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間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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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發生前三天,顧惜朝天天上頭條,赫連小妖為此專門打電話來恭喜,“顧大明星你差不多得了,天天霸著頭條多少人都哭暈在廁所了。”

非常戲劇化的是,雖說話題熱度一直在飆升,熱到要爆炸,然而惡意攻擊輸出的傷害值卻沒有想象中那麽高,網絡發言正反方有點兒勢均力敵的意思。用劉青的話說,想必幕後策劃也已經哭暈在廁所了。

支持方的基本觀點是——明顯的惡意中傷,看似條理清晰、實則證據薄弱,投胎能自己選、綁架能自己選、還是性向能自己選?更何況你哪只眼看見人家攪基了,真是呵呵。所謂證據都在避重就輕,眼見都未必為實,憑一張嘴噴出來你說是翔就是翔?

反對方的基本觀點是——空穴來風必有因、蒼蠅不叮無縫蛋,當三陪、捅刀子、把個流氓當男神,真是偶像人渣粉絲瞎。

最糟糕的言論其實是“我就喜歡顧惜朝怎麽了”、“顧惜朝做什麽我都支持”、“顧惜朝還是個孩子也需要改過的機會”諸如此類,擺出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誰、無知者無畏的架勢,也分辨不出是腦殘粉、還是偽裝成腦殘粉的顧黑和水軍。別說黑了,這種話是路人都看不下去的,鬧到最後半數反而是在掐這一路數的真假傻逼。

粉、黑、路人三類互相轉換原本不稀奇,比較有意思的是,配合著戚少商撇清微博那十四萬評論,許多網友因為看不過眼而母性發作,黑轉路、路轉粉,鬧了個不亦樂乎。

不過網絡歸網絡,現實歸現實,生意人都講究風險評估,顧惜朝唱片下架、新戲封殺、之前的代言也大都暫停了,正在談的更不用說,傅氏傳媒暫定無限期擱置。

劉青大大地抻個懶腰,“我覺得問題不大,艷照門都鬧成啥樣兒了,也沒見哪一個真就沒臉見人從此銷聲匿跡的,不照樣沒事兒人一樣出來掙錢,比一比咱這根本不算事兒。”

顧惜朝現在住的小區號稱5A級安保,他只聽說過5A級風景區和寫字樓,到底也沒研究過啥叫5A級安保。這次小區物業保安部終於有機會一展雄風,總算沒有太山寨,在業主顧惜朝霸占頭條的三天時間裏,將來勢兇猛的大部分狗仔攔在了大門之外,但總有人手眼通天,弄個出入證難度入門級,因而他家樓下啊、門口啊也總是有那麽七八九十個人鍥而不舍地轉圈圈。

第四天顧惜朝終於讓出了頭條寶座,可以不用繼續在同行之間拉仇恨了,而劉青發現樓下陪伴他們三天的狗仔幫忽然消失了,拉開門瞧一瞧,四下裏也是清清靜靜的,一時間還挺不習慣的。“你不是報警了吧?也沒見警車啊。”

“也不是跪射俑,還能蹲一輩子。”顧惜朝隨口說笑,雖說隨著時間推移事件的新聞性必然逐漸減弱,但狗仔批量消失絕對是天有異象。

十分鐘之後門鈴響起來,劉青透過貓眼兒看是兩個西裝革履的陌生人,轉身對顧惜朝搖搖頭,“不認識。”

緊接著劉青那邊不做工作用途的私人電話響起短信提示,內容只有四個字:開門。顧鄉。

劉青嚇一跳,把手機遞給顧惜朝看,顧惜朝瞟了一眼,十分淡定地起身去開門,反正之前他就準備找顧鄉談談人生來著。

大門甫一打開,剛才從貓眼兒裏看到的兩個西裝男側身向旁邊退開兩步,一名氣質風韻俱佳的貴婦人邁步走上前來,上下打量了顧惜朝兩眼,淡淡一笑點點頭,“還行。”

顧惜朝不置可否,“進來吧。”

劉青一頭霧水,眼神兒只在兩人之間瞟來瞟去。

顧鄉卻站在門口沒急著朝屋裏進,她瞧顧惜朝穿了一套鵝黃色的家居服,臉色一般,有一點黑眼圈兒,下巴上微微冒出些青色的胡茬,雖然不是容光煥發,卻也並非遭受了什麽重大打擊後一蹶不振的頹廢樣兒,心裏頗為滿意,就是比之前見的時候似乎是消瘦了一點。“樣子還行,不過幾天沒出門兒,吃不上正經飯吧。”

劉青不樂意了,“餵餵餵這位美貌與氣質並重的女士,什麽叫吃不上正經飯,我是專業的好嗎?”這是實話,她的確沒有頓頓給顧惜朝吃泡面麥片,也是熬過一鍋插筷不倒的“白粥”、炒過兩碟看不出顏色的小菜的。

顧鄉看了看她,居然很慈祥地笑了笑,“小姑娘急什麽,我的意思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說著朝身後打了個手勢,自己走到沙發那裏坐了。

她身後進來一個中年男子,手裏拎著兩個方方正正類似工具包的東西,面無表情地觀察了一下屋裏的功能區劃分,直奔廚房而去。

顧惜朝皺了皺眉,卻沒說話。劉青忍不住怒道:“哎哎哎這位先生,禮貌呢?”

顧鄉接口道:“當媽的來給兒子做頓飯,怎麽才叫禮貌?”

這幾天猛料看多了,劉青自覺承受力倍增,只是略微驚訝了一下,繼而平靜地望向顧惜朝。顧惜朝道:“Orange去泡個茶,送到書房。”又沖顧鄉道:“你坐一下,我換個衣服。”

顧惜朝換了一件淺綠色的套頭帽衫出來,同剛才那鵝黃色一樣都是又亮又嫩,然而這件穿著就特別好看,還越發顯面嫩,剛才那身就怎麽看怎麽違和,品位實在不敢恭維。顧鄉不自覺舒了口氣,不止是顧惜朝,她也需要適應母親的身份,所以換衣服這種見外的行為她並沒有不滿和阻止。

顧惜朝往廚房的方向瞟了一眼,那位已經脫了外衣,裏面一件白褂子顯然是廚師服,雖然是陌生戰場,但是看動作很是利落幹脆,而劉青則在廚房門口虎視眈眈地瞅著。

不像母子的母子二人在書房坐定,顧惜朝出於禮貌主動倒了茶給“客人”,顧鄉品了一口,“茶還不錯,只是不會泡。”

顧惜朝有點無從開口,顧鄉又道:“剛才那顏色不適合你,這個就很好。”

顧惜朝淺笑中似帶了一絲嘲諷,“很多事都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

對於男人,尤其是三十歲以上的男人,鮮亮的色系不好穿,顧惜朝穿過一件鵝黃色的襯衫,格外好看,有一次戚少商在歐洲就神叨叨買了一套差不多顏色的睡衣給他,結果穿起來效果非常詭異,不過笑果就不錯,起初簡直不能直視,後來看多了也就習慣了,而且這套質地特別好,穿上太舒服,顧惜朝穿睡衣又不給別人看,居然一直都挺愛穿。

顧惜朝道:“說正事兒吧,你來找我的目的。”

顧鄉擡頭使目光與他平齊,“我跟傅宗書,是老相識了。”

原本顧惜朝猜測,她來多半是表示一下歉疚啦、關心啦,提一些補償或幫助,自己再問問之前的綁架案,沒想到顧鄉起手就是一記重磅炸彈,他楞是好半天都沒緩過神兒來。

既然拋出這個話題,顧鄉也沒準備隱瞞,大概講了一下她同傅宗書的過往,聽得出略去了很多細節,不過那些也不重要。

顧鄉年輕的時候太漂亮,做起了明星夢,被人連蒙帶逼拍了3j片,她自己都沒有看過,傅宗書那時候明著是一個個體小老板,暗地裏撈偏門兒,什麽來錢幹什麽,跟許多流氓混混有往來,有人找他入夥弄那種錄像帶,用現在的話說,他就算是投資方之一。

結果誰都沒想到,錄像帶拍完了,傅宗書也莫名其妙給看上顧鄉了,還拿出了一股子要過日子的勁頭兒來糾纏,帶子都沒讓翻錄,自己掏了不少錢給壓下來了。然而顧鄉心裏有陰影,根本不相信他,更何況她本來就有一個相好,小夥子長得那叫一個俊。這事兒太簡單,傅宗書帶顧鄉的相好看了五分鐘錄像帶,那小夥子就再也沒出現過。

顧鄉已經珠胎暗結,傅宗書得知後都沒介意,但沒想到這女人發起狠來也夠硬氣,悶聲不響就給跑了,生下孩子還到處流竄。傅宗書只當顧鄉還惦記著她那老相好,結果後來嫁了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的窮酸工人,寧可苦捱,也不願意跟他享福,傅宗書一肚子悶氣撒不出來,他找人打殘了那個工人,還差一點兒就強暴了顧鄉。

事實上,那個時候的傅宗書生意正是越做越好,他已經不知道是自己太喜歡太愛這個女人,還是純粹想不通,顧鄉成了他心裏的一個執念,這執念最終凝結成了多年揮散不去的憤怒和恨意。他最終沒碰她,強暴只是因性別差異造成的力量上的優勝,在他們兩個人之間,他在某個層面上已經是輸家。傅宗書告訴自己他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為一個女人連男性的尊嚴也丟掉了。

傅宗書娶了妻子生了女兒之後又去找過顧鄉,他都不知道自己抱的是一種什麽心態,但是那個女人又跑了,拋夫棄子,而且這一次,人間蒸發一般消失得徹徹底底,他甚至覺得,顧鄉可能已經在這個世界的某一個角落化成一堆枯骨。

誰知道下一代居然又碰上,這可真是作孽了,傅宗書覺得特別可笑。以顧惜朝的條件他本來也不會同意女兒跟他交往,更何況他還是顧鄉的兒子,然而經過了鐵游夏,傅晚晴整個兒人都有些不對,傅宗書一來不想太刺激女兒,二來突然起了些貓捉老鼠的心思。時隔多年,他似乎已經沒有那麽濃烈的恨意,但一股嫌惡之情油然而生,慢慢折磨這個“故人之子”豈非也是種樂趣,因而他保持著一種不鼓勵、也不死逼的態度,就逗顧惜朝玩玩兒。

傅宗書一早看出這兩個人之間有問題,都不用自己動手,早晚也得出毛病,只是沒想到,傻人有傻人的思路,顧惜朝死磕不說,傅晚晴也一副鐵了心的樣子,從英國回來後居然還開了竅一般熱情起來,從來對所謂男朋友不管不問的,也知道跑來叫他和黃金麟不要再欺負顧惜朝了。

傅宗書有一瞬間的後悔,然而為時已晚,女兒是好女兒,沒有配得上她的出色男人固然可惜,但寧缺毋濫。他覺得顧鄉的鬼魂在冥冥之中不肯放過自己,派個惡鬼來糾纏女兒讓自己糟心,念頭一起,立刻讓跟隨自己多年的心腹去做事。

娛樂圈兒,娛樂為本,捧起來再摔下去,滋味想必不錯。也不用太過著急,七八年都過來了,何妨再來三四年,他就樂意到時候看個眾口鑠金積毀銷骨的歡喜結局。並且顧惜朝推斷得沒錯,黃金麟不知情,傅宗書不放心這個傻外甥,就用他最真實的反應更好。

人呢,吃得了苦受得了罪,只因未曾享受過,繁華落盡滿地傷,從眾星捧月的大明星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這樣的心理落差應該足夠精彩,不死也脫層皮,何況他又不要人死,他賺錢是不擇手段了點兒,可是不殺人已經很多年啦。

錢賺得足夠多了就要名,名有了就要留名,商場上呼風喚雨的成就感遠比碾死一只令人討厭的螞蟻重要得多。因而收拾顧惜朝這件事兒,傅宗書交待也就交待了,只等心腹隔段時間匯報匯報,對於具體操作並不怎麽上心,他對顧惜朝嫌惡遠比憎恨多。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雖說這個局看似擺得聲勢浩大,跟蹤監視找證據抓奸情的,但對傅宗書來說不值一提,真是權當娛樂,可是再不值一提也得是自己想看的大結局。

傅老先生涉足娛樂業好多年,竟然沒能領會到人言可畏的精髓,也沒能及時發覺時代的進步有時抽風一般令人措手不及,上了年紀的人,無論放到哪一個時代,到底跟潮流尖端有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媒體、網絡、緋聞以及人心,都是詭異的東西,明明是同樣性質的事情,放到不同的時間、地點和人物身上,就會被冠以大相徑庭的評判和定論。

停通告、解合約、沒錢賺甚至打回原形都沒有萬人唾棄、不得翻身來得過癮不是麽,罵當然也有罵,但遠不夠看。

傅宗書真是做夢都沒想到,他出錢出力投拍一出人間喜劇,結局竟然不是自己想要的,並且最終也沒能把顧惜朝怎麽著。一直是他混娛樂業,這次娛樂業把他給混了。這不扯淡麽。

此時傅宗書還不知道,更精彩、更娛樂的未來就在不遠的地方等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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