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是佛是屎

關燈
聖伯納電影節只有不到三十年的歷史,創辦的初衷是鼓勵和推薦低成本、小制作的獨立電影,近十年影響越來越大,不過從規模、周期、影響力上自然還是比不了那些個著名的電影節。人嘴上再怎麽說,還是喜歡標榜藝術啊、內涵啊這些東西,湊熱鬧的多了,影響大了,知名度高了,商業化運作之下難免背離了最初所堅持的東西,參展影片早已經不再是真正意義上的低成本、獨立制作,而來參加的影人,抱著終南捷徑心思的恐怕也不在少數。

顧惜朝這次的服裝讚助是一家美國的設計師品牌,設計師是土生土長的美國人,最初幾年發展得不好,跑去法國進修和工作,繼而給歷史悠久的高端品牌做設計師、總監,之後帶著光環衣錦還鄉,很快成為紐約時尚界的寵兒和偶像。

那位設計師自己的品牌也就是十來年,在國內的知名度和普及度自然遠遠不及那些個傳統大牌,不過很有個人風格,用色大膽,風騷不花哨,張揚不尖銳,然而也不是那麽好hold住就是了。顧惜朝記得赫連就是這個品牌的忠實擁躉,那時候自個兒還覺得丫那麽燒包一人,喜歡這種風騷的基佬設計師真是合適啊,沒想到有一天會找到自己頭上,人生的際遇也真是不好講。

TF的人送禮服過來的時候顧惜朝腦海裏只有一句話來回盤旋——這貨不是老板這貨不是老板。時至今日,顧惜朝總算是知道Cyrus當下從事的職業了,他當然不是那位著名的設計師老板,他只不過是TF在亞洲區的運營副總監。顧惜朝就納悶兒,亞洲區哎,副總監哎,TF哎,又不是什麽只要888的奇怪公司,只拿錢不用幹活兒麽,怎麽一天到晚就這麽閑?

Cyrus笑得見牙不見眼,摒退了一眾跟班兒,親自拎了禮服要伺候顧惜朝試穿。Cyrus拉開防塵袋的一瞬間,顧惜朝腦海裏再次盤旋起一句話——這貨不是我的衣服這貨不是我的衣服!媽的居然是紫色的紫色的,特別正的基佬紫,身為一個國際知名的大公司TF你們能端莊一點點嗎能嗎能嗎?!

顧惜朝磨磨嘰嘰不樂意穿,Cyrus會錯意,特別嚴肅認真地說:“你知道顧客不讓裁縫親手幫忙穿上為他量身訂做的西裝,是對他多大的侮辱嗎?”

顧惜朝翻了個白眼兒,“中文倒是溜兒了不少,但你是裁縫麽?”

Cyrus呵呵道:“一個道理,一個道理。”

顧惜朝懶得搭理他,蠻嫌棄地拿了禮服,自己去換好出來,在場的女性瞧見了那眼神兒是一個比一個閃亮,Cyrus更是魂兒都要飛了,漂亮的藍眼睛透著一種老饕看美食的光彩。

鏡子跟前兒一照,別說還真挺好看,他以前哪兒穿過這麽騷包的顏色,現在一看效果,也不好睜著眼睛楞說瞎話,有時候天生麗質難自棄也真是蠻傷腦筋的。

目測癡漢先生工作的時候還是基本靠譜兒的,並不胡亂騷擾,只是規規矩矩幫他調整領口、袖扣、口袋巾、褲腳這些細節,當然也免不了假公濟私的心思就是了。

顧惜朝以為Cyrus是讚助方的人就夠噩夢的了,結果他居然還要跟自己“順路一道兒去”;他以為“順路一道兒去”就夠噩夢了,結果到了聖伯納才知道這見鬼的品牌居然還讚助了戚少商。

TF這次同時讚助他們兩個人,Cyrus坦言公司稍後要在亞洲區選代言人,幾個主要國家都有候選人,送好幾套設計出去總要看看效果,一部電影的兩位主演同時穿他們的禮服出席電影節,公司覺得挺有噱頭,順便也可以借此調查一下民意。這是商業行為,顧惜朝心裏吐槽歸吐槽,也不會不識大體地說什麽。他裝作漫不經心地道:“戚少商最近的情況可不大好,貴公司擅長風險投資?”

Cyrus思考了一會兒似乎才明白他的意思,笑容頗有一些古怪,“顧,雖然你現在很紅,我也一直想要和你約會,但TF是與眾不同的,TF先生和我,都是喜歡賭博的人。”

顧惜朝心說嗯嗯TF先生和你還都是喜歡男人的人咧。“看來你們這樣的生意人可不是我能了解的,不過,”顧惜朝聳聳肩,笑了一下,“戚少商很好。”

劇組在開幕前一天碰了個頭,陳子峰、李齡、編劇,戚少商、顧惜朝兩個主演,還有一位女演員,一共六個人。戚少商狀態看起來不錯,頂著兩只酒窩跟大家打招呼,見了顧惜朝也沒刻意躲避,該說說該笑笑,旁人看起來一切再正常不過,只有當事人知道曾經的那種親密再也沒有了。最近他們都不止一次地設想過在聖伯納見面時的場景,然而始終不曉得怎樣才是合適的,倆人各有各的心思,面上卻都若無其事。

李齡又張羅著要喝酒,結果沒人搭理他,他就去鬧戚少商,戚少商也不跟他喝,說要回去敷面膜兒,李齡非常鄙視,倆人邊走邊互相擠兌。

第二天當顧惜朝瞧見戚少商那身TF禮服的時候頓時覺得心理平衡了,這一對比自個兒的基佬紫壓根兒不夠看啊。那人的西裝是藍灰色,本來好好的英倫覆古三件套,可偏偏下擺多了一圈兒不規則的莫名其妙的東西,流蘇不像流蘇,蕾絲不像蕾絲,瞬間就有點兒挑戰審美了。

顧惜朝有點兒想笑,平衡是平衡,但也怪替戚少商糟心的,聖伯納雖然曾經是cult影片的天堂,但影展現場跟電影裏頭那能一樣麽,奇裝異服當日常啊,鬼佬遇到這種場合多半也是比較規矩的,何況一個初來乍到的,你說你也不能仗著帥就瞎穿啊,TF真的不是拿戚少商當炮灰使麽?

《荒園》的主編劇是個女的,挽著陳子峰,那女演員挽著李齡,當然,能選擇她可是想戚顧一手一個,無奈世上不如意之事總居十之八九。事實上她內心十分憤恨,作為電影裏的女一號——雖然戲份有限——但那也不影響啥,自己一手正帥一手邪帥,編劇一手導演一手監制,這是多麽皆大歡喜的搭配,非要這樣走,簡直不能忍!

戚少商一邊兒迎著閃光燈微笑,一邊兒從牙縫兒裏往外擠話,“想笑就笑啊,憋什麽。”顧惜朝也是一樣邊笑邊控制口型,“你也知道好笑啊,來走秀呢這是?”拍完照倆人轉身往裏走,戚少商道:“自古如此啦,超弦、M、相對論甚至伊始之時的日心說,總是只有少數人能懂得那種並非一眼就能看見的美。”顧惜朝終於控制不住面部肌肉,失笑道:“好的你贏了,美人兒。”

所謂的未刪節版本,兩位主演都是此刻才有幸看到,事實上同國內公映的版本比起來,送到聖伯納競賽單元的版本並不僅僅是刪減的區別,戚少商和顧惜朝直到這會兒才終於明白拍攝時陳導每天每天改動的那些戲份用意何在了,當初那些極其零散、跳躍的鏡頭經過精心剪輯,竟然將兩位真假律師亦敵亦友的關系演繹得非常之暧昧,那個對白,不用亂開腦洞也有無限遐想空間,然而最心塞的是,兩個人最終也沒怎麽著。

怪不得當時那些隨時增添對手戲有點兒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意思,絕對是陳子峰故意的故意的,故意打散了拆開了拍,看起來好像沒什麽關聯,實際上是早就設計好了,然後劃分成一塊一塊的,就好像拼圖一樣,不拼完整無法看到全景。陳子峰這貨,腹太黑了,心太壞了,嘴太嚴了,全蒙在鼓裏啊,這以後還能一起愉快地玩耍嗎?

看到兩個人手拉手奪命狂奔那場戲,戚少商和顧惜朝再也忍耐不住,齊刷刷扭頭去瞪陳子峰,意思是算你狠不想解釋解釋麽?陳子峰感受到四道灼灼的視線,面不改色地微笑道:“很驚喜吧?完全不一樣的感受呢。這是我迄今為止最滿意的剪輯。”

事後戚少商掐著李齡的脖子嚴刑逼供,反倒被李齡好一通嘲笑,“你這個年輕人怎麽這麽看不開嘛,瞞你們什麽了嘛,哪裏有問題嘛,我瞧著就蠻好嘛,臺詞剪輯都很好嘛。什麽,暧昧?心中有佛,看萬物都是佛;你心中有屎,所以看萬物都乃一坨屎。明白了嗎?”

他說的太有道理,戚少商竟無言以對。

晚上是官方舉辦的酒會,好不容易撐到結束,顧惜朝趕緊往房裏跑,然而還是沒能逃脫英綠荷的五指山。因為英綠荷剛才在酒會上全程幫他抵擋洋妞兒鬼佬的各種調戲,免去他不少麻煩,顧惜朝也不好剛過完河就拆橋,被她一路跟到房間門口,然後就看到了守株待兔堵到門口兒來的Cyrus。這人在酒會上不時過來找他,只是不知為什麽散場前突然消失了,沒想到又沒死,手裏還拎著一只裝了紅酒的醒酒器。

英綠荷在酒會的時候就有留心,只是要應酬一時也沒工夫細想,這會兒一瞧這位藍顏帥哥的春心簡直昭然若揭,沒料到他這麽豪放毫不避忌,其實倒是蠻合她胃口的,而且看在他英俊的份兒上原本也是可以切磋一下的,但竟然敢覬覦她的小惜朝,那就不能做朋友了。英綠荷拿一雙描了風騷眼線的鳳眼斜著Cyrus,“這位先生,我也不是歧視你,但我們惜朝可是有未婚妻的人,你這麽二不咧咧的上來就要約會,也太不上道了吧?”

Cyrus皺了眉,一臉不解,努力模仿英綠荷的發音,“二不咧咧?不上道?”

英綠荷不耐煩,“就是你別纏著我們家惜朝,要不我告你性騷擾啊。”

Cyrus也是情場殺手鬼見愁,了然地笑道:“這位美麗的女士,心理學家認為女性故意的肢體摩擦和身體碰撞有明顯的性騷擾嫌疑,這種說法已經廣泛地被認可了。”

英綠荷因為仗著自己在酒會上幫顧惜朝抵擋狂蜂浪蝶,想借機親熱一下,她往人家身上靠的那個架勢,Cyrus可是老遠就看在眼裏的。饒是英綠荷,被他這麽一說,也有幾分羞惱,身體不由站直了一點兒。

顧惜朝腦仁兒都疼,心說要不你們倆去約會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反正二位沒節操。他這兒正糟心,轉彎處戚少商挽著一位美女緩步走來,說起來大家也都認識,正是之前合作過一次的林霏。

劇組幾人的房間都在一起,事實上顧惜朝同戚少商就住隔壁。

林霏這幾年的發展相當順利,已經晉升為少數幾個具有國際影響力的華裔女演員之一。東西方的審美有些微妙的詫異,她的長相在鬼佬眼裏非常有東方魅力,比如在國內看來息紅淚一定是比她美上至少一個級別的,但在鬼佬眼裏則不盡然。總之不管美麗的認同度如何,二人在國內的地位相當,但在國際上,林霏可以說是更勝一籌的。

林霏之前受邀參與了一部美國電影的拍攝,這次也跟劇組一同出席,難得遇上戚少商,她心裏很高興,覺得也算有緣。女士主動攀談,戚少商自是不好拒人於千裏之外,林霏很聰明,知道給自己爭取機會但並不過分,散場時只說高跟鞋磨得腳痛,請他攙扶一下以保持形象。至於會來這裏,說起來也簡單,她提到關於在美國的工作機會,但因為明天一早就要飛,想先跟他談談,這麽晚了去戚少商房間顯然比去女士房間要好一些。

戚少商和林霏酒會上幾乎是一直在一起,顧惜朝都看見的,就如同戚少商也看到Cyrus和英綠荷對他的圍追堵截,只是大家都沒料到對方居然就敢臭不要臉地把人往房間裏帶。

五個人互相hi、hi、hello、hello了一通之後便沒了話,誰也不先開口,臉上帶著迷人的假笑,各懷鬼胎,氣氛十分微妙。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