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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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繚東西買的有點多,不便拿著東西推寧折,幹脆就把東西全都塞給了寧折。

所以一路是何柒繚買東西,寧折抱東西。

不知不覺,他二人 已在這登盈街逛了足足有一個多時辰,何柒繚並不覺得累,但看寧折沒什麽興致,就提議找個地方歇歇腳。

何柒繚的意思,是隨便找個茶攤做做,誰知寧折手一指:“去那。”

何柒繚擡頭一看,那是一座有些氣派的酒樓,酒樓門上掛著一塊牌匾——“留客居”。

“你還說你不是來查案!”

何柒繚埋怨著,還是將寧折推了進去。

大堂內的裝潢與別家酒樓並無多少區別,只是桌上皆蒙一層紅色桌布,興許是因為要過年了,酒樓老板故意這樣布置,顯得喜慶。大堂最左是櫃臺,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正站在櫃臺後,算著賬,算盤打得“啪啪”響。

因為不是飯點,酒樓內人不多。小二一上來,見寧折何柒繚皆是衣著不凡,就問要不要雅座。

寧折搖了搖頭,指了指最靠近櫃臺的那張桌子:“就那兒吧。”

寧折和何柒繚坐過去時,賬房寧公子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擡眼看了看二人,笑了笑。

“你要吃點什麽嗎?”

二人都是吃了飯才出來的,並不餓。何柒繚就看寧折怎麽裝,總不能再吃一頓,不過她或許可以。

“不用。”寧折將抱在懷裏的東西一樣一樣往桌上碼,動作嚴謹,看的何柒繚一陣心神蕩漾。

“想和你喝點酒。”

“嗯?”

“那……客觀要點什麽酒,我們店有上好的女兒紅。”小二在一旁笑吟吟道。

“女兒紅?算了吧。”寧折擺手,“能否來些別的店沒有的,倒不需要太烈。”

“呵。”那帳房寧公子突然插了句,“留客居做的是迎合大眾的生意,特色的東西還真不多,寧公子就別為難小二了。若真想要點有特色的,可以試試半壺女兒紅,兌半壺茶。”

有點意思。

寧折勾唇:“好,那試試。”

何柒繚忍不住大罵寧折敗家,錢可都是她出啊。

待到那一壺女兒紅和一壺龍井茶上桌,寧折取了一只杯子,慢條斯理地倒上小半杯女兒紅,又倒入龍井直到杯滿,輕輕搖了搖,抿了一小口:“不錯。”

“真的不錯?”

何柒繚見寧折這樣反應。忙依葫蘆畫瓢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倒入口中。

“噗——”

何柒繚很不文雅地將入口的液體噴了出來,簡直難喝到極點啊。

“姑娘覺得不好喝,是沒有公子那樣的心境。”

賬房寧公子手裏仍撥動著算盤,嘴裏絮絮叨叨。

寧折手中轉動著酒杯,似乎是看著酒杯在笑,其實在暗自觀察這帳房寧公子。看起來好像五六十歲了,但實際年齡,寧折猜不會超過四十五歲。

寧折又掃了一眼那帳房寧公子,目光似乎就在賬本和算盤之間來回,沒有繼續關註他們。

“對了柒兒,前段時間聽說阿古將軍捉了一個叛軍奸細,你聽說了嗎?”

“啊?”

何柒繚記得寧折的打算是將‘龔峰’瞞著,沒想到寧折這樣大膽地將事情說出來,一時不知怎麽回話。

“二位,認識阿古將軍?”

不待何柒繚回答寧折的話,那賬房寧公子又插嘴,仿佛只是好奇。

043假情報

“算是認識吧。”寧折又給自己倒了杯酒,這回是純酒,“老寧公子怎麽就知道我們一定和阿古將軍認識。”

“因為我們這些小老百姓都沒聽說過這件事啊。”賬房寧公子許是知道自己反應過激,忙圓話,“不知,那奸細是……”

“就是一個守城侍衛,想要給敵軍傳信,被人發現了。阿古將軍審那奸細時,我剛好在場而已。這也不是什麽值得保密的事,只是事情還沒傳開罷了。”

“守城侍衛?”賬房寧公子語氣裏有幾分緊張,“哪個門的啊?”

寧折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這我不記得了,好酒。”

賬房寧公子說的不錯,女兒紅和龍井茶兌在一起喝的確味道不佳,但也與他此時心境十分契合,好酒,果然好酒。

那帳房寧公子聽寧折如此回答,低下頭撥算盤不再多言。可是寧折卻聽出,他撥算盤的節奏,明顯變慢了。

那麽便證實了寧折的猜想,敵軍安插在城中的奸細,不僅僅是跟隨‘公子’的三百人,軍隊裏也有人混進。

甚是,‘龔峰’也不是西琉的奸細頭目,在他之上說不定還有人。

“不喝了,再喝要醉了。”

寧折裝模作樣地喝了幾杯酒,臉到真的紅了。

“本來也沒誰非要你喝酒。”

雖然寧折喝酒臉紅的樣子更有風情,但何柒繚也怕他這身體不宜喝酒。

“客官不繼續坐坐?”小二見寧折像是要走,多嘴了一句,“這個時候出去,路上怕是遇到小雪。”

“等會兒還有雪?”寧折訝然,“雪已下了幾日了,我以為終於要停了呢。”

“怎麽可能。”賬房寧公子冷聲道,“往後只會更冷些,雪還會下得更大。”

寧折的來意,就是觀察觀察這賬房寧公子,看能不能旁敲側擊地得到些敵軍目的,因此對於賬房寧公子的每一句話都有細細斟酌。

提起這雪時,寧折從賬房寧公子的言語中感到了寒意、狠意,莫非長慕柳是想在這雪上做文章?

“雪下的大好些。瑞雪兆豐年。“寧折面上端著笑,目光卻是在賬房寧公子身上游離不定。

賬房寧公子似乎是察覺到了寧折的窺測,不再與他多說,專心起自己的本職工作來。

大廳內一切如舊,食客們都沒有註意到角落裏發生過些什麽。

寧折坐了一會兒,外面果然下了雪。待雪一停,寧折思索著反正已經騙了這賬房寧公子一把,繼續坐下去對他也沒什麽好處,不如跟何柒繚回家。

“柒兒,走吧。”

何柒繚結了賬,推著寧折出了留客居。

寧折出留客居之時,特意觀察了下四周圍的建築,很湊巧地,發現對面酒樓窗口站著一個人,白衣勝雪,眉眼如畫。

似乎,很久沒見到這個人了。

寧折低眉淺笑,居然能在這裏遇到故人。

那白衣男子正是霧月。

霧月卻好像沒看到寧折,只是和他的客人在說話。

寧折抱緊了懷中東西,吩咐何柒繚快點走,他要早點回到將軍府,他忽然有了一個計劃,一個請君入甕的計劃。

這次二人沒在路上耽擱,很快的就回了將軍府,本以為阿古幹事務繁忙,應該在忙才對,卻不想回到寧折的別院時,阿古幹正候在院中。

“將軍怎麽在這四面透風的地方等?”

寧折雖然受百裏覃寵愛,但也知阿古幹地位之重,西琉城內還得靠阿古幹來支撐著,因此見阿古幹在院中等他,頓時有些受寵若驚。

“沒事,想吹吹冷風,好清醒些。”阿古幹沒穿盔甲,一身便服。他揉了揉太陽穴,很是疲乏的樣子,“寧公子這是陪何姑娘逛街去了?公子的傷不是還沒好透嗎?”

“嗯。”

阿古幹是武人,能在冷風裏站,可寧折不行。何柒繚將寧折推進屋中,生了火爐,很識趣關上房門地退了出去。

“其實我也有事想去找將軍,將軍自己來了。”

“什麽來不來,也就隔一個院子。”阿古幹替寧折遞上一杯暖茶,“寧公子有何事?”

“想提醒寧公子,軍中有敵軍的細作。”

“這個……”阿古幹摸了摸下巴,欲言又止的樣子。

“將軍有話就直說吧。”

“其實吧,軍隊中那麽多人,混進一兩個敵方的奸細,是很正常的。我們要想從根本上杜絕,不可能。就算敵軍的人沒有混進來,哪日他們需要一個為他們辦事的,直接捉住一個將士的家小,你說這將士,是叛還是不叛?倒也不是說放任不管,我們能做的,僅僅是提前發覺,或者在有人背叛以後將損失調到最小而已。其實,我們已經知道了隱藏在西琉城的奸細頭目,何不直接將他拿了?”

“那好吧,先不提這事。”寧折抿了口茶,味道有些濃了,“將軍來找我,是有何要事呢。”

“收到情報,敵軍加快了行軍,或許在四天之後就能到達西琉。”

“四天?這麽快。”

按照敵軍原本的行軍速度,估計要七八天。敵軍以兩倍速度行軍,到達西琉必定是疲憊不堪,如果他們這個時候偷襲敵軍,必能給敵軍一次重擊。

可是,長慕柳也不是沒腦子的人,怎麽會給他們留這樣一個好機會?

“寧公子,事出蹊蹺必有妖,敵軍一面加快行軍,一面往城內派如此多的細作,一定是有詭計。我們還是派人將那‘龔峰’拿下,看能不能打聽出什麽,餘下的細作沒了人統領,根本不足掛齒。”

“不。”寧折語氣篤定,“‘龔峰’並非西琉城的細作頭目,我們拿下它只會打草驚蛇而已。我有一計,或許能引出藏在最暗處的人。”

“寧公子已有好計策了?”

阿古幹不禁喜笑顏開,自從知道城裏有足足三百的敵軍細作,他就沒怎麽睡好過,看誰都像是有鬼。

“我今日去了一趟留客居,已見過了‘龔峰’,特意透露我軍抓住了一個敵軍奸細的消息,今日我與柒兒回府時,有人跟著我們,或許是那‘龔峰’派來的,說明他真的起了疑心。我們要把戲做足,這樣……”

044巧合

寧折正待與阿古幹細說,忽聽得門外一陣嘈雜,不由皺眉。

阿古幹喝了一聲:“什麽人在外面吵吵鬧鬧的?”

房門被人一腳踹開,一陣冷風灌入屋中,小湯圓單手叉腰佇立門前,另一只手裏拎著一人。

“我說,將軍你也算是個高手,有人偷聽你發現不了嗎,還好小爺我剛好從你們屋頂上路過。”

說著,小湯圓將那人往屋中間一扔,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順手就奪過寧折的杯子,毫不客氣地將寧折的茶飲下。

阿古幹認出那是他派給寧折的雜役,臉色有些難看。

“我知道你在嘴裏藏了毒,只要你敢動一點自殺的念頭,我可以立刻沖到你面前阻止你,只是阻止的手段不會太溫柔。”小湯圓咂咂嘴,“你知道我這種活了幾百年的妖精沒有什麽羞恥心的,我什麽做得到。”

那人半跪在屋子中間,渾身發抖。本來,他身後還有一個監視他的人,如果他被抓還不自殺,那個監視他的人就會一記飛刀奪他性命。可是……小湯圓抓他時,將那個監視他的人先殺了。

“小湯圓,你別嚇他。”

寧折印象中,這個雜役很是敦厚,居然會是敵軍的細作,不免有些心裏難受。他溫柔地笑笑,寬慰道:“可是有什麽把柄在別人手裏?說是誰,我們幫你出氣。”

“沒、沒有。”那雜役眼神閃爍,“是小的,小的一時受了蒙蔽。”

“是嗎,那你是不想要你的命了。小湯圓,殺了吧。”

“殺了?”小湯圓對於寧折的要求,說不上有求必應,但基本也不會持懷疑態度。

“對。”

寧折將目光從那雜役身上收回,他知道小湯圓肯定以為他要從這雜役嘴裏套點什麽,但是現在,他還不想做這些。

見寧折態度堅決,阿古幹也不阻撓,小湯圓嘆了一口氣,他還想著有沒有辦法讓這雜役逃過一命呢,人家自己不配合,有什麽辦法。

小湯圓將那雜役拖到院子中,長劍一揮,那雜役立刻人頭落地。白色雪地裏多了一道殷紅,很快就有人進來收拾。

小湯圓看了看坐在屋中面不改色的兩人,很是好笑:“你以為寧公子一個文人,至少會有些怕這些血腥場面呢。寧公子好膽識。”

話裏的譏諷之語,任誰都得出來。

寧折面上不帶笑意,對於小湯圓,他很少這樣嚴肅:“我沒那麽脆弱,小湯圓公子不必小瞧。說起來,小湯圓不是潛伏在那個牛大身邊監視嗎,怎麽回來了?”

“這個嘛。”小湯圓摸摸下巴,很是得意道,“我這不是有了重要情報嘛,‘公子’聯系過一次牛大,通知他四日後在城門口潛伏著,但沒說要做什麽。我來通知你們一聲,到時候記得在城門口設防,誰知道他們想幹什麽呢?”

“四日後?這麽巧。”

剛才寧折二人還在談論敵方加快了進軍,四日後即將抵達,這些細作居然還想在四日後有所行動。目的呢。

“目的之一,是為了在城內制造混亂,讓我們在敵軍初到那天沒有辦法組織偷襲,給敵軍喘息的機會。”

早該想到的,只是沒有依據而已。

“如此來說,城內的混亂不會小。”阿古幹也皺著眉頭思索起來。

“牛大一組被派去城門了,其他組的人會在何處制造混亂,我們可一點頭緒都沒有,萬一四日後,城內處處是搶劫、防火,我們該如何是好,這再怎麽布防,都不可能面面俱到。”

“那就不要布防了。”

寧折想了想,說:“我剛才跟將軍說,我又一計,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寧折心中想的是,城內最少三百細作,不可能僅僅是為了四日後制造一次混亂,那樣太不值得。與其嚴防死守,不如主動出擊。

“寧公子有何妙計?”

…………

留客居。

已是深夜了,坊內早就沒什麽行人走動。宋陽從留客居內走出,關了大門。他在留客居內做賬房先生多年,掌櫃的很信任他,所以將大門鑰匙也交給他保管。

路上積著厚厚的一層雪,雪面並不白,上面滿是黑色、灰色、深深淺淺的鞋印。

宋陽沿著大路走了一段,便拐進了一條小巷。小巷不深,但是岔路口多。宋陽拐了幾拐,就回到了他的院子。

他沒有妻子,更沒有兒女,年紀一大把了還是個孤家寡人。

“屬下見過將軍。”

宋陽進入內院,對著背對著他的藍衣男子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這藍衣男人,才是真正的奸細頭目,他宋陽說到底,就是個跑腿的,高級跑腿的。

“最近城中傳的很厲害,說我們安插在軍中的人被抓住了,可是真的?”

“未曾。”宋陽不卑不亢地答道,“至少屬下安插在軍中的人沒有被發覺,將軍盡管放心。在屬下看來,元軍很顯然是在設陷阱,如果我們相信了有人被抓,說不定會因為懷疑消息洩露而放棄行動,或者因為猜忌而自相殘殺。他們找不出我們的兄弟,就用這種方法來故設迷障,實在卑鄙。”

“那就好。”

那藍衣男子轉過身來,臉上蒙著一塊黑布。宋陽見這男人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可從來沒見過他的真面目。

“你手下的人最多,我最放心不下。三日後我軍便趕到西硫,到時候需要你手下的人做掩護,你可安排好了?”

“早就安排好了,到時候城內三場大火,兩起殺人案件,城門口還有一場小型械鬥,屬下就不信,元軍還能騰出手來偷襲我軍。”

宋陽說著,臉上漸漸起了陰狠之色。

045報信

“確認手下不會有人走漏消息?”

“屬下和他們都是單線聯系,每位組長之間互相都不認識。即使有一人被抓,也最多只能將屬下供出,不會影響大局。”

“那你呢,不為自己留條後路?”

“屬下沒什麽可畏懼的,只要我軍能滅了元國,解屬下心頭之恨便好。”

“如此便好。”

男子點點頭,很是滿意。他手下共三位下屬,每位手裏都有幾組人,安排了不同的任務。宋陽手下三百人,最多,比其餘兩位手下所有人加起來都還要多。

只是三日後一次行動,怕是要折損大半。

“什麽人?”

男子猛地一皺眉,對著大門飛出一把小刀,小刀劃破空氣,直射門板。而大門忽的一開,站在門口的白衣男子伸手,輕輕松松地將小刀握在了手中。

“在下霧月,路過的書生,想進來討口水喝。”

霧月將小刀輕輕地放在地上,表明了不想動手的意思。他看著文弱,臉上又是禮貌謙遜的樣子,看起來就是人畜無害。

可是……

藍衣男子看了看霧月的手,冷哼一聲,能赤手接住他的飛刀,想來此人必是武藝高深。雖是簡單白衣,但腰間系著的那塊白玉,豈是尋常人能有的?此人必定出身富貴,如果是出來游玩的富家公子,此刻應該在客棧內休息才是,深更半夜到宋陽這小院,說是為了討口水喝,誰信呢。

“公子,這麽晚了,一個人出來可是很危險的。”

宋陽一步一步靠近,如同審訊官觀察犯人一般觀察著霧月。

“在下知道,只是初到西硫,不太熟悉,所以這麽晚了還未找到落腳處。”

霧月臉上還掛著笑,卻不動神色地往後退了一小步。他剛剛路過院門,將一切都聽了個清清楚楚。倒不是他有偷聽的毛病,只是習武到了他這境界,耳力目力都非尋常人可比,想聽不到也難。

說實話,他並不是怕這兩人,只是如今不想多生事端。

“打擾二位了,在下告辭。”

眼見著這二人有動手的意向,霧月不願多待,說了這句便飛身離開。

有句話說,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宋陽和這藍衣男子怎麽可能就此放過霧月,只是待他們追出去時,霧月早就沒了蹤影。

“該死!”

藍衣男子懊惱,恨不得此時將霧月捉來剝皮抽筋,若是此人將他們的談話都告訴元軍首領,該如何是好……

“將軍,我們的行動還要繼續嗎?”

“要。當然要。”

藍衣男子望著霧月逃逸的方向,眼中殺意驟起。

而離了這小院的霧月,此刻正是打算去阿古幹的府邸。

他那日和朋友在酒樓內喝茶,看到寧折從樓下經過,那時寧折走得快,又低著頭,讓他差點沒認出來,事後他向朋友多方打聽,才知寧折如今是阿古幹的座上賓。

他正想著何日能去拜訪寧折,誰知道這麽巧,讓他聽到了敵軍細作的謀劃,正好將此事告訴寧折,讓寧折也多個防備。只能說這兩個細作辦事太不走心,怎麽能在大院之中光明正大地討論這些事呢。

將軍府的門檻很高,不是什麽人都能進去的。此時已經是深夜,去敲門不太好。好在霧月是習武之人,習武之人想進別人的府邸不算很難,只要飛檐走壁的功夫足夠就行。

然而霧月在剛剛翻入將軍府的墻時,就被人纏住了。

此人原本摟著一妙齡女子坐在小亭中說話,霧月一進入他們的小院,那男子便霍地起身,破口大罵:“誰啊,這麽晚了亂闖什麽,你小爺我的院子你也敢闖?”

被他摟著的那身子往後一傾,斜靠在旁邊的欄桿上。一副專心看好戲的情態。

這一男一女,正是小湯圓和元虛。

霧月定睛一看,這少年,怎麽有點像何柒繚身邊那只小妖,不由欣喜:“公子,在下認識你。我是來找寧公子的,可否行個方便?”

“行你妹啊,你媽沒教過你擅闖別人家的行為是很不禮貌的嗎?”

小湯圓不屑地看著霧月,看樣子就是和寧折一樣文縐縐的人,看武功居然比他還略勝一籌。他好不容易把元虛騙出來,好不容易就要親到了,居然被這麽一個奇葩打斷,你說氣不氣人?

“在下真的有急事,還請公子引見。”

“有急事?”

小湯圓將霧月上下打量一番,戲謔道:“認識我們家寧折啊,認識又怎麽了。有事的話明天早上從大門走進來啊,他現在病著呢,見不了人。”

“寧兄病了?”

霧月回想起那日見寧折是別人攙扶著走路的,莫非真的是病重,心中更添擔心。

“寧兄什麽病,在下略通醫術,說不定能幫上點什麽忙,上次何姑娘受傷,也是在下包紮的。”

“你你你……”小湯圓表示,他對這個男人曾碰過自己的主人十分不爽。

元虛原本是被小湯圓約出來談人生談理想的,不料被霧月這人強行插入。到不羞澀,本來她就是配合小湯圓蕩漾的春心而已,自己並沒怎麽冒分紅泡泡。

聽見霧月說他“略通醫術”,元虛含蓄一笑,一般別人說“略通”,那就是“精通”,長得如此清朗的青年說“略通”,就是真的非常精通。

“你找寧折真的有事?”

046接著忽悠

霧月點頭,而且是關系到整個西硫城安危的大事。

“那……我們帶他去見寧折吧,反正寧折也還沒有睡。”

小湯圓對於元虛的撒嬌,向來沒有抵抗力。盡管對霧月諸多懷疑,還是領著他去見寧折了,不然還能怎樣呢,。

元虛說的不錯,寧折確實沒有睡。白日裏被何柒繚一番調戲,又被眾人抓個現行,導致他一天都在深刻的反省之中。

自從從寧家被抄,他自己又中了毒以後,他的身體就開始變差,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現在的狀態也算正常。昨夜看雪受寒暈倒,倒是他好好休息了一番,此時頭腦格外清醒。

小湯圓帶著霧月走進寧折房間,也不敲門,就好像是自己家一樣。那個負責寧折起居的童子跟在後面,顯然是想攔卻沒攔住。

寧折有些吃驚,這小湯圓也太沒禮貌了,穿衣服的時間都不留給他?

寧折是坐在床上的,斜靠著枕頭,披了件厚實的外套,手裏捧著暖爐。其實屋內也點著火爐,小湯圓等人以走進來就覺得有股熱氣,只是寧折性寒,點著火爐仍覺得冷。

仔細一看,寧折認清跟在小湯圓身後的人是霧月,更加好奇,這兩人怎麽會扯到一起的。

寧折對霧月的印象說不上差,只是如今西硫城內暗濤洶湧,一切小心為上。

“小寧折,這人說認識你,我把他帶來了.”

霧月微一欠身,笑道:“寧兄,好久不見。”

寧折也淡淡一笑,回道:“月兄,好久不見。”

“還真認識啊。”小湯圓一邊說,一邊脫下了外衣,寧折這房間還真的是熱,才進來一會兒他就開始出汗了,“你不是說有急事嗎,說啊。”

霧月便把他如何路過宋陽的小院,聽到了什麽對話,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寧折。

寧折靜靜聽完,沒有露出笑顏:“敢問月兄,這二人的武功比起你來又如何?”

霧月自信道:“在下自信,他二人聯手也不是在下的對手。”

“既然如此,月兄為何會被發現、被發現以後為何要逃,以你的武功,除掉他們不是易如反掌嗎?”

寧折曾在酒樓內被眾妙之門的孟九襲擊,是霧月救了他。對霧月的武功高低,寧折也有大致了解——當今武林,能與之匹敵的不過十人。

“這……在下一開始只是偶然路過,沒想到會遇上這樣的對話,所以沒有刻意屏息,才會被發現。被發現以後之所以逃跑,是因為在下不想多做殺孽。將此事稟告給寧兄,由寧兄來做裁決,應該更好。”

“你怎麽知道我在西硫,又怎麽知道我在將軍府。”

“那日在下與一位舊友在酒樓見面,看見寧兄從樓下經過,因為想見上寧兄一面,所以托人多方大廳,才得知寧兄如今住在阿古將軍處。”

寧折聽霧月回答得都算有理有據,但總覺得每一處都過於巧合,心中不免懷疑。他擡頭看著霧月,見他白衣勝雪,謙遜恭敬,目光坦誠,不像是心思詭譎之人。

“咳咳……”

“寧兄。”霧月見寧折咳嗽,也不想二人關系親疏,忙上前替他順氣。看得一旁的小湯圓目瞪口呆,這動作,他都沒敢對寧折做過、

寧折有些惱怒地推開霧月,他並不喜歡和別人有過多的肢體接觸。

霧月有些尷尬地笑笑:“是在下魯莽了。聽這位公子說,寧兄病了,能讓我替寧兄把個脈嗎?”

“不用。”

寧折將外套攏得更緊些,不知為什麽,霧月一靠近他,他便覺得身邊有股濕氣。

“只是把脈。寧兄又何必拒人千裏。”

“不用。”寧折冷冷道,“替我把過脈的大夫都說我並未有疾,知道為什麽嗎,因為我真的沒有病。”

說著,他低下頭,眼中漸漸有一層迷霧,又想起多年前發生的往事。

小湯圓見狀也笑了:“行了,你說的事情小寧折都知道,你也不用替他把脈,他沒病,這個我可以作證。”

這是二人之間的秘密,元虛不知寧折為什麽體弱,小湯圓心裏卻是一清二楚。

“那好吧。”

霧月察覺到房間內怪異的氣氛,只好妥協。本來以為他聽到敵軍細作的對話,可以為寧折送來重要的情報,誰想這些事情寧折都已經知道了。

“那寧兄,打算怎麽處理此事呢。”

寧折擡頭看了霧月一眼:“讓月兄特意跑一趟,很不好意思。但是此事與月兄無關,所以無可奉告。”

他和阿古幹確實有了打算,就在明天,會有大的活動。因為鎖城,敵軍細作如今算是被困在了西硫城內,沒有辦法和他們的軍隊取得聯系。他們要想得到有關安軍的行軍消息,只有靠從元軍得消息。

他們要放一顆煙霧彈,讓細作誤以為安軍再度加快了行軍,明天夜裏就會到西硫。

“今日怎麽覺得如此冷清,都到這點上了還沒一個客人。”

店小二百無聊賴地坐在桌邊,手裏拿著塊抹布敷衍地擦著桌子。往日生意興隆的留客局,此時沒有一個客人,唯有幾個夥計聚在一堆碎嘴。

宋陽熟練地撥動著算盤,他打算將留客居近幾年來的賬目再清算一遍,畢竟明天過後,他不一定就能繼續當這個賬房先生。

“我說三狗,你這不是廢話嗎,敵軍今晚就要到西硫城外了,老百姓心裏多慌啊,誰還有心情出來吃飯。”

說話的是另一個夥計,安子,為人熱情,又愛打聽各種小道消息,店裏的人稱他為“大知道”。

宋陽聽聞安子此語,搖搖頭,長慕柳的軍隊要明天下午才會抵達西硫城外才對,一定是安子又去哪兒聽來的不實傳聞。

047夜襲

誰知,三狗也應了聲:“我知道,我這不就是嘮叨兩句嘛,再怎麽慌也不至於一個客人都沒有吧,你說自從有傳言要打仗了,咱們這留客居的生意就是一日不如一日,到現在基本都沒客人了。宋叔,你能不能告訴我們,咱們最近這一個月,是虧了還是賺了,我猜是虧了……”

宋陽原本細聽二人對話,對軍隊今晚到達這一消息充滿了懷疑,突然被三狗點到,有些尷尬地咳了兩聲:

“什麽虧不虧的,那是老板的事,咱們不是照舊領著死月銀嘛。還有,你們從哪兒聽來的消息,興許是今日天實在冷,人們不願出來而已,怎麽就扯到了叛軍身上,平頭老百姓,怎麽知道叛軍今日到?小道消息,不可信。”

那安子平日裏因為喜歡打聽各路消息,被店裏人嘲笑慣了,今日聽宋陽這樣說,卻難得激動:

“宋叔,真不是小道消息。今早上張貼在城門口的告示,說叛軍今晚就到了,讓各家各戶做好準備,馬上就啟動戰時時令了。”

三狗也附和:“對,我今早就是從城門樓過來的,看見那告示了。我看守城的士兵,好像比平日裏又多了一半呢。”

“你又不住那附近,往那邊跑什麽?”

“我、我去買碗糖水喝不行啊。”

“跑那麽遠就為了一碗糖水,誰信啊你是為了去看賣糖水的阿香姑娘吧……”

“就是,是去看阿香姑娘吧……”

三狗被大夥一番嘲弄,宋陽也配合著笑了兩聲,心裏卻是有些糾纏。

恰在此時,留客居裏來了客人。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三狗,他離門最近,見走進幾個軍爺,忙哈腰點頭地收拾桌子。

那幾個軍人進來坐下了,卻不點菜,個個面色陰沈,留客居的氣氛一下子有些緊張。

“軍爺,你這是要吃點什麽?”

三狗壯著膽子問了一句,其中一個看起來像是老大的人一拍桌子,嚇得三狗連連後退。

那軍人沈默片刻,忽然笑了笑,掏出一只荷包扔在桌上:“小二你看看,這些所有的錢都花了,可能吃上一頓好酒菜?”

“老大……”

三狗也不客氣,打開荷包看了看,有些不敢相信地掂了掂,問道:“客官莫不是玩笑,這裏面可是將近五十兩銀子呢。”

那軍爺擺擺手:“不玩笑,能有什麽好酒好肉就給爺上來吧。”

三狗答應了,跑去招呼後廚了。

幾個閑著的夥計,都裝作在聊天,實際上卻暗中觀察著這幾個軍人。

看衣著也都不是什麽高等軍官,居然如此豪氣,莫非如今當兵的都如此有錢?

那幾個軍人相對無言,隔了好一會兒,才有人說話,是那個剛剛付錢的人。

“下輩子,咱們還是兄弟。”

一個相對瘦小的軍人,忍不住哭了出來:“大哥……”

“老三,咱們這群人裏,我最瞧不起的就是你。一個大男人,老是哭哭啼啼的像什麽話,咱們這次接下任務,是很光榮的事……”

“我不想去…我是被選中的,又不是自願的…”那老三捂著嘴,“我苦練槍術,就是怕死。現在不就是要我們去送死嗎?”

“那也是為國而死!將軍怎麽說的,是軍人,就當馬革裹屍……”

“那將軍怎麽不親自去夜襲,將軍的命是命,我們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其他人說什麽,宋陽沒有細聽,只聽到夜襲二字,夜襲?莫非真的,己方軍隊已經到了?還是阿古幹又在詐他?

該死的,他們潛伏到城中許久,本來還有送水車的人可以溝通城內外,前段時間不知怎的,那阿古幹將城裏的送水工都換了人,如今他們與大軍失去了聯系,說好的明日到,怎麽成了今晚呢。不行,還是不能輕舉妄動。

“大哥,要不我也貢獻一點銀子……”那老三抽泣了半天,自己也掏出一個荷包。

另外幾人攔住了:“老三,你這錢還是留給你老母親吧,大哥沒有人要養,你不一樣。”

又有人說:“算了,大哥和老三要走了,還是我出點銀子,請大家喝點好酒。”

“是,這撫恤金,是大哥和三哥要拿命去換的,我反正不願花,用我的錢吧。”

“行了,你們都別扯了。”還是拿付錢的軍人,“我一個孤家寡人的,今夜去夜襲,就五百多人,我是鐵定回不來了。這錢留給誰啊,不如現在喝酒花掉!”

宋陽冷笑,居然將撫恤金都搬出來了,倒是真的要做敢死隊的感覺。他才不上當呢。

酒菜很快上來,那幾個軍人吃吃喝喝,到最後都喝大了,一個扶著一個走出留客居的。

他們走得有些遠了,還是聽的到他們的歌聲,有些南方口音,唱得便是男子離開心上人征戰,再也不回的一首民謠。宋陽撥算盤的手停了下來,他們的口音,還真挺像。

那幾個軍人醉醺醺地,歪歪斜斜地走出留客居,走著走著拐進一條小巷,立即站直了身子,對著巷子中間輪椅上坐著的白衣男子恭敬地喚道:“寧公子。”

而寧折身旁的小湯圓則是不滿了:“寧公子寧公子,你們就知道寧公子,沒看見你們風華絕代的小爺我也在旁邊站著呢嗎?”

“額…。”

寧折習慣了小湯圓如此,直接忽略了他的不滿,問那幾個依舊面色潮紅的士兵。

“怎麽樣,你們沒有露陷吧。”

048日常坑霧月

“應該沒有。”老大撓撓頭,“不過我看那賬房先生也沒什麽反應,會不會是我們裝的不像啊。”

“你們很好,都回去找阿古將軍領賞吧。”

寧折淡淡道,他本來也沒指望憑這麽一出戲就騙過宋陽。能做細作頭目的人,想來都是不容易被迷惑的。

讓那幾個士兵離開以後,寧折就讓小湯圓送他去城門口。小湯圓對此是千萬般不願意的,他本來今天都和元虛約好了,一起去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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