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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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敵軍細作，一直心緒不寧，現在寧折又忽然要她停下，弄得她以為那鐵匠也不是什麽好人。
鐵匠鋪裏就一個精瘦老頭，頭發全白了，也沒在打鐵，坐在小凳子上喝老酒。
“老人家，可會打刀？”
寧折面上帶著笑，很是謙遜。
那鐵匠半瞇著眼打量了下寧折：“書生，玩什麽刀？還是個病秧子，打把刀戴在身上好看?”言語裏滿是不屑。
尊老愛幼，尊老愛幼，何柒繚在心裏將這句話念叨了兩次，才忍著沒去揍那老頭。嫌棄寧折是病秧子，我們還嫌棄你這臭老頭沒能力呢，那麽瘦，怎麽打鐵？
“老先生說得對，我一個書生的確不該舞刀弄槍，只是眼下正是戰時，身上沒點防身的，總覺得不安全。”
寧折都逗弄著小狗，淡淡解釋道。
那鐵匠看了眼小狗，哼了聲。
“不打就算了，城裏又不是只有你一家鐵匠鋪。”何柒繚說著，就要推寧折走。
寧折擡手阻止了何柒繚，也不和鐵匠多說，就靜靜地看著對方，笑，陰惻惻地笑。
“行了。”那鐵匠被寧折看的心裏發毛，“一百兩黃金，不說價。”
“原來你和強盜是同行啊？”
何柒繚心說你這老頭看起來不像個好人，沒想到真的就不是個好人。一把刀要一百兩黃金，你怎麽不去搶呢。
“行。”寧折也不多說，“明日來將軍府取錢，這刀你可以慢慢打，不急。”
有病吧。
寧折態度堅決，似乎很看好那鐵匠的手藝，一百兩黃金就這麽燒了。何柒繚在推他回去的路上，問了不下一百遍為什麽要一把刀，寧折只說有用，不肯透露。
回到將軍府，寧折見了阿古幹一面，阿古幹便匆匆出去了，也不知有什麽急事。
小湯圓一向浪，到夜裏了也不回來。將軍府只剩下寧折和何柒繚這兩個“客人”。
“我說，你怎麽那麽有錢啊？”
何柒繚和寧折吃完飯時，又一次借“錢”引起來關於那把刀的話題的討論。
寧折淡定咽下何柒繚的黑暗料理：“我很窮的，寧家都沒落了，我現在就是個沒了家族庇佑的落魄子弟。還沒有柒兒你有錢，至少，你還有幾座小賭坊。”
竟然敢取笑她……
何柒繚伸手往寧折的碗裏夾他最討厭的肥肉：“多吃點，多吃點身體好。”
寧折面色一僵，望著那肉上滲出的油就惡心，很想吐。上次他吃了一口，真的吐了，被小湯圓嘲笑是孕吐。可惡啊……
寧折趁著何柒繚目光不在他身上，夾起肥肉往地上一扔，小狗也很配合地舌頭一卷，將那肥肉吞了下去。寧折這才緩和面色，說道：“長慕柳很快就到了，你可能需要搬出將軍府。”
“為什麽？”
“我向阿古將軍推薦你去做守將，你肯定要先和自己的部下熟悉一下，也要到軍中看看。住在將軍府，太麻煩了。”
“哦……”
何柒繚不情不願地答應道，雖然小湯圓這人很煩，但是將軍府別的地方都很好啊，真的有點舍不得。
“不過，你願意的話，過年可以回來。”
所以是在照顧她咯，何柒繚撇撇嘴，小樣，還真有點長進了。
兩人說著話，飯桌上氣氛也愉悅了起來。何柒繚喜歡吃熱菜，所以飯桌上始終飄著一層熱氣，有幾分朦朧，更多的是暖意。
兩人都要吃完時，一個下人匆匆進來。
“寧公子，外面有個人，說是今日遇到個書生，讓他來找將軍府，您看，是不是您……”
這麽快？
寧折擱下筷子，讓那人進來。
何柒繚反應則慢了許多，直到那店小二進屋，才明白怎麽回事。
小二一路走，一路不停地打量房內裝飾。怎麽說將軍府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這裝潢怎麽還不如他們那個小酒樓華麗，想不通，想不通啊……
“你來，可是知道了什麽？”
“啊，啊。”那小二回過頭來，擺出一臉的笑，“小的就是來告訴大人一聲，那幾人的住所已經找到了，就在城南的一座破廟裏。笑小的也奇怪呢，那幾人出手也算闊綽，怎麽就不找個客棧住……”
大堂裏跑久了，難免話多。
寧折打斷小二的話：“你確定嗎？會不會是他們發現了你在跟蹤，所以放的煙霧彈？”
038血汗錢
小二忙擺手：“不會的，小的不會盯梢，怎麽可能自己去跟呢，實際也不用去跟，城裏叫花子多，沒人會防備，花錢買通幾個叫花子就是了。”
小二這話說得實誠，寧折一開始就沒指望這小二會親自去跟，只是知道底層人士大都人脈廣泛，搜尋起一個人來會容易得多。
“這樣，你暫且就在將軍府住下，明日帶我們去那破廟。”寧折詭異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小錠金子，“找到那幾個人，這就是你的。”
小二忙哈腰點頭，今日也不知走了什麽狗屎運，遇到這麽一個有錢又腦殘的主，那可是黃金啊……
寧折 吩咐幾句，那小二就跟著管事的去了客房。
何柒繚眼瞅著小二一走，直接按住寧折肩膀，自己跨坐在寧折大腿上。
“你…幹什麽……”
寧折被何柒繚突如其來的熱情舉動驚到，連說話都有些不利索。
“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放高利貸了？”
“沒啊。”
“那你就是做別的不正經生意了，不要臉。”何柒繚說這話時，是真的忘了她自己也開賭坊。
“也沒啊。”
寧折往後縮了縮身子，生怕何柒繚下一步又要不知羞恥地親上來。
“那你哪來的那麽多錢？先給小二那麽多，還花一百兩黃金買刀，你有錢瘋了？”
寧折抿唇，半天才弱弱解釋：“我有私產的，而且寧家雖然被抄了，元國的資產卻還是在的。”
噗……
何柒繚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啊。
“有多少，全部交出來。”
何柒繚攤開手，挑釁般說道。
寧折將剛才展示給小二看的那錠金子遞給何柒繚，又從腰間取下一荷包。
“沒了，就這些，荷包裏有一塊玉牌，元國各大櫃坊都可以隨意調錢，給你了。”
竟然有這樣的好東西……
何柒繚不客氣地
將金子和荷包都收好，美其名曰替寧折保管。寧折倒也沒多糾纏，錢財都是身外物，而且何柒繚應該也不會坑他。
“現在你可以從我身上下去了吧。”
“行行行，那就放過你。”
何柒繚得了錢，很是滿足，至於寧折就讓他一個人玩去唄。
晚飯後，阿古幹和小湯圓還是沒回來。何柒繚和寧折聊了會天（多數是何柒繚在說），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分別前寧折還特意叮囑何柒繚，一定要好好休息，明天可要幹大事。
寧折照例夜裏是睡不著的，到夜班時，聽到屋外“沙沙”的聲音，自己穿好衣服，出了房門。
果然是下雪了。
雪下得不大，伴著小雨，飄得很慢。寧折坐在屋檐下，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冰涼的，觸手就融了。
去年在華國京都，他也曾遮掩看過雪。
“不知道他們怎麽樣了。”寧折收回手，那些被流放的寧家人，還有多少活著，又有多少，正在被欺辱、被折磨。
雪下得漸漸大了起來，寧折覺得有點冷，恰在此時，小狗躥了過來，寧折將它抱在懷裏：“真乖。”
一人一狼，就這樣坐在雪地裏發起了呆。
所以第二天一早小湯圓來找寧折時，不由得雙手抱拳：“寧公子，我敬你是條漢子。”
這話有幾分嘲諷意味，寧折沒深究，放下小狗：“小湯圓，阿古將軍找我嗎？”
“嗯。”
“這麽早。”
寧折擡頭望天，他昨夜是望著院子中的雪一點一點堆起來捱過去的，沒註意天就亮了。
“那寧公子，跟我去不？”
“好。”寧折點點頭，“麻煩派人叫下柒兒，她喜歡睡懶覺，估計還沒醒。”
“那就讓她睡唄。”小湯圓自覺地上去扶寧折，“反正今天也用不到她，人家一姑娘，每天照顧你多累啊，讓她休息休息。”
因為下了雪，路面滑，小湯圓推得很慢。寧折也不急，慢悠悠地與小湯圓閑聊：“昨夜玩到很晚才回來的吧？”
“是啊，怎麽了。”
“年輕就是好。”
寧折狀似感慨，卻不知這句話在小湯圓心中引發了無限吐槽。 老子三百歲了啊餵！
“西琉城就要打仗了，你還有心情尋歡作樂。”
“我這是趁著還沒開始打，把該享的樂都享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小虛虛打的什麽主意，不就是想把我往戰場上扔嗎？行，我拗不過你們，上就上唄，反正我是妖精，只要來的人不會仙法，我就什麽都不怕。”
“別這麽說，你才不會死。”寧折反手搭上小湯圓的手，“我只怕…你會在戰場上大開殺戒，影響修行。”
“怕我走火入魔？呵呵，你一個比我修為不知道差了多少的人憑什麽擔心我？”
小湯圓幹笑兩聲，其實還是有些慌，他才三百歲對於龍族來說，確實還處於根基不穩的狀態。
寧折輕嘆一聲，很輕，輕到兩人都沒聽清。
往後是一路無言，兩人各有心事，不知不覺就到了阿古幹的書房。
阿古幹候在屋內，見寧折來，露出了熱情笑容。
“阿古將軍。”
寧折未起身，只點點頭算是問候。
“昨日副將尋我，說是寧公子在城內發現潛入的士兵，我近日也覺得奇怪，城門早就鎖了，城裏卻好像多了些人。”
“說不定還有別的通道可以進入城內。”
寧折隨口說了一句，卻引得阿古幹眉頭緊皺：“說起來，將軍府倒有一條密道。”
“怎麽可能啊，你這是在懷疑自家嗎？”小湯圓打斷了阿古幹，插嘴道。
“不，那條密道只有將軍府內部人員知道，而且出口有人守著的。如果有人潛入，就是直接進了將軍府內部，那也出不去啊。”
寧折點頭：“阿古將軍言之有理。”
“總還是覺得，要將密道全堵了好些。”阿古幹沈吟道。
“萬萬不可。”
說話的還是寧折：“那密道本身不容易被人發現，但是叛軍即將攻打我西硫，必然會在周邊做一些搜索工作，此時如果修密道，動靜大了反而容易被發現。”
“就這麽放任嗎？”
“只能放任。”
眾人皆陷入沈思，好半天，阿古幹才打破僵局：“算了，先不提這個，寧公子昨天發現那批潛入的士兵，可都有了下落？”
“有。”
039逼供
寧折將那小二所說原原本本告訴了阿古幹等人，阿古幹聞言，吩咐人去將那小二提了來，簡單交代幾句，讓小湯圓和府內的武士在小二的帶領下去捉那幾個士兵。
據寧折的觀察，昨日見到那幾個，武功不算低，但是有小湯圓在，他們應該一個都跑不掉。
昨日如果讓何柒繚出手，也可以拿下大半，但怕的就是有那麽一兩個漏網之魚，回去稟報大部隊，打草驚蛇。
小湯圓走後，阿古幹熱情地請寧折吃早飯。反正要等小湯圓回來，寧折就沒推脫，一邊吃一邊等。
吃完早飯，何柒繚也尋寧折來了，照舊喜歡動手動腳——當著阿古幹的面，阿古幹將何柒繚的行為看在眼裏，卻不制止，反而有些渴望何柒繚做的更過分一般。
“我回來了。”
正當寧折對何柒繚不勝其煩的時候，小湯圓的回歸解救了他。
寧折本以為小湯圓會將所有人都俘虜了，但出乎他的意料，小湯圓只捉了一人，就是那個刀疤男。
“其他人呢？”
難道逃掉了？
小湯圓一撇劉海：“殺了。”
“殺了？屍體呢？”
寧折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動，若是有人見到那幾個人的屍體，不就……
“毀屍滅跡唄，我讓人把那些人都剁成肉醬餵狗了。”想起什麽一般，小湯圓從身後侍衛手中接過一只血淋淋的、鼓鼓的布袋，“我還給你家小狗留了袋肉醬，小狗在哪呢，讓它出來唄。”
你眼瞎嗎？小狗一直在我懷裏。寧折抱緊了小狗，看著那袋子咽了咽口水，沒想到小湯圓公子下手這麽狠。
“我跟你說，對付敵人就是要心狠手辣的嘛。”小湯圓逗弄著小狗，將那布袋往門外一扔，小狗就跟著躥了出去。
被小湯圓捉回來的刀疤男此時已經是面如死灰，見識過小湯圓殺人的手段，他真的有些怕被小湯圓逼供。
“這小子。”小湯圓用腳尖踢了踢刀疤男，“被我捉住的時候還想著服毒自盡，還好小爺我反應快……”
刀疤男跪在眾人中間，明明一屋子除了他自己，看起來都是正人君子的模樣，他卻不由自主地開始發抖。
寧折註視著刀疤男的眼睛：“這位壯士，我們都是好人，不想用死刑，所以請你自覺一點。”
好啊好啊，居然以來就威脅他。
刀疤男暗自握緊了拳頭，想起臨行前他的上級的話，任務一旦失敗，他沒有活下去的可能。如果背叛組織，死得更慘……
“不背叛的話，也會死很慘哦……”
那刀疤男還在做最後的抉擇，寧折又開口了：“我聽說小湯圓有一百種折磨人的好辦法是嗎？”
“屁。一千種好嗎？”
空談誤國，實幹興邦。為了向寧折證明自己的確有一百種逼供的好辦法，小湯圓半蹲在刀疤男面前：“你知道嗎？有的蟲子很怕熱。”
“你說，我要是把你綁起來，拿個罐子，裏面裝滿蟲子，倒放在你的胸口，然後……拿火烤罐子的底部，你猜……會怎樣？”
刀疤男咬咬下唇，不說話。
“那些蟲子就會想盡一切辦法往你的胸膛裏鉆，鉆進去以後就會啃你的內臟，放心，你不會死，你回感覺到自己的心啊、肺啊，腎啊……一點一點被啃噬，很疼，而且那種疼痛感一直不會斷，直到你的內臟被啃幹凈為止。”
阿古幹皺眉，也不知小湯圓是從哪學到的這法子，將軍府可從不做這些缺德事。
“不怕嗎？看來你不怕疼。”小湯圓一只手搭在刀疤男肩上，“你知道，絕望是什麽滋味嗎？想不想試試？待我把你捆在小黑屋裏，讓你聽水滴答滴答落下的聲音，聽個幾天，整個世界只有黑暗，你就知道什麽叫絕望了哦……”
“我招！”
那刀疤男猛地一哆嗦，小湯圓說的那種方法他曾經試過，用在被他捉住的人手上。
那人是個硬漢，進去時還是寧死不屈，三天後被放出來，完全神志不清，說什麽答什麽。
還不如早點招了呢。
“說吧，你們此次進城，目的是什麽？”
“與‘龔峰’接頭，裏應外合，待到攻城之時將城門打開。”
“‘龔峰’？接頭人的代號？不錯不錯，有組織有紀律嘛。”小湯圓勾勾刀疤男的下巴，“你倒是告訴我那人是誰啊，告訴我‘龔峰’兩個字我怎麽找啊。”
“這……城西留客居的……賬房先生。”
“這年頭，當真是賬房先生也不安分了。”
小湯圓搖搖頭，還以為城內哪個大戶的 公子想要謀反呢。
“接下來怎麽辦啊，直接拿人？”
寧折盯著刀疤男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確認他沒有說謊，又問：“此次進城的，有多少人？”
“三百。”
“怎麽混進來的。”
“城內每日都有水車進出，我們留幾個空桶，裝人。一天幾次。”
“很好。”寧折望向阿古幹，“那要麻煩將軍將這些送水人都解決了。新選的人也一定要好好排查。”
“自然。”
“下一個問題，你在這三百人中，處於什麽地位？”
“這……”刀疤男思索一番，“我們從很久之前就開始往潛入城內，每天大概七到八人，同天進來的人算一個組，我是組長。
組長和‘龔峰’單線聯系。”
“也就是說，你只負責下達命令給這七個人，其他的你都不清楚是嗎，包括終極目的。”
“這……派我們來的將軍說，目的就是打開城門。”
“可是你並不算高層，知道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寧折瞇眼，“我不信你們派這麽多人進城，目的會這麽簡單。”
“不是。”這回說話的是何柒繚，“你派人把那個什麽‘龔峰’拿下不就行了嗎，再交給小湯圓這禽獸嚴刑拷打，不怕他不招。”
“那剩下的兩百多人呢？”
寧折有些氣，不知道在氣什麽，對何柒繚說話的語氣難免嚴厲：“除了那個’龔峰‘，沒有人知道其餘的兩百人藏在什麽地方。難道我們可以派人將西硫翻一遍，這會鬧得人心不安！”
一向溫和的人突然炸毛，比一向暴躁的人發脾氣更具有震懾力。屋內一時陷入寂靜，連刀疤男也被寧折的氣勢嚇到，一副完全臣服的姿態，好像忘了他們是敵對雙方。
040策反
好半天，還是何柒繚伸出手，摸摸寧折的頭：“冷靜點。”
“我讓你……別摸我……”
寧折無力地再度提醒。
“哦。”何柒繚縮回手，“那你冷靜點。”
心口還因為剛才的激動有些隱痛，寧折深吸一口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好像有個小人一直鎖在自己身體裏，最近一直想要被放出來。
可是，再怎麽說，也不該對柒兒發脾氣的。寧折知道何柒繚最近照顧他很累，他還兇她，那就有些忘恩負義了。
“對不起。”寧折很自然地抓住了何柒繚的手。
“哈哈哈，沒事啦。”何柒繚還是第一次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被寧折握住手，臉一下就紅了，“男人每個月都有那麽幾天情緒不穩定的嘛哈哈哈。”
阿古幹也忙出來打圓場：“小兩口，床頭打架床尾和的，沒什麽大不了的，咱們還是繼續討論正事……”
寧折總覺得這句‘床頭打架床位和’用的不是很貼切，再說他和何柒繚也沒真的吵架。只是眼下沒必要糾結這個，就還是握著何柒繚的手，說：“我們現在只能派人跟著那個‘龔峰’，看他會不會有什麽動作，才能將其他人一網打盡。”
“這主意誰都能想到。”小湯圓聳肩，“派誰去，阿古將軍是城裏人見到就要跪舔的人，你是殘廢，我看著太小了，何柒繚沒腦子，將軍府裏其他人我反正信不過，軍隊裏的人……那個‘龔峰’肯定也有軍隊背景，軍隊裏的人一靠近就會被認出來。”
“有道理。”
寧折沒想到小湯圓看著玩世不恭，分析起事情來這般有調理。
讓誰去呢……
眾人的目光移到了屋內唯一一個沒被小湯圓提到的人身上。
“不會是，我吧？”
刀疤男感覺幾道不友善的目光向自己射來，不由毛骨悚然。他已經背叛組織了，不能更過分了。
“壯士，我剛剛，沒打疼你吧。”
小湯圓的手再次搭上那刀疤男，這次笑得花枝亂顫。
“還好。”
刀疤男想了想，除了肩上一劍，腰上一掌，兩個黑眼圈和嘴裏有點血，其他都還好。真的還好。
“你看啊，你是叛軍，被我們抓住了，要殺頭的。”小湯圓用手在脖子上一畫，“不想死吧，配合我們啊，壯士，好不好啊？”
寧折看那刀疤男面有不願，但是迫於小湯圓淫威又有答應的意向，不由好笑。刀疤男能背叛叛軍，肯定也能背叛他們。一次不忠的人，永遠都不可相信。
寧折可沒打算真的要刀疤男去和‘龔峰’接觸，要知道能做上臥底頭目的人，心思大都深沈。讓刀疤男這種意志不堅定，還沒什麽腦子的人去接觸，不露餡才怪。
“算了小湯圓，把他放了。”
“放了，你特麽逗我呢？”小湯圓一聽就不樂意了，好不容易抓住的，“你把我當你手下使喚啊！”
“放了他。”寧折語氣篤定，“既然‘龔峰’只和他們這些組長單線聯系，那他的組員死了，‘龔峰也不一定知曉。咱們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小湯圓，你叫幾個人喬裝打扮一下，裝他的組員。對了，你叫什麽名字？”寧折問那刀疤男。
“劉燮。”
“好，劉燮，你不能直接聯系‘龔峰’，只允許等龔峰聯絡你，明白了嗎？”
“明白。”
“你小子，反叛的挺快，還真把自己當自己人了。”
小湯圓詭異一笑，一掰劉燮的下巴，將一粒黑色藥丸扔進了劉燮口中：“你就別問我這是什麽藥了，你只要知道不聽話就是死路一條，要乖哦小燮爕。”
這一聲“小燮爕”不僅惡心到了阿古幹、阿古幹、寧折這些“正人君子”，連何柒繚這般不正經的人也差點吐了。
“行了，你們去吧。”
阿古幹故作深沈地咳了一聲，想支開小湯圓，再讓小湯圓留在屋內，只怕將軍府的面子都要丟光了。
小湯圓呢，對於這種刺激的工作最是感興趣，應付了兩句就拎著劉燮跑了。
何柒繚提出要收拾東西，阿古幹說會派人送去，讓他們先跟阿古幹走。
“走什麽走，跟拐賣似的，收拾東西都不讓。”
何柒繚心不甘情不願地推著寧折，雪積得那麽厚，路都不好走，還要扶你走，扶你妹！
何柒繚心中不爽，扶的時候很不走心，差點就絆倒寧折。
“何姑娘，不如……讓我來？或者我的士兵來？你要是累了就別扶了，摔著寧公子可怎麽好？”
“要你管，你搶他試試看。”
何柒繚一副護犢子的神態，又讓阿古幹哭笑不得。
他本來打算先帶寧折去城樓看看，可是寧折的傷還沒好，不適合去高處晃悠。那就只有先在城裏四處逛逛，看有沒有什麽要加強防備的地方。
走到半路，又開始飄雪，這次雪下得很大，風卷著雪花飄起，讓寧折想起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肺裏有什麽東西，涼涼的，往外躥，寧折忍不住咳嗽，不像平時那樣輕聲，這次咳起來，撕裂般。
“餵餵，你沒事吧。”
何柒繚忙替寧折撫胸口，占便宜也顧不上。
“不如我們直接回府吧，外面太冷。”
“不用，適應一下就好。我也沒那麽弱。”寧折笑笑，裝作無所謂地四處望了望，正好看見一個士兵站在角落裏，打瞌睡。
“那是……”
阿古幹順著寧折指的方向望了望，頓時火冒三丈。他自認為治軍嚴謹，居然有人在執勤的時候睡覺，這不是讓別人覺得他禦下不嚴嗎？
“你！”
阿古幹沖著那打瞌睡的士兵怒吼一聲，驚得對方一哆嗦，醒了。
“將、將軍。”
那士兵一見是阿古幹，立刻下跪。
“阿古將軍，別嚇著他。”寧折撣去落在肩上的雪，溫聲道，“為什麽困倦？夜裏沒休息好？”
“這……小的夜裏也執勤，到寅時才歇下，誰知白日裏又是小的。”
“呵。”寧折臉上有幾分戲謔，“難道輪班執勤沒個確切的安排？”
041巡城
阿古幹皺眉：“這我倒沒細究，平日裏都是兩班倒，因為最近敵軍就快到了，需要加緊戒備，所以讓我的副將重新排班。”
“所以現在是幾班倒？”
“三、三班吧。”
那士兵猶豫許久，才回道。
“所以你們自己也不清楚？”
寧折臉上看不出喜怒，阿古幹的臉上卻是越來越難看。
“寧公子，我會重新調整班次，不會這樣無序了。”作為一城守將，鬧出這樣的笑話，阿古幹只覺顏面盡失。
“不用。”
寧折真的沒有要看阿古幹笑話的意思，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阿古幹每日要處理的事務很多，不可能面面俱到。至於班次問題，寧折倒是有不一樣的看法。
“我覺得，敵軍來襲，調整將士的作息時間，反而會讓將士不適應，還是按照最原始的兩班次執勤，沒必要加強戒備，多倒班，只是增加了執勤的人數，將士的精神狀態反而不如原來，沒什麽效果。”
阿古幹思索一番：“寧公子說的也有道理，但我以為，得讓將士們先有大敵當前的緊迫感，到時候守城才能拼盡全力。而且，敵軍就要來了，我們不可能什麽都不做。”
“緊迫感可以增強士氣，歸屬感也可以。”寧折自嘲般安慰阿古幹，‘就要打仗了，這段時間讓將士們好吃好喝，到時候我來鼓動，可以嗎？”
“寧公子真是幽默。”
那士兵眼見著寧折和阿古幹聊了起來，心想沒自己什麽事了，應該不會被罰了吧，誰知寧折話鋒一轉：“你剛才是在哆嗦嗎？”
“嗯，啊不對，沒有！”
“分明就有啊。”何柒繚在一旁插嘴，剛才都是寧折和阿古幹在說，她都找不到插嘴的機會。
那士兵也只得唯唯諾諾地答應。
“敢問將軍，將士們的棉衣有多厚，可有我身上衣裳一半厚？”
寧折半開玩笑地問道，因為他體弱，穿的比尋常人更厚得多，用何柒繚的話來說，簡直就穿得跟熊一樣。
“這自然不可能。”阿古幹摸摸下巴，“與往年一樣，這是舊制，不會輕變。”
“唔。”寧折微擡下巴，“我覺得，今年似乎比往年要冷些。”
寧折對於西琉城的狀況並不了解，只是他長年在京都居住，京都氣候總是比別處陰冷些，且潮濕。他也熬住了，此次居住在西琉城，還未到最冷時分，竟覺得比山中難熬，每到夜裏，寒意入骨，渾身都不適。
“我也覺得。”何柒繚擡頭望了望天，“過年那兩天，估計還要更冷些。真的很少見這麽大的雪。。”
那士兵靜靜聽著，咽了咽口水，小聲道：“其實下雪也挺好的，路難走，敵軍趕路也吃力。”
“這裏有你說話的地嗎？”阿古幹停了那士兵的話，氣極反笑，“去去去，找個地方滾去睡覺，今日寧公子在，就不罰你了。執勤的時候犯困，也不怕讓別人看了笑話。”
阿古幹幾句話打發了那士兵，領著寧折往他府邸走。看寧折臉色越來越差，實在不宜在外多做逗留。
“阿古將軍，還是想辦法將將士們的棉衣做厚些吧，天涼，真的也是能凍死人的。”
寧折原本一言不發，似乎剛才問及將士棉衣都只是隨口。誰知到將軍府時，忽然冒了一句。
凍死人？阿古幹只得笑笑，商人果然能小題大做。不過鑒於外界將寧折傳的神乎其神，阿古幹也暗自想著怎麽去解決這件事。今年的確是冷，也不能讓將士們凍著。
將軍府給寧折單獨安排了一劍別院，就在阿古幹的正院西側。何柒繚也住在寧折的院子裏，方便照顧寧折起居。
寧折算了算，還有十天就是除夕，以叛軍的行軍速度，大概在二十七就能抵達西硫。叛軍估計會有一兩次的試探，不會有大戰。
依長慕柳的計算，肯定不會把所有兵力用在攻城上。既然要拿下西琉城後繼續行軍，那想盡辦法節約兵力，就是長慕柳思考的頭等大事。
大概在長慕柳看來，他們的兵力是西硫守軍的幾倍，拿下西硫是遲早的事。可是，一旦有了這樣的想法……
寧折笑笑，如果沒有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叛軍要在他這兒吃的虧，怕是不會少。
“餵餵，傻笑什麽呢？”
何柒繚拍拍寧折的頭，她可從來沒看過寧折對著空氣笑這麽久。
“我心歡喜。”
寧折拂開何柒繚的手，並不惱，好像和何柒繚在一起久了，能容忍的事情很多。
“開心就開心嘛，還‘我心歡喜’，惡不惡心？你說你們商人說話就是酸啊，酸死了。”
“好吧，我酸。你不是說回房休息了嗎，怎麽又過來了？”
“我想你。”
“才分開一刻鐘，想什麽想。”
何柒繚站在寧折身後，彎著腰，摟住了寧折的脖子。看寧折想反抗，索性摟得更緊，將頭也埋在他脖子邊，慢慢地、慢慢地蹭著，像是在蹭小狗。
“阿古將軍說，我後天起就要和軍中兄弟們一起訓練了，所以我可能很難一直陪在你身邊了。”
“哦。”我會想你的。
他不喜歡喜歡別人和他太過親密，何柒繚除外，尤其何柒繚蹭他這個動作，好癢……
“那，明天，你陪我去買點東西吧。”
“不去，我有事。嗯……”
寧折悶哼一聲，想不到何柒繚居然掐他。
“跟我去嘛，我們去買點過年用的東西，我除夕會回來的，我們到時候一起過年嘛，好不好嘛……”
這一聲“好不好嘛”簡直酥到了骨頭裏，寧折怎麽也想不透，這特麽真的是何柒繚嗎？何柒繚真的該這麽說話嗎？難道不該自稱老娘嗎？
何柒繚見寧折遲遲不回話，有在他腰上狠狠地掐了一把：“去不去！”
“去……”
“早答應不就完了嘛。”
何柒繚松開手，又有些流連地咬了咬寧折的耳朵，才放過寧折。
“我回去了休息，有什麽事差個人來叫我就行。”
走吧走吧，讓我一個人安靜安靜最好。
寧折眼見著何柒繚走了，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濕答答的。其實，何柒繚牙咬上的時候，那感覺還是挺奇妙的……
042城西閑逛
寧折捂著耳朵，竟癡癡地笑了。
……
第二天寧折剛用過午膳，何柒繚就尋了上來，拉著寧折要去逛街。寧折昨日答應了，自然不能反悔，只能讓何柒繚推著出去。
出了府門，寧折想起那個‘龔峰’是城西留客居的帳房先生，不如趁此機會去看看，說不定能有些線索。
“我們往城西去吧。”
何柒繚聽了不禁皺眉：“去城西，你真當我傻啊，你是想去查案吧，不是說好陪我去逛街的嗎？”
“是陪你去逛街啊，我聽小湯圓說，城西好吃的多。”
何柒繚一聽好吃的多，立刻來了興致，世界上所有的女孩子都愛好吃的，山匪也不例外，一路上推著寧折，跟寧折聊起了吃食。
“其實吧，我還是挺喜歡吃元國的那些風味小吃的，尤其是烤肉，可惜元國沒有華國的文化氣息濃厚，總給我一種土老帽的感覺…”
何柒繚說著說著，竟也嘆起氣來。
“真難得，你這腦袋居然還考慮這些事情。”
何柒繚聞言大怒，對著寧折腦袋又是一拍。
“怎麽了？看不起我啊，我也是讀過中外名著八十本，能文能武能吃能睡的好吧……”
“柒兒很厲害，我不該看不起你。。”寧折睫毛很濃密，此時微微顫動，很好看，“對不起。”
“我又沒怪你，就是逗逗你，不想看你老是崩得這麽緊而已。。”
兩人往城西走著，路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行至登盈街時，更是熱鬧非凡。這一帶是有名的商業區，小攤小販很多，酒樓客棧、大型商鋪也不少。
快要過年了，來此處的多半是采辦年貨，小吃攤生意尤其好，其次是煙花爆竹，窮苦百姓們平日裏沒能讓孩子吃好穿好，過年了，總會想辦法讓孩子們開心。
“我們買點煙花唄，我喜歡這個。”何柒繚停在一處爆竹攤位前不肯走了，那樣子是要寧折付錢。
寧折想起小湯圓說過，女人對於花花綠綠的東西，總是沒有抵抗力的，如今看來不錯。所謂的“火樹銀花”，他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就算有……寧折苦笑：“柒兒，要買就買吧，我的錢都給你了。”
何柒繚這才想起寧折現在真的是個窮書生，不由有幾分得意。買買買，她現在才是土豪。
那攤主見何柒繚出手大方，見何柒繚要走了，還不忘順道說上兩句好話：“夫人真是好福氣，夫君能將銀財都交由夫人保管。”
“哪有。”
何柒繚嬌羞地笑笑，她和寧折看起來就這麽有夫妻相嗎，見過他們的人都將他們當作一對。
可她不知道，在她和寧折走遠之後，那攤主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碎碎念：“唉，可惜了那麽一個溫潤公子，定是患有隱疾，才找了這麽個婆娘，那婆娘肯定對那公子不好，私房錢都不給留，唉，唉……”
因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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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匠鋪裏就一個精瘦老頭，頭發全白了，也沒在打鐵，坐在小凳子上喝老酒。
“老人家，可會打刀？”
寧折面上帶著笑，很是謙遜。
那鐵匠半瞇著眼打量了下寧折：“書生，玩什麽刀？還是個病秧子，打把刀戴在身上好看?”言語裏滿是不屑。
尊老愛幼，尊老愛幼，何柒繚在心裏將這句話念叨了兩次，才忍著沒去揍那老頭。嫌棄寧折是病秧子，我們還嫌棄你這臭老頭沒能力呢，那麽瘦，怎麽打鐵？
“老先生說得對，我一個書生的確不該舞刀弄槍，只是眼下正是戰時，身上沒點防身的，總覺得不安全。”
寧折都逗弄著小狗，淡淡解釋道。
那鐵匠看了眼小狗，哼了聲。
“不打就算了，城裏又不是只有你一家鐵匠鋪。”何柒繚說著，就要推寧折走。
寧折擡手阻止了何柒繚，也不和鐵匠多說，就靜靜地看著對方，笑，陰惻惻地笑。
“行了。”那鐵匠被寧折看的心裏發毛，“一百兩黃金，不說價。”
“原來你和強盜是同行啊？”
何柒繚心說你這老頭看起來不像個好人，沒想到真的就不是個好人。一把刀要一百兩黃金，你怎麽不去搶呢。
“行。”寧折也不多說，“明日來將軍府取錢，這刀你可以慢慢打，不急。”
有病吧。
寧折態度堅決，似乎很看好那鐵匠的手藝，一百兩黃金就這麽燒了。何柒繚在推他回去的路上，問了不下一百遍為什麽要一把刀，寧折只說有用，不肯透露。
回到將軍府，寧折見了阿古幹一面，阿古幹便匆匆出去了，也不知有什麽急事。
小湯圓一向浪，到夜裏了也不回來。將軍府只剩下寧折和何柒繚這兩個“客人”。
“我說，你怎麽那麽有錢啊？”
何柒繚和寧折吃完飯時，又一次借“錢”引起來關於那把刀的話題的討論。
寧折淡定咽下何柒繚的黑暗料理：“我很窮的，寧家都沒落了，我現在就是個沒了家族庇佑的落魄子弟。還沒有柒兒你有錢，至少，你還有幾座小賭坊。”
竟然敢取笑她……
何柒繚伸手往寧折的碗裏夾他最討厭的肥肉：“多吃點，多吃點身體好。”
寧折面色一僵，望著那肉上滲出的油就惡心，很想吐。上次他吃了一口，真的吐了，被小湯圓嘲笑是孕吐。可惡啊……
寧折趁著何柒繚目光不在他身上，夾起肥肉往地上一扔，小狗也很配合地舌頭一卷，將那肥肉吞了下去。寧折這才緩和面色，說道：“長慕柳很快就到了，你可能需要搬出將軍府。”
“為什麽？”
“我向阿古將軍推薦你去做守將，你肯定要先和自己的部下熟悉一下，也要到軍中看看。住在將軍府，太麻煩了。”
“哦……”
何柒繚不情不願地答應道，雖然小湯圓這人很煩，但是將軍府別的地方都很好啊，真的有點舍不得。
“不過，你願意的話，過年可以回來。”
所以是在照顧她咯，何柒繚撇撇嘴，小樣，還真有點長進了。
兩人說著話，飯桌上氣氛也愉悅了起來。何柒繚喜歡吃熱菜，所以飯桌上始終飄著一層熱氣，有幾分朦朧，更多的是暖意。
兩人都要吃完時，一個下人匆匆進來。
“寧公子，外面有個人，說是今日遇到個書生，讓他來找將軍府，您看，是不是您……”
這麽快？
寧折擱下筷子，讓那人進來。
何柒繚反應則慢了許多，直到那店小二進屋，才明白怎麽回事。
小二一路走，一路不停地打量房內裝飾。怎麽說將軍府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這裝潢怎麽還不如他們那個小酒樓華麗，想不通，想不通啊……
“你來，可是知道了什麽？”
“啊，啊。”那小二回過頭來，擺出一臉的笑，“小的就是來告訴大人一聲，那幾人的住所已經找到了，就在城南的一座破廟裏。笑小的也奇怪呢，那幾人出手也算闊綽，怎麽就不找個客棧住……”
大堂裏跑久了，難免話多。
寧折打斷小二的話：“你確定嗎？會不會是他們發現了你在跟蹤，所以放的煙霧彈？”
038血汗錢
小二忙擺手：“不會的，小的不會盯梢，怎麽可能自己去跟呢，實際也不用去跟，城裏叫花子多，沒人會防備，花錢買通幾個叫花子就是了。”
小二這話說得實誠，寧折一開始就沒指望這小二會親自去跟，只是知道底層人士大都人脈廣泛，搜尋起一個人來會容易得多。
“這樣，你暫且就在將軍府住下，明日帶我們去那破廟。”寧折詭異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小錠金子，“找到那幾個人，這就是你的。”
小二忙哈腰點頭，今日也不知走了什麽狗屎運，遇到這麽一個有錢又腦殘的主，那可是黃金啊……
寧折 吩咐幾句，那小二就跟著管事的去了客房。
何柒繚眼瞅著小二一走，直接按住寧折肩膀，自己跨坐在寧折大腿上。
“你…幹什麽……”
寧折被何柒繚突如其來的熱情舉動驚到，連說話都有些不利索。
“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放高利貸了？”
“沒啊。”
“那你就是做別的不正經生意了，不要臉。”何柒繚說這話時，是真的忘了她自己也開賭坊。
“也沒啊。”
寧折往後縮了縮身子，生怕何柒繚下一步又要不知羞恥地親上來。
“那你哪來的那麽多錢？先給小二那麽多，還花一百兩黃金買刀，你有錢瘋了？”
寧折抿唇，半天才弱弱解釋：“我有私產的，而且寧家雖然被抄了，元國的資產卻還是在的。”
噗……
何柒繚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啊。
“有多少，全部交出來。”
何柒繚攤開手，挑釁般說道。
寧折將剛才展示給小二看的那錠金子遞給何柒繚，又從腰間取下一荷包。
“沒了，就這些，荷包裏有一塊玉牌，元國各大櫃坊都可以隨意調錢，給你了。”
竟然有這樣的好東西……
何柒繚不客氣地
將金子和荷包都收好，美其名曰替寧折保管。寧折倒也沒多糾纏，錢財都是身外物，而且何柒繚應該也不會坑他。
“現在你可以從我身上下去了吧。”
“行行行，那就放過你。”
何柒繚得了錢，很是滿足，至於寧折就讓他一個人玩去唄。
晚飯後，阿古幹和小湯圓還是沒回來。何柒繚和寧折聊了會天（多數是何柒繚在說），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分別前寧折還特意叮囑何柒繚，一定要好好休息，明天可要幹大事。
寧折照例夜裏是睡不著的，到夜班時，聽到屋外“沙沙”的聲音，自己穿好衣服，出了房門。
果然是下雪了。
雪下得不大，伴著小雨，飄得很慢。寧折坐在屋檐下，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冰涼的，觸手就融了。
去年在華國京都，他也曾遮掩看過雪。
“不知道他們怎麽樣了。”寧折收回手，那些被流放的寧家人，還有多少活著，又有多少，正在被欺辱、被折磨。
雪下得漸漸大了起來，寧折覺得有點冷，恰在此時，小狗躥了過來，寧折將它抱在懷裏：“真乖。”
一人一狼，就這樣坐在雪地裏發起了呆。
所以第二天一早小湯圓來找寧折時，不由得雙手抱拳：“寧公子，我敬你是條漢子。”
這話有幾分嘲諷意味，寧折沒深究，放下小狗：“小湯圓，阿古將軍找我嗎？”
“嗯。”
“這麽早。”
寧折擡頭望天，他昨夜是望著院子中的雪一點一點堆起來捱過去的，沒註意天就亮了。
“那寧公子，跟我去不？”
“好。”寧折點點頭，“麻煩派人叫下柒兒，她喜歡睡懶覺，估計還沒醒。”
“那就讓她睡唄。”小湯圓自覺地上去扶寧折，“反正今天也用不到她，人家一姑娘，每天照顧你多累啊，讓她休息休息。”
因為下了雪，路面滑，小湯圓推得很慢。寧折也不急，慢悠悠地與小湯圓閑聊：“昨夜玩到很晚才回來的吧？”
“是啊，怎麽了。”
“年輕就是好。”
寧折狀似感慨，卻不知這句話在小湯圓心中引發了無限吐槽。 老子三百歲了啊餵！
“西琉城就要打仗了，你還有心情尋歡作樂。”
“我這是趁著還沒開始打，把該享的樂都享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小虛虛打的什麽主意，不就是想把我往戰場上扔嗎？行，我拗不過你們，上就上唄，反正我是妖精，只要來的人不會仙法，我就什麽都不怕。”
“別這麽說，你才不會死。”寧折反手搭上小湯圓的手，“我只怕…你會在戰場上大開殺戒，影響修行。”
“怕我走火入魔？呵呵，你一個比我修為不知道差了多少的人憑什麽擔心我？”
小湯圓幹笑兩聲，其實還是有些慌，他才三百歲對於龍族來說，確實還處於根基不穩的狀態。
寧折輕嘆一聲，很輕，輕到兩人都沒聽清。
往後是一路無言，兩人各有心事，不知不覺就到了阿古幹的書房。
阿古幹候在屋內，見寧折來，露出了熱情笑容。
“阿古將軍。”
寧折未起身，只點點頭算是問候。
“昨日副將尋我，說是寧公子在城內發現潛入的士兵，我近日也覺得奇怪，城門早就鎖了，城裏卻好像多了些人。”
“說不定還有別的通道可以進入城內。”
寧折隨口說了一句，卻引得阿古幹眉頭緊皺：“說起來，將軍府倒有一條密道。”
“怎麽可能啊，你這是在懷疑自家嗎？”小湯圓打斷了阿古幹，插嘴道。
“不，那條密道只有將軍府內部人員知道，而且出口有人守著的。如果有人潛入，就是直接進了將軍府內部，那也出不去啊。”
寧折點頭：“阿古將軍言之有理。”
“總還是覺得，要將密道全堵了好些。”阿古幹沈吟道。
“萬萬不可。”
說話的還是寧折：“那密道本身不容易被人發現，但是叛軍即將攻打我西硫，必然會在周邊做一些搜索工作，此時如果修密道，動靜大了反而容易被發現。”
“就這麽放任嗎？”
“只能放任。”
眾人皆陷入沈思，好半天，阿古幹才打破僵局：“算了，先不提這個，寧公子昨天發現那批潛入的士兵，可都有了下落？”
“有。”
039逼供
寧折將那小二所說原原本本告訴了阿古幹等人，阿古幹聞言，吩咐人去將那小二提了來，簡單交代幾句，讓小湯圓和府內的武士在小二的帶領下去捉那幾個士兵。
據寧折的觀察，昨日見到那幾個，武功不算低，但是有小湯圓在，他們應該一個都跑不掉。
昨日如果讓何柒繚出手，也可以拿下大半，但怕的就是有那麽一兩個漏網之魚，回去稟報大部隊，打草驚蛇。
小湯圓走後，阿古幹熱情地請寧折吃早飯。反正要等小湯圓回來，寧折就沒推脫，一邊吃一邊等。
吃完早飯，何柒繚也尋寧折來了，照舊喜歡動手動腳——當著阿古幹的面，阿古幹將何柒繚的行為看在眼裏，卻不制止，反而有些渴望何柒繚做的更過分一般。
“我回來了。”
正當寧折對何柒繚不勝其煩的時候，小湯圓的回歸解救了他。
寧折本以為小湯圓會將所有人都俘虜了，但出乎他的意料，小湯圓只捉了一人，就是那個刀疤男。
“其他人呢？”
難道逃掉了？
小湯圓一撇劉海：“殺了。”
“殺了？屍體呢？”
寧折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動，若是有人見到那幾個人的屍體，不就……
“毀屍滅跡唄，我讓人把那些人都剁成肉醬餵狗了。”想起什麽一般，小湯圓從身後侍衛手中接過一只血淋淋的、鼓鼓的布袋，“我還給你家小狗留了袋肉醬，小狗在哪呢，讓它出來唄。”
你眼瞎嗎？小狗一直在我懷裏。寧折抱緊了小狗，看著那袋子咽了咽口水，沒想到小湯圓公子下手這麽狠。
“我跟你說，對付敵人就是要心狠手辣的嘛。”小湯圓逗弄著小狗，將那布袋往門外一扔，小狗就跟著躥了出去。
被小湯圓捉回來的刀疤男此時已經是面如死灰，見識過小湯圓殺人的手段，他真的有些怕被小湯圓逼供。
“這小子。”小湯圓用腳尖踢了踢刀疤男，“被我捉住的時候還想著服毒自盡，還好小爺我反應快……”
刀疤男跪在眾人中間，明明一屋子除了他自己，看起來都是正人君子的模樣，他卻不由自主地開始發抖。
寧折註視著刀疤男的眼睛：“這位壯士，我們都是好人，不想用死刑，所以請你自覺一點。”
好啊好啊，居然以來就威脅他。
刀疤男暗自握緊了拳頭，想起臨行前他的上級的話，任務一旦失敗，他沒有活下去的可能。如果背叛組織，死得更慘……
“不背叛的話，也會死很慘哦……”
那刀疤男還在做最後的抉擇，寧折又開口了：“我聽說小湯圓有一百種折磨人的好辦法是嗎？”
“屁。一千種好嗎？”
空談誤國，實幹興邦。為了向寧折證明自己的確有一百種逼供的好辦法，小湯圓半蹲在刀疤男面前：“你知道嗎？有的蟲子很怕熱。”
“你說，我要是把你綁起來，拿個罐子，裏面裝滿蟲子，倒放在你的胸口，然後……拿火烤罐子的底部，你猜……會怎樣？”
刀疤男咬咬下唇，不說話。
“那些蟲子就會想盡一切辦法往你的胸膛裏鉆，鉆進去以後就會啃你的內臟，放心，你不會死，你回感覺到自己的心啊、肺啊，腎啊……一點一點被啃噬，很疼，而且那種疼痛感一直不會斷，直到你的內臟被啃幹凈為止。”
阿古幹皺眉，也不知小湯圓是從哪學到的這法子，將軍府可從不做這些缺德事。
“不怕嗎？看來你不怕疼。”小湯圓一只手搭在刀疤男肩上，“你知道，絕望是什麽滋味嗎？想不想試試？待我把你捆在小黑屋裏，讓你聽水滴答滴答落下的聲音，聽個幾天，整個世界只有黑暗，你就知道什麽叫絕望了哦……”
“我招！”
那刀疤男猛地一哆嗦，小湯圓說的那種方法他曾經試過，用在被他捉住的人手上。
那人是個硬漢，進去時還是寧死不屈，三天後被放出來，完全神志不清，說什麽答什麽。
還不如早點招了呢。
“說吧，你們此次進城，目的是什麽？”
“與‘龔峰’接頭，裏應外合，待到攻城之時將城門打開。”
“‘龔峰’？接頭人的代號？不錯不錯，有組織有紀律嘛。”小湯圓勾勾刀疤男的下巴，“你倒是告訴我那人是誰啊，告訴我‘龔峰’兩個字我怎麽找啊。”
“這……城西留客居的……賬房先生。”
“這年頭，當真是賬房先生也不安分了。”
小湯圓搖搖頭，還以為城內哪個大戶的 公子想要謀反呢。
“接下來怎麽辦啊，直接拿人？”
寧折盯著刀疤男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確認他沒有說謊，又問：“此次進城的，有多少人？”
“三百。”
“怎麽混進來的。”
“城內每日都有水車進出，我們留幾個空桶，裝人。一天幾次。”
“很好。”寧折望向阿古幹，“那要麻煩將軍將這些送水人都解決了。新選的人也一定要好好排查。”
“自然。”
“下一個問題，你在這三百人中，處於什麽地位？”
“這……”刀疤男思索一番，“我們從很久之前就開始往潛入城內，每天大概七到八人，同天進來的人算一個組，我是組長。
組長和‘龔峰’單線聯系。”
“也就是說，你只負責下達命令給這七個人，其他的你都不清楚是嗎，包括終極目的。”
“這……派我們來的將軍說，目的就是打開城門。”
“可是你並不算高層，知道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寧折瞇眼，“我不信你們派這麽多人進城，目的會這麽簡單。”
“不是。”這回說話的是何柒繚，“你派人把那個什麽‘龔峰’拿下不就行了嗎，再交給小湯圓這禽獸嚴刑拷打，不怕他不招。”
“那剩下的兩百多人呢？”
寧折有些氣，不知道在氣什麽，對何柒繚說話的語氣難免嚴厲：“除了那個’龔峰‘，沒有人知道其餘的兩百人藏在什麽地方。難道我們可以派人將西硫翻一遍，這會鬧得人心不安！”
一向溫和的人突然炸毛，比一向暴躁的人發脾氣更具有震懾力。屋內一時陷入寂靜，連刀疤男也被寧折的氣勢嚇到，一副完全臣服的姿態，好像忘了他們是敵對雙方。
040策反
好半天，還是何柒繚伸出手，摸摸寧折的頭：“冷靜點。”
“我讓你……別摸我……”
寧折無力地再度提醒。
“哦。”何柒繚縮回手，“那你冷靜點。”
心口還因為剛才的激動有些隱痛，寧折深吸一口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好像有個小人一直鎖在自己身體裏，最近一直想要被放出來。
可是，再怎麽說，也不該對柒兒發脾氣的。寧折知道何柒繚最近照顧他很累，他還兇她，那就有些忘恩負義了。
“對不起。”寧折很自然地抓住了何柒繚的手。
“哈哈哈，沒事啦。”何柒繚還是第一次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被寧折握住手，臉一下就紅了，“男人每個月都有那麽幾天情緒不穩定的嘛哈哈哈。”
阿古幹也忙出來打圓場：“小兩口，床頭打架床尾和的，沒什麽大不了的，咱們還是繼續討論正事……”
寧折總覺得這句‘床頭打架床位和’用的不是很貼切，再說他和何柒繚也沒真的吵架。只是眼下沒必要糾結這個，就還是握著何柒繚的手，說：“我們現在只能派人跟著那個‘龔峰’，看他會不會有什麽動作，才能將其他人一網打盡。”
“這主意誰都能想到。”小湯圓聳肩，“派誰去，阿古將軍是城裏人見到就要跪舔的人，你是殘廢，我看著太小了，何柒繚沒腦子，將軍府裏其他人我反正信不過，軍隊裏的人……那個‘龔峰’肯定也有軍隊背景，軍隊裏的人一靠近就會被認出來。”
“有道理。”
寧折沒想到小湯圓看著玩世不恭，分析起事情來這般有調理。
讓誰去呢……
眾人的目光移到了屋內唯一一個沒被小湯圓提到的人身上。
“不會是，我吧？”
刀疤男感覺幾道不友善的目光向自己射來，不由毛骨悚然。他已經背叛組織了，不能更過分了。
“壯士，我剛剛，沒打疼你吧。”
小湯圓的手再次搭上那刀疤男，這次笑得花枝亂顫。
“還好。”
刀疤男想了想，除了肩上一劍，腰上一掌，兩個黑眼圈和嘴裏有點血，其他都還好。真的還好。
“你看啊，你是叛軍，被我們抓住了，要殺頭的。”小湯圓用手在脖子上一畫，“不想死吧，配合我們啊，壯士，好不好啊？”
寧折看那刀疤男面有不願，但是迫於小湯圓淫威又有答應的意向，不由好笑。刀疤男能背叛叛軍，肯定也能背叛他們。一次不忠的人，永遠都不可相信。
寧折可沒打算真的要刀疤男去和‘龔峰’接觸，要知道能做上臥底頭目的人，心思大都深沈。讓刀疤男這種意志不堅定，還沒什麽腦子的人去接觸，不露餡才怪。
“算了小湯圓，把他放了。”
“放了，你特麽逗我呢？”小湯圓一聽就不樂意了，好不容易抓住的，“你把我當你手下使喚啊！”
“放了他。”寧折語氣篤定，“既然‘龔峰’只和他們這些組長單線聯系，那他的組員死了，‘龔峰也不一定知曉。咱們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小湯圓，你叫幾個人喬裝打扮一下，裝他的組員。對了，你叫什麽名字？”寧折問那刀疤男。
“劉燮。”
“好，劉燮，你不能直接聯系‘龔峰’，只允許等龔峰聯絡你，明白了嗎？”
“明白。”
“你小子，反叛的挺快，還真把自己當自己人了。”
小湯圓詭異一笑，一掰劉燮的下巴，將一粒黑色藥丸扔進了劉燮口中：“你就別問我這是什麽藥了，你只要知道不聽話就是死路一條，要乖哦小燮爕。”
這一聲“小燮爕”不僅惡心到了阿古幹、阿古幹、寧折這些“正人君子”，連何柒繚這般不正經的人也差點吐了。
“行了，你們去吧。”
阿古幹故作深沈地咳了一聲，想支開小湯圓，再讓小湯圓留在屋內，只怕將軍府的面子都要丟光了。
小湯圓呢，對於這種刺激的工作最是感興趣，應付了兩句就拎著劉燮跑了。
何柒繚提出要收拾東西，阿古幹說會派人送去，讓他們先跟阿古幹走。
“走什麽走，跟拐賣似的，收拾東西都不讓。”
何柒繚心不甘情不願地推著寧折，雪積得那麽厚，路都不好走，還要扶你走，扶你妹！
何柒繚心中不爽，扶的時候很不走心，差點就絆倒寧折。
“何姑娘，不如……讓我來？或者我的士兵來？你要是累了就別扶了，摔著寧公子可怎麽好？”
“要你管，你搶他試試看。”
何柒繚一副護犢子的神態，又讓阿古幹哭笑不得。
他本來打算先帶寧折去城樓看看，可是寧折的傷還沒好，不適合去高處晃悠。那就只有先在城裏四處逛逛，看有沒有什麽要加強防備的地方。
走到半路，又開始飄雪，這次雪下得很大，風卷著雪花飄起，讓寧折想起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肺裏有什麽東西，涼涼的，往外躥，寧折忍不住咳嗽，不像平時那樣輕聲，這次咳起來，撕裂般。
“餵餵，你沒事吧。”
何柒繚忙替寧折撫胸口，占便宜也顧不上。
“不如我們直接回府吧，外面太冷。”
“不用，適應一下就好。我也沒那麽弱。”寧折笑笑，裝作無所謂地四處望了望，正好看見一個士兵站在角落裏，打瞌睡。
“那是……”
阿古幹順著寧折指的方向望了望，頓時火冒三丈。他自認為治軍嚴謹，居然有人在執勤的時候睡覺，這不是讓別人覺得他禦下不嚴嗎？
“你！”
阿古幹沖著那打瞌睡的士兵怒吼一聲，驚得對方一哆嗦，醒了。
“將、將軍。”
那士兵一見是阿古幹，立刻下跪。
“阿古將軍，別嚇著他。”寧折撣去落在肩上的雪，溫聲道，“為什麽困倦？夜裏沒休息好？”
“這……小的夜裏也執勤，到寅時才歇下，誰知白日裏又是小的。”
“呵。”寧折臉上有幾分戲謔，“難道輪班執勤沒個確切的安排？”
041巡城
阿古幹皺眉：“這我倒沒細究，平日裏都是兩班倒，因為最近敵軍就快到了，需要加緊戒備，所以讓我的副將重新排班。”
“所以現在是幾班倒？”
“三、三班吧。”
那士兵猶豫許久，才回道。
“所以你們自己也不清楚？”
寧折臉上看不出喜怒，阿古幹的臉上卻是越來越難看。
“寧公子，我會重新調整班次，不會這樣無序了。”作為一城守將，鬧出這樣的笑話，阿古幹只覺顏面盡失。
“不用。”
寧折真的沒有要看阿古幹笑話的意思，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阿古幹每日要處理的事務很多，不可能面面俱到。至於班次問題，寧折倒是有不一樣的看法。
“我覺得，敵軍來襲，調整將士的作息時間，反而會讓將士不適應，還是按照最原始的兩班次執勤，沒必要加強戒備，多倒班，只是增加了執勤的人數，將士的精神狀態反而不如原來，沒什麽效果。”
阿古幹思索一番：“寧公子說的也有道理，但我以為，得讓將士們先有大敵當前的緊迫感，到時候守城才能拼盡全力。而且，敵軍就要來了，我們不可能什麽都不做。”
“緊迫感可以增強士氣，歸屬感也可以。”寧折自嘲般安慰阿古幹，‘就要打仗了，這段時間讓將士們好吃好喝，到時候我來鼓動，可以嗎？”
“寧公子真是幽默。”
那士兵眼見著寧折和阿古幹聊了起來，心想沒自己什麽事了，應該不會被罰了吧，誰知寧折話鋒一轉：“你剛才是在哆嗦嗎？”
“嗯，啊不對，沒有！”
“分明就有啊。”何柒繚在一旁插嘴，剛才都是寧折和阿古幹在說，她都找不到插嘴的機會。
那士兵也只得唯唯諾諾地答應。
“敢問將軍，將士們的棉衣有多厚，可有我身上衣裳一半厚？”
寧折半開玩笑地問道，因為他體弱，穿的比尋常人更厚得多，用何柒繚的話來說，簡直就穿得跟熊一樣。
“這自然不可能。”阿古幹摸摸下巴，“與往年一樣，這是舊制，不會輕變。”
“唔。”寧折微擡下巴，“我覺得，今年似乎比往年要冷些。”
寧折對於西琉城的狀況並不了解，只是他長年在京都居住，京都氣候總是比別處陰冷些，且潮濕。他也熬住了，此次居住在西琉城，還未到最冷時分，竟覺得比山中難熬，每到夜裏，寒意入骨，渾身都不適。
“我也覺得。”何柒繚擡頭望了望天，“過年那兩天，估計還要更冷些。真的很少見這麽大的雪。。”
那士兵靜靜聽著，咽了咽口水，小聲道：“其實下雪也挺好的，路難走，敵軍趕路也吃力。”
“這裏有你說話的地嗎？”阿古幹停了那士兵的話，氣極反笑，“去去去，找個地方滾去睡覺，今日寧公子在，就不罰你了。執勤的時候犯困，也不怕讓別人看了笑話。”
阿古幹幾句話打發了那士兵，領著寧折往他府邸走。看寧折臉色越來越差，實在不宜在外多做逗留。
“阿古將軍，還是想辦法將將士們的棉衣做厚些吧，天涼，真的也是能凍死人的。”
寧折原本一言不發，似乎剛才問及將士棉衣都只是隨口。誰知到將軍府時，忽然冒了一句。
凍死人？阿古幹只得笑笑，商人果然能小題大做。不過鑒於外界將寧折傳的神乎其神，阿古幹也暗自想著怎麽去解決這件事。今年的確是冷，也不能讓將士們凍著。
將軍府給寧折單獨安排了一劍別院，就在阿古幹的正院西側。何柒繚也住在寧折的院子裏，方便照顧寧折起居。
寧折算了算，還有十天就是除夕，以叛軍的行軍速度，大概在二十七就能抵達西硫。叛軍估計會有一兩次的試探，不會有大戰。
依長慕柳的計算，肯定不會把所有兵力用在攻城上。既然要拿下西琉城後繼續行軍，那想盡辦法節約兵力，就是長慕柳思考的頭等大事。
大概在長慕柳看來，他們的兵力是西硫守軍的幾倍，拿下西硫是遲早的事。可是，一旦有了這樣的想法……
寧折笑笑，如果沒有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叛軍要在他這兒吃的虧，怕是不會少。
“餵餵，傻笑什麽呢？”
何柒繚拍拍寧折的頭，她可從來沒看過寧折對著空氣笑這麽久。
“我心歡喜。”
寧折拂開何柒繚的手，並不惱，好像和何柒繚在一起久了，能容忍的事情很多。
“開心就開心嘛，還‘我心歡喜’，惡不惡心？你說你們商人說話就是酸啊，酸死了。”
“好吧，我酸。你不是說回房休息了嗎，怎麽又過來了？”
“我想你。”
“才分開一刻鐘，想什麽想。”
何柒繚站在寧折身後，彎著腰，摟住了寧折的脖子。看寧折想反抗，索性摟得更緊，將頭也埋在他脖子邊，慢慢地、慢慢地蹭著，像是在蹭小狗。
“阿古將軍說，我後天起就要和軍中兄弟們一起訓練了，所以我可能很難一直陪在你身邊了。”
“哦。”我會想你的。
他不喜歡喜歡別人和他太過親密，何柒繚除外，尤其何柒繚蹭他這個動作，好癢……
“那，明天，你陪我去買點東西吧。”
“不去，我有事。嗯……”
寧折悶哼一聲，想不到何柒繚居然掐他。
“跟我去嘛，我們去買點過年用的東西，我除夕會回來的，我們到時候一起過年嘛，好不好嘛……”
這一聲“好不好嘛”簡直酥到了骨頭裏，寧折怎麽也想不透，這特麽真的是何柒繚嗎？何柒繚真的該這麽說話嗎？難道不該自稱老娘嗎？
何柒繚見寧折遲遲不回話，有在他腰上狠狠地掐了一把：“去不去！”
“去……”
“早答應不就完了嘛。”
何柒繚松開手，又有些流連地咬了咬寧折的耳朵，才放過寧折。
“我回去了休息，有什麽事差個人來叫我就行。”
走吧走吧，讓我一個人安靜安靜最好。
寧折眼見著何柒繚走了，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濕答答的。其實，何柒繚牙咬上的時候，那感覺還是挺奇妙的……
042城西閑逛
寧折捂著耳朵，竟癡癡地笑了。
……
第二天寧折剛用過午膳，何柒繚就尋了上來，拉著寧折要去逛街。寧折昨日答應了，自然不能反悔，只能讓何柒繚推著出去。
出了府門，寧折想起那個‘龔峰’是城西留客居的帳房先生，不如趁此機會去看看，說不定能有些線索。
“我們往城西去吧。”
何柒繚聽了不禁皺眉：“去城西，你真當我傻啊，你是想去查案吧，不是說好陪我去逛街的嗎？”
“是陪你去逛街啊，我聽小湯圓說，城西好吃的多。”
何柒繚一聽好吃的多，立刻來了興致，世界上所有的女孩子都愛好吃的，山匪也不例外，一路上推著寧折，跟寧折聊起了吃食。
“其實吧，我還是挺喜歡吃元國的那些風味小吃的，尤其是烤肉，可惜元國沒有華國的文化氣息濃厚，總給我一種土老帽的感覺…”
何柒繚說著說著，竟也嘆起氣來。
“真難得，你這腦袋居然還考慮這些事情。”
何柒繚聞言大怒，對著寧折腦袋又是一拍。
“怎麽了？看不起我啊，我也是讀過中外名著八十本，能文能武能吃能睡的好吧……”
“柒兒很厲害，我不該看不起你。。”寧折睫毛很濃密，此時微微顫動，很好看，“對不起。”
“我又沒怪你，就是逗逗你，不想看你老是崩得這麽緊而已。。”
兩人往城西走著，路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行至登盈街時，更是熱鬧非凡。這一帶是有名的商業區，小攤小販很多，酒樓客棧、大型商鋪也不少。
快要過年了，來此處的多半是采辦年貨，小吃攤生意尤其好，其次是煙花爆竹，窮苦百姓們平日裏沒能讓孩子吃好穿好，過年了，總會想辦法讓孩子們開心。
“我們買點煙花唄，我喜歡這個。”何柒繚停在一處爆竹攤位前不肯走了，那樣子是要寧折付錢。
寧折想起小湯圓說過，女人對於花花綠綠的東西，總是沒有抵抗力的，如今看來不錯。所謂的“火樹銀花”，他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就算有……寧折苦笑：“柒兒，要買就買吧，我的錢都給你了。”
何柒繚這才想起寧折現在真的是個窮書生，不由有幾分得意。買買買，她現在才是土豪。
那攤主見何柒繚出手大方，見何柒繚要走了，還不忘順道說上兩句好話：“夫人真是好福氣，夫君能將銀財都交由夫人保管。”
“哪有。”
何柒繚嬌羞地笑笑，她和寧折看起來就這麽有夫妻相嗎，見過他們的人都將他們當作一對。
可她不知道，在她和寧折走遠之後，那攤主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碎碎念：“唉，可惜了那麽一個溫潤公子，定是患有隱疾，才找了這麽個婆娘，那婆娘肯定對那公子不好，私房錢都不給留，唉，唉……”
因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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