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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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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親娘和傅晚晴他爹的恩怨情仇顧惜朝也是聽得醉了,以至於顧鄉叫喝粥他就喝粥,叫吃菜他就吃菜,好像大腦是一攤子,嘴巴和胃又是一攤子,互不侵犯、互不幹涉內政,共處得和平極了。

其實顧鄉實在沒說錯,他還真是有日子沒吃上正經飯了,被綁架以及之前吃了好幾天盒飯,住院那天吃外賣,在家三天吃劉氏黑暗料理,正是差這一口兒,星級水準的家常味兒不要太棒。震驚歸震驚,意外歸意外,反正他知道一條,不影響食欲。

這幾天一到吃東西或者肚子叫,顧惜朝就不由自主想到戚少商給自己做過的為數不多的幾頓家常飯,想著想著五臟六腑都絞著難受,就轉而想嘉南,想著想著就垂涎欲滴,然後以手支頤,愁眉苦臉地對著面前食物。劉青以為他是為這一連串兒針對性打擊發愁,難得溫柔,哄著勸著,真剩飯了也不敢發火兒。

大廚做完份內事,廚房收拾得幹凈利落,歸置好自個兒的家當就要撤退,劉青端著碗一直追出門口,虛心請教海鮮粥速成秘籍。

這頓飯的時間不上不下,用這兩年流行的說法,大概是個早午餐。吃完飯顧惜朝和顧鄉回書房繼續談,劉青把涼透的茶水倒掉,又給續上新燒的開水端進來,顧鄉啜了一口,皺皺眉,得,這下兒更沒法兒喝了。“姑娘,給我來杯白開水吧。”

“啊?哦。”劉青楞了楞,看了她茶杯一眼,心裏嘀咕別是嫌茶不好吧?但也不多問,按她意思給倒了杯白水。

顧惜朝看在眼裏卻不說話,就不想慣她這個臭毛病,客隨主便,我家的茶就是這個檔次,愛喝不喝。

“除了惦記著你,這麽多年,我一直覺得在這片土地上沒有留下半點好的回憶,沒想到這幾年突然就生出了幾分落葉歸根的心思……”顧鄉一詠三嘆,“果然人老了就容易心軟。”

顧惜朝沒心思跟她閑話溫情,涼涼道:“這話我信,要是不惦記也不能一回來就查我。”

“人海茫茫,一開始肯定要先找到人,可這等找到了吧,卻對你的情況一無所知,媽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多了解你一點兒……”顧鄉莞爾一笑,“好了別生氣,這事兒怨我。”

顧鄉眼多毒,一看顧惜朝皺了眉頭,知道他心裏別扭,立馬換話題,“我找人查了,除了傅宗書沒別人有可疑,就是底下辦事兒的人跟他離得太遠,要說實打實的證據,目前拿不出來。這次我回來就只是為了找你,畢竟當年他也算對我手下留情,大家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難道還要冤冤相報麽。我瞧傅氏這麽用心捧你,一開始也不是沒有懷疑過,可我也大概知道之前那些年你的光景,居然就相信人老心軟,傅宗書就算為了女兒妥協也不是講不通,換我也會這麽做。做父母的指手畫腳幹什麽呢,孩子開心才是真的,就算將來碰壁,也是註定的人生經歷。那次見面之後就沒怎麽查你了,沒想到那老狐貍這麽狠,這事兒是我大意了。”

“你打算怎麽辦?”顧鄉頓了頓,“無論做什麽,媽都支持你。”

顧惜朝想了想,卻道:“我被綁架的事兒你什麽時間知道的?當晚進來的有沒有你的人?你的人跟警方是什麽關系?警方說綁架我的人已經被教訓過了,他們口中所謂的法外游戲具體是指什麽?動手的是誰的人?”

“其實你心裏已經認定了,否則何來後面幾問。不愧是我兒子,夠聰明、夠堅強。”顧鄉微微挑了挑眉,這一瞬間的神情像極了顧惜朝,只是他們彼此都沒察覺。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也不必瞞你。說我不留意你的情況想必你也不信,那天發覺不對我就派了人趕過去,是碰上了另一夥人,不過據我的人描述,應該不全是警察,我猜其中有別的勢力,所以目前來說,我跟警方沒有關系。至於動手教訓人,警方不會允許我的人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亂來,而這種事他們又不方便出面。現在正是風頭上,我初來乍到不好不給警方面子……”顧鄉微微一笑,然而笑容中帶過一絲淩厲,“不過人我這兒都記著呢,一個都不能少。”

顧惜朝在腦子裏飛快將顧鄉和蔣格格的說辭順了一遍,倒是說得過去,至少沒有任何明顯的矛盾。顧鄉道:“還有什麽要問的?”

“不是說之後再沒查我?”

“傻孩子這怎麽一樣,之前私家偵探那才叫查,這只是留意一下你的動向,你們那個圈子不太平,都是為了保護你。得,今天話說開了,以後凡事兒都會先征求你意見,行麽?”

顧惜朝原也沒打算在這上面跟她計較,就是不吐槽不快樂,想著自己就一普通人,給傅宗書監視跟蹤、給自個兒媽查來查去,瘆的慌。“你那時候為什麽要給戚少商支票?”

顧鄉早料到他有此一問,“發現你們關系不錯,只是試試看他那麽幫你是不是另有目的,畢竟你在別人眼裏總算是傅家的準女婿,免不了有人想巴結利用。人心隔肚皮。”

“你要總當我智商被渣土車碾壓過,咱可就沒法兒談了。”顧惜朝皺眉,“你覺得我們倆關系不單純是吧?我想知道,是什麽讓你有這種想法的?”

顧鄉面不改色心不跳,明顯是做好了答案不過關的準備,交底兒不怕,假話想要效果好還得七分真呢。“調查一個人的情況免不了要從他周圍的人下手,比如戚少商和息紅淚分手的事,就比較莫名其妙。當事人身在其中不覺得,而站在局外,點連線、線成面,就能看出別人看不出的信息。當然,又或者是一個母親的直覺和執著。”

顧惜朝真是服了她,說什麽都能跟“當媽的”沾上點邊兒,永遠不忘給自己加分。“如果我承認呢?”

“你會在乎我的看法麽?”顧鄉一時也不是很明白他具體指哪方面。關於自己認同與否,兒子哪怕只是腦子裏過一下,也算是母子關系的一個進步,她反而開心。她不讚成是毋庸置疑的,但也不至於以死相逼,她清楚自己也沒那個資格,至少目前、在顧惜朝心裏沒有。何況這種見不得光的關系在現實裏原本就難以存活,就是男女之間能得善終的又占幾成呢,或許根本用不著她來插手。

“別誤會,不是在乎,是信不過,您這麽高深莫測,嘴裏一套一套沒個準話兒,我怕你哪天一個不高興,再把俺們倆浸個豬籠啥的。”

“看不出來你這孩子還挺有幽默感的。你跟個男人在一起我當然不喜歡,不過也別把你媽想得那麽兇殘。年輕人嘛,心性未定,喜歡新鮮刺激,你願意就自己去經歷,吃一塹長一智,多受些苦未必全是壞事,比我瞎撲騰翅膀窮操心強得多。不過說句良心話,我瞧這小子人是不錯的。”

顧惜朝實在受不了她一副語重心長的慈母模樣,想著趕緊結束這個跑偏了的話題,但該說的還是得說清楚,可別讓她再打戚少商的主意。

“我跟戚少商……”顧惜朝話一出口又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倆人的關系原本就沒詞兒能準確概括,同事、朋友、兄弟、炮友、伴侶?好像都不是,卻似乎又都是。對媒體他自問可以面不改色完成戚少商通過赫連小妖轉達給他的四字任務——死不認賬,但這一刻他就是不想。他並不害怕、也不在乎顧鄉的立場,更沒打算和盤托出,只是不想親口徹底否認。

顧惜朝皺著眉抓了一下頭發,臉上沒什麽變化,心頭卻是煩躁,“我跟戚少商……沒有在一起,以後也不至於,你別搞他就是了。”

顧鄉活了這把年紀,人精似的,什麽看不出來,在一起倒是個什麽鬼話?還不是怎麽說怎麽有。她也不戳破,只痛痛快快點頭答應,“好。還有什麽要問的?”

顧惜朝搖搖頭,突然又道:“那個,你現在是個什麽身份……呃,或者說從事什麽職業?”

“你這問題還真挺難回答的,我現在是美國國籍,無業,吃點兒銀行利息和投資收益。”顧鄉抿嘴笑了笑,“怎麽樣,有決定了沒?”

顧惜朝瞇了瞇眼,“你都不講你的計劃,我怎麽決定?”

“我原本真是沒打算計較過去那些陳芝麻爛谷子,連老康的舊賬都揭過去了,更不想惹是生非,可人家偏嫌過得太舒服,欺負我兒子也就罷了,沒完沒了的就太不上道了。這件事情已經與結果無關,兒子……”顧鄉笑道,“想不想嘗嘗覆仇的滋味?想不想把傅宗書踩在腳下?想不想,在金錢和權力的游戲裏,站到高處看看腳下的風景?”

顧惜朝再無知也明白,金錢和權利的游戲,背後是無法想象的血雨腥風,然而顧鄉微笑著,好像一個普通的母親,在給兒子描述一幅未來生活的美好藍圖,告訴他有夢想誰都了不起,有勇氣就會有奇跡。他沒忍住嘴欠,“您就靠美帝綠卡和銀行利息把人踩在腳下?”

顧鄉失笑道:“惜朝呀惜朝,你是損呢還是幽默呢?很多事情說來話長,現在還不是時候,這麽給你說吧,這些年我跟先生在南美做生意,他去世之後,我也沒了那些個勾心鬥角的心思,只想安安穩穩地過幾年清閑日子,這不就回來了。”

顧惜朝明白她並沒準備事無巨細交代清楚,自己腦補了一下關於南美的關鍵詞,哥倫比亞、毒/品、軍/火、雇傭軍……他很沒出息地咽了下口水,“你想怎樣?”

“葛大爺不是說了麽,殺/人——誅心。”顧鄉緩慢而平靜地說道,嘴角挑起一絲微笑。然而顧惜朝看見她眼裏一閃而過的精光,決絕、淩厲、狠毒、甚至還有興奮。

劉青也沒心思刷最新動態了,在外頭來回轉圈圈,還不時趴到門上聽一聽,顧惜朝和顧鄉的事兒托頭條的福,扒了個精光,現下可謂是人盡皆知。她心說我這可不是聽墻角,這叫高度戒備,這倆回頭再打起來也好幫忙。當然啦,母子相認、母慈子孝這種鏡頭也是不妨一看的。

因而顧惜朝拉開門,她跟人家撞了個對臉兒時,臉上還掛著開腦洞的副產品——傻笑。顧惜朝蹙眉,“杵這兒幹嗎呢?”

劉青訕訕笑道:“嘿嘿,這不是想看看你們要不要續點兒水啥的麽。”

顧惜朝道:“你去找門口的人拿個東西,就說是夫人要的手機。”

劉青從其中一個西裝男手裏拿回來個冷冰冰、沈甸甸的Vertu,她暗自咂舌,這個機型她連圖片都沒見過。顧鄉接過去,直接推到顧惜朝面前,“這部機暫時用來跟我聯絡,裏面有號碼。我就先走了。”

當一個人到了手機用威圖、拎包愛馬仕、買車都是買地鐵的層次,也就不存在什麽裝逼炫富的問題了,那就是人家的日常。

顧鄉走到大門口可又站住了,拍了拍腦門兒,“差點忘了件事兒。”她從包裏拿出一支手機,習慣性把Hermes往旁邊一遞,手伸出去才想起來她的跟班兒都在外頭,不過劉青已經十分有眼色地接了過去,並且目不斜視,沒半分邀功請賞的自得,儼然一副機智面癱萬用小管家的德性。

顧鄉不置可否地瞄了她一眼,帶了一點笑意,調出一段視頻給顧惜朝看。畫面上一個女人在一間略顯詭異的房間裏,只一張床一張椅子,她一會站一會兒走,不停地搓手,顯然是一個驚惶無措的樣子。某一個瞬間女人擡起頭,正對上監控的方向,顧惜朝驚訝道:“你抓了康馨月?”

“我跟她說了,這輩子我顧鄉對不起兩個人,一個是我兒子,一個是老康,因為這層關系,她差一點就可以下半輩子錦衣玉食了,但現在我不介意讓她無聲地消失。敢招我兒子,姓康也白搭。我不知道你的想法,特地留著人沒動,怎麽處置你說了算。”說罷也不等顧惜朝回話,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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