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險一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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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鄉的人撤得一幹二凈,狗仔隊十分專業加敬業,不到一個鐘頭又占領了之前的據點。劉青就很納悶兒,“這就算完了?你媽咪看起來很彪啊!”

顧惜朝答非所問,“你記著,關於多多他媽,一個字兒都不許跟別人提。”

“會不會殺我滅口啊?”劉青做了個驚恐的表情,“雖然我覺得你媽咪很酷,不過非法禁錮還是有點可怕啊,會不會毆打折磨性虐啊?”

顧惜朝保持句式一致,“雖然我覺得顧鄉完全不會把你放在眼裏,不過萬一要是中了呢?手欠不是病,嘴賤要人命,所以該怎麽做明白了嗎?”

劉青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嘴臉,“銀家膽子小,你不要嚇唬銀家。”

今天依舊不大方便出門兒,倒也不是不能出去,不過若是一路遭遇圍追堵截、話筒恨不得戳你嘴裏、問題故意往欠揍裏整,那還真不如窩在家裏。上午的信息量太大了,顧惜朝需要理清思路,倒是靜得下心,然而劉青自打目睹了顧鄉的狂拽炫酷的總裁範兒,整個兒人都不好了,也坐不住了,撩閑顧惜朝,人家又不搭理她,氣得她焦躁地如同一只到了發情期的野貓。

晚上嘉南打電話過來,她知道顧惜朝上頭條的事兒,看起來太覆雜她怕安慰不到點兒上,索性不提。今天是周末,她接了康莊出來玩兒,讓小朋友跟他舅舅通個話,順便打探一下。康莊這一年雖說跟顧惜朝見面不多,可感情上親近了不少,也就不像早先那麽拘謹了。今兒他顯得格外興奮,唧唧喳喳跟顧惜朝講八卦,“小舅舅我們班梁晶晶她小姨來學校接她,她拿她小姨電話玩游戲,我看見她小姨電話裏有你的照片,我就問她你小姨怎麽認識我小舅舅,她說你是他小姨夫,我說不可能,我還沒舅媽呢。她死都不相信,說讓我帶你去學校看見了才信,我說那你帶你小姨夫來我也相信。小舅舅,你會有時間來學校看我嗎?”

顧惜朝失笑,“不是給你說了麽,別到處跟同學說我是你舅舅,做人要低調。”

康莊不明白,“我沒有說,是她非說你是她小姨夫啊。”

顧惜朝隱約聽見電話那頭兒嘉南似乎說了句什麽,康莊哦了一聲,沒再糾結這個問題,一大一小兩個聊了幾句家常。

嘉南到底什麽也沒問,顧惜朝道了謝,主動說自己沒事,就是狗仔纏得緊,最近不方便出門兒。人情欠得多了,類似於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他現在反倒沒有當初那麽不好意思,可見習慣是很可怕的事情。反正他自己知道,如果嘉南有什麽需要,他一定是二話不說擼胳膊挽袖子上的。

顧惜朝不經常想起康莊,他深知自己對小孩兒沒耐心沒愛心,保持距離反而顯得他有點長輩樣子。康莊現在似乎對他有了些依賴和親昵,然而總有一天會離開,再也不會說小舅舅我們班梁晶晶說你是她小姨夫。

他摸過威圖,撥出通訊錄裏唯一一個號碼,顧鄉無非就是想讓自己主動打電話。顧鄉很愉快地接起來,聽他說要見康馨月,小小地驚訝了一下,她估計顧惜朝會放了康馨月,殺人越貨的勾當,沒人天生就做得順溜。但沒料到居然要求見面。

在第二天顧鄉派人接了顧惜朝,康馨月見到顧惜朝先是楞了楞,隨後受驚兔子一樣縮到墻角,接著又撲上來匍匐在顧惜朝腳下,抱著他兩條腿哭訴哀求,也不曉得是受驚過度,還是發乎於情。

顧惜朝一陣膈應,薅著她脖領子給拎起來扔到床上,自己則拉過房裏唯一的一把椅子,坐在她對面。康馨月靠著床沿滑坐在地上,畏畏縮縮的,也不敢再碰顧惜朝,她怕歸怕,卻是了解顧惜朝某些習性的,比如他打小就討厭別人碰他,只在那裏戚戚哀哀地講自己也是被逼的。

顧惜朝任她在那兒又是懺悔、又是哀求、又是賭咒發誓再也不敢了,自己冷眼觀察了片刻。康馨月沒有被虐打的痕跡,然而眼圈發黑、頭發蓬亂、面頰都有些凹陷,這會兒哭得涕泗交流,包括嘴裏嘮嘮叨叨的那些,整個兒人透出一種神經質的恐慌。這女人雖說沒見過大陣仗,可從小也不是良家妹子,如果只是被囚禁,應該不至於嚇成這德性,也不曉得顧鄉使了什麽手段。

“對方給了你多少好處?”顧惜朝冷冷開口。

“十萬塊……他們逼我的,我不要都不行,那些人很兇的,還有槍。”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喜歡找借口,錯永遠在別人。”

“不、不是,沒有,沒有,我錯了,這次是我錯了,惜朝,你、你看在我爸的份上,看在咱們姐弟一場的份上,原諒我這次,錢我一分錢也沒動,都給你,求你了惜朝,求求你……我、回去我馬上把多多接走,再也不煩你了……”

顧惜朝打斷她,“我就是來跟你說這事兒的,康莊以後都跟著我。三年,你要是安安分分的,我給你探視權。十萬塊藏好,人滾回去也藏好,別多嘴,將來要你出來做汙點證人,你就好好地配合,不需要,你就老老實實別耍花樣。”顧惜朝站起來,居高臨下望著她,“康馨月,我不是個好人,所以當我有一點點好心的時候,你最好珍惜。記住,這是最後一次。有問題嗎?”

康馨月完全被嚇呆了,半晌才忙不疊地點頭。她只知道如果顧惜朝跟抓她這些人是一夥兒的,那她真是十條命也玩兒不起,哪裏還敢討價還價,先保住小命再說吧。眼看著顧惜朝要走,她又機靈起來,“惜朝惜朝,如果之前那些人要找我報覆怎麽辦?”

顧惜朝嘲諷地笑了一聲,沒搭腔走了,留康馨月縮在地上,一顆心忐忑不安。

雖然顧惜朝不再見天兒上頭條,可是短時間內並不妨礙關於他黑歷史的關註度和熱議度。反正工作也停了,又過兩天他索性先飛去美國,又跑了幾個免簽或落地簽的小國,有的連名字都沒聽過。這可把劉青氣夠嗆,血淚控訴他沒人性,有好事兒從來不想著自己。顧惜朝知道她多少有些擔心,故意撩她,“帶著你我怎麽艷遇?”

期間同戚少商通過兩次電話,戚少商不刻意回避,也不過度緊張,只平靜如常地問他近況如何、最近好不好,末了讓他照顧好自己。顧惜朝問他在忙什麽,戚少商低笑說:“忙著還債呢。”顧惜朝就調戲他,“我環游世界呢,速來跪拜爺考慮包養你啊。”

戚少商笑了一陣,卻道:“悠著點兒,少跑幾個地兒,省得回頭咱倆出去溜達,一說哪哪兒你都去過了,再跟我得瑟。”

顧惜朝掛了電話,在船工的幫助下把被魚線纏住的海鸕鶿解救出來,笨鳥撲棱著翅膀飛跑,然而繞兩個圈依舊是落在船邊海水中,等著抓被餌吸引來的魚。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並沒有什麽不一樣。

顧惜朝跑了半個月,傅氏終於來電急召他回去。見了黃金麟,果不其然先是一頓逼逼叨,顧惜朝沒精打采應道:“這不是業內常用手段麽,跑路避風頭。”

黃金麟橫他一眼,除了蔑視,竟給他斜出一些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來。顧惜朝虎軀一震,低下頭來,不忍直視。黃金麟虎著臉道:“輿論情況倒比預想的好一點,不過廣告全停了,片約也基本擱置了,怎麽都得緩一陣子。”

“對方叫停給違約金了沒?”

“你是受刺激受傻了麽?!那得看條款細則,你鬧得這麽難看,人家叫停是事出有因,打起官司未必會輸。”

“打官司不花錢啊?”

“所以基本上都是私下裏和解……”黃金麟越說越氣憤,“我他媽成給你答疑解惑的了?你瞧你那點兒出息,舅舅、我、傅氏花這麽大心血栽培你,你就不能檢點一點兒?我就不明白了……”

顧惜朝坐沒坐相地窩在沙發裏玩兒自己胸前的扣子,黃金麟瞧著他那副死相就來氣,越氣越罵,越罵越起,一口氣兒逼逼叨了有小半個鐘頭,合是把這幾年的份都給罵回來了。他其實意猶未盡,然而實在是噴不動了,也詞窮了,抄起杯子灌了一口,裝逼叫秘書給煮的黑咖啡早已經涼掉,本來就又苦又澀,現在根本咽不下去。黃金麟瞄了顧惜朝一眼,那人垂著頭沒看自己,他急忙就著杯子無聲地把嘴裏那口咖啡吐了回去。

這時候顧惜朝剛好擡頭看他,黃金麟一個緊張,把沒來得及吐完的咖啡給咽下去了,他心中狂怒,你媽/逼顧惜朝你是故意的吧故意的吧!顧惜朝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樣,只是嘟囔道:“反正也要緩一陣子,那還叫我回來幹嗎?”

黃金麟瞪大三角眼,“不用管了?不用善後了?你拉完屎不用擦屁股了?”他暴怒地叫秘書給弄杯凝神靜氣的玩意兒進來,再接再勵地繼續數落顧惜朝。

把人轟走之後,黃金麟冷靜了一下,深深覺得顧惜朝跟從前不一樣了,挨罵不還口並不算奇怪,很可能是在打什麽鬼主意,可那種撲面而來的死皮賴臉自暴自棄的氣質是幾個意思?跟以前的忍耐完全不一樣。遭逢巨變有的人會性情大變,劇本兒裏都這麽寫,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破罐子破摔?

自這次以後,顧惜朝是公司不叫就不出現,見了記者一句話沒有,平時窩在家裏極少出門,跟他說話說著說著就發呆,黃金麟觀察了許久,怎麽看都是一副倍受打擊的慫樣兒。終於有一次在傅晚晴病房裏,顧惜朝沒頭沒腦來了一句,“約嗎?”

黃金麟一陣惡寒,“約個屁!說什麽玩意兒呢?”

“我是說,還續約嗎?”顧惜朝輕聲道,竟有些怯怯的。

“腦子被屁崩了吧,就你現在這德性約個毛啊,沒叫你賠錢就不錯了!”

顧惜朝的合約本就快要到期,離開勢在必行,他當然不是怕傅氏不跟他續約,只是如果傅宗書萬一藏了什麽後招,惹一身腥太過麻煩,最重要的是,裝慫是為了麻痹敵人。

最終傅氏正式宣布不再同顧惜朝續約,並且正面回應了此前鬧得沸沸揚揚的黑歷史事件,沒有批判顧惜朝,但也沒有給他澄清,都是些場面話,明眼人都看得出是為了企業形象。記者挖不到猛料不甘心,紛紛追問顧惜朝同傅晚晴的婚約是否也一並解除了,對此發言人的回應是,一切等傅小姐醒來才有答案。

傅氏集團去年在紐交所上市之後,股價一直平穩下跌,風光的背後是一系列隱患,今年新能源部分出了問題,面臨著巨大的資金鏈缺口,相比之下,反倒是傅氏傳媒這一塊兒這幾年都在安安穩穩地賺錢。

傅宗書實在分不出精力去管一個破罐子破摔的喪家之犬,無論他是真破還是假破都不足掛齒,難道裝瘋賣傻離開傅氏還能來個東山再起不成?黑歷史事件雖然沒能造成他預想中那種人人喊打的盛況,但罵聲至少一半一半,臉皮再厚心理創傷多少有點兒吧?名聲臭了今後有沒有片約都成問題,況且只要傅氏在,他顧惜朝想在這行混就是癡人說夢。從明星轉行的,除了做老板和當總統,無不淒慘難言,當然,你有錢就另當別論。將來晚晴醒了,也理由充分,底子黑、不爭氣罷了。

合約正式結束的那一天,顧惜朝回到傅氏傳媒的大樓,辦完一些瑣碎的手續,劉青抱了一只裝滿她私人物品的紙箱,倆人便準備離開。一路上接受眾人目光洗禮也就罷了,偏有些人還在竊竊私語,關於他的閑話怎麽說都不新鮮,可有人說劉青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居然跟著一起走,顧惜朝就不樂意了,於是當眾發表了一番極其簡短的挖角宣言,“有沒要跟我走的?前途不好說,目前只能保證年薪翻倍,當然,短時期內不會從事傳媒這行。”他並沒有意氣風發,只是全不見了近日以來的那副慫樣。

眾人都震驚了,拿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兒瞧他,其中混雜著錯愕、同情、遺憾、漠然以及好笑,半晌才有人說“這是瘋了吧”、“長這麽帥好可憐啊”。

顧惜朝臉上帶著笑,莫名地心情好,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看眾生相其實是特別有意思的事兒。別人笑我忒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然而誰都沒想到,人群中竟然有個聲音弱弱地問:“簽正式合同嗎?買五險一金不?”顧惜朝定睛一瞧,是個帶著大大黑框眼鏡的男孩兒,頭頂還撅起來一撮兒呆毛,一副宅男死相,赫然是他被綁架後住院那天來伺候他那小子。

“簽,買。”顧惜朝笑了,“哎,你到底是做什麽的?”

“我負責您的個人網站、博客、微博之類的一切網絡平臺呀。”

之前傅氏給他個人配置了專屬團隊——劉青為此還抱怨過自己被架空成了個小助理——就是為了在最短的時間內打造男神、捧他上位,擡高了好摔,這男孩兒正是團隊裏的一員。

“哦……”顧惜朝招招手,示意他同自己還有劉青一塊兒走,沒走兩步他又回頭,蹙眉盯著真的跟上來的黑框宅男,一臉迷惑,“等等,我還有個人網站、博客那種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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