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編外——尼斯(天使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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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尼斯。英國濱海大道。

初夏時節,道路兩旁高大的棕櫚樹隨著海風吹一路搖曳,陽光鋪下一地的碎金,空氣中飄飄蕩蕩的,全是慵懶的地中海風情。

大道上隨處可見石階,可以直接下到旁邊的海灘。海灘上的人們,遛狗,釣魚,跑步,游泳,閑坐,無論他們在做什麽,都是一派的閑適從容、不疾不徐,這樣的氛圍使得這裏仿佛如一處遠離現代工業社會、摒棄了金屬色澤的世外桃源,總是令外來游客驚喜、慌亂、興奮,各種情緒交錯襲來。

兩道筆挺的身影並肩走在英國濱海大道上,二人均是濃眉大眼,不同的是其中一人的眼睛襯著他微笑時面頰上的酒窩,竟顯出幾分屬於青春少年的天真;另一人一雙眼角上挑的鳳眼,滿目的笑意,整個人就像是一株□□無邊開滿了艷麗桃花的樹。

尼斯最不缺有錢人,更不缺英俊、浪漫、多情的法國、意大利男人,但這兩張亞洲面孔依然引得四周的美女頻頻側目,他們寬松的白色棉麻襯不時衫隨著海風鼓蕩,對西方人來說恰好是的充滿魅力的異域風情,桃花眼不斷地回應著火辣熱情的異國女子大膽拋來的揮手、飛吻。

戚少商雙手插在休閑褲的口袋裏,瞧著旁邊那位如小和尚下山一般手眼不閑,不禁嗤笑:“我說你親夠了沒?赫連大少勉強也算是系出名門,別跟沒見過女人一樣好嗎?”

赫連春水也不計較他的擠兌,眉飛色舞地拽著他往沙灘走,“哇哦,好多美女在那邊曬日光浴,嘖嘖,真是身姿曼妙、環肥燕瘦啊,走走走,咱們走近點兒!”

戚少商嫌棄地撇撇嘴:“你這個樣子怎麽追紅淚啊?”

赫連春水一臉委屈,“我都快在這棵樹上吊死了,喘口氣也不行嗎!”

戚少商當然知道他對息紅淚的一往情深,也不再調侃,主動當起了導游,“這片海灣有個很動人的名字,叫做Baie des Anges,天使灣。”他的聲音輕而低沈,眺望大海的眼裏跳動著一絲別樣的光彩。

赫連春水嘆道:“天使灣,天使灣,海灘上全是淋日光浴的美女,必須是這個意思!”

戚少商擡腳把他踹倒在沙灘上,赫連春水就地打了幾個滾,閉上眼睛,舒服地擺成一個大字,全身放松,享受著柔軟的沙灘、溫暖的陽光、新鮮的海風。過了一會兒,他依然閉著眼道:“你還真會享受,我現在倒有點動搖了,你死乞白賴非要回法國,也不一定全是為了那個女人……呃或者你那好兄弟,就說是為了這樣的法蘭西情調,很有說服力,我信哦。”

戚少商道:“我稀罕你信嗎?”

赫連春水道:“沒勁,你這人真沒勁,女人啊女人,你們都瞎了麽!”

戚少商道:“小妖,我真心替你發愁啊,加把勁吧,你跟紅淚年紀都不小了,美女最抗不住歲月的殺豬刀啊!”

赫連春水不屑道:“切,別這麽語重心長好麽,不知道的真以為你關心我呢!紅淚對你簡直趕上我對她那麽好了,你說你怎麽就這麽狼心狗肺呢!”

戚少商道:“同理可證,你對紅淚的癡心一片使她也成為一名狼心狗肺的人類。”

赫連春水怒道:“滾!傅晚晴能跟紅淚比嗎?!”

戚少商雲淡風輕,“同理可證,赫連小妖能跟戚少商比嗎?”

赫連春水終於忍耐不住,“你要忘不了那個女人就搶過來好了,愛情怎麽能讓呢?你是不是男人啊,別在那邊裝苦逼了好嗎求你了!”

戚少商扶額,“我求你了,能別再纏著我了嗎?我絕對相信這個世界上認為你愛戚少商的人比知道你愛息紅淚的多!”

赫連春水攤手,“Who care只要紅淚懂我的心就夠了!”

戚少商抓狂:“我!我!我care!拜托你好好地、用功地去追息紅淚小姐,不要纏著我!”

赫連春水洋洋得意,“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更重要的是,我這條命都輸給你了,你又不肯收賭註,所以沒辦法,我是不會離開你的哦。”

戚少商一屁股坐在沙灘上,嘴唇無聲地動了動。赫連春水爬過去問:“你說什麽?”戚少商惡狠狠地說:“三字經。”一腳把人蹬開。

陽光、沙灘、海風、街道、棕櫚樹,不遠處小山崗上的城堡,都與五年前一樣,不同的是身邊的人,戚少商仿佛能看到四個身影穿過時光,跳躍行走在這一片熟悉的天地間,赤腳踩在沙灘上,牽手並肩迎接海浪的沖刷,看四季常開的花海,觸摸老城明黃的墻面,你一口我一口分吃索卡、Confiserie、Pan-bagnat和尼斯沙拉……是什麽時候開始,他和他的眼神不經意地交匯間,悸動、困惑、慌亂和無奈。歲月是無可回頭的,那麽心底深處的人和記憶,還有沒有可能,找回一絲半點從前的流光?

赫連春水驚呼一聲,沖進街邊一家風格甜美的冰淇淋店。法國南部盛產水果、鮮花和香料,於是就有了這裏種類豐富得令一般人嘆為觀止、令赫連小妖大呼小叫的冰淇淋,櫻桃、茉莉花、玫瑰、薰衣草、紫羅蘭、生姜、月桂……

戚少商隔著玻璃門窗看進店裏,思緒再次飄遠……那個人還愛不愛吃冰淇淋?最喜歡的口味有沒有變化?會和誰一起在冰淇淋的香甜和沁涼中品嘗輕吻的滋味?

赫連春水手忙腳亂地捧了五支冰淇淋出來,看見他元神出竅的德性,搖搖頭輕嘆了一聲,挨個舔過每一種口味的冰淇淋,滿足地咂咂嘴巴。

兩天後。法國,巴黎。戰神廣場。

戚少商倚著車門,面前的埃菲爾鐵塔永遠這樣傲視眾生般矗立著。

那時候,他跟顧惜朝相識不到24小時,甚至連對方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們在這裏道別,顧惜朝笑著說道:“我要去看兩代賭王的世紀之戰啦!”

他笑道:“據我所知這場賭局不開放的,你進的去麽?”

顧惜朝狡黠地一笑,不置可否。

他道:“不然你就直接跟保安形容一下我的樣子,說不定他們聽說我長得帥,會讓你進去呢。”說著還眨了下左眼,放電一樣。顧惜朝開懷一笑,撇撇嘴表示不屑,背上雙肩包,跟他揮揮手告別。

一代賭王傅宗書,橫空出世的年輕一輩賭壇高手——戚少商,這一戰,賭的就是一個“賭王”的名頭。沒有什麽兩代、新舊、老少,賭王就是賭王。

在賭場見面的時候,他們都有些微驚訝。戚少商沒料到顧惜朝真能進來,因為他並不知道其實他是傅宗書的人;顧惜朝也沒料到跟自己在街頭打架、逃跑,帶著自己摸進酒廠偷喝了一夜啤酒的混混,就是傅宗書最新的對手。

戚少商依然沖他眨了下左眼,顧惜朝挑挑眉以示回應。

一代新人換舊人,戚少商贏了那場賭局。傅宗書輸人不輸陣,極有風度。

傅宗書的女兒傅晚晴和戚少商的女友息紅淚是舊識,而她的未婚夫正是同戚少商瘋了一夜的顧惜朝,兩對璧人,正當年華,光彩照人,玩遍了巴黎的大街小巷。

直到那場意外發生。

息紅淚回國之後,某天他們三人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襲擊,混亂中傅晚晴幫戚少商擋了一槍,不論是有心還是無意,她始終是救了他一命。她的任何要求,他都不能拒絕。

“傅爺,身子還硬朗麽?”戚少商禮貌地問候,面帶微笑。

傅宗書穿著藍色的中式棉布長衫,圓口黑布鞋,蓄著精心修理過的胡子,灰白的發絲梳得一絲不茍,笑呵呵地道:“好,好得很呢!”他吸了一口煙鬥,嘆道:“身體再好也是半截入土的人了,照理說我這把年紀還有什麽看不開的,但為人父母的始終還是不放心孩子,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女婿一敗塗地,更何況,他輸了晚晴可怎麽辦?小戚啊,這次請你回來也是迫不得已,你就權當是……幫幫晚晴吧!”

戚少商低頭瞧著茶葉在水中飄蕩,淡淡地道:“傅老知道的,這幾年我一場正式的比賽也沒參加過,只是偶爾玩玩罷了,不過既然來了,我一定盡力就是。”

傅宗書點頭,“你肯出手我就放心了。……記得別跟他們提,你知道那孩子倔得很。”

“爸爸。”傅晚晴穿過花園的草坪,想必背對自己的,就是爸爸說的讓他們務必來見一見的“老朋友”。

那人回頭一笑,傅晚晴怔住,“是你。”

戚少商輕輕給了她一個禮節性的擁抱,“最近好麽?”

傅晚晴目光閃爍,笑容頗不自然,“挺好的……你怎麽會回來的?”

戚少商笑道:“閑得太久有點寂寞了。”他嘴上答著,眼光卻飄向她身後緩步而來的那個人。

顧惜朝白襯衫最上面兩顆鈕扣沒有扣,敞開的領口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肌膚;已長及肩頭的柔軟發絲打著卷,在腦後隨意地束起一半,依然是幹凈清爽的模樣。他的面容沒有變化,卻再也不是五年前那個留短發、穿T恤牛仔、背雙肩包,帶著清新的空氣味道的大男孩了。

由於傅晚晴與戚少商已打過招呼,在她之後幾步而來的顧惜朝顯然有了心理準備,他主動伸出右手,淡淡道:“歡迎回來。”

戚少商握住他的手,看他揚起嘴角微微一笑,疏離而挑釁。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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