跡。

平城公主氣得直跺腳,拉著石榴到處找起來,也顧不得身邊的花燈有多美了。

“你拉著我跑了,等會公主就該跟你生氣了。”緋袖一臉嚴肅的甩開他的手,背靠著一棵樹,擡頭凝視他。

周圍的燈火映照在他的側臉,有一層朦朧的美感。

展夜重新把他的手拉回來,指著身後那片五光十色的楓林,道:“看這良辰美景,就別去管什麽公主了,就當是我求你,陪我一塊兒逛逛可好?”

緋袖朝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人來人往,好不熱鬧,那些歡聲笑語傳進他的耳朵裏,忽然間就有種與世隔離之感,只有他的身邊這麽安靜,完全無法融入眼前這片世界。緋袖下意識的抓緊了展夜的手,小聲嗯了一下。

展夜嘴角一揚,輕笑一聲,拉著他步入了那片斑斕楓林。

“這位公子,給您家娘子買根簪子唄。”

兩人正走著,就被一個小攤上的婦人給攔住了,那婦人妝容素淡,粗布衣著,一看就是窮苦人家出身,她攤子上的那些簪子,大多都是銅或木,偶有幾只玉簪,也不是什麽上乘貨色,做工也比較粗糙。

她把展夜攔在攤子前,賣力的推薦著,“不知您家娘子喜歡華麗一點的,還是素一點的?您看這支鎏金銅綴瑪瑙石榴簪,顆粒飽滿,紅金相應,戴上它盡顯富貴之姿,在看著支檀木繪方勝紋的簪子,樸素又不失典雅,男女皆可戴……”

展夜一邊細心聽著那婦人的說辭,一邊偷偷瞥了兩眼緋袖的臉色,見他似乎並不是很在意,便問:“沒有看中的嗎?”

緋袖聽見他的問話,眼神往那攤位上掃了眼,在那支檀木簪子上停留片刻後,搖了搖頭,“沒有,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他說著,往前走去。

婦女失落的在攤子後頭坐下,垂著頭,眼中微微泛出一絲淚光。

“這簪子我買了。”展夜輕輕拿起那支檀木簪往衣襟內一塞,把一錠銀子放在了婦女的面前,婦女驚訝的剛想推辭說不需要這麽多錢,只見展夜食指往唇上一放,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後就離開了。

“阿袖,別走這麽快,等會我跟丟了怎麽辦?”展夜快步跟上去,牽起緋袖的手淺淺一笑。

緋袖頭一撇不說話,耳朵根子卻紅了起來,小聲抱怨道:“我才不是你的娘子呢!”

展夜先是一楞,接著就噗嗤一聲,忍不住便笑出了聲,於是緋袖更是氣憤起來,揪起他的衣袖便好一陣捶,兩人打打鬧鬧的,忽然間一道紅影從緋袖的眼角掠過,他停下腳步,轉身,眼前是一盞花燈。

竹木,四角,燈壁用白色絹絲制成,上面畫著一叢艷紅的楓葉,雞爪似的形狀,繪畫的極為生動,完全融進了周圍景色之中,若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這裏掛著一盞燈。細小的風鉆過燈身縫隙,吹動裏面的燭火搖曳幾下,影子攢動,緋袖上前兩步,將燈轉過一面,另一邊提著一首詩。

“憶君心似西江水,日夜東流無歇時……”緋袖輕聲念著詩的末尾兩句,總覺得,心裏有些凝重起來。

展夜在他身後,聽見他聲音幽幽的念著那兩句,忽然間也感到了幾絲無奈,他嘆息一聲,伸手把綴在燈座底部的紙條拿在手心看了看,低頭問緋袖:“阿袖,你要喜歡,我送你如何?”

緋袖擡頭看他,“你知道謎底了?”

“當然。”展夜胸有成竹的把那花燈往緋袖手裏一塞,然後把上面的紙條扯了下來,拉著他往林中入口處去。

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時間,就見到那出題人的男子正坐在桌前,安靜的品著一杯茶。他見展夜他們走進,放下茶杯,笑道:“公子可是來解字謎的?”

展夜一笑,將紙條往桌上一放,說:“是,請借筆一用。”

出題人沒馬上就把筆給他,只是看了眼紙條上的字謎,輕聲讀了一遍:“一葉殘舟三點愁緒。”他沈默一會,又問:“公子得了這花燈,拿來何用?”

展夜眼光一挑,看了眼身邊的緋袖,答到:“當然是要送給心愛之人。”

緋袖低頭不語,臉頰燙的厲害,要不是現在是朦朧夜色,他那張紅透了的臉早就掩藏不住了。

出題人笑了笑,從白瓷筆架上拿下一支細狼毫遞給展夜。展夜接過筆,沾了沾硯臺中的墨水,提筆一揮,寫下一字。

出題人滿意的把紙條收了起來,“這花燈就是公子您的了,祝您和您那位心愛之人能相伴一生。”

“借你吉言了。”展夜攬上緋袖的肩,帶著他離開了出題人的視線之中。

“那謎底是什麽?”緋袖提著花燈擡頭問他。

展夜假模假樣的摸摸下巴,把他拉到一個無人角落,笑得不懷好意的說:“你想知道?那我可有什麽好處?要不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緋袖背靠著一棵樹,展夜擋在他面前,已是無路可退,又聽他這麽說,又羞又氣的去推他,“不告訴我算了,我才不想知道呢。”

展夜心裏面偷笑,硬是圈住他不讓他走,“你害羞什麽,這裏也沒人,再說又不是沒親過,不親就不讓你回去。”

“你!”緋袖咬了咬嘴唇,低著頭沈思了好久,才輕聲說:“就一下。”

“好。”展夜得意的閉上眼睛,很快就感受到了他輕柔的鼻息正漸漸靠上來,隨後,柔軟的唇輕輕的貼上了自己的唇。他有些按捺不住,一把摟過緋袖的腰,張口撬開他的唇齒就攻城略地般的在他溫暖的口腔中肆意掠奪,緋袖被他火熱的吻弄的喘息連連,揪緊了他的衣襟不放,末了,展夜舔了舔他的唇角,放開他,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口。

緋袖腦袋迷迷糊糊的還未清醒,就從掌心感受到了他心臟的律動,他擡頭不解的望著展夜,只見展夜溫柔一笑,說:“那個字,是心。”

話說那小東西摔壞了緋袖的花燈,展夜還幫襯著小東西說話,緋袖怒意未消躲到房內獨自生悶氣去了。

展夜推門進去,緋袖那家夥正背對著門口躺在床上。他輕輕把門關上,坐到床沿上,伸手摸上他的肩頭,道:“我送你個東西,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緋袖抿緊嘴唇不說話。

展夜嘆一聲,從袖中拿出一支檀木簪子小心翼翼的插到了緋袖的腦後的發髻上。緋袖疑惑的摸了摸發髻,拔下那根簪子一看,這不是上次去賞楓時候他中意的那支簪子嘛。他轉了個身子,面對著展夜,一臉不解的問:“這是……”

“上次見你喜歡,就偷偷買了,一直沒送給你。”展夜笑著,握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道:“世間之物,總是會壞的,只是時間問題而已,唯一不壞的東西在這裏,我把它送給你,你可要好好藏著。”

緋袖看著他漆黑眼眸流動著的淡淡光澤,忽然間鼻間一酸,兩顆淚珠順著眼角滾落到耳郭內側,“阿夜,我把它藏的好好的,在這裏,不會有人會弄壞的。”

他說著,伸出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處。

展夜動容,俯身吻去了他眼角的淚水。<a

☆、番外·公主平城

午後慵懶的陽光將人照的昏昏欲睡。

禦花園內,繁花似錦,大朵大朵的花開遍滿園,有孩童的嬉鬧之聲從那花叢間傳出。伴隨著孩童的嬉鬧聲,一只綴著五彩流蘇的蹴鞠從花叢拋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弧線後,輕輕的滾落在了一對繡花鞋的旁邊。

平城低頭看了看腳邊的蹴鞠,遲疑了半晌才彎腰將它撿起。

“澀兒,把蹴鞠拋過來。”她那喜歡戲耍的皇兄朝著她喊道。

平城歪著頭,一眼就瞟見皇兄身邊站著的一個男孩子,七八歲的模樣,他那雙黑亮的眼睛正直直的望著自己。

平城對著他的眼光,忽然間害羞起來,扭捏的走過去把蹴鞠塞到了皇兄的手裏。

“給你。”

“聽說你是我未來媳婦,那我們一起玩吧。”男孩抓過她的手拉著她朝花園空地上走去。

周圍花影攢動,忽明忽暗間,平城覺得眼前這男孩的背影美好的不真實,那只抓著她的手,溫暖而幹燥。

後來她才知道,那男孩名叫展夜。

這麽多年,她仍舊能記得第一次與他相遇的場景。

“公主,公主……”石榴見平城公主還未從馬車中下來,於是掀開轎簾喊她,只見她歪臥在榻上,閉著眼睛纖長的睫毛微微抖動著。

石榴小心翼翼的爬上馬車內,輕輕的推了推她的肩膀,道:“公主,醒醒,我們到了。”

平城公主的身體微微一抖,緩緩睜開雙眼,一看馬車內只剩自己和石榴,便問:“人呢?”

“這……”石榴面露難色,猶豫了一下後說:“展公子帶著緋袖先走了,其他人也都去楓林裏面閑逛了。”

平城公主牙關一咬,跳下馬車,遙望夜色中的楓林,那星星點點的五色光彩猶如仙境般令人遐想,而她卻已無心去欣賞這美景。林中這時已經聚集了很多游客,人影晃動,看不清究竟誰是誰。

她想也沒想就往人群中尋去,任石榴在後頭喊叫,結果石榴被人群沖散了,留在原地急的團團轉。

這眾多游客中,有許多男女是借著賞楓之名來暗定情緣的。這不,平城公主剛沒走兩步,就聽見周圍全是打情罵俏的聲音,她邊走邊聽,找不到自己想要找的人,回頭想叫石榴,卻發現身後盡是陌生人影。

一個人身處嬉鬧的人群之中,她發現自己與眼前的世界竟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她默默後退,漸漸遠離開熱鬧人群,走到林中的一條小溪旁。

小溪的水面倒影著花燈斑斕的光彩,隨著水面波動,影影綽綽,不時有幾盞河燈從上游漂下來,零星火光,顯得有些淒涼。

平城公主在岸邊蹲下,這時,正好有一盞河燈漂來,由於岸邊青草茂盛剛巧就把這盞河燈留在了她的面前。她也閑來無事,伸手就把那河燈撈了起來,拿在手中反覆看了幾眼,發現裏面竟然綁著一張小紙條。

她小心翼翼的把紙條拿出,輕輕展開,對著河燈微弱的燈光,勉強能看出上面的一行字: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月出皎兮……”她小聲念著,心中惆悵倏然而至,這一句,她幼時常聽父皇對她說,說是希望她能像月亮般恬靜美好,能有個男子像這樣迷戀她為她相思成愁,直到展夜對她說出自己的心意之前,她還一直以為展夜就是那個男子。

“這盞河燈是我的。”一男子的聲音在她身後幽幽響起。

平城公主順著聲音回頭一瞧,站在身後的那男子竟然戴著一副詭異面具,在不算明亮的燈火照耀下顯得特別恐怖,她心下一驚,想起身往後退誰知腳下一滑就往那小溪中栽去。

她剛想著,這下完了,誰知那男子敏捷的伸手抱住她的腰一下子把她給拉了回來。

“姑娘可要小心。”男子說著,將她輕輕放下。

平城公主見他沒有輕薄之意,就放下了戒心,把河燈遞到他的面前,禮貌笑道:“多謝公子了,這河燈就物歸原主了。”

男子輕笑一聲,接過花燈後又把它放回了溪中,背對著平城公主說:“我只是想來看看它有沒有順利漂走,沒想到是被姑娘撿到了。”

看著那河燈漸漸漂遠消失在夜色裏,平城公主望著那男子的背影,也不知該說什麽,於是擡頭看了看夜空的月亮,此刻,一片墨雲輕輕飄過,明亮的月光緩緩灑落,照亮了那男子的背影。

“今夜的月亮很美。”男子轉身,透過臉上的面具,靜靜凝視起平城公主的面容。

平城公主微微一笑,點頭道,“是啊,這月色真是不可多得的。”

“姑娘怎麽一個人在此?”

“被人撇下了,就走到了這裏。”

那人又低頭笑了笑,“那人可真是不懂風月,居然把這麽個美人給拋下了。”

“公子見笑了,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她說著便要走,一轉身卻發現人群熙熙攘攘的不知該往何處去。

她就沈默著站在原地,遠望人群。

男子輕輕站到她身邊,問,“姑娘可是迷路了?”

“我已經不知道該往哪處走了……”平城公主自嘲般的輕聲一笑。

男子微微側頭望住她,從面具中透出的兩只漆黑的眼似乎像是看穿她一般,“姑娘說的是回去的路還是此刻的心境?”

平城公主略略吃驚的看向他,只輕嘆了一聲,然後緩緩道:“兩者皆有……說給你聽也無妨,其實與我同來的未婚夫君和他的心上人一起走了。”

男子沒有說話,他耐心聽著。

“原來他心裏從未有過我,雖然這婚事是父母之命,但我對他卻是真心的。”她說到這裏,明眸中淚光閃爍。

男子上前,輕輕拉過她的手,將她往人群中帶,邊說,“他不是你的命定之人,但我相信,你總有一天會找到的,我帶你去林中的涼亭,你家人逛累了應該會去那邊歇息。”

他的手掌有種溫暖而略帶粗糙的感覺,平城公主呼吸一滯,有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回到了那個慵懶午後,男孩正拉著她的手朝著花園的空地走去……

男子帶著她穿越過人群,自始至終他的手都沒有放開過。

差不多快到達涼亭的時候,石榴焦急的聲音便從後面傳了過來。

“公主!公主……”石榴找了半天,就看到自己主子的身影從眼前晃了過去,急匆匆的就跑了過來,“您跑哪兒去了?這可急死我了……”

她站定了才發現平城公主的身邊還站著一個人,戴著面具嚇了她一跳。

男子放開平城公主的手,道:“既然姑娘已經找到家人了,那我便告辭了。”

他說完,揮袖轉身便走。

平城公主剛想叫住他欲問問他的姓名,身後就又有人叫住了她。

“澀兒,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展夜前來尋她回去,見她定定的望著遠處立著,就上前問到:“怎麽了?看見什麽有趣的了?”

平城公主搖搖頭,笑了笑,轉身道:“沒什麽,回去吧。”

命定之人啊,真希望能早些遇到……她這麽想到。<a

卷三 訴衷情·夜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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