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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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什麽可逛的。
“小湯圓，你不是號稱大俠嗎，霧月，你跟他交過手了吧，怎麽樣，看得出來是哪一路的嗎？”
“看得出個屁，完全不按套路來，媽的肯定是什麽邪門歪道。你跟他關系很好？”
“不熟。”
寧折偏頭：“看來我有必要考慮換一個保鏢，你打不過他，我帶著你去見他，是不是不太安全。”
“你去城門口是為了見他呀？”小湯圓撒開推輪椅的手，“那你自己去吧，我可懶得推你。”
“好吧，不勉強了。”
寧折雙手搭上輪椅，裝作很吃力地一點一點推著，推著，漸漸離小湯圓有了一些距離。地上積雪未消，小湯圓看著那個坐著只有一米出頭的男人背影，罵了聲娘，又只有追上去。
“老子怕了你了，我推你還不行嗎？”
“下次再這樣，你就失去我了。”
寧折調笑道，計劃如期進行，他心情很好。
“小湯圓那邊應該也已經在行動了，今晚就能將這群人一網打盡，當然，很需要你的江湖勢力。”
“狗屁江湖勢力。”小湯圓勾勾嘴角，明顯地有些得意，“幾個剛好在西硫的不熟兄弟而已，今晚哪裏發生混亂，他們都會在附近待著。江湖上的手法，瞞不過他們，比你們派兵捉拿快多了。”
“那謝謝你。”
“不是吧，你剛是在跟我說謝謝？”小湯圓表示受寵若驚，“我今晚上回去要燒高香拜佛，你這得折我多少年的壽啊？”
“不管怎麽樣，都要謝謝你。”
寧折說得極其認真，他不像小湯圓，並不喜歡開玩笑。他說感謝，就是真的很感謝。
一向喜歡嘻嘻哈哈的小湯圓，忽然就安靜了很多，直到二人到城門口，都沒有再說過話。
霧月等在一家茶攤上，城門口的茶攤生意一向很好，哪怕人們再怎麽因為戰事而慌張，走在雪地裏，冷的瑟瑟發抖的時候，總會想起進那個有些破爛的茶攤喝杯嘗不出味道的熱茶，暖暖胃。
而像霧月這樣一身白衣，衣著講究的清朗公子坐在破茶攤裏，總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寧折一進來，這違和感就更嚴重了。
“寧兄。”霧月見寧折來，微微點了點頭，他的一舉一動都散發著一股貴族氣質，謙遜，但絕不是謙卑。
“讓月兄久等了。”
“沒有啊，我也剛到。聞到茶香，進來坐坐。”
“茶香？”寧折皺眉，他怎麽沒聞到。
“寧兄是富家出生吧，所以可能不喜歡這些民間的茶味，雖然都是粗制的大碗茶，但是香在清樸，自然。雪天裏，這種大碗茶的苦香味和雪味混在一起，很妙。”
霧月只說很妙，沒說妙在何處。寧折認真想了想，他還真不算是富家出生，祖上是有陰功，但是到他這一代，朝廷的恩寵已經少了。若不是幼年時曾得上皇垂青，他寧折也就是個窮書生。
正在此時，掌櫃的端著兩碗熱茶上來了。
小湯圓很不客氣地端過自己那一碗就要牛飲，剛喝下一點就覺得燙喉嚨，又吐了出來。寧折好笑地看著他，一臉地幸災樂禍。
“小湯圓，真是豪爽。”
霧月是讀書人，讀書人秉承的是以禮待人，別人有優點要誇，沒有優點制造優點也要誇。所以現在他是忍著笑誇小湯圓。
那茶端上來時還冒著白氣，小湯圓也不冷冷就往嘴裏送。
“真冷啊……”霧月手捧著茶碗，擡頭看白色的雪地，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寧兄，今晚會死很多人嗎”
冷風嗖嗖地往這破茶鋪裏灌，寧折也捧起茶碗，淡淡回了句：“是。”
“是寧兄的手筆嗎？”
“是。”
“有時候不知道是誇寧兄聰明，還是罵寧兄殘忍。”霧月嘆了一口氣，神色惋惜。
寧折並不回答，順著霧月的目光去看他看的那塊雪地。並沒有什麽好看的，白色的雪，下面掩蓋著黑色的世界。
“那寧兄，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霧月忽然回頭對著寧折一笑，“我還算會點武功。”
寧折點頭，他來就是為了找霧月幫忙的。
“今晚我們是真的會派兵出城，五百人，提前埋伏在敵軍的必經之路上，明日襲擊敵軍。我和阿古將軍希望月兄可以前去指揮。”
寧折說完這些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此事嗎，我可以啊。”
“可是……”寧折蹙眉，“月兄想好了，五百人，偷襲敵軍，幾乎沒有生還的幾率。”
“如果不是這麽難的任務，別人不是也可以的嗎？”霧月又笑了，兩只眼睛瞇成縫。
“誰說很難的？”小湯圓拍桌，“我也可以去啊，小寧折你幹嘛讓他去，你們不是不熟嗎？”
“正是因為我們不熟，所以寧兄不用在乎我的生死。”霧月搖搖頭，“我一直以為寧兄心裏沒有感情，其實心裏還是有重要的人的。算了，我就幫寧兄這個忙，正好，很久沒有開殺戒了。”
寧折聽著霧月的話，忽然有一種負罪感，霧月的話不錯，偷襲敵軍的指揮人選，本來是小湯圓和何柒繚中一人，寧折想讓他們中任何一個人涉險。
說到底，還是自私。
“我需要準備什麽嗎？”
霧月站起了身，準備要走。
“準備好武器就夠了。月兄，你其實可以拒絕。”
“寧兄開口，豈能拒絕呢。”
“那…月兄可有什麽要托付的……”
“寧兄，你真的盼著我替別人去死啊？我才不會讓你們如願呢。”霧月偏頭一笑，“寧兄，我會活著回來見你的。”
049喜歡我什麽
寧折原本是打算和阿古幹一同監督任務的執行的，可是到了夜裏，心口又疼的厲害，小湯圓不由分說就將他打暈，讓段洺煜帶回去休息了。
反正一切都由寧折提前部署好了，照著執行便是。
寧折睡得很沈，到第二天晌午才醒。
醒來時身邊還坐著睡著的段洺煜，寧折心中一緊，昨晚他是怎麽睡著的，計劃執行的怎麽樣了？
他也不叫段洺煜，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完全忘了腿傷，腳剛一觸地就摔了。
段洺煜聽得一聲悶響，以為是有刺客，一看才發現是意圖下床的寧折。
“你急個屁呀！”何柒繚哭笑不得地將寧折扶起來，“昨晚一切都很順利，沒有你阿古將軍他們也辦得好事的。”
“沒有出什麽紕漏嗎？”
寧折被何柒繚強行按回床上，還是對何柒繚的說辭有幾分懷疑。
“能出什麽紕漏啊，這可是你寧公子出的主意。”何柒繚揶揄道，“他們忙了一晚，我不是也照顧了你一晚嗎，你怎麽也不關心關心我呢。”
寧折“嗯”了一聲，低頭靠軟枕坐著，心道可千萬別是何柒繚為了讓他安心才編出來的話。他這人就是這樣，聽到好消息反而不自信起來，聽到壞消息反而會覺得心安理得。寧折這樣低著頭想著，忽然覺得嘴唇一濕。
他猛地反應過來，是何柒繚親了他。
“能不能，不要這麽突然。”
寧折沒覺得何柒繚這麽吻他不對，相反的，他從面頰到耳根，都紅了個徹底。
“李寧折你知道嗎，你有三個時候最讓我喜歡。”何柒繚雙手環上寧折的脖子，一是淺笑的時候，二是沈思的時候，三就是臉紅的時候。不過我還是最喜歡你臉紅的時候。你笑起來，全世界都會喜歡你，你沈思的時候，全世界都是你掌控的，只有你臉紅的時候，我才知道你的全世界都是我的。”
寧折聽著何柒繚說了這麽一段沒臊沒皮的話，臉更加燙了。好久，他才拉著何柒繚的手，說了句：“我也喜歡你的。”
“喜歡我什麽？”
何柒繚摟緊了些，軟軟的胸部貼在寧折的胸前。
大部分女人是藤蔓花，依附著男人生長。何柒繚則是玫瑰，帶刺，她靠近的時候，男人想要接近，卻還是會忍不住後退。
寧折想要往後靠靠，才發現已經無處可退了。
“說啊，喜歡我什麽。”
“我…不知道……”
何柒繚聽聞寧折此語，心中更氣。合著她說了一大堆，換來的就是寧折一句不知道啊。
好在此時有人敲門進來。
來人是阿古幹和小湯圓。
寧折才覺得，似乎很久沒有見過小湯圓了，其實真實日期不算太久，只是小湯圓的變化有些大而已。
阿古幹上前，便是滿臉笑意：“那細作頭目已經捉到了，昨晚多虧了韓大俠和小湯圓公子呢。”
擒賊先擒王，細作頭子都已經捉到了，剩下的也不足為懼。
原本還擔心有這些細作在城內搗亂，昨夜一鬧騰，該收拾的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能麻煩將軍說說詳細經過嗎？”寧折將被子往上提了提，忽然又覺得有些冷了呢。也不知道他這身子能撐到什麽時候。
“當然行啊。”
阿古幹有些意外，事情原本就是寧折計劃的，也不知道他要聽什麽。
“按照寧公子的計劃，昨夜子時，我開始清點人馬，裝作派兵出城的樣子。那個宋陽果然是在附近偷看，他當然很容易就發現我們是假裝的，於是他就離開了。”
寧折點頭，第一步完成了。
“然後，小湯圓偽裝成那個劉燮的手下，去闖宋陽的府邸，裝作要密報我們的那批出城軍是偽裝的。宋陽本來是信的，這時候就讓小湯圓公子露出破綻，讓宋陽認出他是我們的人。宋陽起了疑心，就開始懷疑我是真的要派兵出城，他到城門時，我讓那批假的出城軍在城門口裝作正要出城的樣子，宋陽或許是急瘋了，放出了他們的信號彈。”
“然後呢，城內有那些地方出事？”
“留客居、聚財酒樓、安樂樓等建築都被人為縱火，好在小湯圓的那些江湖朋友，他們將大部分的起事者都抓了起來。”
寧折點頭，其實，他將軍隊出城時間放在晚上是有用意的，雖然晚上黑，但晚上有宵禁啊，街道上幾乎是沒有人的。如果有人，那就有八九分的可能是細作。這樣江湖游俠們容易抓人。
“我讓那支假的出城軍也去幫忙救火。折騰到快要天亮，但其實在陪宋陽裝救火的時候，我讓那支真的，由容大俠領導的出城俊了嗎出城了，宋陽沒看到。他們原本在城門口安排的是大型鬥毆，夜裏不好施展，就放棄了。”
“那宋陽呢，是不是像我們想象的那麽蠢？”
寧折聽到此處，才開始有了笑容。
“的確很蠢，他們在城內惹事便罷了。原本事情結束後，他還是有機會逃掉的，可是他自以為已經成功地阻撓了我們的行動，去向他們的頭目邀功。小湯圓公子悄悄跟了上去，將他們二人一網打盡。”
“如此說來，真的就是小湯圓公子的功勞了？”
寧折擡眉，以讚許的目光看著小湯圓，卻沒從他眼中看出喜悅。小湯圓不是一個很沈得住氣的人，立了這麽大功勞卻還是不高興的樣子，那一定是——有事。
“你們打算怎麽處置那細作頭目？”小湯圓忽然問。
阿古幹皺眉：“自然是殺一儆百了。”
寧折也默然不語，對於細作，一般都是套完信息便殺的。
“能不能留個活口。”
“為何？”阿古幹有些不悅，“小湯圓這是在為敵軍的人說話？那細作頭目的武功有多高你不是看見了？留著不殺，他若是跑了怎麽辦？小湯圓公子願意為他擔保？”
050私房錢是原則問題
小湯圓一時答不上話來。
“好了，此事暫且不議了。”寧折意味深長地看了小湯圓一眼，“下午叛軍就要到了吧，也不知我們的突然襲擊會不會成功。”
“容大俠昨夜已經率領軍隊出城了。”阿古幹頓了頓，“其實，我不是很讚同讓霧月大俠率兵去，寧公子你也說了，你對他的來歷並不清楚。”
“沒事的，不會出什麽狀況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的確是我們所有人中武功最高的不是嗎。”
寧折作困頓狀，他此舉的確是有些冒險，若霧月是敵軍的細作，他先前謀劃的一切都作廢了。
但是，霧月之前在衡涯關就和他見過面，長慕柳不可能想到他回來西硫，不會那麽早就派霧月來接近他。
不錯，接近，寧折對於霧月有一種直覺，他覺得霧月一直在刻意地接近他，找不出目的。要麽就是霧月的目的埋得太深，要麽就是什麽地方被他遺漏了。
但霧月接近他的目的十有八九和叛軍沒關系，眼下他給霧月一個向他靠攏的機會，霧月怎麽可能偏向叛軍，一定會替他完成這場奇襲，而且——會活著回來。
“阿古將軍，我有些累了。”寧折垂眉，“能麻煩阿古將軍派人去城門樓守著嗎，下午得了消息，再派人來通報我一聲可好？”
阿古幹知道寧折身體不好，並沒聽出他的推脫之意，還想關懷幾句，被小湯圓兩句話勸了出去。
二人一走，何柒繚就想按寧折躺下睡覺。
“小洺，我不困。”
寧折伸手搭在何柒繚肩膀上，輕輕撫了下，不知道為什麽，自從他跟何柒繚說了喜歡她以後，每次和何柒繚說話都有種負罪感。
“你剛不是說你累了嗎，你是不是擔心霧月那邊，沒事的，你就放心吧。也不知道你這什麽都要擔心的破毛病是哪兒來的。”
“我沒擔心他，我擔心你。”
“擔心我什麽呀，我不是好好的在這陪著你呢嗎？”
何柒繚嗔怪一笑，嬌羞的樣子又有些像元虛了。
“我們今天偷襲叛軍，會給他們一定的打擊。為了提高士氣，明日長慕柳可能就會派一員大將來城門下討戰。還記得嗎，我們當時說，和叛軍的第一仗要你去。”
“哦。”何柒繚面色坦然，“記得啊，怎麽，怕我輸啊？你也太瞧不起我了吧。”
“不是。”寧折眼神躲閃，“不然，我們換小湯圓先上吧。”
“為什麽要換那個白癡。你看不起我？你就是看不起我！”何柒繚裝作生氣的模樣，想不到死道士是真的開竅了，還知道心疼人了呢哈哈哈。
屋內點著火爐，很暖。
寧折是很怕冷的一個人，現在居然覺得有些燥熱了。
他的手順著何柒繚的肩膀滑下去，一路摸到她的手腕，然後緊緊抓住。
“你要知道一件事，叛軍遭了我軍打壓，為了壯軍威，派出的第一人一定是猛將。我原本只想你們打平就好，哪怕你輸了，能逃回城也沒關系。但是……”
“但是現在你改變主意了？”
“對。我想激怒長慕柳，叛軍派出的的第一名猛將，我要他有來無回。一來，叛軍士氣更低，二來，長慕柳震怒之下，辦事會有紕漏，我好作計算。”
“我會贏的，會殺了他的。”
寧折看何柒繚一臉自信，心中忍不住嘆息。
攔路打劫，和沙場對決，到底是不一樣的。何柒繚有些善良，手裏沒殺過多少人，更不可能殺過猛將。真正的將領，在生死一刻能爆發出來的力量，不是尋常武士可以比的。
“既然你這麽自信，我就不多說了。”寧折笑笑，“那…我想出去逛逛，你能幫忙嗎？”
“哦，我的瘸腿相公，想要得到別人幫助，就要付出等價的東西啊。”
何柒繚湊近，閉上了眼。
寧折無奈，在何柒繚的唇上輕輕點了一點。何柒繚很不滿，又重重地啃了寧折幾下才作罷。
二人收拾一番，何柒繚就推著寧折出了將軍府。剛出去沒多遠，元虛匆匆追了出來，說是被小湯圓煩得沒法，要跟寧折他們一道出去。
何柒繚挺煩元虛的，她和寧折都公開關系這麽久了，元虛怎麽還好意思來纏寧折呢？還有那個小湯圓，也是不中用的，她都追到寧折了，小湯圓居然還沒搞定元虛。
寧折讓何柒繚帶他往隱澗山莊附近去，一路上走走停停，因為元虛總是要停下來看些小玩意兒。何柒繚其實也想看，為了顯示自己和元虛的不一樣，故作矜持。
寧折心中好笑，他又不是沒和何柒繚出去過，裝什麽？
街邊有一小攤，掛著幾只香包，遠遠地就聞到了香味。
寧折讓何柒繚推他過去，選了一只拿在手裏把玩。那攤主忙誇這香包做得好，又便宜，送給夫人正合適。
寧折就說要了，他自己付了錢，送給的何柒繚。
“你哪來的私房錢？”
寧折一楞：“昨日翻了小湯圓的錢袋。”
“還有多少？”
何柒繚伸出手，看著寧折不說話，也不笑。
寧折搖頭：“你總得給我留點吧。”
“留著錢幹什麽，你現在會花錢買禮物討好我了，留著錢也能買禮物討好別的女人啊。”
寧折聽何柒繚這麽一說，覺得似乎也有道理，但他又想爭辯自己不是隨便的人，被何柒繚一個白眼，把話咽了下去。於是他從小湯圓處搜刮來的錢財又都沒了。
“寧折你對對何柒繚也太好了。”
元虛剛在旁邊的攤位上買了糖人，見到此景，滿臉的艷羨之意。
“羨慕什麽，小湯圓這人不也是英俊瀟灑，玉樹臨風，對你又是細致體貼的。”
何柒繚給了元虛一個眼神，意思是你自己體會。元虛卻是一跺腳，懊惱道：“提他做什麽呀，他這人又花心，又皮，又不正經，我不喜歡他的，我喜歡天上的寧折一樣成熟穩重的……”
“你敢！”
寧折覺得屁股有些疼，無緣無故地疼。師父啊，不帶你這麽坑你徒弟的……
051給你的
“不是…”元虛咬了咬嘴唇，“只要是我覺得小湯圓小小年紀總是不學好，日後一定陽痿，還是不要走得太近……”
何柒繚“噗嗤”一笑，長不大美人師父也這麽好玩。她一把拉過元虛，諄諄教誨道：“他這人不靠譜，純粹就是手裏錢太多了，他要再來煩你，你就讓他上交銀子，沒錢他就做不成浪子了。”
“好主意。”
元虛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才覺得自己是被何柒繚下了套，又羞又惱：“他做不做浪子幹我什麽事啊，橫豎我又不是他的誰。”
有些事吧，面上越是不承認，在旁人看來就越是有戲。再說元虛到西硫也有不少時日了，口上喊著““我來照顧我徒弟”，人確實沒怎麽離開過小湯圓。小湯圓呢，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最近也不往風月場所去了，窩在將軍府，整日樂呵樂呵地跟個傻逼一樣。不過，等元虛也收了小湯圓的錢袋，他可就真的沒錢花了。
說笑歸說笑，三人還是慢慢往將軍府的方向走去。
誰知到了一個鐵匠鋪，寧折就讓她停下來。
何柒繚想起來了，寧折曾經讓這鐵匠替他打刀呢。
鋪門是關著的，門前一個腳印也沒有，積雪已經沒過了門檻，看樣子已經閉戶許久。
“敲門。”
寧折這話是說給何柒繚聽的，誰知元虛搶先一步，上前扣了扣門：“有人嗎？有人嗎？”
“沒人啊，寧折大哥你要打刀嗎？”元虛退了回來，想不出寧折為何突然想起了要玩刀。
寧折沒回答，轉頭看了何柒繚一眼，何柒繚會意，箭步上前，一掌劈在門上。
本就有些破爛的木門搖搖晃晃，倒了下來。
鋪內一人躺在木床上，裹著棉被吃著果脯——正是那老鐵匠。
“幹什麽，冷死了！”
許是被冷風刮著了，那老鐵匠將被子攏得更緊。
“老先生，我們是來取刀的。”
“哦，是你呀。還讀書人呢，一點禮貌都不懂，誰叫你砸我門的，你賠嗎啊！”
“老先生，你可是領了一百兩黃金，還在乎一扇門嗎？”
寧折一句話，噎得對方說不出話來，到底沒法和錢過不去。
“你們不是說讓我慢慢打嗎，這麽快找上來幹什麽？”老鐵匠吹了吹胡子，一臉不屑，“慢工出細活，你一個讀書人，這道理都不懂？”
“道理我都懂，可是老先生，刀不是已經打好了嗎？”
寧折笑容謙虛，讓人挑不出一點錯，可是語氣篤定，不容質疑。那老鐵匠楞了會兒，說了句“等著”，進了裏屋。
寧折等人還是等在屋外，冷風更勁，寧折感覺胸口悶疼，又忍不住咳嗽。最近愈發覺得累，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的感覺，寧折安慰自己，興許開了春，天暖些，就好了。他才沒有那麽容易倒下。
老鐵匠沒讓寧折等人等太久，一會兒就出來了，手裏捧著一只紅木匣子，他把那匣子往寧折懷裏一砸，“哼”了一聲，又進了裏屋給自己裹上被子。
何柒繚伸手去搶那匣子，想要看看裏面的刀是什麽樣。寧折伸手擋了回去，說了句：“不禮貌。”
“這麽快就打出來的刀，是好貨嗎，還要一百兩黃金。”
“小洺，別亂說。”
侮辱一個手藝人的技術，是最不尊重的人做法，就好比懷疑何柒繚欺負人的本事，質疑小湯圓勾搭女人的功力一樣。
而且寧折知道，匣子裏的刀，是一把有些年份的老刀。老鐵匠已經如此年紀了，早就沒有力氣打鐵了。寧折一眼就看出，老鐵匠年輕時是位俠客，他的虎口和食指的繭很厚，常年握武器的人才會這樣。微微卷起的袖口，露出了他手腕上一道很深的傷口，是被刀劈下去才會有的傷口斷痕的樣子。想來當年也經歷了不少戰鬥，如今退隱江湖。既然是開了鐵匠鋪，還敢張嘴就要高價，肯定是收藏了不少好兵器。
“後生。”那老鐵匠斜眼看著寧折，“身子骨不行啊，我倒是認識個好大夫，替你引薦，他說不定替你看看。”
寧折微笑回絕：“多謝前輩關心了，晚生只是身子虛，身邊也有醫師調養著，就不勞煩前輩了。那我們先告辭。”
一番話說得是完美無缺，若不是最後沒忍住的咳嗽的話。寧折被何柒繚推著離開鐵匠鋪，隱隱聽到裏面飄出來一句：“不知好歹。”不由好笑，說到醫術，普天下能出法愚道長左右的能有幾人呢。他敬老鐵匠是江湖前輩，才不說穿，老鐵匠眼中的良醫，說不定是庸醫呢，他信不過。
走出一段距離，何柒繚忍不住又去奪匣子，寧折沒阻止，任由她搶去了。
何柒繚打開小刀，入目是一把銀色的小刀，比何柒繚身上那把要小一些，顯然不是新制的，刀鞘的銀色已經有些暗淡了。何柒繚把刀握在手裏，慢慢地拔刀出鞘，明亮的反光，刀背不算厚，沿著往刀刃方向逐漸變薄，刀刃處薄得淩厲，仿佛看一眼就會刺傷眼珠。略微彎曲的線條，到刀尖處及時的停住。
這不是菜刀、不是拿在手裏把玩的刀，何柒繚勾唇，這種刀，被造出來就是要殺人的。刀尖要快速地插入人體，往刀刃處用力下拉，會聽到人肉、人骨撕裂的聲音，伴隨飛濺的血紅。何柒繚練地刀法，以“劈”為主，據阿古幹說，在戰場上，“劈”是比不上“刺”的，直刺，殺敵最快。戰場上不需要敵人死得慘，只需要敵人死得快。
“喜歡嗎？”寧折見何柒繚看得入了神，出聲提醒。
“啊？”何柒繚猛地反應過來，“哦，是把好刀。”
說著，有些不舍得地將刀收好放回匣子裏，再喜歡，那也是寧折給自己防身的。
“這刀是給你買的。”
“嗯？”
何柒繚懷疑自己聽錯了，給她買的？
“給你的，你要上陣殺敵，總要有件稱手的武器。明日，用這把刀，替我取敵軍將領的人頭。”
“這怎麽好意思啊。”
饒是何柒繚臉皮厚，也不敢收這把刀，寧折花了一百兩黃金呢，雖然當時對他來說，那都不叫錢。現在他的錢可都是交給她了啊，還送禮物，怎麽這麽討人喜歡啊。
052士為知己者死
“不好意思的話，就給我點零花錢吧。”
寧折要錢要的很坦然，他就是缺錢啊。
何柒繚一下黑了臉，刀她是收下了，是很感謝寧折，不過要錢那是沒門。
寧折本來就是隨口說說，沒打算讓何柒繚聽話，也只有暗搓搓耷拉了下嘴角表示不滿。
元虛默默看著二人秀恩愛，忽然就有點想小湯圓，她眼神躲閃地四下張望，想要掩飾尷尬。目光所及之處，卻突兀現出一熟悉的花衣男子。
“寧折，你看小湯圓幹嘛呢？”
寧折順著元虛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別說，還真是小湯圓。他一個人，蹲坐在拐角處的一個背簍上，像是在等人。
寧折皺眉，這個時候，小湯圓應該和阿古幹在城樓上等霧月回來才對，怎麽出現在此處？看樣子，好像並不想讓別人看見他，四下張望的樣子有些謹慎。也是寧折他們現在站的位置剛好是小湯圓的視覺盲區，才沒被發現。莫非，和今日小湯圓主動提到的細作頭目有關？
“要上去打個招呼嗎？”
何柒繚揶揄道。她一看寧折眼眸發亮的樣子，就知道他又在想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她其實挺反感這些的，在現代的時候，兄弟們教了她一個很簡單的處事法則：糾結的不出結果，那就打一架啊。
也是因為想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的人是寧折，何柒繚才沒覺得惡心。
“柒兒，你輕功好嗎？比小湯圓如何？”
“我輕功肯定比他好啊，元虛師父之前就教我好好練輕功，說我這種到處惹事的人，輕功不好會被打死的。”
“他說的很有道理。”
寧折點頭認可，又說：“你隱藏自己的氣息，藏在附近繼續觀察小湯圓，被發現就趕緊跑，他就算發現是你也不敢對你做什麽。”
“那你呢？”
“阿樹。”寧折轉向元虛，“可以麻煩帶我去城門嗎？”
“好啊。”
元虛答應得爽快，何柒繚也只得無奈接受任務。非常時期，還是不適合恩愛。
寧折和元虛改道，繞小路離開了這條街。
元虛心中欣喜，盼望這樣和寧折單獨相處真的不是一天兩天了。兩人中間總是隔著一個何柒繚，如今她也認命了，不想做什麽破壞，只是有些話……
“寧折…”
“別說了，我明白的。”
寧折胸有成竹的樣子，不過是偽裝。他倒是很想頹喪地低下頭，表現出一副愧疚地模樣。但是反正是要元虛死心，何必表現出在乎。每個女孩在年少時都會出現一個看似很完美實則很禽獸的暗戀對象，寧折很榮幸成為元虛的暗戀(明戀)對象，那就繼續保持虛偽的形象好了。
元虛被寧折打斷了話，一路上都很安靜。其實推輪椅並不輕松，何柒繚習武之人不覺得，元虛平日裏嬌生慣養的，推到半路上手就已經算的要死了。強忍著沒跟寧折說，一直推他到城門，生怕寧折以為她想撒嬌。
到城門口時，寧折發現人很多，大部分是士兵，圍攏在一起，興高采烈地討論著什麽。寧折上前時，有人認出了他是阿古幹的賓客，讓出了一條小路，讓他通過。從兩旁人的三言兩語中，寧折聽明白了，大概是霧月回來了。
果然不錯，寧折穿過人群，看見的就是一襲白衣和阿古幹站在一起的霧月，不該說是白衣，應該是紅白亮色的長衫，看來是經過了一番奮戰
霧月的頭發一向一絲不茍地全部梳起，此時卻有些淩亂，有兩縷長發頑皮地垂了下來，在風中飄蕩。
好在他沒有受傷。
寧折沒有註意到自己在心裏說了“好在”二字，他以為自己還是把霧月當懷疑對象看待，卻不知道從這個時候起，他已經開始替霧月擔心了。
霧月比阿古幹先註意到寧折，他面上帶笑，鞠了一躬：“寧兄，我回來了。”
“嗯。”
寧折一點一點靠近，兩人相距大約半步。寧折伸出手，握住了霧月的手，說：“多謝。”
“多謝嗎？能為寧兄赴死，其實是件很榮幸的事。只可惜我在這世界上牽掛太多，不想死，所以厚顏無恥地活著回來了。”
“歡迎回來。”
寧折是第一次對霧月真心地笑，不管霧月想方設法接近他是什麽目的，至少這一次是幫了他、幫了西硫城大忙。
“二位說得我這粗人都要感動了。”阿古幹自嘲道，“這次還是要感謝容大俠，此次突襲，殺敵近三千人吧，肯定大大消減了敵軍的士氣。容大俠果然是武俠超人，俠者風範。”
“阿古將軍謬讚了。”霧月客套道，“只是敵軍剛剛到達，根基未穩，我才能趁虛而入。只是可惜，我只帶回了一百多兄弟，還有三百多人，我們是真的連屍體都撿不回來了……”
寧折驚訝擡頭：“你是說，派出去的士兵沒有全部犧牲？”
心臟撲騰撲騰地跳，寧折知道他不宜激動，可他就是激動。五百人，深入敵軍大營，殲敵近三千人，居然還有一百多人能全身而退……這讓寧折不得不重新審視霧月此人。
“是啊，不然我們不至於如此高興的。”阿古幹大力拍了拍霧月的肩膀，“月大俠，有機會我一定向皇上上報你的功勞，我阿古幹，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功臣！”
“還是算了吧，我這人閑散慣了，還是不想和朝廷扯上關系。阿古將軍有用得著的地方，盡管找我這個閑散郎中就是了。”
寧折笑笑：此次月兄幫了我大忙，日後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盡管說。我這人也算說話算話，不會騙月兄的。”
一旁的元虛卻偷偷插了句：“哪裏，你上次跟我說你不娶妻的，還不是娶妻了。騙子！”
寧折臉色一白，果然女生最難對付。
阿古幹和霧月才是被元虛這番話逗笑了，也難得見到寧折窘迫的樣子。一時之間，戰時的壓抑都煙消雲散了。
053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
幾人閑扯了幾句，霧月便說要回客棧洗個澡。阿古幹便邀他日後住進將軍府，霧月推脫一番，奈何盛情難卻，只得答應。
霧月走遠了，寧折才裝作隨意地問了句：“小湯圓公子怎麽沒和阿古將軍一起？”
“小湯圓公子說有事，先回去了。”
阿古幹沒把這當一件事，寧折卻覺得很可疑。先是替敵軍細作求情，然後就是借故離開，最壞的打算是……小湯圓和那細作頭目有什麽關系？
一切都只是猜測，沒有實據。寧折也相信他的老朋友不會通敵，或許只是小湯圓有什麽難言之隱，反正何柒繚現在正跟著他，等何柒繚回來就會有些線索了。
寧折叮囑阿古幹一定要將那細作頭目好好關押，過兩日得了閑，再去看看能不能問出什麽。眼下最重要的是加強警備，他們偷襲敵軍，不代表敵軍不會還回來。
至於對小湯圓的懷疑，寧折倒是沒有向阿古幹透露一字。
阿古幹軍務繁多，寧折也不便打擾，嘮叨了幾句就告辭了。
元虛對此是很歡喜的，因為寧折在外面待得久了，呼吸都有些不暢。她只想快快地帶著寧折回府。
兩人看起來都很輕松，城內也算是一片祥和。因為戰爭還不曾發生在西硫城內，寧折想，長慕柳的軍隊中，一定血色不少。
眼前朦朦朧朧地也是一片紅，寧折感慨，這麽快就要到除夕了啊。
除夕怎麽過呢，寧折也是第一次在戰爭中過除夕。
“寧折大哥，和我們一起來的那個京官說他過幾天就要回京都了。你要跟他一起回去嗎？”
寧折好笑：“當然不啊。我的事情還多呢。”
不光事情多，也是一件比一件棘手。
“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元虛拍拍手，本來也不想回去和百裏覃等人周旋。
“我不回去，是因為有正事。你幹嘛不回去，想嫁給小湯圓？”
寧折是個很正經的人，從來不開玩笑。
“誰、誰要嫁給那個毛都沒長奇的小屁孩了，寧折你別亂說話！”
歲月不饒人啊，寧折自己也還是青年一枚，卻開始像老人一樣感慨。
他記得前世剛認識元虛的時候，小丫頭片子還什麽都不懂，只知道跟在他屁股後面當跟屁蟲。那時候她還小，會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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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湯圓，你不是號稱大俠嗎，霧月，你跟他交過手了吧，怎麽樣，看得出來是哪一路的嗎？”
“看得出個屁，完全不按套路來，媽的肯定是什麽邪門歪道。你跟他關系很好？”
“不熟。”
寧折偏頭：“看來我有必要考慮換一個保鏢，你打不過他，我帶著你去見他，是不是不太安全。”
“你去城門口是為了見他呀？”小湯圓撒開推輪椅的手，“那你自己去吧，我可懶得推你。”
“好吧，不勉強了。”
寧折雙手搭上輪椅，裝作很吃力地一點一點推著，推著，漸漸離小湯圓有了一些距離。地上積雪未消，小湯圓看著那個坐著只有一米出頭的男人背影，罵了聲娘，又只有追上去。
“老子怕了你了，我推你還不行嗎？”
“下次再這樣，你就失去我了。”
寧折調笑道，計劃如期進行，他心情很好。
“小湯圓那邊應該也已經在行動了，今晚就能將這群人一網打盡，當然，很需要你的江湖勢力。”
“狗屁江湖勢力。”小湯圓勾勾嘴角，明顯地有些得意，“幾個剛好在西硫的不熟兄弟而已，今晚哪裏發生混亂，他們都會在附近待著。江湖上的手法，瞞不過他們，比你們派兵捉拿快多了。”
“那謝謝你。”
“不是吧，你剛是在跟我說謝謝？”小湯圓表示受寵若驚，“我今晚上回去要燒高香拜佛，你這得折我多少年的壽啊？”
“不管怎麽樣，都要謝謝你。”
寧折說得極其認真，他不像小湯圓，並不喜歡開玩笑。他說感謝，就是真的很感謝。
一向喜歡嘻嘻哈哈的小湯圓，忽然就安靜了很多，直到二人到城門口，都沒有再說過話。
霧月等在一家茶攤上，城門口的茶攤生意一向很好，哪怕人們再怎麽因為戰事而慌張，走在雪地裏，冷的瑟瑟發抖的時候，總會想起進那個有些破爛的茶攤喝杯嘗不出味道的熱茶，暖暖胃。
而像霧月這樣一身白衣，衣著講究的清朗公子坐在破茶攤裏，總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寧折一進來，這違和感就更嚴重了。
“寧兄。”霧月見寧折來，微微點了點頭，他的一舉一動都散發著一股貴族氣質，謙遜，但絕不是謙卑。
“讓月兄久等了。”
“沒有啊，我也剛到。聞到茶香，進來坐坐。”
“茶香？”寧折皺眉，他怎麽沒聞到。
“寧兄是富家出生吧，所以可能不喜歡這些民間的茶味，雖然都是粗制的大碗茶，但是香在清樸，自然。雪天裏，這種大碗茶的苦香味和雪味混在一起，很妙。”
霧月只說很妙，沒說妙在何處。寧折認真想了想，他還真不算是富家出生，祖上是有陰功，但是到他這一代，朝廷的恩寵已經少了。若不是幼年時曾得上皇垂青，他寧折也就是個窮書生。
正在此時，掌櫃的端著兩碗熱茶上來了。
小湯圓很不客氣地端過自己那一碗就要牛飲，剛喝下一點就覺得燙喉嚨，又吐了出來。寧折好笑地看著他，一臉地幸災樂禍。
“小湯圓，真是豪爽。”
霧月是讀書人，讀書人秉承的是以禮待人，別人有優點要誇，沒有優點制造優點也要誇。所以現在他是忍著笑誇小湯圓。
那茶端上來時還冒著白氣，小湯圓也不冷冷就往嘴裏送。
“真冷啊……”霧月手捧著茶碗，擡頭看白色的雪地，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寧兄，今晚會死很多人嗎”
冷風嗖嗖地往這破茶鋪裏灌，寧折也捧起茶碗，淡淡回了句：“是。”
“是寧兄的手筆嗎？”
“是。”
“有時候不知道是誇寧兄聰明，還是罵寧兄殘忍。”霧月嘆了一口氣，神色惋惜。
寧折並不回答，順著霧月的目光去看他看的那塊雪地。並沒有什麽好看的，白色的雪，下面掩蓋著黑色的世界。
“那寧兄，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霧月忽然回頭對著寧折一笑，“我還算會點武功。”
寧折點頭，他來就是為了找霧月幫忙的。
“今晚我們是真的會派兵出城，五百人，提前埋伏在敵軍的必經之路上，明日襲擊敵軍。我和阿古將軍希望月兄可以前去指揮。”
寧折說完這些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此事嗎，我可以啊。”
“可是……”寧折蹙眉，“月兄想好了，五百人，偷襲敵軍，幾乎沒有生還的幾率。”
“如果不是這麽難的任務，別人不是也可以的嗎？”霧月又笑了，兩只眼睛瞇成縫。
“誰說很難的？”小湯圓拍桌，“我也可以去啊，小寧折你幹嘛讓他去，你們不是不熟嗎？”
“正是因為我們不熟，所以寧兄不用在乎我的生死。”霧月搖搖頭，“我一直以為寧兄心裏沒有感情，其實心裏還是有重要的人的。算了，我就幫寧兄這個忙，正好，很久沒有開殺戒了。”
寧折聽著霧月的話，忽然有一種負罪感，霧月的話不錯，偷襲敵軍的指揮人選，本來是小湯圓和何柒繚中一人，寧折想讓他們中任何一個人涉險。
說到底，還是自私。
“我需要準備什麽嗎？”
霧月站起了身，準備要走。
“準備好武器就夠了。月兄，你其實可以拒絕。”
“寧兄開口，豈能拒絕呢。”
“那…月兄可有什麽要托付的……”
“寧兄，你真的盼著我替別人去死啊？我才不會讓你們如願呢。”霧月偏頭一笑，“寧兄，我會活著回來見你的。”
049喜歡我什麽
寧折原本是打算和阿古幹一同監督任務的執行的，可是到了夜裏，心口又疼的厲害，小湯圓不由分說就將他打暈，讓段洺煜帶回去休息了。
反正一切都由寧折提前部署好了，照著執行便是。
寧折睡得很沈，到第二天晌午才醒。
醒來時身邊還坐著睡著的段洺煜，寧折心中一緊，昨晚他是怎麽睡著的，計劃執行的怎麽樣了？
他也不叫段洺煜，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完全忘了腿傷，腳剛一觸地就摔了。
段洺煜聽得一聲悶響，以為是有刺客，一看才發現是意圖下床的寧折。
“你急個屁呀！”何柒繚哭笑不得地將寧折扶起來，“昨晚一切都很順利，沒有你阿古將軍他們也辦得好事的。”
“沒有出什麽紕漏嗎？”
寧折被何柒繚強行按回床上，還是對何柒繚的說辭有幾分懷疑。
“能出什麽紕漏啊，這可是你寧公子出的主意。”何柒繚揶揄道，“他們忙了一晚，我不是也照顧了你一晚嗎，你怎麽也不關心關心我呢。”
寧折“嗯”了一聲，低頭靠軟枕坐著，心道可千萬別是何柒繚為了讓他安心才編出來的話。他這人就是這樣，聽到好消息反而不自信起來，聽到壞消息反而會覺得心安理得。寧折這樣低著頭想著，忽然覺得嘴唇一濕。
他猛地反應過來，是何柒繚親了他。
“能不能，不要這麽突然。”
寧折沒覺得何柒繚這麽吻他不對，相反的，他從面頰到耳根，都紅了個徹底。
“李寧折你知道嗎，你有三個時候最讓我喜歡。”何柒繚雙手環上寧折的脖子，一是淺笑的時候，二是沈思的時候，三就是臉紅的時候。不過我還是最喜歡你臉紅的時候。你笑起來，全世界都會喜歡你，你沈思的時候，全世界都是你掌控的，只有你臉紅的時候，我才知道你的全世界都是我的。”
寧折聽著何柒繚說了這麽一段沒臊沒皮的話，臉更加燙了。好久，他才拉著何柒繚的手，說了句：“我也喜歡你的。”
“喜歡我什麽？”
何柒繚摟緊了些，軟軟的胸部貼在寧折的胸前。
大部分女人是藤蔓花，依附著男人生長。何柒繚則是玫瑰，帶刺，她靠近的時候，男人想要接近，卻還是會忍不住後退。
寧折想要往後靠靠，才發現已經無處可退了。
“說啊，喜歡我什麽。”
“我…不知道……”
何柒繚聽聞寧折此語，心中更氣。合著她說了一大堆，換來的就是寧折一句不知道啊。
好在此時有人敲門進來。
來人是阿古幹和小湯圓。
寧折才覺得，似乎很久沒有見過小湯圓了，其實真實日期不算太久，只是小湯圓的變化有些大而已。
阿古幹上前，便是滿臉笑意：“那細作頭目已經捉到了，昨晚多虧了韓大俠和小湯圓公子呢。”
擒賊先擒王，細作頭子都已經捉到了，剩下的也不足為懼。
原本還擔心有這些細作在城內搗亂，昨夜一鬧騰，該收拾的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能麻煩將軍說說詳細經過嗎？”寧折將被子往上提了提，忽然又覺得有些冷了呢。也不知道他這身子能撐到什麽時候。
“當然行啊。”
阿古幹有些意外，事情原本就是寧折計劃的，也不知道他要聽什麽。
“按照寧公子的計劃，昨夜子時，我開始清點人馬，裝作派兵出城的樣子。那個宋陽果然是在附近偷看，他當然很容易就發現我們是假裝的，於是他就離開了。”
寧折點頭，第一步完成了。
“然後，小湯圓偽裝成那個劉燮的手下，去闖宋陽的府邸，裝作要密報我們的那批出城軍是偽裝的。宋陽本來是信的，這時候就讓小湯圓公子露出破綻，讓宋陽認出他是我們的人。宋陽起了疑心，就開始懷疑我是真的要派兵出城，他到城門時，我讓那批假的出城軍在城門口裝作正要出城的樣子，宋陽或許是急瘋了，放出了他們的信號彈。”
“然後呢，城內有那些地方出事？”
“留客居、聚財酒樓、安樂樓等建築都被人為縱火，好在小湯圓的那些江湖朋友，他們將大部分的起事者都抓了起來。”
寧折點頭，其實，他將軍隊出城時間放在晚上是有用意的，雖然晚上黑，但晚上有宵禁啊，街道上幾乎是沒有人的。如果有人，那就有八九分的可能是細作。這樣江湖游俠們容易抓人。
“我讓那支假的出城軍也去幫忙救火。折騰到快要天亮，但其實在陪宋陽裝救火的時候，我讓那支真的，由容大俠領導的出城俊了嗎出城了，宋陽沒看到。他們原本在城門口安排的是大型鬥毆，夜裏不好施展，就放棄了。”
“那宋陽呢，是不是像我們想象的那麽蠢？”
寧折聽到此處，才開始有了笑容。
“的確很蠢，他們在城內惹事便罷了。原本事情結束後，他還是有機會逃掉的，可是他自以為已經成功地阻撓了我們的行動，去向他們的頭目邀功。小湯圓公子悄悄跟了上去，將他們二人一網打盡。”
“如此說來，真的就是小湯圓公子的功勞了？”
寧折擡眉，以讚許的目光看著小湯圓，卻沒從他眼中看出喜悅。小湯圓不是一個很沈得住氣的人，立了這麽大功勞卻還是不高興的樣子，那一定是——有事。
“你們打算怎麽處置那細作頭目？”小湯圓忽然問。
阿古幹皺眉：“自然是殺一儆百了。”
寧折也默然不語，對於細作，一般都是套完信息便殺的。
“能不能留個活口。”
“為何？”阿古幹有些不悅，“小湯圓這是在為敵軍的人說話？那細作頭目的武功有多高你不是看見了？留著不殺，他若是跑了怎麽辦？小湯圓公子願意為他擔保？”
050私房錢是原則問題
小湯圓一時答不上話來。
“好了，此事暫且不議了。”寧折意味深長地看了小湯圓一眼，“下午叛軍就要到了吧，也不知我們的突然襲擊會不會成功。”
“容大俠昨夜已經率領軍隊出城了。”阿古幹頓了頓，“其實，我不是很讚同讓霧月大俠率兵去，寧公子你也說了，你對他的來歷並不清楚。”
“沒事的，不會出什麽狀況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的確是我們所有人中武功最高的不是嗎。”
寧折作困頓狀，他此舉的確是有些冒險，若霧月是敵軍的細作，他先前謀劃的一切都作廢了。
但是，霧月之前在衡涯關就和他見過面，長慕柳不可能想到他回來西硫，不會那麽早就派霧月來接近他。
不錯，接近，寧折對於霧月有一種直覺，他覺得霧月一直在刻意地接近他，找不出目的。要麽就是霧月的目的埋得太深，要麽就是什麽地方被他遺漏了。
但霧月接近他的目的十有八九和叛軍沒關系，眼下他給霧月一個向他靠攏的機會，霧月怎麽可能偏向叛軍，一定會替他完成這場奇襲，而且——會活著回來。
“阿古將軍，我有些累了。”寧折垂眉，“能麻煩阿古將軍派人去城門樓守著嗎，下午得了消息，再派人來通報我一聲可好？”
阿古幹知道寧折身體不好，並沒聽出他的推脫之意，還想關懷幾句，被小湯圓兩句話勸了出去。
二人一走，何柒繚就想按寧折躺下睡覺。
“小洺，我不困。”
寧折伸手搭在何柒繚肩膀上，輕輕撫了下，不知道為什麽，自從他跟何柒繚說了喜歡她以後，每次和何柒繚說話都有種負罪感。
“你剛不是說你累了嗎，你是不是擔心霧月那邊，沒事的，你就放心吧。也不知道你這什麽都要擔心的破毛病是哪兒來的。”
“我沒擔心他，我擔心你。”
“擔心我什麽呀，我不是好好的在這陪著你呢嗎？”
何柒繚嗔怪一笑，嬌羞的樣子又有些像元虛了。
“我們今天偷襲叛軍，會給他們一定的打擊。為了提高士氣，明日長慕柳可能就會派一員大將來城門下討戰。還記得嗎，我們當時說，和叛軍的第一仗要你去。”
“哦。”何柒繚面色坦然，“記得啊，怎麽，怕我輸啊？你也太瞧不起我了吧。”
“不是。”寧折眼神躲閃，“不然，我們換小湯圓先上吧。”
“為什麽要換那個白癡。你看不起我？你就是看不起我！”何柒繚裝作生氣的模樣，想不到死道士是真的開竅了，還知道心疼人了呢哈哈哈。
屋內點著火爐，很暖。
寧折是很怕冷的一個人，現在居然覺得有些燥熱了。
他的手順著何柒繚的肩膀滑下去，一路摸到她的手腕，然後緊緊抓住。
“你要知道一件事，叛軍遭了我軍打壓，為了壯軍威，派出的第一人一定是猛將。我原本只想你們打平就好，哪怕你輸了，能逃回城也沒關系。但是……”
“但是現在你改變主意了？”
“對。我想激怒長慕柳，叛軍派出的的第一名猛將，我要他有來無回。一來，叛軍士氣更低，二來，長慕柳震怒之下，辦事會有紕漏，我好作計算。”
“我會贏的，會殺了他的。”
寧折看何柒繚一臉自信，心中忍不住嘆息。
攔路打劫，和沙場對決，到底是不一樣的。何柒繚有些善良，手裏沒殺過多少人，更不可能殺過猛將。真正的將領，在生死一刻能爆發出來的力量，不是尋常武士可以比的。
“既然你這麽自信，我就不多說了。”寧折笑笑，“那…我想出去逛逛，你能幫忙嗎？”
“哦，我的瘸腿相公，想要得到別人幫助，就要付出等價的東西啊。”
何柒繚湊近，閉上了眼。
寧折無奈，在何柒繚的唇上輕輕點了一點。何柒繚很不滿，又重重地啃了寧折幾下才作罷。
二人收拾一番，何柒繚就推著寧折出了將軍府。剛出去沒多遠，元虛匆匆追了出來，說是被小湯圓煩得沒法，要跟寧折他們一道出去。
何柒繚挺煩元虛的，她和寧折都公開關系這麽久了，元虛怎麽還好意思來纏寧折呢？還有那個小湯圓，也是不中用的，她都追到寧折了，小湯圓居然還沒搞定元虛。
寧折讓何柒繚帶他往隱澗山莊附近去，一路上走走停停，因為元虛總是要停下來看些小玩意兒。何柒繚其實也想看，為了顯示自己和元虛的不一樣，故作矜持。
寧折心中好笑，他又不是沒和何柒繚出去過，裝什麽？
街邊有一小攤，掛著幾只香包，遠遠地就聞到了香味。
寧折讓何柒繚推他過去，選了一只拿在手裏把玩。那攤主忙誇這香包做得好，又便宜，送給夫人正合適。
寧折就說要了，他自己付了錢，送給的何柒繚。
“你哪來的私房錢？”
寧折一楞：“昨日翻了小湯圓的錢袋。”
“還有多少？”
何柒繚伸出手，看著寧折不說話，也不笑。
寧折搖頭：“你總得給我留點吧。”
“留著錢幹什麽，你現在會花錢買禮物討好我了，留著錢也能買禮物討好別的女人啊。”
寧折聽何柒繚這麽一說，覺得似乎也有道理，但他又想爭辯自己不是隨便的人，被何柒繚一個白眼，把話咽了下去。於是他從小湯圓處搜刮來的錢財又都沒了。
“寧折你對對何柒繚也太好了。”
元虛剛在旁邊的攤位上買了糖人，見到此景，滿臉的艷羨之意。
“羨慕什麽，小湯圓這人不也是英俊瀟灑，玉樹臨風，對你又是細致體貼的。”
何柒繚給了元虛一個眼神，意思是你自己體會。元虛卻是一跺腳，懊惱道：“提他做什麽呀，他這人又花心，又皮，又不正經，我不喜歡他的，我喜歡天上的寧折一樣成熟穩重的……”
“你敢！”
寧折覺得屁股有些疼，無緣無故地疼。師父啊，不帶你這麽坑你徒弟的……
051給你的
“不是…”元虛咬了咬嘴唇，“只要是我覺得小湯圓小小年紀總是不學好，日後一定陽痿，還是不要走得太近……”
何柒繚“噗嗤”一笑，長不大美人師父也這麽好玩。她一把拉過元虛，諄諄教誨道：“他這人不靠譜，純粹就是手裏錢太多了，他要再來煩你，你就讓他上交銀子，沒錢他就做不成浪子了。”
“好主意。”
元虛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才覺得自己是被何柒繚下了套，又羞又惱：“他做不做浪子幹我什麽事啊，橫豎我又不是他的誰。”
有些事吧，面上越是不承認，在旁人看來就越是有戲。再說元虛到西硫也有不少時日了，口上喊著““我來照顧我徒弟”，人確實沒怎麽離開過小湯圓。小湯圓呢，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最近也不往風月場所去了，窩在將軍府，整日樂呵樂呵地跟個傻逼一樣。不過，等元虛也收了小湯圓的錢袋，他可就真的沒錢花了。
說笑歸說笑，三人還是慢慢往將軍府的方向走去。
誰知到了一個鐵匠鋪，寧折就讓她停下來。
何柒繚想起來了，寧折曾經讓這鐵匠替他打刀呢。
鋪門是關著的，門前一個腳印也沒有，積雪已經沒過了門檻，看樣子已經閉戶許久。
“敲門。”
寧折這話是說給何柒繚聽的，誰知元虛搶先一步，上前扣了扣門：“有人嗎？有人嗎？”
“沒人啊，寧折大哥你要打刀嗎？”元虛退了回來，想不出寧折為何突然想起了要玩刀。
寧折沒回答，轉頭看了何柒繚一眼，何柒繚會意，箭步上前，一掌劈在門上。
本就有些破爛的木門搖搖晃晃，倒了下來。
鋪內一人躺在木床上，裹著棉被吃著果脯——正是那老鐵匠。
“幹什麽，冷死了！”
許是被冷風刮著了，那老鐵匠將被子攏得更緊。
“老先生，我們是來取刀的。”
“哦，是你呀。還讀書人呢，一點禮貌都不懂，誰叫你砸我門的，你賠嗎啊！”
“老先生，你可是領了一百兩黃金，還在乎一扇門嗎？”
寧折一句話，噎得對方說不出話來，到底沒法和錢過不去。
“你們不是說讓我慢慢打嗎，這麽快找上來幹什麽？”老鐵匠吹了吹胡子，一臉不屑，“慢工出細活，你一個讀書人，這道理都不懂？”
“道理我都懂，可是老先生，刀不是已經打好了嗎？”
寧折笑容謙虛，讓人挑不出一點錯，可是語氣篤定，不容質疑。那老鐵匠楞了會兒，說了句“等著”，進了裏屋。
寧折等人還是等在屋外，冷風更勁，寧折感覺胸口悶疼，又忍不住咳嗽。最近愈發覺得累，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的感覺，寧折安慰自己，興許開了春，天暖些，就好了。他才沒有那麽容易倒下。
老鐵匠沒讓寧折等人等太久，一會兒就出來了，手裏捧著一只紅木匣子，他把那匣子往寧折懷裏一砸，“哼”了一聲，又進了裏屋給自己裹上被子。
何柒繚伸手去搶那匣子，想要看看裏面的刀是什麽樣。寧折伸手擋了回去，說了句：“不禮貌。”
“這麽快就打出來的刀，是好貨嗎，還要一百兩黃金。”
“小洺，別亂說。”
侮辱一個手藝人的技術，是最不尊重的人做法，就好比懷疑何柒繚欺負人的本事，質疑小湯圓勾搭女人的功力一樣。
而且寧折知道，匣子裏的刀，是一把有些年份的老刀。老鐵匠已經如此年紀了，早就沒有力氣打鐵了。寧折一眼就看出，老鐵匠年輕時是位俠客，他的虎口和食指的繭很厚，常年握武器的人才會這樣。微微卷起的袖口，露出了他手腕上一道很深的傷口，是被刀劈下去才會有的傷口斷痕的樣子。想來當年也經歷了不少戰鬥，如今退隱江湖。既然是開了鐵匠鋪，還敢張嘴就要高價，肯定是收藏了不少好兵器。
“後生。”那老鐵匠斜眼看著寧折，“身子骨不行啊，我倒是認識個好大夫，替你引薦，他說不定替你看看。”
寧折微笑回絕：“多謝前輩關心了，晚生只是身子虛，身邊也有醫師調養著，就不勞煩前輩了。那我們先告辭。”
一番話說得是完美無缺，若不是最後沒忍住的咳嗽的話。寧折被何柒繚推著離開鐵匠鋪，隱隱聽到裏面飄出來一句：“不知好歹。”不由好笑，說到醫術，普天下能出法愚道長左右的能有幾人呢。他敬老鐵匠是江湖前輩，才不說穿，老鐵匠眼中的良醫，說不定是庸醫呢，他信不過。
走出一段距離，何柒繚忍不住又去奪匣子，寧折沒阻止，任由她搶去了。
何柒繚打開小刀，入目是一把銀色的小刀，比何柒繚身上那把要小一些，顯然不是新制的，刀鞘的銀色已經有些暗淡了。何柒繚把刀握在手裏，慢慢地拔刀出鞘，明亮的反光，刀背不算厚，沿著往刀刃方向逐漸變薄，刀刃處薄得淩厲，仿佛看一眼就會刺傷眼珠。略微彎曲的線條，到刀尖處及時的停住。
這不是菜刀、不是拿在手裏把玩的刀，何柒繚勾唇，這種刀，被造出來就是要殺人的。刀尖要快速地插入人體，往刀刃處用力下拉，會聽到人肉、人骨撕裂的聲音，伴隨飛濺的血紅。何柒繚練地刀法，以“劈”為主，據阿古幹說，在戰場上，“劈”是比不上“刺”的，直刺，殺敵最快。戰場上不需要敵人死得慘，只需要敵人死得快。
“喜歡嗎？”寧折見何柒繚看得入了神，出聲提醒。
“啊？”何柒繚猛地反應過來，“哦，是把好刀。”
說著，有些不舍得地將刀收好放回匣子裏，再喜歡，那也是寧折給自己防身的。
“這刀是給你買的。”
“嗯？”
何柒繚懷疑自己聽錯了，給她買的？
“給你的，你要上陣殺敵，總要有件稱手的武器。明日，用這把刀，替我取敵軍將領的人頭。”
“這怎麽好意思啊。”
饒是何柒繚臉皮厚，也不敢收這把刀，寧折花了一百兩黃金呢，雖然當時對他來說，那都不叫錢。現在他的錢可都是交給她了啊，還送禮物，怎麽這麽討人喜歡啊。
052士為知己者死
“不好意思的話，就給我點零花錢吧。”
寧折要錢要的很坦然，他就是缺錢啊。
何柒繚一下黑了臉，刀她是收下了，是很感謝寧折，不過要錢那是沒門。
寧折本來就是隨口說說，沒打算讓何柒繚聽話，也只有暗搓搓耷拉了下嘴角表示不滿。
元虛默默看著二人秀恩愛，忽然就有點想小湯圓，她眼神躲閃地四下張望，想要掩飾尷尬。目光所及之處，卻突兀現出一熟悉的花衣男子。
“寧折，你看小湯圓幹嘛呢？”
寧折順著元虛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別說，還真是小湯圓。他一個人，蹲坐在拐角處的一個背簍上，像是在等人。
寧折皺眉，這個時候，小湯圓應該和阿古幹在城樓上等霧月回來才對，怎麽出現在此處？看樣子，好像並不想讓別人看見他，四下張望的樣子有些謹慎。也是寧折他們現在站的位置剛好是小湯圓的視覺盲區，才沒被發現。莫非，和今日小湯圓主動提到的細作頭目有關？
“要上去打個招呼嗎？”
何柒繚揶揄道。她一看寧折眼眸發亮的樣子，就知道他又在想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她其實挺反感這些的，在現代的時候，兄弟們教了她一個很簡單的處事法則：糾結的不出結果，那就打一架啊。
也是因為想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的人是寧折，何柒繚才沒覺得惡心。
“柒兒，你輕功好嗎？比小湯圓如何？”
“我輕功肯定比他好啊，元虛師父之前就教我好好練輕功，說我這種到處惹事的人，輕功不好會被打死的。”
“他說的很有道理。”
寧折點頭認可，又說：“你隱藏自己的氣息，藏在附近繼續觀察小湯圓，被發現就趕緊跑，他就算發現是你也不敢對你做什麽。”
“那你呢？”
“阿樹。”寧折轉向元虛，“可以麻煩帶我去城門嗎？”
“好啊。”
元虛答應得爽快，何柒繚也只得無奈接受任務。非常時期，還是不適合恩愛。
寧折和元虛改道，繞小路離開了這條街。
元虛心中欣喜，盼望這樣和寧折單獨相處真的不是一天兩天了。兩人中間總是隔著一個何柒繚，如今她也認命了，不想做什麽破壞，只是有些話……
“寧折…”
“別說了，我明白的。”
寧折胸有成竹的樣子，不過是偽裝。他倒是很想頹喪地低下頭，表現出一副愧疚地模樣。但是反正是要元虛死心，何必表現出在乎。每個女孩在年少時都會出現一個看似很完美實則很禽獸的暗戀對象，寧折很榮幸成為元虛的暗戀(明戀)對象，那就繼續保持虛偽的形象好了。
元虛被寧折打斷了話，一路上都很安靜。其實推輪椅並不輕松，何柒繚習武之人不覺得，元虛平日裏嬌生慣養的，推到半路上手就已經算的要死了。強忍著沒跟寧折說，一直推他到城門，生怕寧折以為她想撒嬌。
到城門口時，寧折發現人很多，大部分是士兵，圍攏在一起，興高采烈地討論著什麽。寧折上前時，有人認出了他是阿古幹的賓客，讓出了一條小路，讓他通過。從兩旁人的三言兩語中，寧折聽明白了，大概是霧月回來了。
果然不錯，寧折穿過人群，看見的就是一襲白衣和阿古幹站在一起的霧月，不該說是白衣，應該是紅白亮色的長衫，看來是經過了一番奮戰
霧月的頭發一向一絲不茍地全部梳起，此時卻有些淩亂，有兩縷長發頑皮地垂了下來，在風中飄蕩。
好在他沒有受傷。
寧折沒有註意到自己在心裏說了“好在”二字，他以為自己還是把霧月當懷疑對象看待，卻不知道從這個時候起，他已經開始替霧月擔心了。
霧月比阿古幹先註意到寧折，他面上帶笑，鞠了一躬：“寧兄，我回來了。”
“嗯。”
寧折一點一點靠近，兩人相距大約半步。寧折伸出手，握住了霧月的手，說：“多謝。”
“多謝嗎？能為寧兄赴死，其實是件很榮幸的事。只可惜我在這世界上牽掛太多，不想死，所以厚顏無恥地活著回來了。”
“歡迎回來。”
寧折是第一次對霧月真心地笑，不管霧月想方設法接近他是什麽目的，至少這一次是幫了他、幫了西硫城大忙。
“二位說得我這粗人都要感動了。”阿古幹自嘲道，“這次還是要感謝容大俠，此次突襲，殺敵近三千人吧，肯定大大消減了敵軍的士氣。容大俠果然是武俠超人，俠者風範。”
“阿古將軍謬讚了。”霧月客套道，“只是敵軍剛剛到達，根基未穩，我才能趁虛而入。只是可惜，我只帶回了一百多兄弟，還有三百多人，我們是真的連屍體都撿不回來了……”
寧折驚訝擡頭：“你是說，派出去的士兵沒有全部犧牲？”
心臟撲騰撲騰地跳，寧折知道他不宜激動，可他就是激動。五百人，深入敵軍大營，殲敵近三千人，居然還有一百多人能全身而退……這讓寧折不得不重新審視霧月此人。
“是啊，不然我們不至於如此高興的。”阿古幹大力拍了拍霧月的肩膀，“月大俠，有機會我一定向皇上上報你的功勞，我阿古幹，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功臣！”
“還是算了吧，我這人閑散慣了，還是不想和朝廷扯上關系。阿古將軍有用得著的地方，盡管找我這個閑散郎中就是了。”
寧折笑笑：此次月兄幫了我大忙，日後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盡管說。我這人也算說話算話，不會騙月兄的。”
一旁的元虛卻偷偷插了句：“哪裏，你上次跟我說你不娶妻的，還不是娶妻了。騙子！”
寧折臉色一白，果然女生最難對付。
阿古幹和霧月才是被元虛這番話逗笑了，也難得見到寧折窘迫的樣子。一時之間，戰時的壓抑都煙消雲散了。
053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
幾人閑扯了幾句，霧月便說要回客棧洗個澡。阿古幹便邀他日後住進將軍府，霧月推脫一番，奈何盛情難卻，只得答應。
霧月走遠了，寧折才裝作隨意地問了句：“小湯圓公子怎麽沒和阿古將軍一起？”
“小湯圓公子說有事，先回去了。”
阿古幹沒把這當一件事，寧折卻覺得很可疑。先是替敵軍細作求情，然後就是借故離開，最壞的打算是……小湯圓和那細作頭目有什麽關系？
一切都只是猜測，沒有實據。寧折也相信他的老朋友不會通敵，或許只是小湯圓有什麽難言之隱，反正何柒繚現在正跟著他，等何柒繚回來就會有些線索了。
寧折叮囑阿古幹一定要將那細作頭目好好關押，過兩日得了閑，再去看看能不能問出什麽。眼下最重要的是加強警備，他們偷襲敵軍，不代表敵軍不會還回來。
至於對小湯圓的懷疑，寧折倒是沒有向阿古幹透露一字。
阿古幹軍務繁多，寧折也不便打擾，嘮叨了幾句就告辭了。
元虛對此是很歡喜的，因為寧折在外面待得久了，呼吸都有些不暢。她只想快快地帶著寧折回府。
兩人看起來都很輕松，城內也算是一片祥和。因為戰爭還不曾發生在西硫城內，寧折想，長慕柳的軍隊中，一定血色不少。
眼前朦朦朧朧地也是一片紅，寧折感慨，這麽快就要到除夕了啊。
除夕怎麽過呢，寧折也是第一次在戰爭中過除夕。
“寧折大哥，和我們一起來的那個京官說他過幾天就要回京都了。你要跟他一起回去嗎？”
寧折好笑：“當然不啊。我的事情還多呢。”
不光事情多，也是一件比一件棘手。
“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元虛拍拍手，本來也不想回去和百裏覃等人周旋。
“我不回去，是因為有正事。你幹嘛不回去，想嫁給小湯圓？”
寧折是個很正經的人，從來不開玩笑。
“誰、誰要嫁給那個毛都沒長奇的小屁孩了，寧折你別亂說話！”
歲月不饒人啊，寧折自己也還是青年一枚，卻開始像老人一樣感慨。
他記得前世剛認識元虛的時候，小丫頭片子還什麽都不懂，只知道跟在他屁股後面當跟屁蟲。那時候她還小，會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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