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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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後心裏其實是頗有些得意的。李氏在生前頗得周銳的喜愛，處處和自己過不去，自己這個夫人做的還不如她一個側妃風光。只可惜李氏不懂的經營自己的人生，周銳死後，她便落了個紅顏薄命的下場，除了兒子長安君，什麽都沒留下。
這長安君，倒也爭氣，家裏家外沒人不說他能幹。只可惜，他娶了趙青湉做夫人。趙青湉雖是庶出的仙子，但是趙家老爺趙凱獨獨喜歡這幺女，對其寵溺有加。久了，趙青湉便變得有些驕橫。對趙青湉，帝後自然是不喜歡的，但她嫁的是長安君，帝後便喜歡了。
那賤蹄子的兒子，又配娶什麽好姑師父？
而對慕柳君的婚事，帝後是十分滿意的。白牡丹不用說，且看那行為舉止，便知是有修養的大家閨秀。而對何柒繚，帝後雖然不滿意她的身份，但兒子喜歡，她又懷著周家的骨肉。到底，是不能過於苛刻了。
“來，何柒繚，到師父這兒來。”
何柒繚聽見帝後叫自己，心裏一驚。想來自己也沒有社麽地方得罪了帝後，難道帝後心裏仍然是憎惡自己？
可她也不能不聽帝後的話，只得起身走向帝後，在離她三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師父又不會吃了你，怕什麽呀？”帝後笑著，將何柒繚又往前拉了拉，“來，讓師父好好看看。從你進了周家，師父還沒和你好好說會子話呢。”
帝後見何柒繚生的十分水靈，沒有出身風塵本該帶有的艷俗氣質，卻又有幾分白牡丹沒有的嫵媚。尤其是眼角的那一顆淚痣，愈發顯得她嬌弱動人。也難怪慕柳君喜歡，對這種女人，沒有幾個男人能沒有保護的欲望。
相比之下，端坐在慕柳君身邊的白牡丹就有些遜色了。雖說白牡丹也是漂亮的，但臉上就是少了些生動的顏色。若定要形容，便只能是端莊。
“可真是生的水靈，難怪慕柳這般喜歡。”
何柒繚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師父說笑了，何柒繚沒有師父好看。”
“還恭維起師父來了。”帝後聽了，笑得更開心了。
“何柒繚妹妹人長得好，說話也好聽。”一旁的劉希插了句話。
“嗯。”帝後點頭，褪下手上的玉鐲，“你來府裏也有些日子了，師父還一直都沒給見面禮呢。來，收下吧，權當師父的一點心意了。”說著便要給何柒繚戴上。
“師父，何柒繚不能收。這…這也太……”
“也太貴重了？都進了周家的門，一家人還說什麽客套話。這也不是什麽貴重玩意兒，你若不收，便是記恨師父前些日子對你不好了。”
“我……”
何柒繚猶豫著，望了慕柳君一眼。慕柳君原本還怕帝後會給何柒繚難堪，見帝後對何柒繚頗為不錯，心裏自然是高興的，於是點了點頭，示意何柒繚收下。
“那就謝謝師父了，何柒繚日後一定會和志、和三公子一起孝順師父的。”
“師父相信你是好孩子。”帝後撫上何柒繚的肚子，“孝順不孝順的師父倒不在乎，只是你可要好生保護師父的乖孫。有三個月了吧？”
“嗯。已經有三個月了，大夫說胎象很穩，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那也要小心照顧著。你若是為師父生下長孫，那功勞可大著呢。有了孩子，還怕別人不尊重你？只怕到時候人人都把你當夫人看待呢。”
帝後這般說著，目光卻似不經意地往白牡丹處一晃。她想提醒白牡丹，縱然有自己在背後支持她，也要時刻提防著他人。深宅大院裏，從來都沒有永遠的贏家。
白牡丹因著從進了屋便被眾人冷落，心裏原本就不舒服，聽見帝後這樣說，心裏更是怨恨。她何柒繚不過一個山賊，也配和自己爭夫人的地位？有孩子又如何？還指不定是誰的種呢！我一日活著，你便終究只是個側妃。
來日，方長呢。
170為了她的終身
想歸想，到底不能失了風範，白牡丹只能訕笑:“若是何柒繚妹妹真能給三公子生下個大胖小子，我定讓出這夫人的位子。絕不能委屈了何柒繚妹妹。”
眾人只聽的白牡丹這般說辭，覺得三夫人當真是賢惠大度。卻沒人註意到她眼底的一絲冷冽。
“夫人這麽說，何柒繚惶恐。何柒繚不敢覬覦夫人的位子，能嫁給三公子，我已經很知足了。”
“師父。”慕柳君突然開了口，雖說白牡丹說的好聽，但慕柳君也不是傻子，表面笑的越好看的人，心裏就越難看，“別再逗何柒繚了。何柒繚昨晚沒休息好，還是讓她先回秋蕪院休息吧。”
“喲，師父不過讓你這何側妃多站了一會兒，你就心疼了？”
“夫妻恩愛，本就是好事。”見素君說著，握住了劉希的手，“原以為，我和阿希已經很恩愛了，沒想到我這弟弟，比我會疼人。”
“行了，那你便帶何柒繚回秋蕪院休息吧。晚些來書芳齋找我，有些事要和你商量，下去吧。”
“嗯。”於是慕柳君起身牽過何柒繚準備離開。
“等等。”帝後突然又叫住了二人。
“師父還有事？”
“何柒繚住進周家也有些日子了，你可有給她安排下人？”
“倒是從外院調了兩名的老媽子。家裏的事我也不熟悉，沒有安排。”
“這怎麽夠？還說自己在乎何柒繚呢，就這般委屈著人家？”帝後眼裏有些不滿，“牡丹，你院裏有幾個人？”
“回師父的話，有貼身仙婢一個，打掃屋子的仙婢和老媽子兩個，還有四個幹雜務的家丁。”
“那便給何柒繚配一樣的下人吧。”
“師父，這不好吧？”慕柳君推辭道，“再加兩個仙婢就行了，不用這麽麻煩，何柒繚也不喜歡人多。”
“師父也是為了何柒繚好。”帝後堅持自己的安排，“這其他人嘛，倒是可以從外院調，只是這貼身仙婢……”帝後想了一會，“便從我院子裏調一名吧。前幾日剛來了個叫茗煙的，乖巧懂事的很，今日起便跟了你吧。”
帝後這般，是有打算的。她將手鐲送給何柒繚，便是想試試她是都是愛慕虛榮之人，但看她的表現，應該算的上老實，但她畢竟出身花街柳巷，指不定心計有多深，不得不防。這茗煙是帝後才購進不久的仙婢，不過十五六歲，生的是杏眼桃腮，可愛嬌艷，又是乖巧知人心意的。帝後想著讓茗煙跟在何柒繚身邊，多多少少能吸引著點慕柳，不至於讓何柒繚一人迷了心智。茗煙是自己的人，自己也更放心。
但何柒繚並未體會到帝後的深意，只當是婆婆厚愛自己，於是欠身道謝。
何柒繚和慕柳君走後，其餘幾人也陸續離開了。
剩下小碧陪著帝後在廳裏靜坐。
良久，帝後突然問小碧:“還恨著她嗎？”
小碧知道帝後指的是白牡丹，她沒法回答。如果不是白牡丹，她師父親就不會死。她若說不恨，又有誰會信呢？
“何苦哉！當時你們才多大，她又知道自己做了什麽？這麽多年了，還放不下嗎？”
小碧低下頭，沈默了會兒，終於說道：“帝後娘娘放心，小碧縱然與三夫人嫌有隙，但定不會做什麽為難三夫人之事。帝後娘娘支持的人，小碧也一定支持。”
“唉，你呀。”帝後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小碧的手，“到底你自幼跟在我身邊，我想什麽你心裏都清楚，可你越是懂事，我心裏便越是不安。讓牡丹進門，我是對不住你了。”
“帝後娘娘對小碧的恩情，小碧銘記在心。帝後娘娘也莫說這些話，白仙子是帝後娘娘的兒媳，便也是小碧的主子。小碧又怎麽會因為我們二人間的不和，讓帝後娘娘操心呢？”
“有你這話，我便可以放心了。雖說你在鎏雲庭不過是個仙婢，但這麽多年來，我可當真是把你當女兒來看待的。慕柳雖說幾年未和你見面，但你們到底是發小，你在他心裏的地位也不一般。所以你千萬不能讓慕柳覺得你還記恨著牡丹，可知道了？只要你不記恨，時間久了，慕柳自然也就不會過分在意了。否則他二人，怕是永遠都不可能好上。”
“小碧明白。”
“嗯。你看慕柳這何側妃，怎麽樣？”
“小碧見何側妃雖不如三夫人有大家風範，但說話做事也算得體。而且何側妃征得了三公子的同意，才收下了帝後娘娘的禮物，應該是個安分溫順的人。”
帝後點了點頭，小碧的話句句都和自己想的一樣，她也覺得這何柒繚不是個愛挑事的主，再加上見素君曾告訴她，是何柒繚勸的慕柳君，對何柒繚的好感便又多了幾分。帝後閉上眼，腦海裏是何柒繚的眼睛，嫵媚靈動，可是眼角微微上挑，想著，不由得又嘆了口氣:
“也算是個懂事姑師父，可惜了。”
“可惜什麽？”
可惜，她活不長。
你有近十年，沒有回來了吧，這些街邊風景，可變了不少呢。”晴雨陪著昀凰，在街邊緩緩地走著。
雖說每隔一兩年，他都會去拜訪下自家大伯，也看看昀臻。但這些年，妹妹的變化確實不小，前兩年看著還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師父，今日再看她，不光模樣長開了，似乎心智，也不一樣了。
“是嗎？我只記得小時候常愛在街邊和夥伴玩耍，但街道的樣子，都記不大清楚了。”
“也是，那時你還小呢。”
二人又默默無言地走了會路。原本晴雨擔心昀臻因為納蘭皓的事看不開，加上她師姐又突然遠嫁，她一個人只是悶悶不樂，便想帶她出來散散心。但似乎並沒有什麽用，她只是低著頭走路，面無表情，看不出難過，但也絕對不開心。
“大師兄說，是為了師姐的終身，是真的嗎？”
昀凰突然開口問道。
171橋頭初遇
這一路，都是晴雨在找話題，她突然發問，晴雨也有一絲開心，只要她不憋著就好。
“自然。難道大師兄，會害自己的親妹妹？”
“大師兄。”昀凰突然擡頭，目光堅定，“所有人都說，大師兄是為了周家的好處，把師姐當貨品賣給了周家。但我相信大師兄不是這種人，不會做這種糊塗事。大師兄這麽做，一定是為了師姐的將來著想。只是，有些委屈師姐了。”
“凰兒，不枉大師兄從小疼你。”晴雨心裏很是感動，“只要凰兒相信大師兄，旁人愛怎麽議論，便讓他們議論去吧。”
“那大師兄，日後又打算如何安排我的終身呢？”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師姐明禮，所以聽大師兄的話嫁給了自己不喜歡的人，可我不會的。若是有一天大師兄給我安排人家，我是定不會從的。就算大師兄是為凰兒好。”
“哈哈哈，你還真是任性啊。”晴雨笑了，“難道我還不知道你的脾氣，我還怕我若是強逼你嫁給誰，你會一把火燒了那家人的府邸呢？”
“反正，我不會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的，要嫁，就要找那個願意相守一生的人。”昀凰這般說著，突然又想到了納蘭皓，她倒是願意和他白頭偕老，他呢，願意嗎？想著，不由得又垂了眼。
“凰兒？”
“嗯？”
“有些話，大師兄說了你怕是不愛聽。但大師兄也不願意自己的妹妹為了一個男人這般為難自己。”
“我沒有。”
“有沒有不重要，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不管你和他曾經有過什麽，他娶妻已是事實。而你，還有大好的緣分在等著你。
“納蘭皓對你的好，大師兄也明白，但他能給你的，你未來的良人也可以給你。凰兒，不要為了過去的快樂，讓將來都變成悲痛。
“師父給你取名叫昀臻。昀者，日光也。師父希望你所到之處，日光遍及。大師兄不求你能給他人帶去什麽，只求你能像以前一樣快樂。
“答應大師兄，可好？”
晴雨說著，拉住了昀凰的手。
他的妹妹，應當是公主，永遠沐浴在快樂中，享受他人艷羨的目光，而不該有一絲的傷感。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只要她快樂。
“好。”
昀凰擡頭，沖晴雨一笑，宛若初夏的陽光，明媚溫暖。
從小到大，她受到了太多的疼愛，她也知道家裏人都希望她快快樂樂的，所以她要快樂，不能讓家人擔心，哪怕心裏再痛，也要笑著。
“那就好。”
晴雨又陪著昀凰走了會子路，便去了濟世堂。走前特意吩咐讓昀臻多在周圍走走，別老在府裏待著。
昀凰這幾日在府裏呆膩了，也不急著回府，想著在附近多走走。初春的江南美的驚人，或許這，可以讓自己放開些吧。
從仙界到冬秋仙山，只為了一次寫生，這在常人看來，是有些過於瘋癲了，但對莫青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麽。江南的早春，相比仙界，多的是朦朧的美好，每每閉上眼遙想江南，他都會看到小橋流水，和烏篷船頭穿紅衣的女子，看不清模樣，但他覺得那一定是個溫婉大方的如江南煙雨一般的女子。
莫青擱下畫筆，今天不知為何，他想起來畫素描，但多番嘗試以後還是決定放棄，素描固然能畫出這橋邊的風景，但始終畫不出其中的韻味。早知道還是該畫水墨畫的，他嘆了口氣，準備收拾東西離開。
自己離家也已有數月，該回去了。若不是放不下這秀麗山水，他早該回去了。
橋上人來人往，戀人入對成雙，倒讓人覺得有幾分落寞了。
其實他不想走還有一個原因，他覺得在這裏，有人在等他。沒有人說這話，但他覺得在這夢一般的地方，他會遇到自己這一生都放不下的人。
仿佛天意。
莫青有些自嘲地笑笑，春天一到，自己也跟著發情了嗎？
這般想著，他又不經意地往橋上看了一眼，卻見一穿藍色上衣，黑色長裙的女子緩緩地走著。她低著頭，似乎在想什麽心事，微風拂過，額前的劉海有一絲的顫動。
這便是今天最大的收獲了吧？
莫青連忙提筆，想為那女子畫一幅肖像。
畫筆在紙上飛快地走動，莫青心裏也是止不住的興奮。自己這是怎麽了？
女子停在了橋中央，望向河水，久久不動，那目光，迷惘，憂傷。
莫青畫著畫著，突然不想再畫了。她惆悵時固然是美的，但她若笑著，會是什麽樣子呢？
於是莫青取下畫，走向那女子。
原本想散散心的，怎麽又想到他了。
昀凰從長久的楞神中掙脫出來，有些埋怨自己了。才答應了大師兄要開開心心的，怎麽這麽沒出息呢。
“仙子。”突然有人從背後輕輕拍了拍昀凰的肩。
她回頭，是個頗有些藝術家氣質的男子，只不過，她並不認識。
“有事嗎”
莫青遞上自己的畫：“畫的時候沒有和仙子說，冒犯了。”
昀凰接過畫，還沒畫完，已有了大概的輪廓，只是沒有畫上嘴。
“素描？”
“嗯。”莫青的目光在昀凰臉上掃來掃去，越發覺得她眉眼入畫。
“畫就畫了吧。”昀凰把畫遞還給莫青，“沒必要和我說。”從前納蘭皓閑著時，也愛給自己作畫。自己會很乖的保持一個姿勢很久不動，哪怕脖子都要僵了。看著他的筆尖在紙上劃過，還有他眼中流動的愛意，只覺得無比幸福。
“你不覺得奇怪，為什麽我不畫完嗎？”
“那是你的事吧。我說了，沒必要和我說。”昀凰有些不悅，明明二人並不認識，還這麽多廢話。
“因為我覺得仙子這樣不好看。”莫青伸出兩根手指抵住昀凰的嘴角，拉著她的嘴角微微上揚，“要笑才好看嘛！”
“你幹什麽！”昀凰打掉他的手，“放尊重些！”
真是倒黴，一出門就遇到登途浪子。昀凰擦了擦嘴角，轉身要走。
“誒。”莫青忙拉住昀凰，”仙子別生氣，我不是故意的。”
自己在外隨便慣了，沒想到惹惱了這姑師父。到真是自己的不是了。看她這模樣，應該也是大戶人家的仙子，怎麽會有交際場那些鶯鶯燕燕放的開。
172仙宅內鬥
“放手。”昀凰想推開莫青的手。
“我真的不是壞人，只是想和你交個朋友而已。”
哪個壞人會承認自己是壞人的，昀凰用力往他腳上一踩，掙退了幾步。
“不管你是什麽人，別來煩我。”昀凰撂下這句話，便跑遠了。
莫青獨自一人立在橋頭，腳還痛著，可心裏突然有些開心，這還真是一個有趣的姑師父呢。可惜自己就要回仙界了，怕是沒有機會在和她交朋友了吧。
仙界。
春紅剛吩咐了小丫頭晴兒去洗衣，便被秦側妃的陪嫁仙婢采薇叫住了。
這采薇生的清秀，待人溫和有禮，頗得南院的人喜愛。
“這邊忙著呢，你不好好陪著秦側妃，來這湊什麽熱鬧？”春紅拉過采薇，十分親密的樣子。
“仙子不用我伺候，閑我聒噪呢。讓我來你們這兒看看有沒有什麽要幫忙的。”
“原來是這樣。”春紅尋思著這秦側妃也算體恤下人，可這般好的人，偏偏是不得寵，自兩月前進了府，只是向帝後娘娘請了個安，便再未出過榭湘院，“既然秦側妃都說了，你便開幫忙吧。今兒三夫人的生日，院裏忙著呢，你可別想跑。”
“知道春紅師姐忙，我才來的呀。誰不知道這西院大小事務，都要春紅師姐說了算呢。”
“說這話便該罵。”春紅戳了戳采薇的額頭，“留著這巧言令色討好你家秦側妃去，取笑我一個仙婢做什麽。”雖這般說，春紅心裏還是歡喜的，她自幼在鎏雲庭做仙婢，很得帝後信任，於是被派來做南院的管事仙婢。雖說自己年紀不小了，若再在鎏雲庭耗下去，怕是找不到好人家，但若能一直得勢，也不愁吃穿，還能撈不少好處，也是好的。
“春紅師姐不知道我家仙子，她這人呀，清高的很，最聽不得奉承。”
“哦？”春紅挑了挑眉，“這天下還有不喜歡聽好話的。還真是奇了呢。”
“仙子就是這樣的呀。”采薇笑笑，“春紅師姐，你還沒說要我做什麽呢？”
“不急，來。”春紅拉著采薇走向樹下，“有些話吧，我本不該問的，但我也是為了你好，你也別嫌我煩。”
“怎麽會呢，春紅師姐說吧。”
“難道，秦側妃打算一直在這榭湘院冷著？”
“這……主子怎麽想的，我們這些坐下人的又怎麽敢揣測？”
“我當你是半個妹妹，才跟你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春紅壓低了聲音，“你人好，院裏的人自然喜歡你，但並不是人好就能得到別人尊重的。咱們都是下人，需要倚仗主子，主子得勢，咱們地位自然也高些。你看那秋蕪院的茗煙，進府也不比你早幾天，就能在南院橫著走，你呢？我問你，前兩日你讓那兩個看門的老婆子給你捎東西，她們怎麽沒捎？”
“師姐的意思是……”
“說白了，不就是何側妃比秦側妃得寵嗎？你和我不一樣，我是這院裏的管事仙婢，我吩咐的事他們自然會乖乖去做，可是你是有主子的，主子都不得寵，自然不會有人把你放在眼裏了。”
“可三公子喜不喜歡仙子，也不是我可以做主的啊。”
“那也要多下心思。今兒是三夫人的生日，三公子肯定回來赴宴的，你就別在我這磨蹭了，趕快回去幫秦側妃好好打扮打扮，也好在三公子面前討個歡喜。”
“那采薇……”
“這不是春紅師姐嗎？”
采薇剛打算向春紅告別，卻見一粉衣少女向二人走來。女子生得俏麗，留著齊劉海，既乖巧有有幾分嫵媚。
“是你啊。”春紅得臉色有些難看，“怎麽今兒有空，不在秋蕪院服侍何側妃啊？”
采薇聽這話，便知來人是茗煙了。常聽院裏人提起，卻從未見過真人。今日一見，果然是與別的仙婢不同，且看那穿的戴的，都是常人用不起得，知道的說她是個仙婢，不知道得還以為是哪家的仙子呢。
“春紅師姐說的哪裏話，茗煙再忙也沒有春紅師姐忙啊。春紅師姐都有空和姐妹談談心，怎麽我就不能找春紅師姐解解悶了？”茗煙勾了勾嘴角，滿眼挑釁。
原本二人應該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只是這茗煙仗著自己是帝後娘娘派下來的，自己現在的主子又正得寵，所以有些目中無人，便有幾次給了春紅難堪。這春紅呢，一來是看不慣茗煙的為人，二來自己在院裏管事，最恨他人違逆自己，於是對茗煙沒了好臉色。
“解悶？你要是閑著，就在這院子裏多逛逛，這春天剛到，院裏有的是好風景。我們忙著呢。”春紅說著，便拉著采薇要走。
“別呀，春紅師姐，我知道你忙，可有什麽事要我幫忙的？若是整個院子裏的人都忙著，我一人清閑，豈不讓人說我沒規矩？ ”茗煙假意笑著，拉住了春紅。
“誰敢說我們茗煙姑師父啊，你是現在院裏的紅人，我又怎麽敢使喚。”春紅冷笑。你茗煙是什麽貨色，我心裏一清二楚，我怎麽看你，你心裏也一清二楚。又沒有別人，何必做戲。
“春紅師姐這麽說，就是嫌棄茗煙了？”
“我怎麽敢。”
春紅說完，便拉著采薇離去。
茗煙站在原地，臉上的笑越來越詭異。
春紅，我敬你比我入府早，才稱你一聲師姐，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呵呵，大家都是下人，賤命一條，至於混的好不好，全看自己的能力。你有的，不過是帝後娘娘的信任，這我也有。但我還有你沒有的，一副好皮囊……想著，她的手撫上了自己的臉，感謝自己那沒用的父母，雖然他們什麽都沒給自己，但至少，給了自己這張臉。女人，只要有一張漂亮的臉，一顆夠狠的心，註定會比別人過的好。
“仙子，我回來了。”
001鯤鵬
何柒繚覺得自己定是瘋了，居然殺了長慕柳，那是她的師父啊，那是她的夫君啊……
“你還有機會。”
寒景明的聲音愈發低沈，從長慕柳離世，他就再也沒有不正經過，一直是這樣嚴肅、沈重。
“我……”就算我還能恢覆神識，只怕長慕柳也不願意再見我了吧。
“何柒繚，你有點良心，不論寧折也好，長慕柳也好，一直都是他們主動，都是他們遷就你是不是？那麽，可不可以請你，現在也主動一會，只要你去試一試，哪怕他拒絕你，你也去試一試，行嗎？”
寒景明的語氣接近懇求，他和長慕柳是多年老友，是看著長慕柳一路過來的，他為長慕柳感到不值，但是長慕柳喜歡的，他還是會盡力維護，就算何柒繚在他看來一文不值，他還是會幫助何柒繚。
“我可以幫你去找他，他在南冥，我可以送你進去。”寒景明死死摁住何柒繚的肩膀，“但是你要答應我，既然決定了回去找他，和他解開嫌隙之後，就再也不要離開他了，他再也經不起你的背叛了，知道嗎？”
“好。”何柒繚再愚鈍，也明白寒景明這是什麽意思，是要她再也不與寧折聯系，是要她從此不再反覆無常。
這是對的，她原本就是長慕柳的發妻，這輩子與寧折彼此看對了眼，或許是上天的玩笑，如今她已經清醒，再也不能做對不起長慕柳的事。
寒景明看何柒繚這般，便知她終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於是調動體內仙力，開始施法。
何柒繚既已恢覆了神識，自然不差這點法力，但是南冥是不一樣的，那是大神仙的地界，每一個大神都有自己的私密領地，除此之外的地方滿目荒涼。若要進入某位大神仙的私人領地，那麽必然要得到那位大神仙的認可。
顯然，何柒繚如今已經得不到長慕柳的許可了。
淡綠色的光輝將何柒繚籠罩其中，何柒繚感覺自己的身子輕了，周圍的一切都在理她漸漸遠去，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聲。
何柒繚落在了一片森林中，看得出來寒景明很努力在幫她，已經讓她進入了長慕柳的領地。但這是遠遠不夠的，何柒繚從某種程度是是個路癡，平時走路都分不清東南西北，何況是在在森林中，連太陽都看不到。
前世長慕柳的占有欲是很強的，從二人在一起時，基本就不讓何柒繚出這片森林，偶爾幾次出去做客，還是長慕柳帶著。
“師父!”
何柒繚放開嗓子喊了起來，她畢竟有仙法，註入聲音讓其隨林風飄蕩，總能讓長慕柳聽見的吧。
“師父——”
何柒繚一聲比一聲叫得響亮，也越喊越是絕望。
長慕柳早就該聽到了，但他至今沒有出現——是真的再也不想看見她了吧。他們是真的完蛋了吧，也對，是她狠心殺了他。
“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全身力氣都已耗盡，何柒繚跌坐在一棵巨樹下，喃喃道。
雖然說一切早有預料，但何柒繚還是覺得不甘心。她總是覺得,長慕柳不會怪她，就好像前世那麽多年，一直都是長慕柳在縱容她。
“師父，我想學你的獨家法術。”
他便毫無保留地傾囊相授。
“師父，我想出去玩，不想待在這小地方了，憋死人了。”
他便忍著擔心放她出去，派人藏在暗處保護她的安全，自己卻為了不讓她煩心，安穩地在家中等她幾千年。
“師父，我想嫁給你，但是不想弄那些繁文縟節，我們不要婚禮了吧。”
他便給了她一個低調的婚禮，只邀請他最親近的朋友，從此將她護在身邊，不讓亂七八糟的人有機會接近她。
“師父，我不喜歡你的師父。”
他便從此不再於天後來往，甚至斬斷了和相關的人聯系。
何柒繚知道自己就是被長慕柳慣壞了，她被寵得無法無天，如今是真的傷了長慕柳的心。
“對不起……我不記得……”
為什麽所有人都想起來了，就她這麽遲鈍，什麽都記不起來。
何柒繚試著想了想長慕柳恢覆神識以後看著她和寧折恩愛的感受，都替長慕柳感到不值。
“師父！”何柒繚猛地坐了起來，“我走了！我不會再來打擾你了！對不起！對不起！”
我愛你……
這話何柒繚沒說，她臉皮雖厚，也知道此時不能再去撩撥長慕柳了。
然而霎時間，林中狂風忽起，何柒繚擡頭，透過層層的樹葉去看那天。原本還是淡藍色的天空此時一片灰暗，好像是有什麽巨大的東西擋住了天。
是長慕柳！
是長慕柳的本體——鵬！
風越來越多，在鵬之下形成狂卷之風，何柒繚依靠仙力才堪堪站穩，周圍的樹木不少被拔起，被風卷上天。
周圍成了一片空地。
何柒繚看清了那只巨大的鵬。
她曾經騎在那只鵬的背上，在四海八荒遨游，看遍了山河湖海。如今再見到，只覺得陌生，且心疼。
鵬在漸漸下落，底下的風顯然支撐不住他的重量。何柒繚知道，長慕柳將要轉換形態了。
鵬的軀體在漸漸縮小，而周身也漸漸泛起了金光，紅色的羽毛在金光中流光溢彩。他的頭逐漸顯露出來，還是那樣俊美。
長慕柳下來了，還是人頭鳥身的模樣，他似乎暫時沒有能力完全轉換為人形。
何柒繚原本還在擔心長慕柳會不會排斥她，結果長慕柳落地之時，便舒展羽翅，將她攏在了懷中。
“還知道回家的路，真難得啊乖徒弟。”
002南冥
他在何柒繚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覆又笑了起來。看起來一點也沒有記恨何柒繚的樣子，就好像他的乖徒弟只是出去游完了一陣，終於回家了一樣。
但是何柒繚能感覺到不一樣，長慕柳的聲音太虛弱了，他用本體跨越森林來尋她，如今也沒有恢覆人形。顯然，他的傷很重。
何柒繚摟著長慕柳的脖子(鳥脖子也算脖子)，哭出了聲:
“對不起，對不起……我再也不會傷害你了，我再也不要離開你了……”
“有你這句話，一切都是值得的。”
長慕柳顯然沒什麽力氣，他整個人伏在何柒繚的肩膀上，長途的飛行讓他法力消耗巨大，形態轉換更是讓他疲憊，若不是為了和何柒繚再好好說會兒話，他只怕現在就想睡下。
何柒繚感受到長慕柳身體的顫抖，覺得心疼，忍不住想要抱他更緊。她在他的懷裏，被他的翅膀裹著，自然是溫暖的，可是他呢，被他傷透了心，此刻一定覺得冷吧。
“柒兒，你真的什麽都想起來了，真的會一直陪我身邊，再也不反悔了嗎？”
“嗯。”
何柒繚這次是真的下定決心，再也不會和別的男人有什麽糾葛。她知道寧折也一定會重回天庭，可能還會來找她，但是還好這裏是長慕柳的私人領地，只要她繼續呆在這裏，寧折便找不到她。
或許她這樣丟下寧折，對寧折是很不公平的，但沒有辦法，她前世先愛上了長慕柳，她前世也沒有愛過寧折，甚至，寧折是導致她和長慕柳分別的最主要因素。這輩子，她又欠了長慕柳如此之多，她想要好好償還。
何柒繚貼在長慕柳胸口，感應到了他們家的方位，依托著長慕柳的指引，他們找到了家的地方。
何柒繚很久沒有回過他們的小屋了，自從長慕柳和他搬出天宮，就來了南冥——他們曾在此處居住多年。很小巧簡樸的木屋，帶一個小院子，一點沒有長慕柳的身份該配的富麗堂皇的園子的樣子。
“你可以就這樣。”何柒繚看得出長慕柳很想盡快恢覆人形，因為她帶著他禦風而行的時候，他總是忍不住想要掙脫她的懷抱。
“醜。”
“不醜。”
何柒繚勾勾嘴唇：“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也就是一只大鳥啊。”
那時候何柒繚還是一只剛剛修成人形的小蟲子精。被一陣大風吹上了乘風而過的大鵬鳥，也就是長慕柳，就此發展出了一段孽緣。
“好。”
何柒繚自信是個說到做到的人，她說會安心的留在長慕柳身邊，便真的安心留在長慕柳身邊。甚至，因為愧疚，開始做以前不曾做的一些暖心小事，比如洗衣做飯。
神仙是不需要靠吃飯來補充能量的，他們只喝露水，但是他們喜歡吃飯，這讓他們顯得有煙火氣。尤其是結為神眷的神仙，更是喜歡過人間生活。何柒繚前世被長慕柳各種寵著，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這輩子卻主動學起了做飯，雖然難吃的一筆。
長慕柳常常依靠在木屋的門上，看著何柒繚在院子裏忙碌，他很感謝自己現在的境遇，正是因為自己不能恢覆人形，實施需要人照顧，何柒繚才會這樣溫柔細心地照顧他。
然而何柒繚不喜歡長慕柳如今的狀況，在她看來，長慕柳這般就是虛弱，不及時治療，對他非常不好。
二人覆合後的第一次爭執，就發生在飯桌上。
何柒繚做好了菜端到桌上，今天做的是她的拿手菜——小蔥拌豆腐和西紅柿炒雞蛋，雖然這兩個菜做起來不難，也不是什麽硬菜。但至少擺在桌上看起來還是很好看的，紅的黃的白的綠的，應該是讓人看著就很有食欲的。
然而長慕柳得寸進尺地貼著何柒繚的身子撒嬌道：“乖徒兒，你就不能給師父做兩道好吃的嗎？”
何柒繚自然之道長慕柳這是在進行所謂的“打情罵俏”，也沒好聲地回了一句：“愛吃不吃，不吃拉倒。”
長慕柳故作傷心狀：“莫非乖徒兒嫌棄師父如今的樣子，哎呀，是師父不中用了……”
這本是無心之言，何柒繚這段時間照顧長慕柳可是比照顧自己孩子都要認真仔細，何來的嫌棄一說。
然而何柒繚聽到這話，卻還是會錯了意：其實長慕柳心裏還是在意的吧，他是那樣驕傲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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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後心裏其實是頗有些得意的。李氏在生前頗得周銳的喜愛，處處和自己過不去，自己這個夫人做的還不如她一個側妃風光。只可惜李氏不懂的經營自己的人生，周銳死後，她便落了個紅顏薄命的下場，除了兒子長安君，什麽都沒留下。
這長安君，倒也爭氣，家裏家外沒人不說他能幹。只可惜，他娶了趙青湉做夫人。趙青湉雖是庶出的仙子，但是趙家老爺趙凱獨獨喜歡這幺女，對其寵溺有加。久了，趙青湉便變得有些驕橫。對趙青湉，帝後自然是不喜歡的，但她嫁的是長安君，帝後便喜歡了。
那賤蹄子的兒子，又配娶什麽好姑師父？
而對慕柳君的婚事，帝後是十分滿意的。白牡丹不用說，且看那行為舉止，便知是有修養的大家閨秀。而對何柒繚，帝後雖然不滿意她的身份，但兒子喜歡，她又懷著周家的骨肉。到底，是不能過於苛刻了。
“來，何柒繚，到師父這兒來。”
何柒繚聽見帝後叫自己，心裏一驚。想來自己也沒有社麽地方得罪了帝後，難道帝後心裏仍然是憎惡自己？
可她也不能不聽帝後的話，只得起身走向帝後，在離她三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師父又不會吃了你，怕什麽呀？”帝後笑著，將何柒繚又往前拉了拉，“來，讓師父好好看看。從你進了周家，師父還沒和你好好說會子話呢。”
帝後見何柒繚生的十分水靈，沒有出身風塵本該帶有的艷俗氣質，卻又有幾分白牡丹沒有的嫵媚。尤其是眼角的那一顆淚痣，愈發顯得她嬌弱動人。也難怪慕柳君喜歡，對這種女人，沒有幾個男人能沒有保護的欲望。
相比之下，端坐在慕柳君身邊的白牡丹就有些遜色了。雖說白牡丹也是漂亮的，但臉上就是少了些生動的顏色。若定要形容，便只能是端莊。
“可真是生的水靈，難怪慕柳這般喜歡。”
何柒繚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師父說笑了，何柒繚沒有師父好看。”
“還恭維起師父來了。”帝後聽了，笑得更開心了。
“何柒繚妹妹人長得好，說話也好聽。”一旁的劉希插了句話。
“嗯。”帝後點頭，褪下手上的玉鐲，“你來府裏也有些日子了，師父還一直都沒給見面禮呢。來，收下吧，權當師父的一點心意了。”說著便要給何柒繚戴上。
“師父，何柒繚不能收。這…這也太……”
“也太貴重了？都進了周家的門，一家人還說什麽客套話。這也不是什麽貴重玩意兒，你若不收，便是記恨師父前些日子對你不好了。”
“我……”
何柒繚猶豫著，望了慕柳君一眼。慕柳君原本還怕帝後會給何柒繚難堪，見帝後對何柒繚頗為不錯，心裏自然是高興的，於是點了點頭，示意何柒繚收下。
“那就謝謝師父了，何柒繚日後一定會和志、和三公子一起孝順師父的。”
“師父相信你是好孩子。”帝後撫上何柒繚的肚子，“孝順不孝順的師父倒不在乎，只是你可要好生保護師父的乖孫。有三個月了吧？”
“嗯。已經有三個月了，大夫說胎象很穩，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那也要小心照顧著。你若是為師父生下長孫，那功勞可大著呢。有了孩子，還怕別人不尊重你？只怕到時候人人都把你當夫人看待呢。”
帝後這般說著，目光卻似不經意地往白牡丹處一晃。她想提醒白牡丹，縱然有自己在背後支持她，也要時刻提防著他人。深宅大院裏，從來都沒有永遠的贏家。
白牡丹因著從進了屋便被眾人冷落，心裏原本就不舒服，聽見帝後這樣說，心裏更是怨恨。她何柒繚不過一個山賊，也配和自己爭夫人的地位？有孩子又如何？還指不定是誰的種呢！我一日活著，你便終究只是個側妃。
來日，方長呢。
170為了她的終身
想歸想，到底不能失了風範，白牡丹只能訕笑:“若是何柒繚妹妹真能給三公子生下個大胖小子，我定讓出這夫人的位子。絕不能委屈了何柒繚妹妹。”
眾人只聽的白牡丹這般說辭，覺得三夫人當真是賢惠大度。卻沒人註意到她眼底的一絲冷冽。
“夫人這麽說，何柒繚惶恐。何柒繚不敢覬覦夫人的位子，能嫁給三公子，我已經很知足了。”
“師父。”慕柳君突然開了口，雖說白牡丹說的好聽，但慕柳君也不是傻子，表面笑的越好看的人，心裏就越難看，“別再逗何柒繚了。何柒繚昨晚沒休息好，還是讓她先回秋蕪院休息吧。”
“喲，師父不過讓你這何側妃多站了一會兒，你就心疼了？”
“夫妻恩愛，本就是好事。”見素君說著，握住了劉希的手，“原以為，我和阿希已經很恩愛了，沒想到我這弟弟，比我會疼人。”
“行了，那你便帶何柒繚回秋蕪院休息吧。晚些來書芳齋找我，有些事要和你商量，下去吧。”
“嗯。”於是慕柳君起身牽過何柒繚準備離開。
“等等。”帝後突然又叫住了二人。
“師父還有事？”
“何柒繚住進周家也有些日子了，你可有給她安排下人？”
“倒是從外院調了兩名的老媽子。家裏的事我也不熟悉，沒有安排。”
“這怎麽夠？還說自己在乎何柒繚呢，就這般委屈著人家？”帝後眼裏有些不滿，“牡丹，你院裏有幾個人？”
“回師父的話，有貼身仙婢一個，打掃屋子的仙婢和老媽子兩個，還有四個幹雜務的家丁。”
“那便給何柒繚配一樣的下人吧。”
“師父，這不好吧？”慕柳君推辭道，“再加兩個仙婢就行了，不用這麽麻煩，何柒繚也不喜歡人多。”
“師父也是為了何柒繚好。”帝後堅持自己的安排，“這其他人嘛，倒是可以從外院調，只是這貼身仙婢……”帝後想了一會，“便從我院子裏調一名吧。前幾日剛來了個叫茗煙的，乖巧懂事的很，今日起便跟了你吧。”
帝後這般，是有打算的。她將手鐲送給何柒繚，便是想試試她是都是愛慕虛榮之人，但看她的表現，應該算的上老實，但她畢竟出身花街柳巷，指不定心計有多深，不得不防。這茗煙是帝後才購進不久的仙婢，不過十五六歲，生的是杏眼桃腮，可愛嬌艷，又是乖巧知人心意的。帝後想著讓茗煙跟在何柒繚身邊，多多少少能吸引著點慕柳，不至於讓何柒繚一人迷了心智。茗煙是自己的人，自己也更放心。
但何柒繚並未體會到帝後的深意，只當是婆婆厚愛自己，於是欠身道謝。
何柒繚和慕柳君走後，其餘幾人也陸續離開了。
剩下小碧陪著帝後在廳裏靜坐。
良久，帝後突然問小碧:“還恨著她嗎？”
小碧知道帝後指的是白牡丹，她沒法回答。如果不是白牡丹，她師父親就不會死。她若說不恨，又有誰會信呢？
“何苦哉！當時你們才多大，她又知道自己做了什麽？這麽多年了，還放不下嗎？”
小碧低下頭，沈默了會兒，終於說道：“帝後娘娘放心，小碧縱然與三夫人嫌有隙，但定不會做什麽為難三夫人之事。帝後娘娘支持的人，小碧也一定支持。”
“唉，你呀。”帝後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小碧的手，“到底你自幼跟在我身邊，我想什麽你心裏都清楚，可你越是懂事，我心裏便越是不安。讓牡丹進門，我是對不住你了。”
“帝後娘娘對小碧的恩情，小碧銘記在心。帝後娘娘也莫說這些話，白仙子是帝後娘娘的兒媳，便也是小碧的主子。小碧又怎麽會因為我們二人間的不和，讓帝後娘娘操心呢？”
“有你這話，我便可以放心了。雖說你在鎏雲庭不過是個仙婢，但這麽多年來，我可當真是把你當女兒來看待的。慕柳雖說幾年未和你見面，但你們到底是發小，你在他心裏的地位也不一般。所以你千萬不能讓慕柳覺得你還記恨著牡丹，可知道了？只要你不記恨，時間久了，慕柳自然也就不會過分在意了。否則他二人，怕是永遠都不可能好上。”
“小碧明白。”
“嗯。你看慕柳這何側妃，怎麽樣？”
“小碧見何側妃雖不如三夫人有大家風範，但說話做事也算得體。而且何側妃征得了三公子的同意，才收下了帝後娘娘的禮物，應該是個安分溫順的人。”
帝後點了點頭，小碧的話句句都和自己想的一樣，她也覺得這何柒繚不是個愛挑事的主，再加上見素君曾告訴她，是何柒繚勸的慕柳君，對何柒繚的好感便又多了幾分。帝後閉上眼，腦海裏是何柒繚的眼睛，嫵媚靈動，可是眼角微微上挑，想著，不由得又嘆了口氣:
“也算是個懂事姑師父，可惜了。”
“可惜什麽？”
可惜，她活不長。
你有近十年，沒有回來了吧，這些街邊風景，可變了不少呢。”晴雨陪著昀凰，在街邊緩緩地走著。
雖說每隔一兩年，他都會去拜訪下自家大伯，也看看昀臻。但這些年，妹妹的變化確實不小，前兩年看著還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師父，今日再看她，不光模樣長開了，似乎心智，也不一樣了。
“是嗎？我只記得小時候常愛在街邊和夥伴玩耍，但街道的樣子，都記不大清楚了。”
“也是，那時你還小呢。”
二人又默默無言地走了會路。原本晴雨擔心昀臻因為納蘭皓的事看不開，加上她師姐又突然遠嫁，她一個人只是悶悶不樂，便想帶她出來散散心。但似乎並沒有什麽用，她只是低著頭走路，面無表情，看不出難過，但也絕對不開心。
“大師兄說，是為了師姐的終身，是真的嗎？”
昀凰突然開口問道。
171橋頭初遇
這一路，都是晴雨在找話題，她突然發問，晴雨也有一絲開心，只要她不憋著就好。
“自然。難道大師兄，會害自己的親妹妹？”
“大師兄。”昀凰突然擡頭，目光堅定，“所有人都說，大師兄是為了周家的好處，把師姐當貨品賣給了周家。但我相信大師兄不是這種人，不會做這種糊塗事。大師兄這麽做，一定是為了師姐的將來著想。只是，有些委屈師姐了。”
“凰兒，不枉大師兄從小疼你。”晴雨心裏很是感動，“只要凰兒相信大師兄，旁人愛怎麽議論，便讓他們議論去吧。”
“那大師兄，日後又打算如何安排我的終身呢？”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師姐明禮，所以聽大師兄的話嫁給了自己不喜歡的人，可我不會的。若是有一天大師兄給我安排人家，我是定不會從的。就算大師兄是為凰兒好。”
“哈哈哈，你還真是任性啊。”晴雨笑了，“難道我還不知道你的脾氣，我還怕我若是強逼你嫁給誰，你會一把火燒了那家人的府邸呢？”
“反正，我不會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的，要嫁，就要找那個願意相守一生的人。”昀凰這般說著，突然又想到了納蘭皓，她倒是願意和他白頭偕老，他呢，願意嗎？想著，不由得又垂了眼。
“凰兒？”
“嗯？”
“有些話，大師兄說了你怕是不愛聽。但大師兄也不願意自己的妹妹為了一個男人這般為難自己。”
“我沒有。”
“有沒有不重要，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不管你和他曾經有過什麽，他娶妻已是事實。而你，還有大好的緣分在等著你。
“納蘭皓對你的好，大師兄也明白，但他能給你的，你未來的良人也可以給你。凰兒，不要為了過去的快樂，讓將來都變成悲痛。
“師父給你取名叫昀臻。昀者，日光也。師父希望你所到之處，日光遍及。大師兄不求你能給他人帶去什麽，只求你能像以前一樣快樂。
“答應大師兄，可好？”
晴雨說著，拉住了昀凰的手。
他的妹妹，應當是公主，永遠沐浴在快樂中，享受他人艷羨的目光，而不該有一絲的傷感。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只要她快樂。
“好。”
昀凰擡頭，沖晴雨一笑，宛若初夏的陽光，明媚溫暖。
從小到大，她受到了太多的疼愛，她也知道家裏人都希望她快快樂樂的，所以她要快樂，不能讓家人擔心，哪怕心裏再痛，也要笑著。
“那就好。”
晴雨又陪著昀凰走了會子路，便去了濟世堂。走前特意吩咐讓昀臻多在周圍走走，別老在府裏待著。
昀凰這幾日在府裏呆膩了，也不急著回府，想著在附近多走走。初春的江南美的驚人，或許這，可以讓自己放開些吧。
從仙界到冬秋仙山，只為了一次寫生，這在常人看來，是有些過於瘋癲了，但對莫青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麽。江南的早春，相比仙界，多的是朦朧的美好，每每閉上眼遙想江南，他都會看到小橋流水，和烏篷船頭穿紅衣的女子，看不清模樣，但他覺得那一定是個溫婉大方的如江南煙雨一般的女子。
莫青擱下畫筆，今天不知為何，他想起來畫素描，但多番嘗試以後還是決定放棄，素描固然能畫出這橋邊的風景，但始終畫不出其中的韻味。早知道還是該畫水墨畫的，他嘆了口氣，準備收拾東西離開。
自己離家也已有數月，該回去了。若不是放不下這秀麗山水，他早該回去了。
橋上人來人往，戀人入對成雙，倒讓人覺得有幾分落寞了。
其實他不想走還有一個原因，他覺得在這裏，有人在等他。沒有人說這話，但他覺得在這夢一般的地方，他會遇到自己這一生都放不下的人。
仿佛天意。
莫青有些自嘲地笑笑，春天一到，自己也跟著發情了嗎？
這般想著，他又不經意地往橋上看了一眼，卻見一穿藍色上衣，黑色長裙的女子緩緩地走著。她低著頭，似乎在想什麽心事，微風拂過，額前的劉海有一絲的顫動。
這便是今天最大的收獲了吧？
莫青連忙提筆，想為那女子畫一幅肖像。
畫筆在紙上飛快地走動，莫青心裏也是止不住的興奮。自己這是怎麽了？
女子停在了橋中央，望向河水，久久不動，那目光，迷惘，憂傷。
莫青畫著畫著，突然不想再畫了。她惆悵時固然是美的，但她若笑著，會是什麽樣子呢？
於是莫青取下畫，走向那女子。
原本想散散心的，怎麽又想到他了。
昀凰從長久的楞神中掙脫出來，有些埋怨自己了。才答應了大師兄要開開心心的，怎麽這麽沒出息呢。
“仙子。”突然有人從背後輕輕拍了拍昀凰的肩。
她回頭，是個頗有些藝術家氣質的男子，只不過，她並不認識。
“有事嗎”
莫青遞上自己的畫：“畫的時候沒有和仙子說，冒犯了。”
昀凰接過畫，還沒畫完，已有了大概的輪廓，只是沒有畫上嘴。
“素描？”
“嗯。”莫青的目光在昀凰臉上掃來掃去，越發覺得她眉眼入畫。
“畫就畫了吧。”昀凰把畫遞還給莫青，“沒必要和我說。”從前納蘭皓閑著時，也愛給自己作畫。自己會很乖的保持一個姿勢很久不動，哪怕脖子都要僵了。看著他的筆尖在紙上劃過，還有他眼中流動的愛意，只覺得無比幸福。
“你不覺得奇怪，為什麽我不畫完嗎？”
“那是你的事吧。我說了，沒必要和我說。”昀凰有些不悅，明明二人並不認識，還這麽多廢話。
“因為我覺得仙子這樣不好看。”莫青伸出兩根手指抵住昀凰的嘴角，拉著她的嘴角微微上揚，“要笑才好看嘛！”
“你幹什麽！”昀凰打掉他的手，“放尊重些！”
真是倒黴，一出門就遇到登途浪子。昀凰擦了擦嘴角，轉身要走。
“誒。”莫青忙拉住昀凰，”仙子別生氣，我不是故意的。”
自己在外隨便慣了，沒想到惹惱了這姑師父。到真是自己的不是了。看她這模樣，應該也是大戶人家的仙子，怎麽會有交際場那些鶯鶯燕燕放的開。
172仙宅內鬥
“放手。”昀凰想推開莫青的手。
“我真的不是壞人，只是想和你交個朋友而已。”
哪個壞人會承認自己是壞人的，昀凰用力往他腳上一踩，掙退了幾步。
“不管你是什麽人，別來煩我。”昀凰撂下這句話，便跑遠了。
莫青獨自一人立在橋頭，腳還痛著，可心裏突然有些開心，這還真是一個有趣的姑師父呢。可惜自己就要回仙界了，怕是沒有機會在和她交朋友了吧。
仙界。
春紅剛吩咐了小丫頭晴兒去洗衣，便被秦側妃的陪嫁仙婢采薇叫住了。
這采薇生的清秀，待人溫和有禮，頗得南院的人喜愛。
“這邊忙著呢，你不好好陪著秦側妃，來這湊什麽熱鬧？”春紅拉過采薇，十分親密的樣子。
“仙子不用我伺候，閑我聒噪呢。讓我來你們這兒看看有沒有什麽要幫忙的。”
“原來是這樣。”春紅尋思著這秦側妃也算體恤下人，可這般好的人，偏偏是不得寵，自兩月前進了府，只是向帝後娘娘請了個安，便再未出過榭湘院，“既然秦側妃都說了，你便開幫忙吧。今兒三夫人的生日，院裏忙著呢，你可別想跑。”
“知道春紅師姐忙，我才來的呀。誰不知道這西院大小事務，都要春紅師姐說了算呢。”
“說這話便該罵。”春紅戳了戳采薇的額頭，“留著這巧言令色討好你家秦側妃去，取笑我一個仙婢做什麽。”雖這般說，春紅心裏還是歡喜的，她自幼在鎏雲庭做仙婢，很得帝後信任，於是被派來做南院的管事仙婢。雖說自己年紀不小了，若再在鎏雲庭耗下去，怕是找不到好人家，但若能一直得勢，也不愁吃穿，還能撈不少好處，也是好的。
“春紅師姐不知道我家仙子，她這人呀，清高的很，最聽不得奉承。”
“哦？”春紅挑了挑眉，“這天下還有不喜歡聽好話的。還真是奇了呢。”
“仙子就是這樣的呀。”采薇笑笑，“春紅師姐，你還沒說要我做什麽呢？”
“不急，來。”春紅拉著采薇走向樹下，“有些話吧，我本不該問的，但我也是為了你好，你也別嫌我煩。”
“怎麽會呢，春紅師姐說吧。”
“難道，秦側妃打算一直在這榭湘院冷著？”
“這……主子怎麽想的，我們這些坐下人的又怎麽敢揣測？”
“我當你是半個妹妹，才跟你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春紅壓低了聲音，“你人好，院裏的人自然喜歡你，但並不是人好就能得到別人尊重的。咱們都是下人，需要倚仗主子，主子得勢，咱們地位自然也高些。你看那秋蕪院的茗煙，進府也不比你早幾天，就能在南院橫著走，你呢？我問你，前兩日你讓那兩個看門的老婆子給你捎東西，她們怎麽沒捎？”
“師姐的意思是……”
“說白了，不就是何側妃比秦側妃得寵嗎？你和我不一樣，我是這院裏的管事仙婢，我吩咐的事他們自然會乖乖去做，可是你是有主子的，主子都不得寵，自然不會有人把你放在眼裏了。”
“可三公子喜不喜歡仙子，也不是我可以做主的啊。”
“那也要多下心思。今兒是三夫人的生日，三公子肯定回來赴宴的，你就別在我這磨蹭了，趕快回去幫秦側妃好好打扮打扮，也好在三公子面前討個歡喜。”
“那采薇……”
“這不是春紅師姐嗎？”
采薇剛打算向春紅告別，卻見一粉衣少女向二人走來。女子生得俏麗，留著齊劉海，既乖巧有有幾分嫵媚。
“是你啊。”春紅得臉色有些難看，“怎麽今兒有空，不在秋蕪院服侍何側妃啊？”
采薇聽這話，便知來人是茗煙了。常聽院裏人提起，卻從未見過真人。今日一見，果然是與別的仙婢不同，且看那穿的戴的，都是常人用不起得，知道的說她是個仙婢，不知道得還以為是哪家的仙子呢。
“春紅師姐說的哪裏話，茗煙再忙也沒有春紅師姐忙啊。春紅師姐都有空和姐妹談談心，怎麽我就不能找春紅師姐解解悶了？”茗煙勾了勾嘴角，滿眼挑釁。
原本二人應該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只是這茗煙仗著自己是帝後娘娘派下來的，自己現在的主子又正得寵，所以有些目中無人，便有幾次給了春紅難堪。這春紅呢，一來是看不慣茗煙的為人，二來自己在院裏管事，最恨他人違逆自己，於是對茗煙沒了好臉色。
“解悶？你要是閑著，就在這院子裏多逛逛，這春天剛到，院裏有的是好風景。我們忙著呢。”春紅說著，便拉著采薇要走。
“別呀，春紅師姐，我知道你忙，可有什麽事要我幫忙的？若是整個院子裏的人都忙著，我一人清閑，豈不讓人說我沒規矩？ ”茗煙假意笑著，拉住了春紅。
“誰敢說我們茗煙姑師父啊，你是現在院裏的紅人，我又怎麽敢使喚。”春紅冷笑。你茗煙是什麽貨色，我心裏一清二楚，我怎麽看你，你心裏也一清二楚。又沒有別人，何必做戲。
“春紅師姐這麽說，就是嫌棄茗煙了？”
“我怎麽敢。”
春紅說完，便拉著采薇離去。
茗煙站在原地，臉上的笑越來越詭異。
春紅，我敬你比我入府早，才稱你一聲師姐，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呵呵，大家都是下人，賤命一條，至於混的好不好，全看自己的能力。你有的，不過是帝後娘娘的信任，這我也有。但我還有你沒有的，一副好皮囊……想著，她的手撫上了自己的臉，感謝自己那沒用的父母，雖然他們什麽都沒給自己，但至少，給了自己這張臉。女人，只要有一張漂亮的臉，一顆夠狠的心，註定會比別人過的好。
“仙子，我回來了。”
001鯤鵬
何柒繚覺得自己定是瘋了，居然殺了長慕柳，那是她的師父啊，那是她的夫君啊……
“你還有機會。”
寒景明的聲音愈發低沈，從長慕柳離世，他就再也沒有不正經過，一直是這樣嚴肅、沈重。
“我……”就算我還能恢覆神識，只怕長慕柳也不願意再見我了吧。
“何柒繚，你有點良心，不論寧折也好，長慕柳也好，一直都是他們主動，都是他們遷就你是不是？那麽，可不可以請你，現在也主動一會，只要你去試一試，哪怕他拒絕你，你也去試一試，行嗎？”
寒景明的語氣接近懇求，他和長慕柳是多年老友，是看著長慕柳一路過來的，他為長慕柳感到不值，但是長慕柳喜歡的，他還是會盡力維護，就算何柒繚在他看來一文不值，他還是會幫助何柒繚。
“我可以幫你去找他，他在南冥，我可以送你進去。”寒景明死死摁住何柒繚的肩膀，“但是你要答應我，既然決定了回去找他，和他解開嫌隙之後，就再也不要離開他了，他再也經不起你的背叛了，知道嗎？”
“好。”何柒繚再愚鈍，也明白寒景明這是什麽意思，是要她再也不與寧折聯系，是要她從此不再反覆無常。
這是對的，她原本就是長慕柳的發妻，這輩子與寧折彼此看對了眼，或許是上天的玩笑，如今她已經清醒，再也不能做對不起長慕柳的事。
寒景明看何柒繚這般，便知她終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於是調動體內仙力，開始施法。
何柒繚既已恢覆了神識，自然不差這點法力，但是南冥是不一樣的，那是大神仙的地界，每一個大神都有自己的私密領地，除此之外的地方滿目荒涼。若要進入某位大神仙的私人領地，那麽必然要得到那位大神仙的認可。
顯然，何柒繚如今已經得不到長慕柳的許可了。
淡綠色的光輝將何柒繚籠罩其中，何柒繚感覺自己的身子輕了，周圍的一切都在理她漸漸遠去，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聲。
何柒繚落在了一片森林中，看得出來寒景明很努力在幫她，已經讓她進入了長慕柳的領地。但這是遠遠不夠的，何柒繚從某種程度是是個路癡，平時走路都分不清東南西北，何況是在在森林中，連太陽都看不到。
前世長慕柳的占有欲是很強的，從二人在一起時，基本就不讓何柒繚出這片森林，偶爾幾次出去做客，還是長慕柳帶著。
“師父!”
何柒繚放開嗓子喊了起來，她畢竟有仙法，註入聲音讓其隨林風飄蕩，總能讓長慕柳聽見的吧。
“師父——”
何柒繚一聲比一聲叫得響亮，也越喊越是絕望。
長慕柳早就該聽到了，但他至今沒有出現——是真的再也不想看見她了吧。他們是真的完蛋了吧，也對，是她狠心殺了他。
“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全身力氣都已耗盡，何柒繚跌坐在一棵巨樹下，喃喃道。
雖然說一切早有預料，但何柒繚還是覺得不甘心。她總是覺得,長慕柳不會怪她，就好像前世那麽多年，一直都是長慕柳在縱容她。
“師父，我想學你的獨家法術。”
他便毫無保留地傾囊相授。
“師父，我想出去玩，不想待在這小地方了，憋死人了。”
他便忍著擔心放她出去，派人藏在暗處保護她的安全，自己卻為了不讓她煩心，安穩地在家中等她幾千年。
“師父，我想嫁給你，但是不想弄那些繁文縟節，我們不要婚禮了吧。”
他便給了她一個低調的婚禮，只邀請他最親近的朋友，從此將她護在身邊，不讓亂七八糟的人有機會接近她。
“師父，我不喜歡你的師父。”
他便從此不再於天後來往，甚至斬斷了和相關的人聯系。
何柒繚知道自己就是被長慕柳慣壞了，她被寵得無法無天，如今是真的傷了長慕柳的心。
“對不起……我不記得……”
為什麽所有人都想起來了，就她這麽遲鈍，什麽都記不起來。
何柒繚試著想了想長慕柳恢覆神識以後看著她和寧折恩愛的感受，都替長慕柳感到不值。
“師父！”何柒繚猛地坐了起來，“我走了！我不會再來打擾你了！對不起！對不起！”
我愛你……
這話何柒繚沒說，她臉皮雖厚，也知道此時不能再去撩撥長慕柳了。
然而霎時間，林中狂風忽起，何柒繚擡頭，透過層層的樹葉去看那天。原本還是淡藍色的天空此時一片灰暗，好像是有什麽巨大的東西擋住了天。
是長慕柳！
是長慕柳的本體——鵬！
風越來越多，在鵬之下形成狂卷之風，何柒繚依靠仙力才堪堪站穩，周圍的樹木不少被拔起，被風卷上天。
周圍成了一片空地。
何柒繚看清了那只巨大的鵬。
她曾經騎在那只鵬的背上，在四海八荒遨游，看遍了山河湖海。如今再見到，只覺得陌生，且心疼。
鵬在漸漸下落，底下的風顯然支撐不住他的重量。何柒繚知道，長慕柳將要轉換形態了。
鵬的軀體在漸漸縮小，而周身也漸漸泛起了金光，紅色的羽毛在金光中流光溢彩。他的頭逐漸顯露出來，還是那樣俊美。
長慕柳下來了，還是人頭鳥身的模樣，他似乎暫時沒有能力完全轉換為人形。
何柒繚原本還在擔心長慕柳會不會排斥她，結果長慕柳落地之時，便舒展羽翅，將她攏在了懷中。
“還知道回家的路，真難得啊乖徒弟。”
002南冥
他在何柒繚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覆又笑了起來。看起來一點也沒有記恨何柒繚的樣子，就好像他的乖徒弟只是出去游完了一陣，終於回家了一樣。
但是何柒繚能感覺到不一樣，長慕柳的聲音太虛弱了，他用本體跨越森林來尋她，如今也沒有恢覆人形。顯然，他的傷很重。
何柒繚摟著長慕柳的脖子(鳥脖子也算脖子)，哭出了聲:
“對不起，對不起……我再也不會傷害你了，我再也不要離開你了……”
“有你這句話，一切都是值得的。”
長慕柳顯然沒什麽力氣，他整個人伏在何柒繚的肩膀上，長途的飛行讓他法力消耗巨大，形態轉換更是讓他疲憊，若不是為了和何柒繚再好好說會兒話，他只怕現在就想睡下。
何柒繚感受到長慕柳身體的顫抖，覺得心疼，忍不住想要抱他更緊。她在他的懷裏，被他的翅膀裹著，自然是溫暖的，可是他呢，被他傷透了心，此刻一定覺得冷吧。
“柒兒，你真的什麽都想起來了，真的會一直陪我身邊，再也不反悔了嗎？”
“嗯。”
何柒繚這次是真的下定決心，再也不會和別的男人有什麽糾葛。她知道寧折也一定會重回天庭，可能還會來找她，但是還好這裏是長慕柳的私人領地，只要她繼續呆在這裏，寧折便找不到她。
或許她這樣丟下寧折，對寧折是很不公平的，但沒有辦法，她前世先愛上了長慕柳，她前世也沒有愛過寧折，甚至，寧折是導致她和長慕柳分別的最主要因素。這輩子，她又欠了長慕柳如此之多，她想要好好償還。
何柒繚貼在長慕柳胸口，感應到了他們家的方位，依托著長慕柳的指引，他們找到了家的地方。
何柒繚很久沒有回過他們的小屋了，自從長慕柳和他搬出天宮，就來了南冥——他們曾在此處居住多年。很小巧簡樸的木屋，帶一個小院子，一點沒有長慕柳的身份該配的富麗堂皇的園子的樣子。
“你可以就這樣。”何柒繚看得出長慕柳很想盡快恢覆人形，因為她帶著他禦風而行的時候，他總是忍不住想要掙脫她的懷抱。
“醜。”
“不醜。”
何柒繚勾勾嘴唇：“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也就是一只大鳥啊。”
那時候何柒繚還是一只剛剛修成人形的小蟲子精。被一陣大風吹上了乘風而過的大鵬鳥，也就是長慕柳，就此發展出了一段孽緣。
“好。”
何柒繚自信是個說到做到的人，她說會安心的留在長慕柳身邊，便真的安心留在長慕柳身邊。甚至，因為愧疚，開始做以前不曾做的一些暖心小事，比如洗衣做飯。
神仙是不需要靠吃飯來補充能量的，他們只喝露水，但是他們喜歡吃飯，這讓他們顯得有煙火氣。尤其是結為神眷的神仙，更是喜歡過人間生活。何柒繚前世被長慕柳各種寵著，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這輩子卻主動學起了做飯，雖然難吃的一筆。
長慕柳常常依靠在木屋的門上，看著何柒繚在院子裏忙碌，他很感謝自己現在的境遇，正是因為自己不能恢覆人形，實施需要人照顧，何柒繚才會這樣溫柔細心地照顧他。
然而何柒繚不喜歡長慕柳如今的狀況，在她看來，長慕柳這般就是虛弱，不及時治療，對他非常不好。
二人覆合後的第一次爭執，就發生在飯桌上。
何柒繚做好了菜端到桌上，今天做的是她的拿手菜——小蔥拌豆腐和西紅柿炒雞蛋，雖然這兩個菜做起來不難，也不是什麽硬菜。但至少擺在桌上看起來還是很好看的，紅的黃的白的綠的，應該是讓人看著就很有食欲的。
然而長慕柳得寸進尺地貼著何柒繚的身子撒嬌道：“乖徒兒，你就不能給師父做兩道好吃的嗎？”
何柒繚自然之道長慕柳這是在進行所謂的“打情罵俏”，也沒好聲地回了一句：“愛吃不吃，不吃拉倒。”
長慕柳故作傷心狀：“莫非乖徒兒嫌棄師父如今的樣子，哎呀，是師父不中用了……”
這本是無心之言，何柒繚這段時間照顧長慕柳可是比照顧自己孩子都要認真仔細，何來的嫌棄一說。
然而何柒繚聽到這話，卻還是會錯了意：其實長慕柳心裏還是在意的吧，他是那樣驕傲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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