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五，顧惜朝讓宅男周一找劉青報到，直接開工，然後心情很不錯地去學校接康莊。他不想讓娛樂圈烏七八糟的緋聞影響到康莊，因而自己坐在車裏，讓劉青去接孩子過來，結果嘉南也來了，大家便一起去嘉南家吃晚飯。

因為惦記著梁晶晶的小姨夫，康莊見到顧惜朝顯得格外興奮，但又記著嘉南之前的叮囑，便坐立不寧的，最後還是忍不住問小舅舅是不是來給自己作證的。劉青拍拍康莊的腦袋，“小笨蛋，求你舅舅跟你拍張照片不就行了。”得意地瞧著顧惜朝。

康莊轉轉眼珠，可憐巴巴看著顧惜朝。顧惜朝以前從不跟康莊拍照，但現在康馨月的視頻曝光，康莊已經暴露過了，也不差幾張照片，便伸伸手示意他過來。

康莊歡呼一聲，轉個身窩到他懷裏，劉青往後坐了坐，用手機給爺倆兒哢嚓了幾張，“多多，回頭送你個電子相冊，你拿去給班上漂亮女生看呦。”康莊高興得不行不行的，摟住她脖子在她臉上啵了一口，嘴巴甜得要命，“謝謝Orange姐姐。”

顧惜朝嗤笑一聲，“多多，叫阿姨。”劉青狠狠剜他一眼，摟過康莊跟他玩兒自拍，一邊拍一邊諄諄教誨小朋友一定要堅持“Orange姐姐”的稱呼一百年不動搖。

嘉南在副駕聽著後面三個嘻嘻哈哈的，饒是她一個人獨慣了，平時並不喜熱鬧，也不禁莞爾。

途中還是被記者盯梢兒了，顧惜朝很是抱歉，“嘉南姐，對不住，又要害你被記者跟了。這段時間我可能比較少露面，多多那邊兒你不用操心，安排的有人。”

“哪兒的話，我不樂意你們誰能逼我是怎麽的。”嘉南並不放在心上。

“我是怕狗仔又滿嘴跑火車。”

嘉南笑了，“還能寫咱倆也有點兒什麽？這主意不錯，你這麽帥。”

“誰娶你是天大的福分。”顧惜朝雖有拍馬之嫌，卻也是真心實意。

“有眼光。”嘉南竟然得意地擺了擺手，“說真的，別小瞧你姐姐我，雖然本人是個升鬥小民，但交友不慎，認識了幾位非富則貴的大神，跟記者鬥，有經驗著呢。”

顧惜朝默然了一下，“交友不慎是說我嗎？”嘉南一怔，“你這是把自個兒當大神呢？”倆人同時笑起來。

嘉南剝了幾顆花生、核桃和開心果，一並放到案板上碾碎做成果仁。誇讚他道：“都不用看，聽聲兒就知道你刀工不錯。”

“那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顧惜朝洋洋得意，土豆絲兒剁得哢哢響。

“小戚做菜很會動腦子，就是刀工差點兒。”嘉南隨口道。

顧惜朝手下一滯，沒說什麽。

“我認識小戚是因為許蘭陵，可之後我們仨幾乎就沒一塊兒吃過飯，我認識你是因為小戚，結果你們倆就再沒一塊兒來過，想不通啊。”嘉南樂呵，“這可不成，太不像話了，總覺得有點兒傷感。”

“嘉南姐……戚少商應該也帶過別的朋友去南陵吧，息紅淚啊穆鳩平啊那些，然後他們也會單獨來找你吧，你弄東西那麽好吃。這些人忙起來沒黑沒白的，時間湊不到一起也正常。”顧惜朝彎彎繞繞的，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說什麽。

“當然帶過啊，好多人之後也單獨來過，不過都沒什麽深交，可能就像你說的，真是時間不湊巧吧。”嘉南拿一柄小刀削煮好的馬蹄，“大概沒有多多，你也不會總來。小戚那些個圈子裏的朋友，胃口都不大好，吃什麽都沒滋沒味兒的。都不熱愛食物，我跟他們也什麽好說的。”

顧惜朝不禁莞爾，“可能是工作關系，不是盒飯就是大餐，胃口不好是通病。”

嘉南點頭稱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哎對了，我前陣子見過小戚，他提起發的那個微博，就是澄清你們倆關系的那條，說是故意的。”

顧惜朝心中一動，沒急著接話。

嘉南接著道：“你也知道，錢債好還人情難，他的情況已經很糟，禁不住雪上加霜了，他不保住自己，這些債就還不了了，不得不先顧著雷卷的公司，何況裏頭還有許蘭陵、高風亮他們幾個的股份。他說那微博措辭比較沒人情味兒，當時就是想下猛藥一次撇清，挺對不住你的，一直也沒好意思跟你說句對不起。”

顧惜朝想了一會兒，“嘉南姐，是戚少商讓你跟我說的？”

嘉南回想當天的情形，“沒有，小戚那天喝得有點兒多，情緒不大好，他沒讓我跟你講，不過我聽得出他的意思。你別怪他，他一直覺得挺對不住你的。做朋友不容易，男人都好面子，有話不知道好好兒說。”她瞧顧惜朝沈吟不語，以為他不高興，便道：“是我多嘴了，你也別太放在心上。以他的性子，如果認為自己有錯，早晚要跟你道歉的，要不你就別理他。”

顧惜朝道：“不會，你是好意，我明白。可是嘉南姐，你覺得他錯了嗎？”

嘉南看他面色不好，覺得自己可能唐突了，但不知道他是介意戚少商的處理方式，還是介意自己被揭露的黑歷史。她會提起這茬兒，實在是覺得戚少商小題大做了，本來那條微博就挺蠢的，而結果也證明了他做法的錯誤。“小顧啊，其實那條微博我挺不理解的，因為無論能不能撇清，給人的印象都不會好，事實上他也的確因此受到了很多攻擊。如果是幕後推手的決策，那麽你們行內的門道，我是不懂的。”

“也許是吧。何止娛樂圈兒，其實這世上很多事都沒有不變的定律可以遵循……”顧惜朝突然笑起來，“嘉南姐，沒事兒，他說的又沒錯，我沒那麽小家子氣。”

顧惜朝恢覆如常，繼續跟嘉南一邊兒做飯一邊兒聊天。大家偶爾一起吃飯，其實是挺溫暖的。劉青不斷地撩撥康莊，更是熱鬧。然而他今日也成了吃什麽都沒滋沒味兒的人。

他承認看到那條微博他心裏不舒服，但從嘉南這裏聽到又不同。如果說戚少商是要幫他，不是不可能，甚至就是要撇清，他也能理解，可現在算什麽？要說戚少商為了他自己，顧惜朝都要打三個問號，然而為了雷卷和他那些朋友，他不懷疑這是戚少商能做得出的事。要不然為什麽跑到嘉南這裏來訴苦，不是內疚為什麽要說對不住自己。

戚少商曾經為他做過很多，他都覺得是負擔，這一次不為他，他卻倍感失落，又或者說，這一次他需要時，他不為他。

人終究只能靠自己。而且一定要學會利用工具。

顧惜朝原本不想帶劉青一起走，然而她一攤手說：“臥底哥可幹不來，不用嚴刑拷打隨便一嚇唬就招了，就算沒人逼供我也不一定忍得住不跟人大嘴巴，你看著辦吧。”竟是赤裸裸的威脅，不過話粗理不粗，而且他即將面臨全新的挑戰，也需要靠得住的幫手，就隨她去了。

傅宗書走到今時今日，吃過苦，享過福，又是一把年紀，要他命是最沒意思的手段，然而再有意思，也不過是讓他一無所有、身敗名裂，眼睜睜看著自己傾註了半生心血的傅氏集團土崩瓦解而已，曾經的顧鄉，死去的老康，以及所有因他而有所失的人，都回不到過去。

不過是看一場笑話，如同傅宗書曾經導演他的人生。

顧惜朝有時候覺得自己也沒那麽恨傅宗書，可是又會期待看他一無所有時的表情，當他得知令自己的商業帝國灰飛煙滅的幕後元兇，正是自己曾經視若螻蟻的人，臉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除了朝著這個方向努力，他竟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目標。

顧鄉之前對他說：“你不急著露面兒，我嘛……說是誅心，我怕他沒心，我就等結束的時候，給他個驚喜吧。”

她越是輕描淡寫，顧惜朝就越會覺得她可怕，然而這種可怕，又會產生一股莫名的吸引力，當你能夠操控別人的貧富、道路甚至生死，那種翻雲覆雨、生殺予奪的快感根本無關於個人恩怨。權力如同毒品，沒嘗過不會上癮。

顧鄉在南美常年同一些搞金融、並購、股市、法律、管理、資本運作的所謂社會精英保持聯系，各取所需，此時轉戰中國，於這些人而言無非是換一個商業戰場，只要酬勞足夠。造人先於造物，企業管理關於人才的名句不勝枚舉，有錢又有人，只要不是同國家機器發生沖突，誰還阻擋得了。

傅氏集團在國內財雄勢大，又在紐交所上了市，但同跨國財團相比，還有相當差距，何況其內部正出現了不大不小的問題。傅宗書當年本就是涉黑起家的，這麽多年私底下也沒徹底斷幹凈，畢竟黑白通吃才好辦事，鐵游夏跟他老師諸葛正我就曾同負責商業罪案的同事合作死盯過傅氏一陣子，最後因證據不足而擱淺。

如今傅氏自身面臨經濟危機，上頭剛換屆反腐反黑，選定了一批目標要收拾，傅宗書首當其沖，在如此大好形勢下顧鄉的勢力隱匿在暗處處針對，做起來竟然摧枯拉朽一般格外順手。顧惜朝是從來不信怪力亂神的東西的，卻也不得不嘆一聲，確實是命數到了。只是可惜，如此一來即便傅宗書垮臺，他也只是在恰當的時機做了一把推手，其滿足感想想都覺有限。

不過顧惜朝從過程中找到了樂趣，他享受虐殺，他有快感。

某次他剛收購一家企業，其辦公樓是租用，所有權歸房地產開發商所有，而當初該開發商倚仗房東身份，“借用”辦公樓一部分用作其在當地分公司辦事處，向來是作威作福慣了的，易了主對方並沒放在心上，不料碰上顧惜朝這麽個硬茬兒，不止硬，還很狡詐。

該公司因托大並沒嚴密的法律文件支持“借用”一說，被顧惜朝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又因為對方態度惡劣令他不高興，在截止日前，顧惜朝派劉青連夜拍照、貼標、捏造入庫文件，硬是將對方在樓內的大半固定資產給扣下了。

對接人前來理論，劉青按照他事先吩咐，泰然自若地道：“兩個鐘頭之內，照片、標簽、固定資產盤點表，拿來一樣東西你全搬走。什麽都沒有，你來搞笑的？全憑一張嘴，豈不是誰來要我都得給？”顧惜朝只在旁邊喝茶翻雜志，笑而不語。

對方是大中型企業，體系龐大、人員冗繁，顧惜朝早打聽好了，別說兩個鐘頭，就是一整天也弄不出這些資產證明。對方大手大腳慣了，倒不缺錢的，然而平白沒了成百件固定資產，總得有個合理出處才行。對接人這才意識到嚴重性，開始服軟，說自己就是一打工的，實在不行東西不要了，您給開個接收證明，劉青都笑了，“我憑什麽接收你的東西啊？不說了麽，我不要你東西，只要你資產證明。”那人最後就差直說給回扣了，顧惜朝方才慢條斯理道：“你們不缺錢，缺教訓，甭以為狗眼看人低不用買票。”

這件事用貨幣衡量根本不值一提，然而顧惜朝狠辣、決絕、狡詐的個人風格卻初露崢嶸。他於商戰一道是外行，所以格外努力，學霸本色發揮得淋漓盡致，專業領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見成效的，個人能力卻可見一斑。顧鄉私下裏問起來，她請回來的那些業內精英的看法走了兩個極端，有人極為喜愛這種鐵腕強勢又聰明的作風，有人則認為這個路數大抵將以剛愎自用收場、難成大器。這些人統統傲慢地一逼，基本上不貶低已是誇讚。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