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命不久矣

關燈
接下來的日子依舊過得飛快,顧惜朝好像每天都在忙。先是他擔綱的那部都市愛情小清新提上日程,定妝啊、開機啊、拍戲啊一刻不得閑;沒多久大神新作開機,儀式是一定要去湊熱鬧的,在這個組裏他比蝦兵蟹將高級不了多少,須得隨時等待召喚,好在小清新那邊兒簽約之前劉青就談妥了跟這部大制作的檔期沖突問題,戲份不多耽誤不了進度,只是他倆要辛苦一些,來回飛。

要攜著《像風一樣》的餘溫和新戲的前期參加一些綜藝節目的錄制,公司約了幾家電影、時尚和娛樂刊物給旗下的兩位大明星做專訪,他和其他幾個新人則作為附件上上增刊版面和網站,偶爾也會以傅氏簽約藝人的身份出席個公益或商業活動。

剩下少得可憐的零散時間裏,還被公司要求抽空多練習鋼琴和跳舞,為小清新電影和馬英明新劇上映之後做準備,這叫做長遠計劃。

顧惜朝一坐下來就只剩吐舌頭喘氣兒的力氣了,真是累得像狗一樣,不過他心裏卯了一股勁兒,倒是毫無怨言,不止因為這是在為自己的事業打拼,還因為“是不是我從來都幫不了你”這句話無時無刻不在腦海中縈繞,像一個魔咒牽引著他走向一條越來越窄的道路,他明知道自己是鉆了牛角尖,卻仍止不住一想起就發狠,他要有一天,戚少商對旁人提起來的時候說——我找顧惜朝幫忙呢,而不是永遠對他說要找老蔣、嘉南或者誰誰誰幫忙。

劉青對這樣忙碌的日子言簡意賅地評價道:“好事兒。”放到以前她定是要啰嗦上一大堆的,現在也累得能少說一句是一句了。她不曉得顧惜朝的心思,有時看他累得狠了不忍心,也會勸上兩句,“叔咱悠著點兒唄,老胳膊老腿兒的回頭累折了不好接呢。”

再就是各種局,陪吃飯、陪跳舞、賠笑臉,顧惜朝的核心原則是不喝酒,除非實在躲不過,一般都是公司高層和劉青都在的時候才喝兩杯,喝了就立馬趴下睡,他是沾酒就話多,不睡不知道會胡噴些什麽出來,必須得劉青在旁邊兒摁著才敢喝。

悅來客棧那晚的情況顧惜朝沒瞞劉青,畢竟倆人得同舟共濟,而得知他在大種馬那個小聚會的經歷之後,但凡有局,劉青必想盡一切辦法跟他一同出席,“傅氏董事局主席獨生千金的男朋友、未婚夫”這種話顧惜朝不好說,可她能說,不過媒體那邊就遮不住了,雖然之前並沒刻意隱瞞,但經圈內及相關人士傳出去又不一樣,風言風語次第而出。

吃軟飯靠關系這種話不好聽,但顧惜朝能忍,一來已經聽了好些年,二來他也覺得跟傅晚晴到了這一步靠關系就靠關系吧,不靠白不靠,起碼還能擺脫被騷擾的噩運。就這樣還有些了不得的大人物不買你賬,若是不擡出傅宗書來,還不得被剝皮拆骨。

他現在只是個嶄露頭角的老新人,被黑的程度也不嚴重,但將來如果能紅,勢必要承受更多汙言穢語。他跟劉青聊過這個話題,統一地認為一定得忍,給人噴原就是這一行的責任之一,你安安穩穩過日子比什麽辯駁都管用,反倒是半途而廢的話,這頂帽子極有可能一輩子摘不下來。劉青不辭辛勞地搜集了若幹條翔實證據以茲證明,“有什麽呀,男星娶家底兒殷實媳婦兒的多了去了,你瞧瞧,人一個比一個過得滋潤。”

顧惜朝哭笑不得,“不用你舉例說明,老爺我沒這麽脆弱。”

劉青扒著扒著突然叫道:“艾瑪,那誰他老婆家居然這麽趁錢兒?哦人家爹是那啥品牌的亞洲區總代理,還說是小粉絲追到偶像我去,圖樣圖森破!”

娛樂圈兒裏這個現象確實比較奇特。一般如果是男方找了個家世背景強過自己的女方,得被人念叨一輩子,而若是男明星娶了有錢有勢的圈外老婆——圈兒內的都不行照樣被盯得死緊——卻很少被指摘,即便當時被說兩句也很快煙消雲散,而且家庭也比較安穩,至少表面相當和諧,比雙方都是圈兒內人省心多了。而女明星嫁富商、找靠山,就像是西方國家的信用記錄,又好比脫過衣服的又穿起,甭管你後來多麽得春風得意,也定是生生跟一輩子,被人說到死。

十月底的時候顧惜朝在大神新作裏的戲份全部完成,按劇本是四場,也前後一共往組裏跑了四趟,簡直讓人無語,且還不知道後期制作能剪剩多少。小清新進入收官階段,馬英明那部戲則即將開機。馬英明新劇裏他跟林雲的戲份繁重又密集,基本是不可能同時再排其他工作的,小清新的宣傳都是提前空出來的。雖然駐紮在劇組裏不用來回飛,但是想來也不會輕松到哪兒去,還不曉得大種馬會不會因為悅來的事兒對他懷恨在心。

小清新殺青後顧惜朝沒回家,因為中間只得一天空閑,馬英明的武玄言新劇就要開機,他便從電影片場直接飛去影視基地,沒想到出機場的時候意外遇見了赫連春水。

給《像風一樣》拍定妝照那次是只聞其聲,算起來兩人上一次見面要追溯到曲水流觴那一場大聚會了。顧惜朝自覺跟他並不很熟,然而赫連是個不認生的,熱絡與否只在他喜不喜歡。

赫連依舊是斜飛桃花眼、風情萬種的騷包樣兒,不過招搖的是骨子裏的氣質,這一次的打扮於他而言想必已是低調到底兒了,一水兒素色的休閑風衣休閑褲休閑鞋,背了個中號的休閑雙肩包,居然沒一件多餘的單品配飾,跟畢業生去見導師求放過賽的。

赫連誇張地打量他一番,面帶笑意,接連“嘖嘖”了幾聲,“士隔三日,當刮目相待啊!不過看起來精神可不大好啊,累得吧?這行太熬人了,我那個心疼紅淚啊!你且得跟戚少商多學學,那保養狂人比我還對得起自個兒這張臉呢!”

他上來就一通嘰裏呱啦,顧惜朝竟然不覺咶噪,莞爾一笑,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拍《金戈鐵馬》那會兒,莫名生出些許唏噓來。那天在悅來光線不大好,又打了一架,及至點破局勢,兩人俱都心情低落,也不曾留意,後來他是潛意識在逃避,盡量不去想關於戚少商這個人的一切,然而這會兒赫連一提保養,他突然發現戚少商一定是瘦了,皮膚也粗糙了不少。

赫連又大言不慚地評價道:“你這模樣兒做這行倒是不傷眼,挺好,也沒枉費了戚少商一番心思。”

顧惜朝登時斂了笑容,道:“什麽意思?”

赫連瞧他臉色都變了,似乎也覺出幾分不妥,只得半藏半露地笑道:“過去你不老在戚少商的戲裏跑龍套麽,他總說你有潛質吃這碗飯,只是被傅氏坑,可惜了。這能有什麽,你說你這人,能不跟大姑娘一樣一驚一乍、聽風是雨麽?”

顧惜朝半信半疑,可這話倒也合情合理,他冷冷道:“我現在依舊是靠著傅氏這棵大樹好乘涼,跟戚少商沒什麽關系。”他寧願給人說是當初如何如何對傅氏董事局主席的千金死纏爛打,也半點聽不得他現在的工作同戚少商有任何牽扯。

赫連不置可否,轉而問他是不是去影視基地,他點頭答是,赫連笑道:“同路同路。”顧惜朝道:“你也去那兒?接了什麽戲?”赫連楞了一下,道:“切,你以為小爺我就靠伺候你們那張臉吃飯吶?那是消遣好麽!我是去探紅淚的班。”

顧惜朝“喔”了一聲,心道原來息紅淚也在影視基地,不曉得會不會碰面,如果見面,到時候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赫連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顧惜朝揶揄他道:“唉聲嘆氣的做什麽,去見女神不是應該歡天喜地麽。”赫連難得地皺了眉頭,道:“其實我是陪紅淚去探病,阮明正怕是命不久矣了。”

顧惜朝這一驚非同小可,自打去年在戚少商家門外聽他親口說要跟阮明正結婚,就再沒聽過這麽勁爆的消息,以至於他一把捏住赫連的胳膊,“什麽命不久矣,阮明正怎麽了,你說清楚!”

赫連瞧他的樣子,就好像乍聞自己情人罹患絕癥一般,感到十分納悶兒,據他所知雖然有個戚少商在中間,但顧惜朝同阮明正卻並無深交,不該是這麽一副震驚焦急的表情。“不就……不就是病得快不成了麽,現在跟軍區醫院躺著呢,合著你不知道啊?”

赫連既有與他們倆同組的經歷,又跟戚少商單獨合作過,直覺戚顧兩個人的關系好得頗不一般,就算現在各自發展,應當也是互通有無才對,除非反目成仇,然而又不像,也沒半點風聲。今兒個遇見顧惜朝,話說到這裏他開始隱約不安,但哪裏不對卻又說不上來,其實生病本身又不是什麽不可告人的事兒,阮明正普通人一個更沒什麽牽扯,但他就是莫名覺得自己可能不該再多說了。

顧惜朝在原地站了足足有五分鐘。阮明正病得快要不行了,那麽她是什麽時候查出來的呢?如果是去年十二月之後那沒什麽好說,如果是之前,就必然關乎戚少商與息紅淚的分手、以及與阮明正的婚約了。他知道現在考慮這個只能讓自己顯得自私,且也已經改變不了什麽,畢竟同生命比起來幾個人的感情糾葛都不值一提,然而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冷血淡漠,並不關心阮明正的死活,他只關心阮明正的死活對戚少商的影響而已。

“你自己去吧,我有點事兒,不同路。”顧惜朝說道。赫連心中狐疑,但也沒立場刨根究底,無論顧惜朝意欲何為,似乎都沒可能影響到阮明正這個將死之人,遠日無怨近日無仇的,根本不搭旮。他現在更發愁的是要不要把這事兒匯報給女神大人息紅淚。

劉青堅決不同意,“後天上午開機,你現在折騰個啥?萬一趕不回來咋整?”顧惜朝不欲與她爭辯,行李丟給她自去買票。劉青拖著行李追了一路,奈何顧惜朝去意已決,問又問不出,只說坐明天下午的航班回來沒問題,劉青氣得抓狂,索性轉身走了,讓丫兒自己排隊買票被圍觀被堵截被議論被偷拍去吧!

顧惜朝當即買了最近一班飛機的票回去,夜裏十一點多到,他家與醫院一南一北,明早又得耽誤時間,便直接在醫院附近的酒店開了房。洗完澡躺在床上,卻難以入眠,腦子裏止不住的鬧哄哄一團糟,這會兒他才發覺,連阮明正得的是什麽病都忘了問,當然瞧赫連後來的樣子也不大樂意說,還是他極力擺出誠懇的態度才問到了醫院信息的。赫連說,阮明正住的是軍區中心醫院,蔣永澤幫忙聯系的。顧惜朝倏然就理解了,戚少商第一時間找蔣永澤是正確的、必然的選擇,他發脾氣確實是無理取鬧,他幫不上他。

從在布達佩斯息紅淚探班開始,戚少商這一年以來所做的事情和決定究竟是不是都跟阮明正患病有關?戚少商重承諾,可並不傻,若不是阮明正時日無多,或是無路可退,他斷然不會輕易答應結婚,阮明正跟了他那麽多年,若有什麽早就有了。

那時候戚少商送他出門說他要結婚了,關了門又追下來,在兩級臺階之上說想他了就過去看看,現在回想,那幾句簡單的話說得該有多麽艱難。人生諸多磨難,有時是求而不得,有時是得而不能,也真是沒辦法。

他又想起戚少商的親吻和撫摸,輕易在他身上燃起的火熱情欲,那一晚他們盡情放縱,其實透著深深的絕望,彼此都明白,只是沒有說破。後來在悅來,他說一年見一次,見面做個愛是帶著氣的,因為那天的開始即是結束,就算情感上放不下,不願意就此斷絕往來,但理智上都不想藕斷絲連、暗中維持這種關系的。

就這麽胡思亂想過了一夜,仿佛是睡了兩個多鐘頭的,但睡得不踏實,反而更加疲憊不堪。更喪心病狂的是他居然做春夢,夢裏他在戚少商家的落地玻璃窗前彈鋼琴,戚少商過來從背後抱著他、吻他,雙手伸進褲子裏去摸他,撩撥得他心癢難耐,然而卻又不肯幹他,他空虛焦躁,緊緊纏抱住他不放,低聲下氣地央求。然後息紅淚和阮明正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在旁邊罵他下賤,阮明正的眼睛變成兩只空洞,不停地流血。傅晚晴也來了,在他耳邊低聲哭泣,說惜朝不要這樣,回到我身邊來。劉青皺著眉頭罵他不爭氣,康馨月啐一口唾沫罵他是個掃把星。而戚少商抱臂倚在窗邊看他被五個女人圍攻,笑而不語。他腦袋都要爆炸,不知從哪裏撿了把匕首,上去一人一刀,鮮血淌得滿地都是。戚少商踩著鮮血過來再次吻他,他們在漫天的血紅色中瘋狂地做/愛。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