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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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曾經他可以憑一己之力攪得天庭天翻地覆,而如今只能窩在這麽個小地方終日無所事事。就連吃飯都要何柒繚餵,其實他心裏還是不甘的吧。

何柒繚沒回話,一直靜靜地給長慕柳餵著飯。

長慕柳只當自己是那句話說錯了惹了何柒繚不開心,一時也安靜了。

二人沈默了許久,最後還是何柒繚開了口。其實她有這個想法很久了,只是一直不敢向長慕柳提出。

“我要離開南冥一段時間。”

“去哪?”長慕柳一聽就要炸毛,他承受過許多次失去何柒繚的滋味了,如今是再也不想嘗試了。

何柒繚安撫地摸著長慕柳的背,替他梳理羽毛。按照正常的情況來說,長慕柳在異世界受的傷,折合到天庭來看,要嚴重得多。如果他總是按部就班地在這森林裏休養生息,等著真元自己恢覆,那麽至少要等七百年,且恢覆以後很長一段時間內,長慕柳的自身實力都會大打折扣。七百年對於一個神仙來說或許不算太長,可是對於何柒繚來說,真的是太長了。她迫切地想要看到長慕柳恢覆以前的逍遙模樣,長慕柳如今的樣子,她每多看一秒,就覺得自己的心在遭受一次重創。

003流連草

她想去鬼域靈池,她知道那裏有一株萬年的琉漣草,只要她打敗守著草的鬼瘦,長慕柳的身體就可以立即恢覆。

何柒繚將自己的想法說給長慕柳聽,本以為可以的到長慕柳的支持,沒想到長慕柳還沒聽她說完,就揮著翅膀把她一下子抱進了懷裏:

“我覺得我現在這樣也挺好的!我不想你離開,一秒鐘也不想你離開!”

“師父……我就是去幫你取個藥。”

何柒繚苦笑,看吧,人的習慣就是這麽容易養成的,她都已經做了長慕柳的妻子那麽多年了,可還是忍不住叫長慕柳師父,就好像長慕柳被她傷害了那麽多次,還是每次都忍不住想要把她留在身邊的欲望。

人啊,總是犯賤又可愛的。

“柒柒,我們現在這樣不好嗎?”長慕柳蹭著何柒繚地脖子,狹長的眼中隱隱帶了淚光,“你若是真的不喜歡我這樣,我想別的辦法恢覆人形就好了啊。”“不是的,不是嫌棄你,我只是希望你變得更好。”何柒繚摟著長慕柳,低聲安撫。如今的長慕柳,好像攥著一顆糖的小孩子,怎麽也不肯放手,那謹慎又固執的樣子,可愛又可憐。

何柒繚既然決定了要離開,自然是經過的深思熟慮,不會因為長慕柳的挽留就留下。所以她盡力安撫好長慕柳以後,獨自一人離開了南冥。臨走前她看了長慕柳一眼,長慕柳蹲坐在屋門前可憐巴巴地看著她,好像她這一走,就再也不回來了一樣。

她想起長慕柳之前不斷問她的一句話:’

“柒柒,你還回來嗎?”

不由苦笑,她自然是還會回來的時候啊,這裏可是她的家。

從南冥到鬼域靈池,幾乎橫跨了大半個仙界,然而何柒繚只用了區區半天。就趕到了天池。

天池是鬼獸懋虎守衛的地方,何柒繚進來之時與幾個小嘍啰交過手了,這麽多年來來還是第一次打打殺殺,感覺手生得很。她並非戰鬥系的神仙,對上懋虎,其實還是有些心虛。

然而當她來到懋虎所在的關卡之時,卻並沒有見到傳說中的猛獸,而是見到了一個綠衣男子,看背影居然有點像寒景明。

這男子手裏抱著一只虎皮貓,慢悠悠地轉過身來,目光與何柒繚對上。

何柒繚一楞,她居然在神界找到了與霧月長得如此相像的人!

那男子 唇角微勾,別有一番風情:“懋虎我替你收拾了,琉漣草你直接進去拿就是。”

“你想要什麽?”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麽簡單的道理 何柒繚自然是懂的,這個男人出現的時機太巧,給的好處又太大,讓人很難相信。

“呵。這麽警覺做什麽。”男子都弄著那只虎皮貓,一舉一動都散發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味道,“我和長慕柳也算是半個朋友,如今他身受重傷,我豈能放任他的嬌妻置身涉嫌。今日你們欠我一個人情,日後自然會好好還的不是嗎?我對長慕柳的人品,還是很放心的。”

聽這男子如此說,何柒繚才稍稍放松了些。不過那張與霧月一模一樣 的臉,實在讓人覺得奇怪。莫非霧月也是轉世渡劫的神仙,可這樣的話,見到她,不應該是這種表現啊。

琉漣草就在眼前,何柒繚實在不忍放棄,只好邊提防著那男子,邊去取那琉漣草。

一切都很順利。

男子沒有下黑手,一直安靜地看著何柒繚——好似在看多年不見的老友。

“你和長慕柳,如今過得很幸福吧?”

而正當何柒繚以為事情可以就這麽完了時,那男子突然發問了。

“對,很幸福。”

“為了你們帶點幸福,犧牲了多少人,你知道麽?”男子說著笑了起來,好像帶著那麽些嘲諷。

何柒繚是敏感的,一聽這話立刻就想到了寧折,然後就炸毛了:“我和寧折是老天開的玩笑,我那時候不記得長慕柳!不然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他和昀凰本就是未婚夫妻,等他有一天想明白了,自然會回到昀凰的身邊的,這與我有什麽關系!如果我真的欠他,讓老天一道天劫滅了我算了,但是長慕柳、沒有必要替我承擔犧牲他人的罵名!”

一口氣說完這些,何柒繚才發覺自己的失態。僅僅是陌生人的一句質問,她就能有如此大的情緒波動。其實內心深處,她還是對寧折很愧疚的吧?還是有什麽別的不該有的情感?

那男子聽著何柒繚吼完這一段,面上沒什麽表情變化:“瞧你激動的,我說是寧折了麽?”

“那還能有誰?”

何柒繚自信她也不是什麽水性楊花的女人,這幾輩子加起來也就愛過長慕柳和寧折兩個人,她是不可能會虧欠別人的。至於長慕柳?何柒繚相信他的堅貞不渝。

“寒景明。”男人瞇了瞇眼,說出一個讓何柒繚覺得驚訝的名字。

得承認寒景明在二人這段關系中充當的重要角色,如果不是寒景明,自己可能還在凡間輪回,如果沒有寒景明,她可能不會再找到長慕柳。

可是……犧牲寒景明,這就讓何柒繚覺得有些不解了。寒景明是長慕柳的好友,二人是生死之交,寒景明這麽賣力都是為了長慕柳。如今長慕柳還在傷中,所以沒有出南冥去感謝寒景明。待他傷好了,自然不會虧待寒景明的,這又談何犧牲?

“嘖。”男子連連搖頭,“看來這景明上神還真是可憐,從仙界消失了這麽久,你們還沒發現。”

何柒繚聞言,忙用心靈感應寒景明的存在,然而……她感應不到寒景明的位置,寒景明不在仙界?他又去哪個凡間小世界溜達了?

004情劫

不對,何柒繚也隱隱琢磨出味道了,放在以前,長慕柳受了傷,寒景明自然是會仗著自己有長慕柳居處的權限跑過來照顧長慕柳,賴在長慕柳這兒攆也攆不走的。如今長慕柳傷的這麽重,寒景明卻毫無蹤影,他是有什麽重要的事一定要在這段時間處理嗎?

“他被貶下凡了。”

“怎麽會?”

何柒繚被這話嚇蒙了,寒景明是什麽身份,就算他犯了什麽觸犯天規的大錯,天帝也一定會想辦法幫他換成別的懲戒——譬如誅仙臺鞭刑,譬如極北圈關上幾千年,怎麽可能直接貶下凡?而且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不是被天地貶下凡的,而是真元耗損過大,神格強制他下凡重度情節,這在仙界是很難得事情,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男子慢慢走近,貼著何柒繚的耳,“你猜,他是做了什麽,才會真遠耗損如此嚴重?”

何柒繚感覺自己落到了冰窖之中,周身都冷得出奇:“為什麽?”

“他帶著你從一個世界穿越到另一個不同時空的世界,是不是讓你覺得很酷?何柒繚,你捫心自問,你自己也是上神,若是讓你強行撕裂時空,你覺得,你的修為,撐得起嗎?若是讓你一次又一次地在時空之中穿梭,你的修為撐得起嗎?若是讓你……突破南冥禁制,你的修為,還撐得起嗎?”

男子的話沒說出一句,就好似一記重錘捶在何柒繚胸口。

對啊,她真的太自私了,為什麽,到現在才發現這些……寒景明也不是萬能的啊,他是個神仙,但不代表就可以懟天懟地啊。

“他是去……渡情劫嗎?”

“對。”

“渡劫對象是?”

“星吟仙君。”

何柒繚的心,揪得更緊了。

寒景明是個仙界著名的斷袖,這點大家都知道。星吟仙君也是個仙界著名的斷袖,這點大家也都知道。

這兩位斷袖之間,有著剪不斷理還亂的愛情故事,他們在凡間共渡情劫,雙雙失敗,兩敗俱傷,從此在仙界老死不相往來。這樣的故事,仙界沒有人不知道。

寒景明曾經跟長慕柳說,他這個人有兩個死穴,一個是長慕柳,他的發小、也是至交,還有一個就是星吟仙君,是他花了那麽多年都忘不掉的痛苦。

神仙的每次情劫都是不一樣的,若是為了飛升,則渡情劫過程中,二人情滅則算成功,傷得越深則修為提升越快,這也是為什麽越是厲害的神仙就越是不相信愛情,完全是因為被傷得狠了。然而,像這種因為真遠耗損而神格迫降的情劫,則必須要有情人終成眷屬才算成功。

寒景明曾經說過,他和星吟,無論怎麽渡這情劫,都不會成功。上天註定了他們之間的悲劇,從來不給他們改寫的機會。何柒繚自然不知道寒景明在渡劫過程中發生了什麽,但是她知道 寒景明從凡間回來後,消沈了整整三千年,即使三千年過去,每每聽到“星”或者“吟”中任何一個字,都會蹙起眉頭,面帶悲傷。

若是寒景明這次仍舊渡劫失敗……

何柒繚再也不想和這男子多做糾纏,她施法回了南冥,輔助長慕柳用下了琉漣草,卻也暗中在琉漣草中加了一點催眠的小法術。她想,她需要為寒景明做點什麽。

何柒繚去司命星君處看了幻世鏡,得知寒景明 是在古代環境中渡劫。星吟仙君這輩子名叫鶴紜,而寒景明還是萬年不變的名字。二人是從小一個村子長大的,且都是讀書人。二人從小便生了情愫,到初識情色滋味,便漸漸有了肌膚之親。二人面上維持著知己只交,私底下卻早已許下了山盟海誓。鶴紜家更貧,往往要靠寒景明家的接濟。然而鶴紜是個爭氣的,學識是一等一的好。這年,鶴紜本準備與寒景明一道上京趕考,結果鶴紜的老母親忽然病了,寒景明便主動舍了上京趕考的機會,留在村中照顧鶴紜的老母親。

接下來的故事很老套了,鶴紜自然是很順利地就高中了狀元,並且得了皇帝的賞識得以入朝為官,金榜題名以後,他也很快派人回來接了他的老母親入京,同時要接寒景明一同去。

寒景明自然是矜持不願的,他畢竟有讀書人的矜持和驕傲,堅持要三年後自己上京趕考,鶴紜拗不過,只好由著他。結果三年以後寒景明再去京城科考,形勢便不對了,路上接連遭到幾次意外,考完以後名落孫山。

何柒繚嘆了口氣,她是上帝視角,自然明白是發生了什麽。這時候鶴紜為了自己的仕途已經娶了兵部尚書的女兒,自然害怕寒景明和自己的私情暴露。寒景明路上遇到的意外都是鶴紜安排的,科考不過也是鶴紜暗中操縱的。

只是寒景明至今不明,仍舊滿心自責,落榜後想著去見鶴紜一面,告個別。此時,寒景明正在鶴府門口等著通傳。

何柒繚感嘆一聲這天庭安排情劫的故事可真夠老套的,一邊默默替寒景明著急,這故事的走向顯然是鶴紜為了仕途拋棄他,而他一往情深癡癡楞楞最後落個慘淡下場,這情劫怕是真不好渡,尤其在他和星吟仙君看起來就好像八字不合的情況下……

不過……

何柒繚指著畫面中正經過鶴府的轎子問道:“怎麽回事,這兒怎麽也有仙力波動?”

那司命星君望了眼,道:“正常,這個小世界是仙人們渡劫最喜歡的地方,這轎子裏的好像是東彌上仙,也是來這渡情劫的。”

一提東彌上仙,何柒繚便有了印象,那是仙界出了名的癡情斷袖。多年前曾暗戀一仙界戰神,還在一次晚宴上醉酒表露了心跡,可是那戰神是個直的,後又娶了嬌妻。東彌上仙人也厚道,不願幹那破壞人家庭的事,這麽多年,總是避著那戰神,自己卻也沒再和任何人有過糾葛,這如今是怎麽想通了?

005給你一段好姻緣

似乎是看透了何柒繚的意思,那司命星君解釋道:“東彌上仙才不願去渡什麽情劫呢,是天帝逼的。天帝看不慣他那副癡男樣,硬要他下去做一輩子紈絝耍耍。”

何柒繚不由黑線。

天帝也真是惡趣味。

“東彌上仙有固定的渡劫對象了嗎?”

“沒有呢。天帝主要是為了讓東彌上仙下屆來體驗下凡間情愛,別繼續吊在一棵樹上,所以沒給他安排。”

“我記得,因真元大耗而被迫渡劫的,只要是和另一位渡劫的仙人得圓滿結局便是了,可對?”何柒繚暗戳戳動起了心思,讓寒景明和星吟結局圓滿是不大可能了,就算成了,二人日後重回仙界,那必定也極其尷尬。

“是這樣,但真元恢覆會比較慢。”

慢就慢,反正也不是恢覆不了。何柒繚告別了。。。,分出一抹神識進了寒景明所在的小世界,且剛好落在寒景明身邊。此時寒景明剛得了管家的回話,說是鶴紜病了,不見客。他一身布衣,破有些寒酸,聽了這話便皺起了好看的眉,眼中全無半點懷疑,滿是擔憂之色,又因自己如今落了榜,許是羞於見鶴紜,只好低著頭憂心忡忡地往回走。

何柒繚眼看著那寒景明與東彌上仙的轎子擦著過去,略施仙法,其中一個轎夫忽然便摔了,轎子朝著寒景明的方向一倒,寒景明反應快,很靈活地避開了,然後那東彌上仙——或按著他這一世的名字來喚,應叫淩蕭,沒摔著,反是大大咧咧地掀簾子出來了,對著那摔倒的轎夫一腳踹了過去:

“什麽東西,擡個轎子都擡不好,怎麽的,你想摔死小爺啊?”

淩蕭的模樣比起寒景明要略差些,但也算是豐神俊朗,又有富家公子獨有的桀驁霸道氣質,在人群中倒也引人註目。可惜,目前來看著實是個紈絝。

寒景明此生是個正直的讀書人,最見不得富貴人欺壓底層人的事情,於是正義地為那轎夫說了句話:

“他也並非有意,公子也並沒傷著,何苦如此蠻橫?”

淩蕭瞥了寒景明一眼,見他雖衣著寒酸,卻生得唇紅齒白,骨肉勻停,不由動了些心思,回了句:

“小爺教訓自家奴才,由得著你個窮酸書生多嘴?今日不是放榜的日子嗎?莫非閣下中了一甲,才趕來跟小爺擡杠?”

這話無異於往寒景明心中捅了一刀子,一想到自己落榜,寒景明臉色霎時間便白了。

淩蕭心中了然,更放肆了:“看來是沒考上啊,真可憐。看你這窩囊的樣子,就知道你考不上。怎麽樣,要不跟小爺回家,小爺府上正缺個暖床的,你考不上也不要緊,小爺能養你……”

“你!”

寒景明又羞又髞,一時不知如何回話,指著淩蕭“你”了半天,終於慫了下來,一扭頭走了。

何柒繚在一旁看得心累,東彌上仙在凡間和在仙界的性格差異也太大了吧,這樣發展下去,怎麽能泡到寒景明啊。

何柒繚撚了個隱身訣,跟著淩蕭回了淩府,準備細致地觀察一下淩蕭。淩蕭果然是個不折不扣紈絝,整日裏不讀書就知道玩弄些花鳥書畫,他不喜歡女人,並沒有通房丫鬟,但卻與自己的書童和小廝皆有過關系。他這人不喜歡調情,睡了別人都會爽快地給好處,書童小廝們對他自然也沒什麽真感情。

不過這日嘛,淩蕭回了府後並不與自己的小廝、書童什麽的廝混,而是怔怔地發著呆,何柒繚嘿嘿一笑,你看,渡情劫的人就是這樣,只要遇到一個和自己一樣仙力波動明顯的人,很快就會莫名其妙地動情的。看來東彌上仙還是很“孺子可教”的嘛。

何柒繚又晃蕩去寒景明身邊,看著他與自己同期的考生交談,許是下了決心留在京中,等下一次考試。現在正想著如何在京中尋個差事,好養活自己。

機會來了,何柒繚探聽得東彌上仙這一世還有個弟弟,名喚淩雲,此時正準備找個夫子,何柒繚想了個辦法將淩蕭打發出了京,又想辦法攛掇寒景明去淩府試了差事。等淩霄回府,才發現自己心心念念的小美人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可是這人就是嘴賤,見著小美人還要損上一兩句:“喲,這不是那天街上看見的正義小天使嗎?這咋還是來我這惡人府上討飯吃了呢?”

寒景明並不知道自己的東家是誰,看見淩蕭面上有些難看,他正急著去見淩雲,便不願與淩蕭多費口舌,畢竟在寒景明這種正經讀書人眼中,聘他的是淩府,不是淩蕭個人,他也沒必要和淩蕭拉攏關系。

於是寒景明越過淩蕭要走。

淩蕭老不樂意了,他身為丞相之子,何時被人這般怠慢過。便一把攥住寒景明的手,把他往自己懷裏扯:“給小弟當夫子能掙多少銀子,小爺我可以給你十倍,百倍!端著這架子做什麽,這麽好的皮囊,只做個夫子不是可惜?來,讓小爺我香一個……”

寒景明何時受過此等羞辱,他又滿心都是那鶴紜,覺得自己與淩蕭拉扯,便是對鶴紜的背叛,心下憤怒,伸手就要打淩蕭。

何柒繚“嘶”了一聲,看著寒景明又被淩蕭制服,雙手皆被束縛在身後,在掙紮不得。

淩蕭很是得意,拖著寒景明往自己院子走,寒景明要開口呼喝,卻被他冷冷一聲震住了:“這兒可全是我府上的人,你叫也沒用,得罪了小爺,小心小爺我明天放出消息,說你為了科考不惜勾引丞相之子,我看你以後還考不考得中。”

嘖嘖嘖,這巧取豪奪的性子真是和霸道總裁文裏邪魅狂狷帶點男主一般,不過何柒繚是不會眼睜睜看著寒景明就這麽被人玷汙的。她早就算好了,這時候……

006請辭

“哥哥,你們在做什麽?”

路的另一邊躥出一小孩,正是淩雲。不過八九歲模樣,生得白白凈凈的,很是討喜。

淩蕭忙松開手,他自己在外面亂搞是無所謂,可不能教壞了弟弟。

“沒事,哥哥跟他鬧著玩呢。”

寒景明手腕依舊是麻的,衣衫也有些不整,但是讀書人特有的驕傲不允許他在自己的學生面前失態,他將手藏在有些長的袖子中,不讓人看到被淩蕭勒出的紅痕,不動聲色地對淩雲說:“沒事,只是和大公子探討一下武學上的一些事情,已經好了。走吧,今日的功課還沒做呢。”

淩雲不疑有他,恭恭敬敬地跟著寒景明回書院了。淩蕭看著寒景明遠去的清冷背影,眼中更添了幾分情色。

何柒繚對這故事的展開說不上滿意,但相比於星吟仙君,東彌上仙總是要靠譜些的。且如今淩蕭顯然已經對寒景明動了些心思,比起鶴紜那負心漢要好多了,慢慢追,總是能追到手的。

不過,鶴紜這追求人的方法,怎麽就讓人看著這麽惡心呢?

大晚上的往人家房間跑,二話不說就開始動手動腳,滿嘴都透露著:‘只要你委身小爺,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要麽在寒景明正教書的時候去搗亂,帶得淩雲也不怎麽聽話了;寒景明要上街,他就坐個轎子在後面跟著,時時刻刻都要刷個存在感。

何柒繚記得東彌上仙在仙界是屬於智慧型人才啊,怎麽渡個劫不光轉型了,智商也下降了?

在淩蕭不拋棄不放棄的騷擾之下,寒景明做了一個決定:請辭回鄉。

何柒繚頭都大了,好不容易把二人湊到了一起,怎麽寒景明說請辭就請辭,工錢都還沒拿呢。

淩蕭得了消息,自然是大怒。結果怒完,似乎也有了放棄之意。

總不能讓這二人就這麽完了吧?何柒繚一狠心,對著寒景明吐了口仙氣,寒景明便在初冬的早晨,華麗麗地病了。這一病便真的倒下了,這些天來寒景明承受地可不少,科考失利、舊人翻臉、還被紈絝纏上,換做常人,早就病了。

得知寒景明病了,原本歇了心思的淩蕭,居然開了竅一般,提著藥和補品還有書一類的,上門來看寒景明了。

寒景明的新居處在京城的一處老胡同裏,淩蕭平日裏是不來這種“破地方”的,今日來算是破了戒了。他進寒景明的房間並未得寒景明同意,大剌剌地推門就進了。進去一看,寒景明在床上睡得正沈,淩蕭見寒景明臉色白得嚇人,就吩咐自己的小廝去尋大夫,自己則在他床邊坐下了。

他沒照顧過人,坐在寒景明身邊有些手足無措,一會兒伸手探探寒景明的額頭,一會兒又替他掖掖被角,看著寒景明出了些細汗,又替他把被子扯開些,反反覆覆,玩的不亦樂乎。

寒景明似乎睡得很不舒坦,能感受到有人在“騷擾”他,慢慢地便開始說胡話,慢慢地開始夢囈,喚起了“鶴紜”的名字。

淩蕭老不高興,寒景明請辭的時候,他就去打聽了一下和寒景明有關的事,寒景明和鶴紜的事在旁人看來或許藏得夠深,在淩蕭個資深斷袖看來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愛情啊。怪不得寒景明要請辭,分明就是被鶴紜個臭小子氣得。

“再叫打你。”淩蕭忿忿地在寒景明臉邊比劃了兩下,最終沒下手。相反地,他瞅著四下無人,悄悄在寒景明臉上落下一個吻。這個吻很是綿長,從寒景明臉上一直蹭到他的唇邊,正待淩蕭進一步探尋時,小廝躥了進來:“少爺,大夫來了。”

淩蕭:“……”

早晚有一天,他要把這些沒眼力見的人都從淩府趕出去。

大夫給寒景明看了病,抓了藥,說是普通的風寒,主要是寒景明本人身子虛,又郁結於心,才看著嚴重些。淩蕭大發了大夫,攆自己的小廝去煎藥,自己則爬上了寒景明的床。

這是有原因的——淩蕭暗自念叨,還不是因為這破房間又冷又潮,寒景明又不時說一聲“冷”,他才委屈自己上寒景明的床。他淩家大少爺,從來就沒睡過這麽破的床好吧。淩蕭將寒景明緊緊摟在懷裏,待藥煎好了又餵他喝藥,最後心安理得地抱著寒景明睡了。

第二日寒景明醒來,自然又是一番爭吵,寒景明一口咬定淩蕭是趁人之危,是色膽包天,淩蕭那叫一個委屈,我找人給你看病還照顧你一晚上,碰都沒碰你,你咋還把我當小人看著呢?我衣服都沒脫啊!

“滾出去!”

寒景明頂著一張蒼白的臉,罵出了這樣毫無威脅力的話。

淩蕭心疼他病著,也不與他動怒,仍舊好聲好氣地哄著,結果寒景明毫不領情,仿佛自己是那被人汙了清白的小媳婦一樣,瞪著一雙淚汪汪的大眼看著淩蕭。淩蕭稍一靠近,他便要開口罵人。

“別這樣行嗎?”淩蕭又開始口無遮攔,“你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和鶴紜難道沒有過嗎?裝什麽清純啊,再說我們就是睡了一張床,我又沒真的把你給辦了,你這是何必呢?”

“你……你也配和他相提並論嗎?你一個紈絝子弟,如何懂他?他雖出身不好,總是憑自己的本事有了如今的地位,你呢?”一聽到鶴紜二字,寒景明又是暴怒,若非他病著,只怕要撲上來與淩蕭打一架。

“我怎麽了?我就算是靠我爹,我現在不也能讓他對我低頭?”淩蕭大步上前,按住寒景明的兩只手,將他按在床上,惡狠狠道,“那鶴紜辛辛苦苦這麽多年,如今又巴巴地娶了兵部尚書的女兒,不就是為了能成為我這樣的人?”

“不是……”寒景明奮力掙紮,奈何渾身無力。

“別動,再動小爺我現在就辦了你!”淩蕭手上更用力幾分,“是不是你心裏沒點數?你倒是惦記他,你病了這麽幾天,他可有來看看你?他如今可是佳人在懷,怎麽還會記得你?寒景明,你不就是上趕著也沒人要?你賤不賤哪你!”

007星吟心事

“賤。”寒景明以一種坦然的姿態給了回應,面上卻流下兩行清淚。

淩蕭本意是想羞辱寒景明,可寒景明真的被他羞辱地流了淚,他又開始自責,便松開了手,一時不知應當如何。

“我走了。省的在此不討好。”淩蕭不忍去看寒景明的臉,便逃也似的走了。

這不算大的房間裏便只剩下寒景明一人,他側臥在床上,將身體盡力地蜷縮,尋找覺得安全的姿勢。倒也不是難過,有些事他隱隱猜得出來,可是總是還抱著些幻想,鶴紜做的那些事他都大多猜得到,只是……他也沒想過要去糾纏鶴紜,只是見想見他一面而已。

可是,來京以後,遇到的每一件事,都讓他覺得委屈,如今是真的只想回家。

寒景明在床上躺了許久,漸漸也不流淚了,只是有些昏沈,正要入睡時,又有人進了他的房間。

他轉過身,又看見了淩蕭那張臉。

“諾。”淩蕭將一包吃食放在他枕邊,“給你買的。你不是喜歡吃糖炒栗子?”

寒景明楞了楞,不明白淩蕭的意思。不是生氣走了嗎?

“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小爺不跟你一般見識。”淩蕭顯然還是氣,他粗手粗腳地扶寒景明起來,“我聽和你一起的考生說,你喜歡吃這個,剛好出了胡同就有賣的,就給你帶了點回來。你這兩天還要喝很多要,先吃點甜的,免得到時候跟我念嘴裏苦。不過別吃多了,我讓順子給你煮粥去了。”

寒景明捧著一袋還有些燙的栗子,有些恍惚。其實他不喜歡吃糖炒栗子,但是鶴紜喜歡。但是鶴紜家裏窮,沒錢給他買這些吃食,他又不喜歡寒景明老是給他送東西。寒景明便假裝自己也喜歡吃,每次都多買一點,分一半給鶴紜,這是“分享”,不是“饋贈”,會讓鶴紜心裏好受很多。後來二人雖然不在一起了,這吃炒栗子的習慣,寒景明還是保持了下來。

“你怎麽喜歡吃這些小孩子才喜歡吃的東西。”淩蕭很自然地把寒景明摟在懷裏,埋怨著,卻很自覺地幫寒景明剝殼,“噥,吃了小爺的東西,就不許跟小爺生氣,知道麽?小爺辛辛苦苦照顧你個臭脾氣書生,小爺我容易嗎我……”

……

眼看著二人之間的隔閡漸漸消除,何柒繚心中甚是欣慰,接下來的走向其實很明顯了,二人互相糾葛陷入愛情。東彌上仙這一世雖然是個紈絝,但是骨子裏的執著是不會變啊,那他和寒景明就是有希望的。

然而正當何柒繚志得意滿之時,一道天雷劈了下來,將她的神識從寒景明身上 剝了下來,何柒繚剛一恍惚,人就 已經到了天宮。

天帝於大殿龍椅之上正襟危坐,昀凰站立其旁,大殿外面,站著長慕柳,他已經恢覆了人性,仍是一身紅裝,氣色好了許多。此刻皺眉站在外面,眼中滿是擔憂之情。長慕柳的旁邊站著的藍衣男子,是星吟仙君,居然是星吟仙君!他不是應該在渡劫嗎?怎麽會在這兒?且看他滿臉懊惱憎恨之意,何柒繚預感,她又闖禍了……還是不小的禍。

“大膽!”

天帝怒喝一聲,何柒繚不由抖了抖。

“您區區一個小仙,不過是仗著有慕柳仙君替你撐腰才有今天的位置,你怎麽敢、怎麽敢去阻止景明仙君渡劫!”

原來是為了這事兒,何柒繚梗著脖子,大膽道:“寒景明之所以渡劫,完全是因為我和長慕柳的緣故,若是他渡劫失敗,我必定良心不安,所以才出手相助。”

“你幫了什麽?你幫了我什麽?”

那星吟仙君也沒有了往日的風度,並未得天帝允許便踏入天宮大殿,,指著何柒繚的鼻子大罵:“我才是他的渡劫對象!你憑什麽帶著他去找那東彌上仙?如今害得我們再無續前緣的機會,你便滿意了嗎?”

何柒繚反擊:“我便是覺得你與寒景明沒有機會又如何?你與他是什麽樣的關系,你心裏難道不清楚嗎?為什麽幾萬年了,寒景明還是那樣憎恨你,你真大不明白嗎?你若是真的愛他,這幾萬年有的是機會找他再續前緣,為什麽你沒有呢?”

星吟仙君被這一番連問震住了,片刻後露出了讓人難以想象的痛苦神色,他後退了幾步,幾乎站立不穩,嘴裏喃喃著:“對,是我對不起他……我的錯,我沒機會了……他恨我……”

“他恨我啊!”

星吟仙君仰天吼了一句,便瘋瘋癲癲地跑了出去。昀凰想要出去追,看了一眼何柒繚,又留了下來。幾個侍衛追了出去,片刻後又回了來,向天帝稟報:

“景明仙君渡劫失敗,入了輪回,星吟仙君跟著跳入了輪回,仙君法力高強,屬下無能,攔不住。”

何柒繚整個人都不好了,寒景明怎麽會渡劫失敗呢……那星吟仙君,難道真的對寒景明情根深種?

天帝嘆了口氣,娓娓道:“當年景明仙君和星吟仙君的那場情劫,確實是令三界遺憾的,星吟仙君確實是傷透了景明仙君的心,所以這麽多年來,景明仙君一直躲著星吟仙君不見 。可其實,他們還是放不下彼此啊,就算恨,也還是不停地想著。那星吟每年都會來拜訪天宮,多方打聽景明的消息。你以為,這次渡劫是個巧合嗎?不,是星吟知道景明要渡劫,來求我,希望給他一個機會。他耗了自己五千年修為,就是為了求這麽一個機會,現在,被你自作多情地毀了。”

何柒繚渾身都在抖,她不怕天帝接下來要給她的懲罰, 她怕的是,自己這愚蠢的舉動,害了寒景明。

“當然,他們重新入了輪回,那就還有機會。”天帝的面色越來越凝重,“但是你,何柒繚,天庭,再也容不下你。”

“陛下。”

008本命神通

聽到天帝說這話,長慕柳終於踏入了宮殿,對於何柒繚的舉動,他其實也有些埋怨,但自己的媳婦,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人傷害。

“陛下可還記得,當初我帶柒柒上天,陛下就答應過我,除了我,誰也不能決定她的生死。多少年前,陛下已經悔過一次約,難道如今,陛下還要再毀一次約?”

天帝瞇了瞇眼,面色更加陰沈。

“當初你將她帶入天庭,她只是一只小蟲子幻化的低級神仙,可現在呢?她給天庭闖了多少禍,難道朕就該由著她亂來嗎?你和寧折那一場大戰,給天庭造成了多大的損失?這難道不是由她引起?如今寧折杳無音信,你又傷成這個樣子,難道不該算在她的頭上?她一個自作多情,害得天庭又少了兩名位分如此之重的上神,你說,這裏面哪一項罪責,不夠她入地獄?!”

長慕柳看了一眼何柒繚,藏在袖子中的手握成了拳:

“陛下,臣之所以如此擁戴您,無非是因為天後娘娘對臣的教化之恩,可臣帶柒柒會天宮之時,天後娘娘對柒柒地所作所為,就將那教化之恩抵得幹幹凈凈了。之前,陛下貶過柒柒一次,如今,陛下又要貶柒柒第二次,那麽陛下覺得,您還值不值得臣擁戴呢?”

“慕柳,你這便是在威脅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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