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見曾經

關燈
片刻之後,還沒等這種躍動爆發出來,房門突然哢嚓被推開,一道清亮而中氣十足的女聲響起來,“哥,戚哥,我來啦!呃……”

戚少商和顧惜朝好像被一道閃電當頭劈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速瞬間分開,不幸中的萬幸是倆人還沒徹底貼到一塊兒,然而挨這麽近躺在地上,說不奇怪才奇怪,也不曉得人家看在眼裏是個什麽想法兒。簡直是生命中所不能承受之囧。

倆人默默爬起來,默默靠著沙發在地毯上抱膝坐了,故作鎮定地笑了那麽一笑,看似淡淡實則囧囧,並透出一股濃濃的心虛氣短的味道來,咋看咋像一對兒等待審問的嫌疑犯。

劉青的電話在此時打進來,她半個鐘頭打一次電話的主意被當事人一口否決,卻終究不放心。顧惜朝急忙接通,心說劉大哥您真乃大救星是也。他自往旁邊兒挪了挪,放低聲音安撫劉青,告訴她除過喝了一肚子水啥事兒沒有,百分百平安的可信度太低,畢竟劉青在傅氏傳媒也不是一天兩天。

蔣格格懵了一瞬間,不過她是特警出身,嗅覺、眼力都厲害得很,善於在各種突發狀況下冷靜作出判斷。

“呦,案發現場。”她冷冷地掃視全場,半開的洗手間大門,翻倒的腳凳和椅子,散落的瓶裝蘇打水、骰子骰盅,淩亂的衣衫,掛彩的臉,“真相只有一個——”退役女特警、現役重案組女警蔣格格挑挑眉毛,拉長聲音一字一頓,“你、們、打、架!”

事實上的確是打架不假,並且打架實乃是再好不過的判詞,然而倆人松口氣的同時又總覺得怪怪的。戚少商嘻嘻哈哈地敷衍道:“嗯,打架了。政治意見不同,已經沒事兒了,你別問了。”他是防止蔣格格刨根問底兒,她最不耐煩聽政治。誰知道人姑娘壓根兒無意深究,而是用拇指食指捏著他的下巴,左右各轉了一轉,一派法醫驗傷的架勢。

蔣格格松開手,帶著調笑、無比自信地說道:“沒傷到鼻子和牙齒,so,somebody loves you.”說著她回頭指了下顧惜朝,“你,是你吧?”

“哈?”戚少商和顧惜朝幾乎異口同聲,他倆對於這句洋文推論相當莫名其妙,但也不得不承認心裏還是“咯噔”了一下子。戚少商冷靜了一下,蹙眉道:“瞎掰什麽呢,從哪兒學的這些烏七八糟的!”

蔣格格道:“三集片裏學的啊!”她似乎早料到戚少商會對此大驚小怪,胸有成竹地解釋道:“鬼佬電視劇啦,每一季三集,是為三集片。瞧你那表情,哈哈,哈哈!”

倆人嘴角抽搐,戚少商道:“蔣格格,你腦子被門掩了吧,以後還能一起愉快地玩耍麽?”

蔣格格一楞,哈哈哈哈地笑了半天,“好意思說,你們從來不帶我玩耍好嗎?”

“不帶你能告你我在這兒?不帶你能讓你跑過來?”

“千載難逢,功不抵過!”蔣格格擺擺手,突然煩惱地抓了抓頭發,“都是水芙蓉啦——就上次咱們在旗亭酒肆見過的那個女孩兒,我同事,挺漂亮那個想起來沒?”

戚少商點頭以示肯定,“忘不了,她跟你的同事鐵警官、崔警官一道兒逮過我。”

“喔對那個案子……職責所在,照章辦事,你不許記仇。”蔣格格自顧倒話,“水芙蓉塞了好些東西給我看,說讓我試著慢慢理解,我理解個屁啊,理解不了!明明很正常,被丫兒們一瞧,哎呦,簡直說不成!說句話、看一眼都楞說人有奸情,這都哪兒跟哪兒啊!這世界太不好了,以後男人還能跟男人說話嗎?”

“格格、格格……蔣警官!你說這些超出在下的理解範圍了。”戚少商打斷蔣格格。這話倒也不假,雖然他跟顧惜朝已經這個那個了,高人和小兵、Younger和畫家還被拉出來一通編排,並且這兩年賣腐盛行多少也有聽說,但同志跟腐女到底是不一樣的,他身在其中都說不出為什麽會愛上顧惜朝,更不能了解為什麽有人會對假想中兩個男人的基情興奮不已。他有時候想,這大概就是隔行如隔山的意思吧。

“戚哥,你理解俺們家老蔣麽?”蔣格格看著他的眼睛問。戚少商一時無語,蔣格格煩躁地雙手亂揮,“哎呀算了算了,不說這個了,今兒不安全,回頭你得好好兒跟我說說這事兒,行麽?我是真想不明白。”

戚少商點點頭,蔣格格重又開心起來,猛地摟住他脖頸撒嬌,“哎呀戚哥戚哥,我想死你啦,都不找我玩兒!”不等戚少商回應,她又想起什麽似的放開他,“呦,疼不疼啊?等著啊我給你倆找點兒藥去。”

顧惜朝看得好笑,這姑娘仿佛是活在一個二的世界裏,一切按自己的節奏來。

“不用不用!”戚少商心說姑奶奶趕緊找你哥去吧!這次老天聽到他的祈禱,蔣格格剛出門兒沒兩步正趕上蔣永澤回來,她撂下“拿藥”倆字兒繼續飛奔而去。

蔣永澤尚不知打架事件,進門兒觀察了一下,先是關心道:“沒事兒吧,傷要不要緊?”戚少商說沒事兒,他點點頭也不追問,而是說道:“王一帆扔車裏送回去了,我讓倆機靈小子跟著照應,不會有問題。馬英明那邊兒估計是差不多了,你倆等一會兒再走,省得麻煩。……這幫子人,還是少招惹為妙,以後處處都得加點兒小心。”

這倒更像是說給顧惜朝聽的,又或者是讓戚少商替他留意。這話不中聽,一來又不是誰樂意招惹那群人,二來他也不需要別人替自己操這份兒心,不過顧惜朝什麽話也沒說,權當沒聽見,因為跟他不熟,也知道無論他怎麽想自己同戚少商的關系,總都是好意。

蔣永澤站起來,又說:“我交代可樂了,一會兒馬英明走了他跟你說,我就不過來了,你倆慢慢兒聊吧。要是晚了不想動,就上樓睡去,房卡找可樂要。那事兒你放心,問題應該不大,明兒等我電話。”

“蔣老板的保護,體貼又周到。”戚少商沖他揚了揚下巴,嘿嘿一笑。

蔣格格風一般沖進來,看蔣永澤要走,問道:“咦,哥你哪兒去?”蔣永澤道:“你戚哥有正事兒要說,你甭摻和。這都幾點了,我送你回去。”蔣格格佯怒道:“幹嘛,又不帶我玩兒,太壞了你們!”蔣永澤從她手裏奪過藥箱撂下,推推搡搡地哄出去了。

戚少商翻出藥棉,兩個人互相擦藥,挨得近了不免有點兒心猿意馬,然而他卻察覺到顧惜朝冷冷淡淡的,垂著目光也不說話,不曉得哪根筋兒又抽了。戚少商問:“最近上什麽戲?”

顧惜朝答了,他便說道:“今兒晚上是大種馬的局?這人是個色胚子,小心眼兒,特能記仇,最會給人穿小鞋,回頭你進了他的組可千萬當心。”

顧惜朝無所謂地說道:“小心眼兒,能比納米還小麽?我這種級別走到哪裏沒小鞋,生平頭一遭進組就試過了。”

戚少商會錯了意,懷疑道:“《像風一樣》那組?不能夠吧,陳導一身藝術範兒,跟大種馬之流可不一樣,不過罵起人來也不嘴軟。劉明函……這人應當是不差的,他欺負你了?”

顧惜朝登時警覺起來,“你咋知道劉明函人差不差的?我說呢臉都那麽黑了楞是沒說過一句,別告我這事兒跟你有關系啊。”

戚少商笑道:“你想太多了吧!我跟劉明函又沒合作過,就碰過兩次面,沒交情的。”

話是沒錯,然而疑心這東西,來時如山倒,去時如抽絲,顧惜朝越想當時的情況越覺得可疑。劉明函不熱情,但也絕不打壓,很多時候對新人來講,不欺負就是幫助了,《像風一樣》那個組裏很多工作人員對他都不假辭色,比起來劉明函這個男主角實在很客氣了。“那你為什麽不說別人,單單要提劉明函?”

戚少商無奈道:“你們倆是男一男二,對他而言你是競爭對手、是潛在威脅,不提他我要提誰?”

顧惜朝一想可也是,戚少商再紅也不過是個演員,又沒有家世背景,人家沒道理處處照拂他的面子。

這時一個斯文英俊、精精神神的白凈男孩兒敲門進來,正是蔣永澤的助理、小名兒叫做可樂的,他得了老板交代,馬英明那邊兒散場子走凈了,他便過來知會戚少商一聲兒。可樂又規規矩矩問道:“戚哥今兒晚上住這兒麽?我看是安排房間還是安排車。”

戚少商遲疑了幾秒鐘,問顧惜朝:“你沒開車吧?”顧惜朝搖搖頭,他便說:“安排車吧,我們這就走了。”

可樂答應一聲,自去安排。

戚少商道:“有事兒就打電話,最近我應該都在。”不提這茬兒還則罷了,一提這個顧惜朝就搓火兒,“沒事兒,我能有什麽事兒啊。哎要不你看這樣兒成不,你把蔣老板電話留我唄,萬一真有事兒呢。”

戚少商聽他口氣不善,也知道是哪方面的問題,賠笑道:“我找老蔣幫忙呢。”顧惜朝挑挑眉毛,“也找蔣格格幫忙?”戚少商不語,蔣格格是碰巧,反正他也不需要隱瞞她什麽,便讓她過來了,然而這時候怎麽解釋似乎都不夠充分,他能明白顧惜朝的感受。

顧惜朝又說道:“是不是我從來都幫不了你?”戚少商瞧他神色黯然,心中驀然一緊,側身抱住他,緩緩搖頭,卻說不出話來。

顧惜朝給他抱了一會兒,心裏愈發堵得難受,輕輕掙了掙,說道:“算了,沒意思。以後見了就見了,見不著就拉倒。我不會再給你打電話,你也別寄什麽明信片兒了。”

戚少商原本要放手,一聽這話趕忙又抱緊了些,哄道:“別說氣話。”

“不是氣話,真沒意思,磨磨叨叨的我自個兒瞅著都矯情。”這會兒顧惜朝真不是賭氣,問出“是不是我從來都幫不了你”的那一刻,他心底同時蔓延出一種無力感,因為他的確幫不了戚少商,至少過去、現在都幫不上他什麽,而未來又實在難以預測。

戚少商放開他,猶豫著似乎想要開口,卻半天沒說出來。他突然覺得特別沒勁,就像顧惜朝說的——沒意思。倆人現在這個狀況,既背德又苦逼,斷不了還對將來完全沒任何規劃,哪怕就是地下情、婚外情也算是個說法兒,然而卻誰都不願意面對,端的是走一步算一步。這麽拖泥帶水抓心撓肝的,不曉得圖個啥,真沒意思。

“你瞧,咱倆偷偷摸摸在一起本來就夠不要臉的了,還又吵架又打架的,多幼稚,完了還一肚子不高興,何必呢。”顧惜朝靠在沙發背上看天花板,自嘲地笑笑,“一年見一次,見面做個愛,回家摟著老婆繼續睡覺?我沒這個能耐。”

顧惜朝見戚少商沒反應,便伸腳踢了踢他小腿,“餵?”仍是沒動靜兒,他便扭臉去看,卻見戚少商垂著頭,胸口微微起伏,仿佛是有些激動。顧惜朝心裏隱約生出一絲不安,嘆口氣道:“我沒賭氣,總有人要先走出這一步。”他伸手在戚少商左臂上拍了拍以示寬慰,卻驚覺他身體緊繃,似乎都有些發抖。

“你……”顧惜朝說了一個字便說不下去了。

可樂在外面敲門說車準備好了,戚少商揮揮手,“就來。”可樂便極有眼色地帶上門出去了。戚少商站起來道:“你說得對。走吧。”

顧惜朝霎那間心頭一陣絞痛,他覺得自己仿佛是看見戚少商眼圈有些泛紅。

兩人隨著可樂坐電梯直接下到停車場,顧惜朝上了車,戚少商彎下腰沖他說:“我開車來的。你回去早點兒睡。再見。”

顧惜朝說:“再見。”

這十個月他每天都想再見他,及至真的見到,卻終究還是只能以一個“再見”結束。這一次的再見,是真的再見了罷。他們也許可以很快再見面,然而與過去、與他們所共同擁有和經歷過的曾經,將徹底地說一聲,再見。

作者有話要說: 註:somebody loves you,from 《BBC Sherlock》S2E1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